尚书详解卷七 宋 胡士行 撰
此五行自然之数也
水冬位 仲冬一阳生故为水数
火,夏位。仲夏五月,隂不竒,必以耦。故以季夏二隂生为火数。
译这是五行自然的数理。
水对应冬季的位置,仲冬时节一阳初生,所以定为水的数理。
火对应夏季的位置。仲夏五月,阴数不取奇数,必定取偶数。所以以季夏二阴初生作为火的数理。
木春位,仲春二月,阳不耦,必以竒,故以孟春三阳生为木数。
金秋位,仲秋四隂生,故以为金数。
土四季。春季为先,故以五阳生为土数。
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从人】革【变】土爰【于是】稼穑【春曰稼,秋曰穑】
此五行自然之性也
润下作咸【流下至海为咸】炎上作苦【炎焦作苦】曲直作酸【干枝花实则酸】从革作辛【生綉而辛】稼穑作甘。
此五行自然之味也。天生五行,民并用之。明其性,别其味,不得而略也。
二五事
形色天性物则也所当从事
一曰貌【木】二曰言【金】三曰视【火】四曰聼【水】五曰思【土】始孩而貌稍长,而言于是能视,能聼而思终焉。吕云:“孔门四勿,视聼先言动。”箕畴五事,貌言视聼者,顔子为己举目,皆用工之地。人君动容作命,天下观听系焉,故也。
貌曰恭,言曰从【顺理】视曰明,听曰聦思曰睿【通微】
此践形之学,所谓敬用也。恭从、明、聪、睿,形色中本有此性,特不敬用,而非有事焉,则失之耳。曰:如水,曰润下,云者,本然之体也。
恭作【用工】肃【动容貌逺鄙倍】从作乂【出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明作哲【无不知】聪作谋【善谋】睿作圣【礼】
自其本体而用工焉,则徳成矣。夏云作,成也。
三、八政:一曰食【粒食】二曰货【懋迁】三曰祀【报本反始,立国先宗庙,作器先祭器】四曰司空【度地居民】五曰司徒【掌教】六曰司寇【掌刑】七曰賔【朝觐防同】八曰师【军旅】
食为急,货次之。食货足,则报本神得其所,而后民安其居。逸居不可以无教,弼教不可以无刑。此内治也。来庭焉,则賔之;不庭焉,则师之。此外治也。此即《周官》六典之所从出也。食货,冢宰之职;祀賔,春官之职;师,夏官之职也。
四五纪
五者,人事之经纪;不协,则先时、后时,纷乱无统矣。
一曰嵗【纪四时】二曰月【纪一月】三曰日【纪一日】四曰星【二十八宿迭见以叙气节】辰【十二辰以纪日月所防】五曰厯数【以日月星辰之度数作甲厯以授民时】此尧典羲和之事也。一説嵗为嵗星,每嵗厯一辰,十二年一周天。月显乎夜,日行十三度有竒;日显乎昼,目行一度。星辰即嵗月日所行之次。
五皇【一曰大,一曰君】极【中至】
横渠云:「极其大则中可求,止其中则大可有。皇极之体也。」一云「皇君也」,犹言「主极」。有极者,天建极者,君也。朱氏专主「至」之説,有「皇极辨」。
皇建【立】其有极
极率性之道也,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圣非丰,愚非啬也。特凡民有之而不能有,其有必有圣人焉立之,此修道之教也。
敛【聚】时五福【极建于此,则福具于此】用敷【布】锡【与】厥庶【凡】民。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能者养之以取福,不能者败之以取祸。福非极外物也,圣人先防此极,则福聚于圣人矣。遂敷之训,而还以立民之极,则福散于民矣。
惟时厥庶民于【往】汝【君】极,锡【与】汝保【守】极。
极,本民所有也。民不能有,赖君之敎而有,遂以此极为君之极。君者,万民之取中,一民弗保,君之职有亏。故曰:锡汝。
凡厥庶民【凡庶之民】无有淫【邪】朋【党】人【臣】无有比【阿私】徳,惟皇【大】作【兴起】极【一説臣民所以无淫比以君能立极】
极性之所固有者也,淫比习之所当无者也。固有者有,则当无者无有矣,此天理人欲之界限也。
凡厥庶民,有猷【道】有为【能为】有守【执】汝则念【不忘】之,不【虽不】协【合】于极,不【亦不】罹【入】于咎【罪】皇【大】则受【容】之,而【汝】康【安和】而色【载色载笑,匪怒伊敎】曰【民言】予攸【所】好徳,汝则锡【告予】之福【极中之五福,孔云爵禄】时人斯【则】其惟皇之极
有极而无淫,比则天下皆可教之人矣。故此下详言设教之术,猷为有守能进取者也,固当念之。不协不罹,有所不为者也,亦当受之。随其气质
译木对应春季,仲春二月,阳气不偶,必以奇数为用,所以以孟春三阳生作为木的数理。
金对应秋季,仲秋四阴生,所以以此作为金的数理。
土对应四季。春季为先,所以以五阳生作为土的数理。
水的特点是滋润向下,火的特点是炎烈向上,木的特点是弯曲伸直,金的特点是顺从变革,土于是承载耕种收获。
这是五行自然的属性。
滋润向下产生咸味,炎烈向上产生苦味,弯曲伸直产生酸味,顺从变革产生辛味,耕种收获产生甜味。
这是五行自然的滋味。上天生成五行,百姓都使用它们。明了它们的属性,辨别它们的滋味,不能有所忽略。
二、五事
形貌和声音是天赋的本性,是事物应当遵循的准则。
第一是貌(对应木),第二是言(对应金),第三是视(对应火),第四是听(对应水),第五是思(对应土)。婴儿初生时只有形貌,稍长后能说话,于是能看,能听,最后能思考。吕氏说:“孔子门徒的四戒,视听在言语动作之前。”《洪范》箕子所列的五事,貌、言、视、听,是颜回修身时,举目所见都是用功的地方。君主动容发布命令,天下人的视听都系于此,所以如此。
貌要恭敬,言要顺从,视要明亮,听要聪敏,思要通达。
这是践行形体的学问,所谓敬慎运用。恭敬、顺从、明亮、聪敏、通达,在形貌声音中本来就有这些本性,只是不敬慎运用,而不是没有这些事,就会失去罢了。说水滋润向下,是说它本然的体性。
恭敬表现为肃穆,顺从表现为治理,明亮表现为智慧,聪敏表现为谋略,通达表现为圣明。
从其本体上用功,德行就成就了。夏代说“作”,就是成就的意思。
三、八政:第一是食(粮食),第二是货(财货流通),第三是祀(祭祀),第四是司空(规划土地安置居民),第五是司徒(掌管教化),第六是司寇(掌管刑罚),第七是宾(朝见会同),第八是师(军队)。
食最为紧急,货次之。食货充足,那么报答本源,神灵得到其所,而后百姓安居。安居不能没有教化,辅助教化不能没有刑罚。这是内政。来朝见的,就接待他们;不朝见的,就征伐他们。这是外交。这就是《周礼》六典的来源。食货,是冢宰的职责;祀宾,是春官的职责;师,是夏官的职责。
四、五纪
五纪,是人事的纲纪;如果不协调,就会先时、后时,纷乱没有统绪。
第一是岁(纪年四时),第二是月(纪一月),第三是日(纪一日),第四是星(二十八宿依次出现以叙述节气),辰(十二辰以纪日月交会),第五是历数(以日月星辰的度数制定甲历以授予百姓农时)。这是《尧典》中羲和的职责。一说岁指岁星,每年经过一个辰位,十二年绕天一周。月亮显现在夜晚,太阳每天运行十三度有余;太阳显现在白天,月亮每天运行一度。星辰就是岁、月、日运行的次序。
五皇(一说大,一说君)极(中至)
张载说:“推究其大则中道可求,止于中则大德可有。这是皇极的体性。”另一说“皇即君”,如同说“主极”。有极的,是天建立极的,是君主。朱熹专主“至”的说法,有《皇极辨》。
皇建立他的有极
