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辑传卷四
子曰:“齐桓公较正当,只得”
一畨出伐【谓召陵之师】管仲亦不见出。有事时,只是遣人出整顿。春秋毎称齐人。
译孔子说:“齐桓公的举动正当,只是”
一次亲自出征【指召陵之师】,管仲也没有随行。有战事时,只是派人出去整顿。《春秋》每每称“齐人”。
夏六月辛酉▯我君庄公
左传》乱,故是以缓。汪氏曰:「鲁君之▯,皆不过五月之期。惟桓公见戕,丁齐九月而后▯;昭公客死于外,八月而后▯;庄公之薨,至是十有一月而始克▯。盖以国乱,子弑嗣君幼弱危,不得▯也。」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落,公谷作洛】
左传》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谷梁传》盟纳季友也。杜氏曰:「落姑,齐地。」
季子来归
左传》嘉之也。《谷梁传》其曰“季子贵之也”,其曰“来归喜之也”。陆氏曰:“季子之出不书者,庆父之难,季子力不能正,违而”
去之权也,君立见召而来,义也。故圣人善其归,不讥其去,以明变而得中,进退不违道也。问季友之为人,朱子曰:「此人亦多可疑。诸家多言季友来归为圣人美之之辞,据某看,此一句正是圣人着季氏所以専国为祸之基。又成风闻季氏之繇,乃事之左氏记此数句亦有説话,成风没巴鼻事他则甚。」按是时庆父最强,庄公属疾,庆父遂有代立之势。叔牙则显谓庄公曰:「鲁一生一及,君己知之矣。」以庆父之强,而叔牙附之,庄公拱手听命于其手而已。俄而叔牙弑械己成,或欲寄恶名于庆父而自取之也。季友得先事诛之,而庆父不敢阻,乃立子般。庆父弑子般而季友奔陈,然庆父不能遂有鲁国者,国人未之与也。故如齐自托,不择立庄公诸子之长者,而立闵公,一利其幼,二亦以其齐之甥也。哀姜通乎庆父,成风私事季友,其事一也。哀姜无子,而欲立庆父,其名不顺,又弑闵公,国人所不容,故季友乗其后而定立僖之防,所谓后出者胜也。自是季氏得鲁政,而常为三桓先矣。朱子谓《春秋》书「季子来归」,着季氏得政,禄去公室之渐,可谓深得圣人之防防矣。
冬齐仲孙来
左传》齐仲孙湫【湫,子小反,仲孙名】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时庆父亦还鲁】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己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有礼则国重,有礼则基固,若是者不可动也,故曰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愚按:书「来」讥也,仲孙之来觇鲁也。庄公薨,子班弑,闵公幼落,姑之盟,尝请于齐,借能复季子而已,而庆父夫人之志未可知也。桓公不能正,▯然使人以觇鲁,曰:「是可取乎?」夫职为方伯,义在以救灾恤难,讨逆定乱,率诸侯而将因人之难以为利,书「来」不书事,所以病桓也。然则仲孙不名,其无贬乎?或言湫知鲁秉周礼未可动,劝桓公务宁鲁难而亲之,是以春秋嘉之而书「字」,其然乎?曰:非也。仲孙者,孙氏以为天子之命大夫也【书「仲孙」与文十五年「宋华孙」同,昭四年传云「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葢仲孙乃无知之后也,与】臣弑其君,凡在官者杀无赦,而况受命専政之方伯,近在隣国者乎?不去庆父,鲁难未已,时事之情,仲孙知之悉矣,当劝桓公速出师以诛之,则一举而鲁国定矣,救邢封卫之功,当不能复伟于是举矣,计不出此,而乃曰「难不己将自毙,君其待之」,使庆父稔恶,闵公再弑,则斯言为之也。故直书曰「齐仲孙来」,交讥之也【崔铣曰:齐桓之伯佚,宋万、庆父之诛,若讨二贼,则不待谕而人纪明,良心奋,功近于伐楚矣。夫知攘夷而忽于正中国,知存亡而忽于存人心,失本末矣】
附録《左传》: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夙【赵衰兄】御戎,毕万【魏犨祖父】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平阳皮氏县东南有耿乡,宋安县东北有霍,太山三国皆姬姓】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蒍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位以卿谓将下军】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
译夏六月辛酉日,我们的国君庄公去世。《左传》解释说,因为国家动乱,所以(葬礼)迟缓。汪氏说:“鲁国国君的去世,都不超过五个月的期限。只有桓公被杀害,等到齐国九月之后才下葬;昭公客死在外,八月之后才下葬;庄公的去世,到这时十一个月之后才得以安葬。大概是因为国家动乱,儿子弑杀了嗣君,嗣君年幼势弱危险,不得安葬的缘故。”