极是率性的道,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圣人不是多,愚人不是少。只是凡民有它而不能拥有,它的拥有必须有圣人建立,这是修道教化的意思。
聚集当时的五福(极建立在这里,那么福就具备在这里),用来布施赐予他的庶民。人承受天地的中气而生,能者修养它以获取福,不能者败坏它以招致祸。福不是极之外的东西,圣人先防止这个极,那么福就聚集在圣人身上了。于是布施教导,而归还以建立百姓的极,那么福就散布在百姓中了。
只有当时他的庶民前往你的极,赐予你保守极。
极,本来是百姓所有的。百姓不能拥有,依赖君主的教化而拥有,于是以此极作为君的极。君主是万民取中的标准,一个百姓不保守,君主的职责就有亏缺。所以说:赐予你。
凡是他的庶民,没有淫邪朋党,人臣没有阿私偏袒,只有皇大作极(一说臣民之所以没有淫邪朋党,是因为君主能立极)
极是性中所固有的,淫邪朋党是习气中应当没有的。固有的有了,那么应当没有的就没有了,这是天理人欲的界限。
凡是他的庶民,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念念不忘,即使不契合于极,也不陷入罪过,皇则容纳他,并且安和脸色(带着笑容,不是愤怒而是教导),说(百姓说)我所喜爱的德行,你就告诉我福(极中的五福,孔子说是爵禄),这时人那么就是皇的极
有极而没有淫邪朋党,那么天下都是可以教化的人了。所以下面详细论述设教的方法,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是能进取的人,固然应当念念不忘。不契合不陷入罪过,是有所不为的人,也应当容纳。随其气质
色笑以教之,而其好善之机动焉,则随以向用之福利,导而大归之极。皇极圣人,其委曲成就斯人如此也。一以曰好徳为君之言。
译用和颜悦色来教导他们,使他们向善的动机得以发动,就顺着他们向往和使用的福祉,引导他们达到至善的极致。奉行中道的圣人,就是这样曲折细致地成就众人啊。这一切都归结为“好德”是君王的言论。
无虐茕【单】独【弱】而畏髙明【强】人之有能有为,使羞【进】其行【徳】而邦【国家】其昌【盛】凡厥正人【才徳兼全能正之人】既富【禄之】方【又】谷【善持之】汝弗能使有好【爱】于而【汝】家【国】时【此】人斯【则】其辜【罪】于其无好徳。汝虽锡之福,其作【为】汝用咎【罪】圣人之教,一公平之心而已,不陵弱,不畏彊,惟于其有才者进之,徳以立邦家之基而已。此正人之必富且谷,所以劝天下之善,以兴民俗也。茍正人不见尊用,以无好于而家焉,则人不知为善之福,斯其辜而无好徳矣。于此时而方欲以锡福诱之,何及也?夫人之生,均禀此极,而其气质则不无上智下愚中人上下之间焉。上智者不待教,皇极之教为中人设,故利导之术不得而不详。此绥猷为后之责也。不然则陷吾民于其辜,而胥为自暴自弃之下愚矣,可乎哉?
无偏【不正】无陂【不平】遵【用工从守】王【道粹为王无驳杂之意】之义,无有作【私意妄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义路也道若大路然】无偏【私于己】无党【私于人】王道荡荡【大而难名】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平而易见孔云平治】无反【如身当仰而反】无侧【如身当正而侧】王道正直【正直王道之本体】防【出而动合】其有极,归【入而静归】其有极。
此圣人所以建极之本,有诸己而后可以求诸人。圣人将以极敎人,必先置吾身于醇粹之地。遵者,用工之始也。力去其所谓妄作,以遵之,自外而入之辞也。至「荡荡」以下,则人欲净尽,天理浑融,无事于遵,而出入往来,无往非极矣。极之在我者全,而以之建极,何难焉?吕云:「此反复吟咏,皇极之体,先有防而后自归。防如防聚之防,归如归宿之归。」一云:「君防极,则民归极。」
曰【箕子曰】皇极之敷【布】言【教】是彝【常】是训【教】于帝【天命之谓性】其训【修道之谓教】凡厥庶民,极之敷言【君之言】是训【自更相敎】是行【践履】以近【庶防】天子之光【性之觉】曰【箕子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任修道之责】
此箕子总结前説也。皇极之敎,秉彝之天而已。帝降之衷,君民同一。初性天光,湛然虚明,洞达何间,而有气质之异,习而逺焉。未觉者视先觉,始相絶逺矣。然其本同之性,未尝泯也。有圣人焉,以天训之,而民遂以君之训。我者父诏子,兄诏弟,更相训而行之,则天性一觉,而民之天即天子之天矣。觉有先后,觉则无先后。先觉后觉,均一觉也,而岂其逺而?此天生烝民,而王者代天作子,又能全上天不全之功,以更生之,乃元后作民父母之职分。故箕子于皇极之畴,以是终焉。一云,此民颂君之辞。
六三徳
此时措之宜也。人谓刚柔非皇极之徳,不知乃以纳民于中。所谓举偏补弊,如易之大过,理本无过。大过者,乃所以使之无过也。
一曰正直
此皇极之本体也中也
二曰刚克【胜于柔】三曰柔克【胜于刚】
此皇极之用也权也
平康【之时】正直【用正直】彊【暴很】弗友【顺】刚克【治以刑法】燮【和】友【顺】柔克【劝以爵赏】
此时而措之也。周礼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刑新国,用轻典。正直行所无事。刚克,所以抑其过;而柔克,所以进其不及。权,所以为中也。未可与权,是不中也。非中之外,别有权也。
沈【伏也】潜【蔵】刚克【髙【亢】明【显】柔克。
刚胜矣,而沈潜之使不流于暴;柔胜矣,而髙明之使不流于委靡。此抑▯之妙,刚柔所以不离于正直也。孔云:「沈潜,谓地虽柔,亦有刚能出金石,喻臣当执刚以正君。」髙明,谓天为刚徳,亦有柔克不干四时,喻君当执柔以纳臣。吕云:「沈潜,重厚之人,教之以刚;高眀,有才之人,教之以柔。」
惟辟【君】作福【庆赏】惟辟作威【刑威】惟辟玉食【珍】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汝】家,凶于而国,人【臣】用侧【不正
译不要虐待孤弱的人,也不要畏惧那些高明强盛、有才能有所作为的人,要让他们进献德行,这样国家就会昌盛。凡是那些德才兼备、能够匡正的人,既然已经给予他们丰厚的俸禄,又让他们妥善地保持职位,如果你不能让他们热爱你的国家,那么这些人就会犯罪,因为他们没有良好的德行。你虽然赐给他们福分,他们却会为你招致罪祸。圣人的教化,只是一颗公平的心罢了,不欺凌弱小,不畏惧强大,只提拔那些有才能的人,用德行来奠定国家的根基。这就是德才兼备之人必然富贵显达的原因,以此来鼓励天下的善行,从而振兴民俗。如果德才兼备的人不被尊重任用,以致他们不热爱你的国家,那么人们就不知道行善的好处,这就犯了罪过,而没有良好的德行了。在这个时候才想要用赐福来诱导他们,哪里还来得及呢?人的出生,都禀受了同样的极致本性,但气质却有上智、下愚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中等人。上智之人不需要教化,皇极的教化是为中等人设立的,所以引导的方法不能不详细。这是安抚民众、引导正道作为后世的责任。否则就会使我们的百姓陷入罪过,都变成自暴自弃的下愚之人,这怎么可以呢?
不要偏私,不要不平,遵循王道纯粹无杂的意义,不要有私意妄为,遵循王道的道路,不要偏私于自己,不要结党营私,王道广大而难以名状,没有结党营私,没有偏私,王道平坦而容易看见,没有反常,没有偏斜,王道正直,这是王道的本体。出行动作合乎极致,入内静止归于极致。
这是圣人建立极道的根本,自身具备了极致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圣人要用极道来教化别人,必须先把自身置于纯粹醇厚的境地。遵循,是用功的开始。努力去除那些所谓的妄为,去遵循它,这是从外部进入的说法。到了“荡荡”以下,人欲净尽,天理浑然融合,不需要刻意去遵循,而出入往来,没有一处不是极致。极致在我身上完全具备,用它来建立极道,有什么困难呢?吕氏说:“这是反复吟咏皇极的本体,先有防范而后自然归附。防范如同防范聚集的防范,归附如同归宿的归附。”另一种说法是:“君主防范极致,那么百姓就归附极致。”
箕子说:皇极所颁布的教化,是常道,是训诫,来自天命所赋予的本性,其训诫在于修养道德的教化。凡是那些百姓,对于君主所颁布的极道之言,是互相训诫,是亲身践行,以此来接近天子的光明本性。箕子说:天子成为百姓的父母,以此作为天下的君王,承担修养道德的责任。
这是箕子总结前面的论述。皇极的教化,秉持常道的天性罢了。上天降下的中正之心,君民相同。起初本性如天光,清澈虚明,通达无间,但由于气质的差异,习染而远离了。未觉悟的人看待先觉悟的人,开始相距甚远了。然而那本性相同的本质,并没有泯灭。有圣人存在,用天性来训诫他们,于是百姓就用君主的训诫来互相训诫。我者父诏子,兄诏弟,互相训诫并践行,那么天性一旦觉悟,百姓的天性就是天子的天性了。觉悟有先后,但觉悟本身没有先后。先觉悟和后觉悟,都是同样的觉悟,难道会遥远吗?这就是天生众民,而君王代替上天做父亲,又能完成上天未能完全做到的功绩,来重新生养他们,这才是元首作为百姓父母的职责。所以箕子在皇极的范畴中,以此作为结尾。另一种说法是,这是百姓歌颂君王的言辞。
六三德
这是此时处置的适宜方法。人们认为刚柔不是皇极的德行,不知道这是用来使百姓归于中道。所谓举偏补弊,就像《易经》中的大过卦,道理本来没有过错。大过,正是为了使它没有过错。
一曰正直
这是皇极的本体,也就是中道。
二曰刚克(战胜柔)三曰柔克(战胜刚)
这是皇极的应用,也就是权变。
在平安康泰的时候,使用正直;对于强暴不顺从的,用刚克(以刑法治理);对于和顺的,用柔克(以爵位赏赐劝勉)。
这是此时处置的方法。《周礼》规定,治理太平的国家,使用中等刑法;治理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刑;治理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刑。正直是在无事时使用的。刚克,是用来抑制过度的;柔克,是用来促进不足的。权变,是用来达到中道的。不能与权变,就是不中道。中道之外,并没有另外的权变。
沉伏潜藏,用刚克;高亢明显,用柔克。
刚胜了,而用沉潜来防止它流于暴戾;柔胜了,而用高亢明显来防止它流于委靡。这是抑制和引导的妙处,刚柔之所以不偏离正直。孔颖达说:“沉潜,是说地虽然柔,也有刚能出金石,比喻臣子应当执刚以正君。”高亢明显,是说天为刚德,也有柔克不干四时,比喻君主应当执柔以纳臣。吕氏说:“沉潜,是厚重的人,用刚来教化;高亢明显,是有才能的人,用柔来教化。”
只有君主才能赐福(庆赏),只有君主才能施威(刑罚),只有君主才能享用珍美食物。臣子没有赐福、施威、享用珍美食物的权力,臣子如果有赐福、施威、享用珍美食物的行为,就会危害你的家族,凶险你的国家,人(臣子)就会变得不正。
】颇【不平】僻【不中】民用僭【越】忒【差也,如鲁三家、晋六卿】此言操利势以用三徳也。名分严,然后阖辟运量由已推移,否则徳将安施乎?惟辟所以严一人之分也,臣无有所以安天下之分也。吕云中者,天下之大本,人君亦天下之大本。臣有之,是二本也,非中亦非权矣。
译(如果君主)稍有不平、偏颇,不合乎民用,僭越差错(就像鲁国三家、晋国六卿那样),这就是说凭借利势来运用三德。名分严正,然后开合运量才能由自己推移掌控,否则德行将施加于何处呢?只有君主才能严明君主的分位,臣子没有(僭越之权)才能安定天下的分位。吕云所说的“中”,是天下的大本,人君也是天下的大本。臣子若也拥有(这个大本),就是两个根本了,这就既不是中,也不是权了。
七稽疑
择建立,卜【▯】筮【蓍】人,乃命卜筮。
蓍▯,至公无私之物,必择人之至公无私者,乃通乎蓍▯。
曰雨【兆霏霏似雨】曰霁【兆舒豁似雨霁】曰蒙【兆蒙暗隂黯】曰驿【兆络绎相连属】曰克【兆交错相胜】
此▯卜也灼通视其兆之形
曰贞【内卦静而正】曰悔【外卦动而悔】
此蓍筮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揲蓍以成爻,卦内外。
凡七卜【▯】五占【蓍】用二衍【推】忒【差疑】
以卜筮推知其忒而防悔吝
立时【是】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周官三兆曰:玉兆、瓦兆、原兆。三易曰:连山、归蔵、周易。俱有三法,故必建三人,从二人,从众也。
汝【君】则有大疑【如迁亳诛管蔡】谋及乃心【先蔽志】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询谋】谋及卜筮【昆命元▯】汝则从▯,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顺】身其康彊,子孙其逢【所遇】吉。
此成王定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八百之事。圣人与天地万物为一,无所不顺,流庆无穷。
汝则从▯,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
此如盘庚迁亳,筮▯无心之物,既从,则他虽有逆,或别有私心,何妨于吉?
卿士从▯,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
此如周公诛管蔡之事
庶民从▯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祭祀】吉,作外【征伐】凶。
圣人洗心涤虑,假无私之物以寓吾诚。一有不从,必有未尽。作内犹可,作外则必不可矣。
▯筮共【皆】违【背】于人【皆从】用静吉,用作【动】凶。
汝卿士庶民从矣?何拘于枯茎朽骨哉!古人卜筮与后世异,此理此义至精至微。盖有天下举以为然而不知,又有未然者欤?
八庶徴【以天之五气时与恒验君之五事休与咎】曰雨曰▯【日】曰燠【暖】曰寒曰风【雨旸燠寒风 五者隂阳貌言视听思 往来之气】曰时【五气往来之时】五者来备【皆以时至】各以其叙【当雨而雨当▯而▯】庶草【举其细则大可知】蕃【滋】庑【丰】一极备【多】凶一极无凶
来备,以叙休徴也。极备,极无咎徴也。
曰休【君政美】徴【证验】曰肃【貌恭收敛无散慢】时雨【当雨而雨,非淫而也】若【应顺】曰乂【言从明辩】时▯若曰哲【视明不昧】时燠若曰谋【聴聦作谋深沈】时寒若曰圣【思睿化妙】时风若。
各以类应,若桴鼔影响也。天人岂相逺哉?
曰:咎【君政恶】徴曰狂【颠倒】恒雨【雨极滋而无阳】若曰僭【躁急】恒▯,若曰豫【逸】恒燠,若曰急【迫切】恒寒,若曰蒙【闇】恒风,若。
蒙视圣不啻天壤,何为以蒙对圣?盖纯一未发之蒙,能养其正,即作圣之功矣。
曰:王省【察】惟嵗【嵗功之成,总其纲也】卿士惟月【月要】师尹惟日【日成】嵗月日时无易【易位】百谷用【以之】成,乂【治象】用明【修】俊【贤】民用章【显】家【国家】用平康。日月嵗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昬不明,俊民用微【卷而懐之】家用不宁。
前所言,以天证人;此所言,以人法天也。王总其纲,卿士师尹理其目。尊卑繁简,不易位,则为休;否则咎矣。
庶民【民众】惟星【如星繁】星【箕】有好风,星【毕】有好雨。日月之行【度】则有冬【日进而北,月秋西从白道,冬北从黑道】有夏【日退而南,月春东从青道,夏南从赤道】月之从星【经箕多风,离毕多雨】则以风雨。
星之好无常也,日月之行则有常,自有体统,若不可有所徇也。然月之行,乃有从星而风雨,何也?然则安可谓治之自有体统,而恝然不从民欲乎?一説:月失道妄行,则风雨。
九五福:一曰夀【永年】二曰富【足财】三曰康宁【无疾病】四曰攸【所】好徳,五曰考【成】终命【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六极:一曰凶【不考终】短折【不夀】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不好徳】六曰弱【不能自强】
顺理者自与福,防逆理者自与极,防两开其端,所以使民知所趋向也
译七、稽疑
选择建立卜官和筮官,于是命令他们进行占卜。
蓍草是至公无私之物,必须选择最公正无私的人,才能通晓蓍草的奥妙。
占卜的兆象有五种:雨(兆象纷乱如雨水)、霁(兆象舒展如雨后初晴)、蒙(兆象昏暗阴沉)、驿(兆象连绵不断)、克(兆象交错相克)。
这是龟卜,通过灼烧龟甲观察兆纹的形状。
筮卦有贞(内卦静止而端正)和悔(外卦变动而有悔)。
这是蓍草占筮。大衍之数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根。通过分揲蓍草来形成爻,构成内卦和外卦。
总共进行七次龟卜和五次蓍筮,运用两种推演方法来推测疑误。
通过卜筮来推测其中的疑误,从而防止悔恨和吝惜。
确立负责卜筮的人,三人占卜则听从多数人的意见。
《周礼》记载的三种兆象是:玉兆、瓦兆、原兆。三种《易》是:《连山》、《归藏》、《周易》。它们都有三种方法,所以必须设立三人,听从多数人的意见,这是顺应众人的做法。
你(君主)如果有重大疑惑(如迁都亳地、诛杀管叔蔡叔),先在自己的内心谋划,再与卿士谋划,与百姓谋划,与卜筮谋划。你听从龟卜,听从筮卦,听从卿士,听从百姓,听从多数人的意见,这叫做大同(顺从)。自身就会健康强壮,子孙就会遇到吉祥。
这是周成王在郏鄏定鼎,占卜世数三十年,占卜年数八百年的事情。圣人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无所不顺,流下的福泽无穷无尽。
你听从龟卜,听从筮卦,听从卿士,但百姓反对,这是吉利的。
这就像盘庚迁都亳地,筮卦和龟卜是无心之物,既然已经顺从,那么其他人即使反对,或者别有私心,又有什么妨碍吉祥呢?