秋八月,鲁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落”,《公羊传》《谷梁传》写作“洛”】。《左传》说,这是请求让季友回国。齐侯答应了他,派人从陈国召他回来,鲁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谷梁传》说,这是结盟接纳季友。杜氏说:“落姑,是齐国的地方。”
季子回国。《左传》说,这是赞美他。《谷梁传》说,称“季子”是尊崇他,称“来归”是喜悦他。陆氏说:“季子出奔没有记载,是因为庆父的祸难,季子无力匡正,违背常理离开,是权宜之计;国君即位后召他回来,是合乎道义的。所以圣人赞许他的归来,不讥讽他的离去,以表明他变通而得中道,进退都不违背道义。”问季友是个怎样的人,朱子说:“这个人也有很多可疑之处。各家多说是季友归来是圣人赞美他的言辞,据我看,这一句正是圣人揭示季氏专权致祸的根源。又成风听说季氏的缘由,就去侍奉他,左氏记载这几句话也有深意,成风无缘无故去侍奉他做什么呢?”考察当时庆父最强盛,庄公病重,庆父就有取代继承人的趋势。叔牙则明确对庄公说:“鲁国一代一及(一代传子,一代传弟),您已经知道了。”凭着庆父的强大,而叔牙依附他,庄公只能拱手听命于他们。不久叔牙弑君的器械已经准备好,有人想将恶名寄托给庆父而自己夺取权力。季友得以在事前诛杀叔牙,而庆父不敢阻挠,于是立了子般。庆父弑杀子般,季友逃奔陈国,然而庆父不能最终拥有鲁国,是因为国人没有支持他。所以庆父向齐国依托,不选择立庄公诸子中年长的,而立了闵公,一是利于他年幼,二是因为他是齐国的外甥。哀姜与庆父私通,成风私下侍奉季友,事情是一样的。哀姜没有儿子,而想立庆父,名分不顺,又弑杀闵公,为国人所不容,所以季友趁其后而安定并确立僖公的地位,所谓后来者胜。从此季氏掌握了鲁国政权,而常常作为三桓之首。朱子说《春秋》记载“季子来归”,揭示了季氏得政、禄位离开公室的渐起之端,可谓深得圣人的微言大义了。
冬,齐国的仲孙来。《左传》说,齐仲孙湫【“湫”,音小,仲孙的名】来探视祸难,记载为“仲孙”,也是赞美他。仲孙回国说:“不除去庆父,鲁国的祸难不会停止【当时庆父也已回到鲁国】。”齐桓公说:“怎样除去他?”回答说:“祸难不停止将会自己败亡,您等着吧。”齐桓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秉持周礼,周礼是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先颠覆,然后枝叶随之。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能有所行动。您务必安定鲁国的祸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凭借它厚重坚固【有礼则国家厚重,有礼则根基坚固,像这样不可动摇,所以说凭借厚重坚固】,离间那些有二心的人,颠覆昏乱的国家,这是霸王的利器。”愚按:记载“来”是讥讽,仲孙来是窥探鲁国。庄公去世,子般被弑,闵公年幼,落姑之盟,曾经向齐国请求,借以能恢复季子罢了,而庆父和夫人的志向还不可知。齐桓公不能匡正,竟然派人来窥探鲁国,说:“这可以夺取吗?”他职任方伯,道义在于救灾恤难,讨伐逆贼平定动乱,率领诸侯,却想趁人之危以谋利,记载“来”而不记载具体事件,是用来责备齐桓公的。那么仲孙不称名,难道没有贬义吗?有人说湫知道鲁国秉持周礼不可动摇,劝齐桓公务必安定鲁难并亲近它,所以《春秋》赞美他而称“字”,是这样吗?回答说:不是。仲孙,孙氏认为是天子任命的大夫【记载“仲孙”与文公十五年“宋华孙”相同,昭公四年传云“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大概仲孙是无知之后,与】臣弑其君,凡在官者杀无赦,何况受命专政的方伯,近在邻国呢?不除去庆父,鲁难未已,时事的情状,仲孙全都知道了,应当劝齐桓公迅速出兵诛杀他,那么一举而鲁国就安定了,救邢封卫的功劳,当不能比得上这一举了,计谋不出于此,却说“祸难不停止将自毙,您等着吧”,使庆父恶贯满盈,闵公再次被弑,就是这句话造成的。所以直接记载“齐仲孙来”,是共同讥讽他们【崔铣说:齐桓的霸业,宋万、庆父的诛杀,如果讨伐这两个贼人,那么不用宣谕而人伦纲纪就明确了,良心振奋,功绩接近于伐楚了。知道攘除夷狄而忽视匡正中国,知道保存国家而忽视保存人心,是失去了本末】
附录《左传》:晋侯建立两军,晋侯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赵夙【赵衰的哥哥】驾车,毕万【魏犨的祖父】为车右,以此灭耿,灭霍,灭魏【平阳皮氏县东南有耿乡,宋安县东北有霍,太山三国都是姬姓】。回来,为太子修筑曲沃城,赐给赵夙耿地,赐给毕万魏地,让他们做大夫。士蒍说:“太子不能立为国君了,分给他都城而职位以卿【职位以卿指率领下军】,不如逃出去,不要让罪责降临。
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有让位之名】与其及也【胜于留而及祸】且谚曰:‘心苟无暇,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太子,其无晋乎!”