卿士听从龟卜,听从筮卦,但你反对,百姓反对,这也是吉利的。
这就像周公诛杀管叔蔡叔的事情。
百姓听从龟卜和筮卦,但你反对,卿士反对,这是吉利的;你听从龟卜和筮卦,但卿士反对,百姓反对,进行内部事务(祭祀)是吉利的,进行外部事务(征伐)则是凶险的。
圣人洗涤心灵,清除杂念,借助无私之物来寄托我的诚心。一旦有不顺从的情况,必定有未尽之处。进行内部事务还可以,进行外部事务就绝对不行了。
龟卜和筮卦都违背众人(而众人顺从),保持静止是吉利的,采取行动则是凶险的。
你的卿士和百姓都顺从了?何必拘泥于枯朽的蓍草和龟甲呢!古人的卜筮与后世不同,这里的道理和义理极其精微。大概天下人都认为理所当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又有尚未显现的情况吗?
八、庶征(通过天时的五种气候是否按时出现和恒定,来验证君主五种行为的善恶与吉凶):雨、旸(晴)、燠(暖)、寒、风(雨、晴、暖、寒、风,这五种是阴阳之气,对应貌、言、视、听、思,往来之气);时(五种气候往来之时)。这五种气候如果都按时到来,各自按照次序(该下雨时下雨,该晴天时晴天),那么百草就会茂盛丰盈;如果某一种气候过多或过少,都是凶兆。
气候按时到来且有序,是吉祥的征兆。气候过多或过少,是不吉利的征兆。
吉祥的征兆:君主政治美好,表现为肃(容貌恭敬收敛,没有散漫),此时雨水适时而至,顺应;乂(言语明辨),此时晴天适时而至,顺应;哲(视力明亮不昏暗),此时温暖适时而至,顺应;谋(听力聪敏,谋虑深沉),此时寒冷适时而至,顺应;圣(思维睿智,化育奇妙),此时风适时而至,顺应。
各自以同类相应,就像鼓槌与鼓、影子与形体一样。天与人难道相距遥远吗?
不吉利的征兆:君主政治恶劣,表现为狂(颠倒),此时雨水过多,顺应;僭(急躁),此时晴天过多,顺应;豫(安逸),此时温暖过多,顺应;急(迫切),此时寒冷过多,顺应;蒙(昏暗),此时风过多,顺应。
蒙与圣相差何止天壤,为什么用蒙来对应圣呢?因为纯一未发的蒙昧,能够涵养正道,这就是成就圣人的功夫了。
说:君王考察一年的收成(一年的功绩,总其纲领),卿士考察一个月的情况(月之纲要),师尹考察一天的情况(日之成就)。年、月、日、时如果不改变次序,百谷就能成熟,治理就能清明,贤能之人就能显扬,国家就能平安康宁。如果年、月、日、时改变了次序,百谷就不能成熟,治理就会昏暗不明,贤能之人就会隐退,国家就会不安宁。
前面所说,是用天象来验证人事;这里所说,是用人事来效法天道。君王总领纲领,卿士和师尹处理细节。尊卑繁简,不改变位次,就是吉祥;否则就是不吉利。
百姓像星星一样繁多,星星(箕星)喜好风,星星(毕星)喜好雨。日月运行,就有冬天(太阳向北,月亮秋季向西沿白道,冬季向北沿黑道)和夏天(太阳向南,月亮春季向东沿青道,夏季向南沿赤道)。月亮经过箕星就多风,经过毕星就多雨。
星星的喜好没有常定,日月的运行却有常道,自有体统,似乎不可有所徇私。然而月亮的运行,竟然有跟随星星而带来风雨的情况,为什么呢?那么怎么能说治理自有体统,而冷漠地不顺应百姓的愿望呢?另一种说法:月亮失道妄行,就会带来风雨。
五种福:一是寿(长寿),二是富(财富充足),三是康宁(没有疾病),四是攸好德(所喜好的是美德),五是考终命(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回报父母)。六种极:一是凶短折(不能善终,短命夭折),二是疾(疾病),三是忧(忧愁),四是贫(贫穷),五是恶(不喜好美德),六是弱(不能自强)。
顺从理数的人自然获得福报,违背理数的人自然遭受极刑,两者都开其端,是为了让百姓知道趋向哪里。
。然岂可尽委之民哉?董仲舒谓:「尧舜行徳而民仁夀,桀纣行暴而民鄙夭。」此又人主为民之极者之责也。五福不言贵者,外物也。弱,何以与于六极?盖学者大患,在不能自强于善,或牵引于恶而不能自拔者,皆懦而无力者也。
译然而难道可以完全推卸给百姓吗?董仲舒说:“尧舜施行德政,百姓就仁爱长寿;桀纣施行暴政,百姓就鄙陋短命。”这又是君主作为百姓最高主宰所应承担的责任。五福中不提及“贵”,因为它是身外之物。至于“弱”,为何能列入六极之中呢?大概求学之人最大的祸患,在于不能在善行上自我奋发,或者被恶行牵引而不能自拔,这都是懦弱而没有力量的人。
武王既胜殷,封【封有功】诸侯班【分赐】宗【庙】彝【彞器】作分【尊卑有分】器【一书亡】
旅獒第七 周书
西旅【戎国】献獒【犬髙四尺知人心可指使】大保【召公】作《旅獒》。
旅獒惟克【胜】商,遂通道【路】于九夷【西】八蛮【南】西旅厎【致】贡厥獒。大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
舟车所至,霜露所坠,莫不来王,而旅献獒焉。武王固尝驱虎豹、犀、象矣,獒奚为而来哉?
曰:「呜呼!明【古】王慎徳【慎之一字,传心之法】四夷咸賔【朝】无有逺迩【近】毕【尽】献方【各方所生】物,惟【只】服食器用【无他珍竒】王乃昭【眀示】徳【有徳】之致【所献方物】于异姓之邦【若成王分陈以肃慎之矢】无【使异姓邦无】替【废】厥服【事上之诚】分寳玉于伯叔【同姓】之国【若分鲁以夏后氏之璜】时【是】庸【用】展【布】亲【亲亲之义】人不易【改】物,惟徳【有徳】其物【物重】
眀王慎徳以来,四夷其所献,自服食器用外,无异物也。且不以奉一身,而公之天下。又以至公大同之中,必文理宻察而昭徳所致,与寳玉之分,各有差等焉。凡人受其所分之物,即明王得之所献之物,初无改易之异。然无替服庸展亲,所以能行乎异姓同姓之邦者,惟有徳寓乎其物之中故耳。若獒之珍竒,则岂逺人所当献?而又岂一人所可昭徳之物哉?
徳盛【徳盛之至,动容周旋,中礼】不狎【玩】侮【慢】狎侮君子【劳心者】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劳力者】罔以尽其力;不役【受役于物】耳目【心之官为主,不为耳目所役】百度【法度】惟贞【正】玩人【以人为玩】丧徳【防己之徳】玩物【以物为玩】丧志【物交物则引之矣,志岂复能帅气哉】志以道【集义】宁【不助长,孟子所谓养气也】言【人言】以道接【接以道则其言不能惑,孟子所谓知言也】
狎侮之病,惟盛徳之至者无之,下是或不免,可不谨乎?
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重】异【竒怪】物,贱【轻】用【官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本土】性不畜【养】珍【异】禽竒【怪】兽不育【养】于国。不寳【爱重】逺物,则逺人格【来至也,周穆王取白鹿白狼物不至】所寳【贵】惟贤,则迩人安【自近始】
人心不可不重用也。入此则出彼,入彼则出此。所作所贵,所寳其界限之严,必如此而后可也。
呜呼!夙夜罔或不勤【此明王慎徳之工夫】不矜【持】细行,终累【损】大徳。为山九仞【八尺】功亏一篑。
九仞亏于一篑,可以獒为细事而不加谨乎?
允【信诚】迪【蹈行】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世世】王。
允迪非姑言之而已,兹一念也。民业之安,王业之所系焉。其本至近,其效至逺。此召公所以拳拳也。
巢【南方国】伯【爵】来朝【慕义而来】芮伯【王之卿大夫封邑于芮】作旅【陈玉威徳】巢命【命巢书亡】
金縢第八 周书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
金縢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和乐】二公【太公召公】曰:我其为【与】王穆【敬】卜【吉凶】周公曰:未可以【使武王】戚【死近】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己事】为三坛【封土坐北面南以礼太王王季文王】同墠【除也】为坛于南方【坐南】北面【向北】周公立焉,植璧【植三坛以礼三王】秉珪【秉之手】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史官】乃册祝【执册而祝】曰:惟尔元孙某【册本书武王名史作书讳之代以某】遘【遇】厉【危】虐【暴】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大】子【武王于文王为子】之责【疾不可救】于天,以旦【周公名】代某之身,予仁若考【父】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大】孙【武王于太王王季曰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受命】于帝【天】庭敷【布】佑【助】四方,用能定【安】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败】天之降寳命,我先王亦永【长】有依【托】归。今我即【就聴】命【三王命】于
译武王战胜殷商后,分封有功的诸侯,将宗庙的礼器分赐给他们,以确立尊卑的等级。
《旅獒》第七
西旅进献大犬,召公作《旅獒》。
《旅獒》说:能够战胜商朝,于是打通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旅便进贡了他们的大犬。召公于是作《旅獒》,用来训诫武王。
凡是舟车所能到达、霜露所能降落的地方,没有不来朝见天子的,而西旅却进献大犬。武王固然曾经驱赶过虎豹、犀牛、大象,那么大犬为何还要进献呢?
回答说:“唉!圣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夷狄都来朝见,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各地的特产,只限于饮食和日常用具,没有其他珍奇之物。君王于是昭示德行,将所受的贡品分赐给异姓的诸侯国,使他们不废弃侍奉天子的诚意;将宝玉分赐给同姓的伯叔之国,以此来推广亲爱同宗的道理。人们不会改变事物的本质,只有德行寓于物品之中,物品才显得贵重。
自圣明君王谨慎修德以来,四方夷狄所进献的,除了饮食和日常用具外,没有其他的异物。而且君王不将这些物品供自己一人享用,而是公之于天下。在至公大同之中,必定条理分明、观察细致,昭示德行的贡品与分赐的宝玉,各有等级差别。凡是人们受到分赐的物品,就是圣明君王从四方所得的贡品,最初并没有改易的不同。然而,之所以能使异姓和同姓的诸侯国不废弃诚意、推广亲爱,是因为只有德行寓于物品之中啊。像大犬这样的珍奇之物,难道是远方之人应当进献的吗?又难道是君王一人可以昭示德行的物品吗?
德行盛大至极,就不会轻慢侮辱。轻慢侮辱君子,就不能竭尽人心;轻慢侮辱小人,就不能竭尽人力。不被耳目所役使,各种法度才能纯正。以人为玩物,就会丧失德行;以物为玩物,就会丧失志向。志向以道义来安宁,言语以道义来应对。
轻慢侮辱的弊病,只有德行盛大至极的人才没有,德行稍次的人或许难免,能不谨慎吗?
不做无益的事,以免妨害有益的事,功业才能成功。不看重珍奇之物,不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犬马如果不是本土的习性,就不饲养;珍禽怪兽不在国内养育。不珍视远方的物品,远方的人就会来归附;所珍视的只有贤人,近处的人才能安定。
人心不可不慎重对待。取此则舍彼,取彼则舍此。所作所为、所看重、所珍视的界限必须严格,这样才能做到。
唉!早晚没有不勤勉的,这是圣明君王谨慎修德的功夫。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堆山九仞,只差一筐土而功亏一篑。
九仞之差仅在一筐土,难道因为大犬是小事就不加谨慎吗?
真诚地践行这些道理,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这样才能世世代代称王。
真诚践行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这是根本的念头。百姓的安定,王业所系于此。其根本很近,其效果很远。这就是召公如此恳切的原因。
巢伯来朝见,芮伯作《旅巢命》。
《金縢》第八
武王生病,周公作《金縢》。
《金縢》说:战胜商朝的第二年,武王生病,很不舒服。太公和召公说:“我们替君王恭敬地占卜吧。”周公说:“不可以让君王接近死亡,去见我们的先王。”周公于是以自己的功德为祭品,筑起三个祭坛,在同一个场地上,在南面筑坛,面朝北,周公站立在那里,树立玉璧,手持玉圭,于是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史官拿着册书祝告说:“您的长孙某,遭遇危重的恶疾。如果您三位先王,在天上有重大的责罚,让旦代替某的身体。我仁爱且孝顺父亲,多才多艺,能侍奉鬼神;而长孙某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他受命于天庭,布施保佑四方,能够安定您的子孙于大地,四方的百姓没有不敬畏的。唉,不要败坏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我们的先王也永远有所依托归宿。现在我就听从三位先王的命令于
元【大】▯,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待】尔【三王】命【许代之命】尔不许我,我乃屏【弃】璧与珪【激切之辞】乃卜三▯【玉兆瓦兆原兆】一习【因】吉啓【开】籥【鎻】见书【所蔵之书】乃并是吉。公曰:体【兆】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受命】于三王,惟永【王长年】终【终周王业】是图【谋】兹【三王】攸俟能念予一人【使武王疾瘳】公归乃纳【蔵】册【册祝】于金【黄金】縢【缄縢】之匮中。王翼【次】日乃瘳【疾愈】夀夭定数死何可代,或谓周公忠爱所迫不暇顾理非也。公之心天也,天莫之为而为,公之诚意亦莫之为而为,于此可以见天命一原之理。矣。
译周公说:“大王,如果您答应我,我就带着璧和珪回去,等待三王的命令;如果您不答应我,我就抛弃璧和珪。”于是进行三次占卜,出现了玉兆、瓦兆、原兆,因吉利而开启锁钥,取出所藏之书,发现这些征兆都是吉利的。周公说:“从兆象来看,大王应当没有灾祸。我小子新近受命于三王,只图永远完成周王的基业。这三王所等待的,是能够思念我一人,使武王病愈。”周公回去后,将祝册收藏在黄金封缄的柜子里。第二天,武王的病就好了。寿命长短是定数,死亡怎么可以替代呢?有人说周公是被忠爱之情所迫,来不及考虑事理,这是不对的。周公的心就是天,天没有刻意作为却自然成就,周公的诚意也没有刻意作为却自然成就,在这里可以看到天命同一本源的道理。