译太伯的做法,不也是可以的吗?他还有让位的美名,这比留下来而招致祸患要好。况且谚语说:“内心如果无愧,何必担忧没有归宿?”上天如果保佑太子,难道还会没有晋国吗!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
杜氏曰阳国名齐人逼徙之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庄公
胡传程氏曰:天子曰禘,诸侯曰祫,其礼皆合祭也。禘者,禘其所自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皆合食于前此之谓禘。诸侯无所出之帝,则止于太祖之庙,合祧庙之主以食,此之谓祫。天子禘,诸侯祫,大夫享,庶人荐,上下之杀也。鲁诸侯何以有禘?成王追念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赐鲁公以天子礼乐,使用诸太庙,以祀周公,鲁于是乎有禘祭。春秋之中所以言禘不言祫也。然则可乎?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禘言吉者,丧未三年行之太早也【何氏曰:庄公薨至是适二十二月。杜氏曰:三年丧毕,致新死者之主于庙,庙之逺主当迁入祧,因是大祭以审昭穆,谓之禘。庄公丧制未阕,而吉祭又不于太庙,故详书以示讥】于庄公者,方祀于寝,非宫庙也,一举而三失礼焉,春秋之所谨也。四时之祭有禘之名,葢礼文交错之失。赵氏曰:禘者,帝王立始祖之庙,犹谓未尽其追逺尊先之义,故又推尊始祖所出之帝而追祀之,以其祖配之者,谓于始祖庙祭之,而便以始祖配祭也。此祭不兼羣庙之主,为其踈逺不敢凟也。其年数或毎年或数年,未可知也。然则春秋书鲁之禘何也?曰:成王追宠周公故也。鲁之用禘葢于周公庙而上及文王,文王即周公之所出也,故此祭惟得于周公庙为之。闵公时遂僭于庄公庙行之,以其不追配故,直言庄公而不言庄宫,明用其礼物耳,不追配文王也【若言吉禘于庄宫,即似于庄庙祭及文王,今既不尔,故指言庄公以明之也】李防曰:春秋书禘二,此年及僖八年禘于太庙,皆失礼之中又失礼而书也。吉禘之説,三传皆知丧禘之失礼,而不知鲁本不当禘。程氏、胡氏能▯明鲁禘之非礼,而不知禘本无合食,唯赵子得之。魏子才曰:大祫乃羣昭羣穆已毁未毁之庙皆升合食于太祖,礼盛。而繁禘则上尊太祖之自出,故配不及羣庙,礼大而简,特縁太祖起此义,若又旁及羣庙,则凟矣。赵氏曰:「问者曰:『左传云『烝尝禘于庙』何也?』答曰:『此为见春秋经前后祭祀惟有此三种,以为祭名尽于此,但据经文不识经意,所以云尔。』又见经中禘于庄公,以为诸庙合行之,故妄云禘于武宫、僖宫、襄宫,皆妄引禘文而説祭耳。问者曰:『若禘非时祭之名,则礼记诸篇所説,其故何也【郊特牲曰:『春禘而秋尝』;祭统曰:『春礿夏禘』;王制曰:『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郑▯云:『虞夏诸侯嵗朝废一时祭也,略举一二】曰:「礼记诸篇或孔门之后末流弟子所撰,或是汉初诸儒私撰之以求购金,皆约春秋为之,见春秋禘于庄公,遂以为时祭之言,见春秋惟两度书禘,一春一夏【闵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今之三月;僖八年七月禘于太庙,今之五月也】所以或谓之春祭,或谓之夏祭,各自著书不相符,防理可见也【按此胡氏所谓四时之祭有禘之名,乃礼文交错之失者也】
秋八月辛丑公薨
左传》初,公傅夺卜齮【鲁大夫】田,公不禁。秋八月辛丑,共仲使卜齮贼公于武闱【宫中小门谓之闱】公羊传》:公薨,何以不地?隠之也。何隠尔?弑也。孰杀之?庆父也。杀公子牙,今将尔。季子不免。庆父弑二君,何以不诛?将而不免,遏恶也。既而不可及,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今按:卫州吁弑君,而石碏大义灭亲;文姜与弑桓公,而国人絶不为亲礼也。孰为庆父弑二君,而犹可以亲亲待之乎?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以论郑庄公之于叔段可也。季子之于庆父,乃怠缓纵贼,大乱之道也。《谷梁传》:不地故也。其不书▯,不以讨母▯子也【谓凡】
【君弑贼讨则书▯,哀姜实被讨而不书▯者,不以讨母▯子】啖氏曰:凡公▯皆书,惟隠公、闵公不书者,言贼不讨,如不▯然也。公羊云:君弑贼不讨,不书▯,以为无臣子也。谷梁传:君弑贼不讨,不书▯,以罪下也。此説皆是也。今按:闵公再弑,哀姜虽
译鲁闵公二年春天,周历正月,齐国人迁移了阳国。
杜预说:阳是国名,齐国人逼迫他们迁徙。
夏天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处举行吉禘祭。