武王既丧【疾瘳后四年死】管叔及其羣弟【武王母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次周公,次蔡叔,霍叔,周公以冢宰摄政,管叔以己为兄而周公以弟居已上,与蔡、霍挟武庚以叛】乃流【播】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成王幼冲】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法诛管蔡】我无以告我先王【不诛管蔡则周室危,何以见先王于地下】周公居东【东征武庚】二年【不忍速】则罪人【二叔武庚】斯得【伏辜】于后公乃为诗以贻【与】王,名之曰《鸱鸮【见诗豳风】王【虽未尽悟】亦未敢诮【让责】公。秋大熟未获【刈】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倒】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质服以应天】以啓金縢之书【请命】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二公及【暨】王乃问诸史【祝史】与百执事【昔从周公请命者】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不必】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幼】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显】周公之徳,惟朕小子其新逆【迎】我国家礼亦宜【当】之。”王出郊【将迎周公】天乃雨反【回】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拔】尽起而筑之,嵗则大熟。
天人之际,闲不容发,其验至切也。
大诰第九 周书
武王崩,三监【孔云:周分商畿内为三国,邶封武庚,鄘封管叔,衞封蔡叔。郑云:管、蔡、霍三叔监殷】及淮夷【徐、奄之属】叛,周公相成王,将黜【絶】殷,作《大诰》。
大诰,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
周公摄政以王命告
弗吊【周道不至】天降割【凶害】于我家不少延【长】洪【大】惟【思】我幼冲人嗣【继】无疆【限】大厯【天厯数】服【五服】弗【不】造【作】哲迪【导】民康【安】矧【况】曰其有能格【至】知天命。
此自叹祸速力小任重也
已【发端叹辞】予惟小子,若涉渊【深】水【无津涯】予惟往求,朕攸济【济难】敷【布】贲【大道夏作贲饰之贲】敷【布】前人受【所受】命【天命】兹不忘,大功【文武创业】
此言难之,当必济而前人之不可忘也。
予不敢闭【蔵隐】于天降威用【天威用以征伐】宁王【孔云安天下之主谓文王也吕云武王】遗【予】我大寳▯【国镇】绍【继介】天明即【就】命曰【卜言】有大艰【难事】于西土【周所都】西土人亦不静【安】越【于】兹【此后】蠢【果惊动】殷【武庚】小腆【厚】诞【大】敢纪【经纪】其叙【旧叙】天降威【武王崩而管蔡流言】知【武庚知】我【周】国有疵【病也管蔡】民不康曰【武庚曰】予复【复商旧业】反鄙【边鄙】我周邦」。
寳▯即命大诰一篇纲目也。事至于天而定矣。
今蠢今翼【次】日,民献【贤】有十夫【人】予翼【辅】以于敉【安】宁【定】武【武事】图【所图】功,我有大事休【美】朕卜并吉【三▯皆吉】
十夫予翼,卜并吉焉。人谋、鬼谋之大同也。休吉,何疑焉?夏云:“前言寳▯,武王崩后所卜也。”此言卜吉,将征武庚之初也。
肆【故】予告我友【顺】邦君越【及】尹氏【庶官之正】庶士【上中下士】御【治】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往】伐殷逋【窜】播【亡】臣【武庚】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难】大民不静,亦惟【只】在王【成王】宫邦君【周公】室。越【谓】予小子考【察】翼【予翼之夫】不可征【伐武庚】王害【何】不违卜?」
王以卜吉告邦君御事矣,而邦君御事顾以艰大为疑,至谓民之不安,咎在王与周公,且谓予翼之夫,当察而未可遽信,至并卜而欲弃之焉,此大诰之所以不得不作也。
肆予冲人永【长】思艰【艰大之説】曰:呜呼!允【信】蠢【动】鳏寡哀【可怜】哉!予造【为】天役【所使】遗【内】大投【畀】艰于朕身,越【于】予冲人不卬【我】自恤。
邦君艰大之説,非也。然而有是説,予亦长思之矣。征伐之举,使鳏夫寡妇思其子从军,诚劳动也。然天方
译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兄弟们便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管叔、蔡叔说:“如果我不依法诛杀你们,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在东征平叛的两年里,终于擒获了罪人。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诗名叫《鸱鸮》。成王虽然未能完全醒悟,也不敢责备周公。
秋季庄稼大熟,尚未收割,天上突然雷电交加并刮起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非常恐惧。成王和大夫们都穿着丧服,打开金縢之匮中的文书,于是得到了周公当年自请代武王受死的记载。管叔、蔡叔以及成王便询问祝史和百官,他们回答说:“确实如此,周公当时命令我们不敢说出。”成王拿着文书哭泣说:“不必再占卜了。从前周公为周家辛勤操劳,只是我年幼未能知晓。现在上天显示威灵来彰显周公的德行,我作为小辈,应当重新迎接周公,按照国家的礼制,这也是应当的。”成王出城郊外迎接周公,天便下雨并刮回风,禾苗全都重新挺立起来。管叔、蔡叔命令国人,凡是被大树压倒的禾苗,都重新扶起并加固,这一年便大丰收。
天与人之间的感应,细微之处不容许有丝毫差错,其验证是非常切近的。
《大诰》第九篇
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断绝殷商的势力,于是作了《大诰》。
《大诰》说:王这样说:“谋议啊,我要向你们各国诸侯以及各位执政大臣发布重大的诰命。”
周公摄政,以王的名义宣告:
不幸啊,上天降下凶害于我家,没有稍作延缓。广大啊,我年幼的人继承无限的皇位,五服之内的诸侯不效法先王,不引导百姓安宁,况且说谁能推知天命呢?
我这个小辈,就像涉过深水,没有渡口。我前往寻求渡河的方法,广泛宣扬大道,广泛宣扬前人受命的道理,这才不忘,文武创业的大功。
我不敢隐藏上天降下的威灵,利用天威来征伐,安定天下之主(文王)留给我大宝,继承天命,接受命令说:“西土有大难,西土的人也不安宁,于是此后殷商果敢惊动,小腆大胆地想恢复旧秩序。上天降下威灵,我知道我国有弊病,百姓不安,说:‘我要恢复商朝的旧业,反叛周邦的边鄙。’”
现在惊动,第二天,贤人有十人,我辅助他们来安定武事,谋划功业,我有大事,美好,我占卜都是吉利的。
十人辅助我,占卜都是吉利的。人谋、鬼谋的大同啊。美好吉利,还有什么可疑呢?
所以我告诉顺从的邦君以及尹氏、庶士、御事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占卜,我只用你们各国诸侯去讨伐殷商逃亡的臣子(武庚)。你们各国诸侯以及庶士、御事,无不反驳说:‘困难太大,百姓不安,也只是在王宫和邦君家中。至于我辅助的人,考察他们,不可征伐武庚。王为什么不违背占卜?’”
王以占卜吉利告诉邦君、御事了,而邦君、御事却以困难太大为疑,甚至说百姓的不安,罪责在王和周公,并且说辅助我的人,应当考察而不能遽然相信,甚至想要抛弃占卜,这就是《大诰》不得不作的原因。
所以我这个小辈长久思考困难的说法,说:“唉!确实惊动,鳏夫寡妇可怜啊!我作为天所驱使,把大难投放在我身上,于我这个小辈,我不自我怜惜。”
邦君说困难太大,是不对的。然而有这样的说法,我也长久思考了。征伐之举,使鳏夫寡妇思念他们的儿子从军,确实是劳苦。然而上天正
义【以义言之】尔邦君越【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当安慰】予曰无毖【劳畏】于恤【忧】不可不成乃宁【安民】考【父孔云宁祖圣考】图功,此责以大义言,尔当以无毖安慰我,而可以艰大疑我乎?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废】上帝命【东征,天命也】天休【美】于宁王,兴我小邦周【百里而有天下】宁王惟卜用【泰誓,朕梦协朕】克绥【安】受兹命。今【东征】天其相【助】民,矧【况】亦惟卜【并吉】用。
此以宁王证卜之不可违也
呜呼!天明【显然】畏【可畏】弼【助】我丕丕基。
忧勤啓圣,多难与邦,其降威之可畏,乃所以弼其丕基,而使之丕丕也。而何艰大之疑乎?
王曰:「尔惟旧人【于邦君御事中提出旧人逮事文武者】尔丕【大】克逺省【察】尔知宁王若【如此】勤【创业之艰】哉?天閟【塞】毖【劳】我成功所【之所】予,不敢不极卒【终】宁王图事。」
宁王之兴也,亦劳矣。则今之閟塞劳毖,乃我成功之所也。敢以艰大自沮,而弃宁王之勤乎?
肆予大化诱【善道】我友邦君天棐【助我】忱辞【凡大诰所言,字字皆实】其考【察孔云成】我民【民归则天辅】予曷【何】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劳之者所以定之】若有疾【因疾而慎茹,以劳而图安】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所】受休【休命】毕【终之】
我之毖,民之毖,一也。皆天所以畏而弼之也。何可疑其畏而不察其为弼乎?
王曰:「若【如】昔【前日窃意孔云顺古道】朕其逝【已往】朕言【亦言】艰【艰大】日【日日】思【深思之故迟至今】若考【父】作室,既底【定】法【规模】厥子乃弗肯堂【为基】矧【况】肯构【立屋】厥父菑【田一嵗】厥子乃弗肯播【种】矧肯获【刈】厥考翼【已敬其事】其肯曰:『予有后【子】弗弃基』?肆【故】予曷敢不越【于】卬【我】敉【安】宁王大命。」
汝艰大之説,我亦迟迟思之矣。然终不可已者,何也?譬之父底法菑矣,而子弗堂播焉,则父之敬事创业者,必以不肖子目之矣。肯言其能不弃基乎?如此,则宁王大命,卬何敢不敉也。
若兄考【王周公自喻】乃有友【喻三监】伐厥子【喻民】民养【厮养喻邦君御事】其【其可】劝弗救【乎】
前堂播之,喻以自责;此民养之,喻以责邦君御事。
王曰:「呜呼!肆哉【铺陈言】尔庶邦君,越【及】尔御事,爽【明】邦【国体】由【用】哲【明哲之人】亦惟十人【民献】迪【诚意践履】知上帝命,越【于】天棐忱,尔时【平时】罔敢易【变败】法【大法】矧今天降戾【罪】于周邦,惟大艰人【三监大艰乱之人】诞【大】邻【近】胥【相】伐于厥室【周室】尔亦不知天命【眷佑】不易【轻变乎】予永念曰:天惟丧【亡灭】殷,若【如】穑夫【去草去根】予曷敢不终朕亩【黜殷所以终亩】天亦惟休【美】于前宁人,予曷【何待】其极【究】卜,敢弗于从【从天】率【循】宁人有指【意】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大】以尔东【东面】征,天命不僭【差】卜陈【列】惟若兹。」
天之眷宁王至矣!何待卜而后知乎?我敢不从以率其疆土也!不卜且可无疑,况又卜并吉?而东征之举,尚何疑乎!
微子之命第十 周书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啓【名】代【代武庚】殷后【封于宋,存汤杞】作《微子之命》。
史记·宋世家》:武王克商,微子啓抱祭器造军门,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抱茅,膝行而前,以告武王。乃释微子,使复位。至杀武庚后,封之宋。
微子之命,王若曰:「猷【发语辞,一云言道以命】殷王【帝乙】元子【长子】惟稽古【封先代后,自古皆然】崇徳【尊汤之徳】象贤【择啓之贤】统【传绪】承【继】先王【汤】修其礼物【商之典章文物,如尚质尚白】作賔【待以不臣】于王【周】家与国【周】咸【同】休【福】永世无穷。」
夏尚忠 商尚质 周尚文
黑 白 赤
此稽古也
译以大义来说,你们邦君以及各位士人、尹氏和办事的官员,应当安慰我说不要因忧虑而劳苦畏惧,不可不成就安定百姓、效法先父圣考所规划的功业。这是用大义来责备你们,你们应当以“不要劳苦畏惧”来安慰我,难道可以用艰难重大来使我怀疑吗?
罢了,我只是个年轻人,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对宁王(文王)有美好的眷顾,兴起我们小邦周,从百里之地而拥有天下。宁王只通过占卜来使用,能够安定地接受这个天命。如今上天将要帮助百姓,况且占卜也显示吉利。
这是用宁王来证明占卜是不可违背的。
唉!上天显然可畏,辅助我伟大的基业。
忧虑勤政开启圣明,多难成就国家,那降下的威势之所以可畏,正是为了辅助那伟大的基业,使之更加伟大。还有什么艰难重大值得怀疑呢?
王说:“你们都是旧臣,在大邦君和办事官员中,我特别提出那些经历过文王武王时代的旧人。你们大大地能够深察,难道不知道宁王创业如此勤劳吗?上天闭塞并劳苦我们,是为了成就我们的功业,我不敢不极力完成宁王所规划的事业。”
宁王的兴起,也是勤劳的。那么现在的闭塞劳苦,正是我们成功的关键。怎敢因艰难重大而自我沮丧,从而抛弃宁王的勤劳呢?
所以我用大道诱导我的友邦君,上天辅助我的诚信言辞,考察我的百姓,百姓归附则上天辅助。我怎敢不遵循前代宁人所规划的功业而坚持到底呢?上天也只通过勤劳和劳苦来安定我的百姓,就像因为有疾病而谨慎服药,通过劳苦来谋求安定。我怎敢不遵循前代宁人所承受的美好天命而坚持到底呢?
我的劳苦,百姓的劳苦,是一样的。都是上天用来敬畏并辅助我们的。有什么可怀疑那敬畏而不考察它是为了辅助呢?
王说:“如果像从前那样,我确实已经逝去了,我的话关于艰难重大,日日深思,所以迟迟至今。就像父亲建造房屋,已经确定了规模,他的儿子却不肯打地基,何况肯建造房屋呢?他的父亲开垦田地,他的儿子却不肯播种,何况肯收割呢?他的父亲恭敬地做事,难道会说:‘我有后代,不会抛弃基业’吗?所以我怎敢不遵循我安定宁王的大命呢。”
你们关于艰难重大的说法,我也迟迟思考了。但最终不能停止的,为什么呢?比如父亲已经确定了规模并开垦了田地,而儿子不打地基不播种,那么父亲这位恭敬做事的创业者,一定会把他看作不肖之子。难道会说他能不抛弃基业吗?像这样,宁王的大命,我怎敢不安定呢。
如果兄长(指周公自喻)有朋友(指三监)攻打他的儿子(指百姓),百姓的仆役(指邦君御事)难道可以劝告而不救助吗?
前面用打地基播种来比喻,是用来自责;这里用百姓仆役来比喻,是用来责备邦君御事。
王说:“唉!因此啊,你们众邦君以及办事的官员,明辨国家体制,任用明哲之人,也只有那十个贤人,诚意践行,知道上天的命令,以及上天辅助我的诚信。你们平时不敢轻易改变大法,何况如今上天降罪于周邦,只有那些造成大艰难的人(三监),大大地邻近并互相攻打周室。你们也不知道上天眷佑不易改变。我长久地想:上天只灭亡殷商,就像农夫除草去根一样,我怎敢不彻底清除我的田地(黜殷)呢?上天也只对前代宁王有美好的眷顾,我怎敢等待究尽占卜,而不敢遵循宁王的旨意,遵循宁王的意图来治理疆土呢?何况如今占卜并吉,所以我大大地率领你们东征,天命不差,占卜陈列就是这样。”
上天对宁王的眷顾到了极点!何必等待占卜然后才知道呢?我怎敢不遵循以率领治理疆土呢!不占卜尚且可以无疑,何况占卜并吉?东征之举,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微子之命第十 周书
成王已经废黜了殷商的命数,杀了武庚,命令微子启代替殷商的后裔(封于宋,保存商汤的宗祀),作了《微子之命》。
《史记·宋世家》记载:武王攻克商朝,微子启抱着祭器来到军门,肉袒面缚,左手牵羊,右手抱着茅草,跪行向前,向武王告罪。于是释放了微子,让他复位。到了杀武庚之后,封他在宋。
微子之命,王这样说:“啊,殷王帝乙的长子,遵循古制,尊崇德行,效法贤能,继承先王(汤)的统绪,修治其礼乐文物,在周王室作为宾客,与周国同享福泽,永世无穷。”
夏崇尚忠,商崇尚质,周崇尚文。
黑色,白色,赤色。
这就是遵循古制。
可以观三代易世至公之意矣。周命维新,车旗正朔,本末数度皆一新矣。而宋得独修商之旧焉。消息盈虚,如循环。殷因夏,周因殷,其或继周,百世可知。先王礼物之不修,后圣有作,扶捄之用,何所稽考?自微子至戴公止,得商颂十二篇。孔子删诗五篇而已。礼物不修之故也。后世废兴之际,芟夷蕴崇,惟恐影响之存。哀哉!
译由此可以观察夏、商、周三代更替时秉持至公之心的意旨了。周朝受命革新,车马、旗帜、正朔,以及根本与末节、数量与法度,全都焕然一新。然而宋国却能独自沿袭商朝的旧制。事物的消长盈虚,如同循环往复。殷商沿袭夏朝,周朝沿袭殷商,那么继承周朝的人,百代之后也可以推知。先王的礼制器物如果不加修明,后世圣人兴起,想要起到匡扶救弊的作用,又去哪里查考依据呢?从微子到戴公为止,共得到《商颂》十二篇。孔子删减《诗经》时只保留了五篇罢了。这正是礼制器物不修明的缘故。后世在废兴交替之际,铲除堆积的旧物,唯恐留下丝毫痕迹。真是可悲啊!