胡安国传引程颐说:天子称禘,诸侯称祫,这两种礼仪都是合祭。禘祭,是祭祀自己祖先所出的天帝,让天帝坐东向西,其余祖先都合祭在天帝面前,这叫做禘。诸侯没有所出的天帝,就只在太祖的庙里,合祭已迁祧的祖先神主,这叫做祫。天子行禘祭,诸侯行祫祭,大夫行享祭,庶人行荐祭,这是等级递减的区别。鲁国作为诸侯为什么有禘祭?因为成王追念周公,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所以赐给鲁公天子的礼乐,让他在太庙使用,用来祭祀周公,鲁国因此有了禘祭。《春秋》中所以只说禘而不说祫,就是这个原因。然而这样做合乎礼吗?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教化衰微了。禘祭称为“吉”,是因为丧期未满三年就举行,太早了【何休说:庄公去世到这时刚好二十二月。杜预说:三年丧期结束,将新死者的神主迁入庙中,庙中较远的祖先神主应当迁入祧庙,因此举行大祭来审定昭穆次序,这叫做禘。庄公的丧制尚未结束,却举行吉祭,而且不在太庙举行,所以详细记载以示讥讽】。“于庄公”的意思是,当时是在寝宫祭祀,不是在宗庙,一次举动犯了三项失礼,这是《春秋》所谨慎记载的。四时祭祀中有禘的名称,大概是礼制条文交错造成的失误。赵氏说:禘祭,是帝王建立始祖的庙宇,还觉得未能尽到追远尊先的意义,所以又推尊始祖所出的天帝而追祭他,用始祖配享,意思是说在始祖庙里祭祀,顺便让始祖配享。这种祭祀不兼祭群庙的神主,因为关系疏远不敢亵渎。祭祀的年限有的每年一次,有的数年一次,不能确定。那么《春秋》记载鲁国的禘祭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是因为成王追宠周公的缘故。鲁国使用禘祭,大概是在周公庙里向上及于文王,文王就是周公所出的祖先,所以这种祭祀只能在周公庙里举行。闵公时竟然僭越在庄公庙里举行,因为不追配文王,所以直接说庄公而不说庄宫,表明只是使用那些祭品,并不追配文王【如果说“吉禘于庄宫”,就好像在庄庙祭祀并及于文王,现在既然不是这样,所以指明庄公来阐明这一点】。李防说:《春秋》记载禘祭两次,这一年和僖公八年禘于太庙,都是在失礼之中又失礼而记载的。关于吉禘的说法,三传都知道丧期禘祭的失礼,却不知道鲁国本来就不应当禘祭。程氏、胡氏能阐明鲁国禘祭的不合礼,却不知道禘祭本来就没有合食,只有赵子明白了这一点。魏了翁说:大祫祭是所有昭穆已毁未毁的庙都升合食于太祖,礼仪盛大而繁琐;禘祭则是向上尊崇太祖所出的祖先,所以配享不及群庙,礼仪宏大而简略,特别依据太祖兴起这个义理,如果再旁及群庙,就亵渎了。赵氏说:“有人问:‘《左传》说“烝尝禘于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因为看到《春秋》经文前后祭祀只有这三种,以为祭名尽于此,只是依据经文而不理解经意,所以这样说。’又看到经文中禘于庄公,以为是在各庙合祭,所以胡乱说禘于武宫、僖宫、襄宫,都是胡乱引用禘的文句来解释祭祀。有人问:‘如果禘不是时祭的名称,那么《礼记》各篇所说的,其缘故是什么?【《郊特牲》说:‘春禘而秋尝’;《祭统》说:‘春礿夏禘’;《王制》说:‘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郑玄说:‘虞夏诸侯岁朝废一时祭也,略举一二’】’回答说:‘《礼记》各篇或者是孔门之后末流弟子所撰,或者是汉初诸儒私撰以求购金,都是依据《春秋》编写的,看到《春秋》禘于庄公,就以为是时祭的话,看到《春秋》只有两次记载禘,一次在春一次在夏【闵公二年五月吉禘于庄公,相当于现在的三月;僖公八年七月禘于太庙,相当于现在的五月】,所以有的称为春祭,有的称为夏祭,各自著书不相符,疏漏之理可见【按此即胡氏所谓四时之祭有禘之名,乃是礼文交错之失】’”
秋天八月辛丑日,闵公去世。
《左传》:起初,闵公的师傅庆父夺取了卜齮【鲁国大夫】的田地,闵公没有禁止。秋天八月辛丑日,庆父派卜齮在武闱【宫中小门叫做闱】杀害了闵公。《公羊传》:闵公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地点?是隐讳。隐讳什么?是被弑杀。谁杀的?是庆父。杀了公子牙,现在将怎样?季子不能幸免。庆父弑杀两位国君,为什么不诛杀他?因为季子不能幸免,这是遏止恶行。既然后来来不及,缓追放走贼人,是亲亲之道。现在考察:卫国州吁弑君,石碏大义灭亲;文姜参与弑杀桓公,国人坚决不为她行亲礼。谁说庆父弑杀两位国君,还可以用亲亲之道对待他呢?缓追放走贼人,是亲亲之道,用来评论郑庄公对待叔段是可以的。季子对待庆父,却是怠慢纵容贼人,是大乱之道。《谷梁传》:不记载地点是原因。不记载“弑”,是不以讨伐母亲来弑杀儿子【意思是凡是】
【国君被弑,贼人被讨伐就记载“弑”,哀姜确实被讨伐却不记载“弑”,是不以讨伐母亲来弑杀儿子】。啖助说:凡是国君去世都记载,只有隐公、闵公不记载,是说贼人没有被讨伐,就像没有弑杀一样。《公羊传》说:国君被弑,贼人不被讨伐,不记载“弑”,认为没有臣子。《谷梁传》说:国君被弑,贼人不被讨伐,不记载“弑”,是为了归罪于臣下。这些说法都是对的。现在考察:闵公两次被弑,哀姜虽然
见讨于齐鲁之臣子,竟何以自伸于大义哉?公羊所谓无臣子,谷梁所谓以罪下者,观是亦深切着明矣。既云絶不为亲,又云不以讨母▯子,曲説也。啖子谓三传所记本皆有所受,为经生未学,转以滥説附益其中,非纯是本説,岂非此类之谓乎?观庆父諡共,而公孙傲为卿,则庆父之诛亦不以贼讨矣。夫哀姜诛于齐,则请其丧以归而▯以小君之礼;庆父缢于汶水之上,则不以贼讨而为之立后,且知必又纳其丧矣。鲁人自如此,其如彼何哉?圣人不书闵公之▯,以见其贼之实未讨于庆父,书奔而不志其死,以见鲁之不能以贼讨【使鲁能讨,则当书刺庆父,以正讨贼之法矣】丧归削而不书,不与穆伯同,以见弑逆之贼,生不可立于天地之间,死不可容于宗国之壤,其絶之也甚矣。
译被齐鲁的臣子讨伐,终究如何能在大义上自我伸张呢?《公羊传》所说的“无臣子”,《谷梁传》所说的“以罪下”,观察这件事也就深切显明了。既然说断绝亲情,又说不用讨伐母亲,这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啖助认为三传所记载的本都各有师承,因为经学初学者未通晓义理,转而用滥俗之说附会增益其中,并非纯粹是原本的说法,难道说的不是这类情况吗?观察庆父谥号为“共”,而公孙傲担任卿,那么庆父的被杀也就不是以贼人的名义讨伐了。哀姜在齐国被杀,就请求送她的灵柩回国,并以小君的礼仪对待;庆父在汶水之上自缢,就不以贼人的名义讨伐,反而为他立后,并且知道必定又会接纳他的灵柩。鲁国人自己如此,又能对别人怎么样呢?圣人不记载闵公的死,以显示贼人实际上并未被庆父讨伐;记载出奔而不记载死亡,以显示鲁国不能以贼人的名义讨伐【如果鲁国能够讨伐,就应当记载刺杀庆父,以确立讨伐贼人的法度了】;灵柩归国被削去谥号而不记载,不与穆伯相同,以显示弑君叛逆的贼人,活着不能立于天地之间,死了也不能容于宗国的土地,对他断绝得极其严厉啊。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
按文姜淫乎齐侯,与弑桓公,复孙于齐,不去其姜氏,不足以见其罪。哀姜通乎庆父,与弑闵公,乃孙于邾,虽不去其姜氏,而絶之之义己着矣。胡氏乃谓不去姓氏,降文姜也。范氏谓文姜有杀夫之罪重,哀姜有杀子之罪轻,此轻重之差,其説皆非也。哀姜之不奔齐,畏齐桓也。君子诵其文,则曰:「邾非姜之宗国也。」此姜氏也,胡邾之适乎?
公子庆父出奔莒
左传》成季以僖公适邾【僖公闵公庶兄成风之子】共仲奔莒,乃入立之,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宻【鲁地,琅邪费县北有宻如亭】使公子鱼【奚斯也】请,不许,哭而往。共仲曰:“奚斯之声也。”乃缢。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故齐人立之。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鲁地】以其尸归。僖公请而▯之。愚按:书“庆父出奔”,讥失贼也。或言庆父巨奸,鲁大夫而三十年执其兵柄,其植根深矣,其耳目广矣,势未易除,而乃可以缓不讨贼,责鲁人乎?是殆不然。庆父之强,孰与卫之州吁?州吁未能和其民,石厚问定君于石碏。石碏曰:“王觐为可,莫若朝陈。”使请,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而执之,卒杀州吁。君子曰:“石碏纯臣也,大义灭亲。”使季友有石碏之志,纯以至公大义为心,不分于市恩逺怨、树私家以立党之念,内因国人之忿,外结伯主之盟,明君父之讐,以诛簒弑之贼,宜若拉朽之易也。而季友不然,乃以赂求于莒,不许其入,而已讨贼之义黯闇委靡如此,欲逃失贼之责,岂可得乎?不惟是而已,又立孟氏与叔牙同,使鲁人谓弑君者不失为有后,故异时东门遂复踵其为乱臣贼子,接迹而莫之创,则谁为之哉?胡康侯舍见在之党奸者不诛,而追咎于庄公之忘亲释怨,使臣子则而象之以为常事,则可谓迂矣。
冬齐高子来盟
公羊传》高子者,何?齐大夫也。何以不称“使我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喜之也。何喜尔?正我也。其正我奈何?庄公死,子般弑,闵公弑,比三君死,旷年无君,设以齐取鲁,曽不兴师徒,以言而已矣。桓公使高子将南阳之甲,立僖公而城鲁。或曰:自鹿门至于争门者是也。或曰:自争门至于吏门者是也。鲁人至今以为美谈,曰:“犹望高子也【久濶思相见者,引此为喻,美谈至今不絶也】愚按:齐桓因仲孙省难,归从其言,専意于宁鲁之难,故继使高子来图之,立僖公而城鲁,如《公羊》所载,盖有所传矣。或者泥鲁可取乎?及《谷梁》不以齐侯使高子之説,乃曲为之説,美不归于齐侯而归于高子,谓高子之来也,桓公之命必曰:“鲁可取,则兼其国以广地;鲁可存,则平其乱以善邻。”非有扶危继絶,一定不可易之计也。高子至,则平鲁难,定僖公,鲁人頼焉,故特称高子以着其善,不曰“齐侯使之”者,权在高子也。斯论亦近于舞文矣。
十有二月狄入卫
左传》狄人伐卫,懿公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初,恵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恵公庶兄公子顽也】烝于宣姜,不可【昭伯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为卫之多患也,先适齐,及败,宋桓公逆诸河【迎卫败众】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共及滕,卫别邑】立戴公,以庐于曹【庐,舍也。曹,卫下邑。戴公名申,其年卒,而立文公】许穆夫人赋《载驰【诗·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曹。《胡传》卫康叔之后,葢北州大国,狄何以能入乎?臣昔尝谓河南刘奕曰:“史氏记繁而志寡,如班固书载诸王淫乱等事,尽削之可也。”奕曰:“必若此言,仲尼删《诗》,如《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诸篇,何以録于《国风》而不削乎?”臣不能答,后以问延平杨时,时曰:“此载卫为狄所灭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因以是説。”考于歴代,凡淫