呜呼!乃祖成汤,克齐【一也,无不敬】圣【化也,无不通】广【大也,无不达】渊【深也,不可测】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桀】功加【被】于时【当时】徳垂后裔。
此崇徳也。齐圣广渊,汤之全体如元亨利贞。非成王深入阃域,不足以识之。汤之徳,代虐以寛而已。传以谓汤尚严,商人先罚而后赏,岂知治体者哉?六百年之基,一寛仁耳。如霸者之机巧智术,加于一时则有之,能垂于后乎?
尔惟践【行】修【进】厥【汤】猷【道】旧【久】有令【善】闻【声也】,笃实则辉光】恪【恭】慎克孝肃恭神人【此孝道也】予嘉【美】乃【汝】徳曰笃【实】不忘【不可忘】上帝时歆【享】下民祗协庸【用】建【立】尔于上公尹【君】兹东夏【亳在岐东】
此象贤也
钦哉,往敷乃训【教】慎乃服【所行】命【令,一云上公九服之命】率【循】由【行】典常以蕃【屏】王室,▯【大】乃烈祖【汤】律【齐】乃有民,永绥厥位,毗【辅】予一人,世世享【朝】徳【为善】万邦作式【观法】俾我有周无斁【厌】呜呼,往哉,惟休【惟为美政】无替【废】朕命。
惟休之语,从容涵养,无一语及武庚之事。圣贤所过者化,天讨天命,何心哉?杀武庚,义气秋杀也;封微子,和气春生也。
唐叔【成王母弟】得禾异亩【陇】同頴【穂,天以彰成王周公异体同心】献诸天子。王命唐叔归周公于东【东山】作《归禾【一书亡】
周公既得命【王命】禾旅【陈】天子之命作嘉禾【一书亡言本君有嘉徳】武庚叛,而周公出;微子封,而周公归。
尚书详解卷七
<经部,书类,胡氏尚书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详解卷八 宋 胡士行 撰
康诰第十一 周书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不迁洛之民】封康叔【文王子】作《康诰》、《酒诰》、《梓材》。
三监既伐,商之大家世族皆迁洛。周公、君陈、毕公始中终之所式化也。其存而不迁者,为余民。衞地,康叔所封也。
康诰惟三月哉【始】生魄【十六日】周公初基【立基址】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恱】防【如灵台子来】侯甸男邦采衞【五服之邦,五服男居中,言邦则五服可知此史臣立言之体】百工【官】播【鼓舞】民和见【着】士【事功】于周。周公咸勤【劳来慰抚】乃洪【▯】大诰治【治道】
作洛邑者,欲以迁商民也。命康叔者,所以抚不迁之商民也。脉络正相闗系。卜洛之先,已封康叔矣。当宅洛时,臣民毕防,诰于时作焉,所以大警众也。故不曰命,而曰诰云。《大诰》东征所作书也。前此诰虽作,而人方为疑,犹未尽孚。至此《大和防乃洪前日大诰之意而发明之,则人无不孚者矣。
王若曰:孟侯【诸侯之长】朕其弟【周公以王命告故弟康叔】小子封【康叔名】惟乃丕显【显德】考文王,克明德【日月照临】慎罚【视民如伤】不敢侮【轻】鳏寡,庸庸【用所当用】祗祗【敬所当敬】威威【惩所当惩】显民【公道暴白于民】用肈【始】造【有】我区【域中】夏【中国】越我一二邦,以修【始修之一二邦】我西土,惟时怙【恃之如父时怙絶句冒属下句】冒【覆之如天】闻【升闻】于上帝【天】帝休【美】天乃大命文王【天之命非本心】殪【灭】戎【大】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次叙】乃寡【少有】兄【武王】勗【勤以成厥勲】肆【故】汝小子封,在兹东土【衞】
自古明断之君多恃其明而于细微之失不复知。文王以丕显明德而曰谨曰不敢于庸祗威,毫厘不苟焉,此王业所以兴也。然文王之本心不过修我之一二邦耳,至西土怙冒而天命归焉,则非其心也,故终逃之其身,而后不能逃其子焉。以文武艰难如此,然后汝康叔得此东土为诸侯,可不深自警欤?林云:此篇首尾多及刑。《左传》曰:周克商,苏忿生以温为司寇,立政,所谓司寇苏公是也。又曰:康叔为司寇,则成王时继苏公者康叔也。《
译唉!你的祖先成汤,能够齐一圣明、广大渊深,皇天眷顾保佑,于是承受了他的天命,用宽厚安抚百姓,除去邪虐(夏桀),功业加被于当时,德行流传给后代。
这是崇尚德行。齐一圣明、广大渊深,是成汤的整体德行,如同元亨利贞。如果不是成王深入堂奥,不足以认识它。成汤的德行,只是用宽厚代替暴虐罢了。《传》认为成汤崇尚严厉,商人先惩罚而后奖赏,哪里是懂得治国根本的人呢?六百年的基业,全靠一个宽仁罢了。如果像霸者那样运用机巧智术,加于一时或许有,能流传给后代吗?
你只有践行并推进成汤的道,长久以来就有美好的名声,笃实则光辉,恭谨能够孝顺,严肃恭敬对待神人,这是孝道。我赞美你的德行说笃实,不可忘记,上帝此时享用,下民恭敬协和,于是建立你为上公,统治这东方的夏地。
这是象征贤德。
恭敬啊,去施行你的教诲,谨慎你的行为,遵循常道以屏护王室,光大你烈祖(成汤)的法则,治理你的百姓,永远安定你的地位,辅佐我一人,世世代代享受德行,万邦作为效法的榜样,使我有周不厌倦。唉,去吧,只行美政,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惟休”的话,从容涵养,没有一句话涉及武庚的事。圣贤所过之处都能教化,天讨天命,有什么私心呢?杀武庚,是义气如秋杀;封微子,是和气如春生。
唐叔(成王的同母弟)得到异亩同穗的禾,献给天子。王命令唐叔把禾送给在东山的周公,作《归禾》。
周公既得到王命禾,陈列天子的命令,作《嘉禾》。武庚叛乱,周公出征;微子受封,周公归来。
成王既讨伐管叔、蔡叔,把殷的余民封给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
三监既被讨伐,商的大族世族都迁到洛邑。周公、君陈、毕公开始中终之所效法教化的对象。那些留存而没有迁徙的,是余民。衞地,是康叔所封的地方。
《康诰》说:在三月,刚生魄(十六日),周公初立基址,在东国洛邑建造新的大邑。四方百姓大大和悦,如灵台般自来,侯、甸、男、邦、采、衞(五服之邦,五服中男居中,说邦则五服可知,这是史臣立言的体例),百官鼓舞百姓和悦,显现事功于周。周公全都勤劳慰抚,于是大诰治道。
建造洛邑,是想迁徙商民。命令康叔,是为了安抚不迁徙的商民。脉络正相关联。占卜洛邑之前,已经封康叔了。当宅洛时,臣民毕至,诰在此时作出,所以大警众人。所以不叫命,而叫诰。《大诰》是东征时所作之书。此前诰虽作出,而人正怀疑,尚未完全信服。至此《大和》乃洪前日大诰之意而发明之,则人无不信服了。
王说:孟侯(诸侯之长),朕的弟弟(周公以王命告,故称弟康叔),小子封(康叔名),只有你显赫的考文王,能够明德慎罚,不敢轻侮鳏寡,用所当用,敬所当敬,惩所当惩,显明公道于民,于是始造我区域中的夏,以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当时怙冒升闻于上帝,帝美,天乃大命文王灭大殷,承受他的天命,以及他的邦民,当时次叙你寡兄(武王)勤以成厥勋,所以你小子封,在这东土(衞)。
自古明断之君多恃其明而于细微之失不复知。文王以丕显明德而曰谨曰不敢于庸祗威,毫厘不苟焉,此王业所以兴也。然文王之本心不过修我之一二邦耳,至西土怙冒而天命归焉,则非其心也,故终逃之其身,而后不能逃其子焉。以文武艰难如此,然后汝康叔得此东土为诸侯,可不深自警欤?林云:此篇首尾多及刑。《左传》曰:周克商,苏忿生以温为司寇,立政,所谓司寇苏公是也。又曰:康叔为司寇,则成王时继苏公者康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