译九月,夫人姜氏逃到邾国。
查考文姜在齐侯那里淫乱,参与杀害桓公,又逃到齐国,如果不去掉她的“姜氏”姓氏,不足以显示她的罪过。哀姜与庆父私通,参与杀害闵公,于是逃到邾国,虽然没有去掉她的“姜氏”姓氏,但断绝关系的义理已经显明了。胡氏认为不去掉姓氏,是降低文姜的地位。范氏认为文姜有杀夫的罪过,罪重;哀姜有杀子的罪过,罪轻,这是轻重程度的差别,他们的说法都不对。哀姜不逃往齐国,是畏惧齐桓公。君子诵读这段文字,就说:“邾国不是姜氏的宗国。”这是姜氏,为什么偏偏去邾国呢?
公子庆父出逃到莒国。
《左传》记载,成季带着僖公到邾国【僖公是闵公的庶兄,成风的儿子】,共仲(庆父)逃到莒国,成季才回国拥立僖公,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交出共仲,莒国人把他送回来。到了宻【鲁国地名,琅邪费县北有宻如亭】,派公子鱼【即奚斯】去请求,庆父不答应,公子鱼哭着前往。共仲说:“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于是自缢而死。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国人拥立了他。共仲与哀姜私通,哀姜想拥立他。闵公死的时候,哀姜知情,所以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抓来,在夷【鲁国地名】杀了她,把尸体运回。僖公请求后,才安葬了她。我按:史书只写“庆父出奔”,是讥讽鲁国失去讨伐贼人的机会。有人说庆父是大奸臣,身为鲁国大夫,掌握兵权长达三十年,他的根基深厚,耳目众多,势力不容易铲除,难道可以因为迟缓不讨伐贼人而责备鲁国人吗?这大概不对。庆父的强大,哪里比得上卫国的州吁?州吁未能安抚百姓,石厚向石碏请教安定君位的方法。石碏说:“去朝见天子是可以的,不如去朝见陈国。”于是请求前往,石厚跟随州吁到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并逮捕了他们,最终杀了州吁。君子说:“石碏是忠臣,大义灭亲。”假使季友有石碏那样的志向,纯粹以至公大义为心,不分于施恩结怨、树立私家势力以建立党派的念头,对内利用国人的愤慨,对外结交霸主的盟约,申明君父的仇恨,来诛杀篡位弑君的贼人,应该像折断枯朽的木头一样容易。但季友不是这样,竟然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不让庆父回国,而自己讨伐贼人的义理却如此昏暗萎靡,想要逃避失去贼人的责任,怎么可能做到呢?不仅如此,又立孟氏,与叔牙的情况相同,使得鲁国人认为弑君的人也不会失去后代,所以后来东门遂又接着做乱臣贼子,接连不断而没有受到惩处,这是谁造成的呢?胡康侯舍弃眼前党附奸邪的人不诛杀,反而追究庄公忘记亲情、释放怨恨,使得臣子效法他成为常事,这可以说是迂腐了。
冬天,齐国的高子来结盟。
《公羊传》问:高子是谁?是齐国的大夫。为什么不称“使”?因为我没有君主。那么为什么不称名?是喜悦他。为什么喜悦他?因为他纠正了我。他如何纠正我?庄公死了,子般被杀,闵公被杀,接连三位君主死去,多年没有君主,假如齐国要夺取鲁国,甚至不需要出动军队,只凭言语罢了。桓公派高子率领南阳的军队,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国城墙。有人说:是从鹿门到争门。有人说:是从争门到吏门。鲁国人至今以此为美谈,说:“还指望高子呢【长久不见想见面的人,引用这个作为比喻,美谈至今不绝】。我按:齐桓公因为仲孙省难,听从了他的话,专心致力于平息鲁国的祸难,所以接着派高子来谋划,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国城墙,如《公羊传》所载,大概是有传闻依据的。有的人拘泥于“鲁国可以夺取吗?”以及《谷梁传》不认为齐侯派高子的说法,于是曲解它,把美名不归给齐侯而归给高子,说高子来的时候,桓公的命令必定是:“鲁国可以夺取,就兼并它的国土以扩大疆域;鲁国可以保存,就平定它的祸乱以善待邻国。”并没有扶持危亡、延续绝嗣的坚定不移的计策。高子到了,就平定了鲁国的祸难,安定了僖公,鲁国人依赖他,所以特别称高子来彰显他的善行,不说“齐侯派他”,是因为权柄在高子手中。这种论调也近乎玩弄文字了。
十二月,狄人侵入卫国。
《左传》记载,狄人攻打卫国,懿公与狄人在荧泽交战,卫军大败,于是卫国被灭。起初,惠公即位时,年纪小,齐国人让昭伯【惠公的庶兄公子顽】与宣姜通奸,昭伯不肯,强迫他,生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文公因为卫国多患难,先逃到齐国,等到战败,宋桓公在黄河迎接卫国的败众,连夜渡河,卫国的遗民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两地的百姓共五千人【共及滕,是卫国的别邑】,拥立戴公,在曹地搭棚居住【庐,是棚舍。曹,是卫国的下邑。戴公名申,当年去世,于是拥立文公】。许穆夫人作《载驰》【《诗经·载驰》】。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去戍守曹地。《胡传》问:卫康叔的后代,大概是北方州的大国,狄人怎么能侵入呢?臣以前曾对河南的刘奕说:“史官记载繁杂而志趣寡少,像班固的史书记载诸王淫乱等事,全部删去也可以。”刘奕说:“如果真像您说的,孔子删《诗》,像《墙有茨》《鹑之奔奔》《桑中》等篇,为什么收录在《国风》中而不删去呢?”臣不能回答,后来问延平的杨时,杨时说:“这是记载卫国被狄人灭亡的原因,所以在《定之方中》之前,因此这样说。”考察历代,凡是淫
乱者,未有不致于杀身败家而亡其国者也,然后知古诗垂戒之大,而近世有献议乞于经筵,不以《国风》进读者,殊失圣经之防矣。
译动乱的人,没有不导致杀身败家而灭亡其国家的,然后才知道古诗垂示警戒的意义重大,而近世有人献议请求在经筵讲学时,不把《国风》进呈诵读,这实在是失去了经典防止祸患的作用了。
郑弃其师
左传》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高克,郑大夫】乆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胡传》: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生杀予夺,惟我所制,使高克不臣之罪己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退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亦可也。乌可假以兵权,委诸竟上,坐视其离散而莫之恤乎?《春秋》书曰:“郑弃其师”,其责之深矣。高克奔陈,不书,不足书也。
附録《左传》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赤狄别种也臯落其氏族】里克【晋大夫】谏曰:“太子奉冢【大也】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専行谋【帅师者必専谋其军事】誓军旅【宣号令也】君与国政【正卿】之所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己【命将军所制】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且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谓居曲沃】教之以军旅【谓将下军】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此下有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一今按此举也,狐突、梁余子养、先丹木皆劝段,今删申生逃难,羊舌大夫劝其死之,要之里克之论正】太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音审,告也】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指骊姬等】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国之【奉身为孝,不战为安民】与其危身以速罪也【有功益见害也,去则孝而安民,留则危身召罪,与其危身而召罪也,岂若孝而安民乎?劝使逃也】成风闻成季之繇【繇,直救反,卜兆之占辞也】乃事之【成季之将生也,桓公使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在公之右间于两社,为公室辅。季氏亡,则鲁不昌。”又筮之,遇大有之干曰:“同复于父,敬如君所】而属僖公焉,故成季立之。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卫国忘亡。卫文公大布【粗布】之衣,大帛【厚缯】之冠【盖用诸侯谅阍之服】务材训农,通商恵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方,百事之宜也】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春秋辑传卷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辑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五
明 王樵 辑
僖公
元年春王正月
左传》不称即位,公岀故也。公岀复入,不书,讳之也。《公羊传》:公何以不言即位?继弑,君子不言即位。此非子也,其称子何?臣子一例也。《谷梁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正也。按《左氏》以为闵公弑后,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经无僖公出入之文者,讳之也。然去年八月闵公遭弑,僖公自邾入为君,至此乆矣,国内已粗定,不应犹以出奔之故,不行即位之礼也。身出复入,耻不在公,何嫌而讳?若君出讳而不书,昭公何以书乎?
齐师、宋师、曺师次于聂北,救邢【曺师左,作曺伯聂女,辄反】
公羊传》救不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邢已亡矣,孰亡之?盖狄灭之。曷为先言次而后言救?君也。君则其称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赵氏曰:《公羊》云“邢已亡矣,盖狄灭之”,按邢实未亡,何得云亡?又云“君则其称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按齐、宋、曺三国君实不在,但使师救耳,邢实未亡,又何封乎?啖氏曰:救者,救其患难,凡救皆美也。救而次,失救道也。救邢之师,讥不速赴,故先书次于聂北,邢竟得其援,故又言救,邢言有成事也。杜氏曰:次于聂北者,按兵观衅,以待事也。聂北,邢地。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夷仪,公作陈仪,后同】
左传》诸侯救邢【实大夫而言诸侯总众国之词也】邢人溃,出奔师【奔聂北之师也,邢溃不书,不告也
译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
《左传》记载:郑国人厌恶高克,派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过了很久也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回,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为他作了《清人》这首诗。《胡传》说:国君独揽一国的名分,拥有生杀予夺的宠权,一切由自己掌控。如果高克不臣的罪状已经明显,查办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还不明朗,罢免并让他退位也是可以的;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来驾驭他也是可以的。怎么可以假借给他兵权,把他委弃在边境之上,坐视他的军队离散而不加体恤呢?《春秋》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对他的责备是很深的。高克逃奔到陈国,没有记载,是因为不值得记载。
附录《左传》:晋侯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主持宗庙祭祀和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国君饮食,所以称为冢子。国君出行他就留守,有留守任务他就跟随,跟随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率领军队专断谋划军事,向军队宣示号令,这是国君和正卿所谋划的事,不是太子的事。军队在外,命令由将军制定,如果只禀受命令就没有威严,如果专断命令就是不孝,所以国君的嫡长子不可以率领军队。况且我听说皋落氏将要交战,国君还是放弃吧。”晋侯说:“我有儿子,不知道立谁为君。”里克不回答就退下,去见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告诉你要临治百姓,教导你要熟悉军事,只是担心不能胜任,为什么要担心被废黜呢?况且你担心不孝,不要担心不能立为君。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能免于灾难。太子将要出战,狐突劝谏说:‘不行。从前辛伯告诫周桓公说:后宫宠妃并列,外臣专权,宠爱的庶子与嫡子并列,大的封邑与国都相当,这是动乱的根源。周公没有听从,所以遭遇灾难。现在动乱的根源已经形成了,确立君位还能一定成功吗?孝顺而安抚百姓,你就治理好国家吧,与其危害自身而招致罪责。成风听说成季的占卜辞,就侍奉他,并把僖公托付给他,所以成季立了僖公。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二年,在楚丘封立卫国。邢国迁都如同回家,卫国忘记了亡国之痛。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厚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劝勉学习,授予百事之宜、任用贤能。元年,革车三十乘;末年,达到三百乘。
春秋辑传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五
明 王樵 辑
僖公
元年春王正月
《左传》说:不称即位,是因为国君出奔的缘故。国君出奔又回来,没有记载,是避讳。《公羊传》说:国君为什么不称即位?因为继位的是被弑杀者的后代,君子不称即位。这不是儿子吗?为什么称儿子?臣子和儿子是一样的。《谷梁传》说:继位的是被弑杀者的后代,不称即位,是正理。按《左氏》认为闵公被弑后,成季带着僖公到邾国,共仲逃到莒国,才回来立僖公。经文没有僖公出奔和回来的记载,是避讳。然而去年八月闵公遭弑,僖公从邾国回来做国君,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国内已经大致安定,不应该还因为出奔的缘故,不行即位之礼。自身出奔又回来,耻辱不在国君,有什么可避讳的?如果国君出奔避讳而不记载,昭公为什么记载呢?
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
《公羊传》说:救援不说驻扎,这里说驻扎是什么意思?来不及救援。邢国已经灭亡了,是谁灭亡的?大概是狄人灭亡的。为什么先说驻扎而后说救援?因为是国君。是国君为什么称军队?不赞成诸侯擅自封立。赵氏说:《公羊》说“邢国已经灭亡了,大概是狄人灭亡的”,按邢国实际上没有灭亡,怎么能说灭亡?又说“是国君为什么称军队?不赞成诸侯擅自封立”,按齐、宋、曹三国国君实际上不在,只是派军队救援罢了,邢国实际上没有灭亡,又封立什么呢?啖氏说:救援,是救援患难,凡是救援都是美德。救援而驻扎,失去了救援的道理。救援邢国的军队,讥讽不迅速奔赴,所以先记载驻扎在聂北,邢国最终得到了援助,所以又说救援,邢国说有成事。杜氏说:驻扎在聂北,是按兵不动观察动静,等待时机。聂北,是邢国的地方。
夏六月,邢国迁到夷仪。
《左传》说:诸侯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逃奔到军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