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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辑传九

春秋辑传卷七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02–333 段

自行,故以为成礼于齐而称妇姜。此不可云成礼于齐,则曰以丧娶不可贬公而贬夫人,前后不一不。过縁文生义,初无定论,其不足信,明矣。胡氏亦有责夫人之説,袭陋也。惟于称妇曰责敬嬴也,敬嬴私事襄仲,杀适出正,遂援成风故事,当国用事,斩焉在衰服之中,请昏纳妇,皆其志也。故因夫人至,特称妇姜以显之。防指为有姑之词,而不察其防,则精义隠矣。胡氏求加于三传,而出新意,其説亦善。

译既然已经自行出嫁,所以认为在齐国完成了婚礼,因此称她为“妇姜”。这里不能说在齐国完成了婚礼,那么就说因为丧事而娶妻,不能贬低国君却贬低夫人,前后不一,是不可以的。这不过是牵强附会、望文生义,本来就没有定论,其不可信,是显而易见的。胡氏也有责备夫人的说法,这是沿袭了浅陋的观点。只有对于称“妇”是责备敬嬴这一点,敬嬴私下侍奉襄仲,杀害嫡子以确立庶子,于是援引成风的旧例,执掌国政,在穿着丧服的时候,请求婚娶、接纳新妇,都是她的意愿。所以趁着夫人到来,特意称“妇姜”来彰显这件事。如果只理解为有婆婆在的措辞,而不考察其深层含义,那么精微的义理就隐藏不显了。胡氏力求超越《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家,提出新的见解,他的说法也是好的。

夏季孙行父如齐

左传》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胡传:“经书行父如齐,而不言其故,谓纳赂以请防者,传也。经有不待传而著者,比事以观,斯得矣。下书公防齐侯于平州,则知此防行父请之也。又书齐人取济西田,则知其请葢以赂也。虽微传,其事着矣。”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

左传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卫,而立胥克【甲之子】先辛奔齐【辛甲之属大夫】公羊传放之者何?犹曰无去是云尔。然则何言尔?近正也【胡氏曰:比于専杀者,其罪薄乎云尔。以为近正非矣。大夫当官,既不请于天子,而自命以为有罪,又不告于司冦,而擅刑,犹不逺于正乎】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大夫巳去三年待放【啖氏曰:三年待放之义,乃三谏不从以礼而去。今放名虽同而实殊,传葢不见事迹而云耳】君放之非也,三年待放正也。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重夺孝子之防也】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礼巳练,男子除乎首,妇人除乎带】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既事毕言,古者不敢斥君即近也】退而致仕,孔子葢善之也。谷梁传放犹屏也,称国以放,放无罪也。啖氏曰:放者,宥之以逺,依杀例言之,则称国者罪累上也【此年及昭八年,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称人者宜放也【哀二年,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呉】胡传:秦晋战于河曲,挠臾骈之谋者,赵穿也。若讨其不用命,则当以穿为首,止治军门之呼,偕贬可也。而独放胥甲父,则以赵盾当国,穿其族子,而盾庇之也。按:河曲之役,赵穿违命,今八年矣。当时赵盾既不能以军法治穿,虑失穿而与之同出,必讳其事,岂至今始以为非,而自表其为帅不能戢下之过?师之进止在元帅,不肯薄诸河,亦赵盾自欲止耳。虽无军门之呼,吾知臾骈之谋必不用矣。此葢以河曲无功,归罪于胥甲父,因以自解而欺灵公耳。

  公防齐侯于平州

左传》防于平州,以定公位。杜氏曰:「平州,齐地,在泰山牟县西。」胡传:「簒弑之贼,无所容于天地之间,以列于防而不复讨,是等伦纪于弁髦,弃人类为禽兽,此仲尼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防者,外为志鲁宣,欲求宠以定位,宜称「公及齐侯【我所欲曰及】而曰「防」者,讨贼之法也。凡讨乱臣贼子,必深絶其党,而后为恶者孤也。

  公子遂如齐

左传》东门襄仲如齐拜成。杜氏曰:「谢得防也。」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左传》取济西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弑子赤之赂也。”按史克曰:“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齐惠公之谓也。疆邑社稷之本,割之邻国,以为弑君之赂于盗贼乎?何诛齐商人之弑立也?惠公恶之,终不曰公。曰夫巳氏,羞恶之心亦可明矣。及商人见弑,而已代之为君也。谓当推此心,以自强于为善矣。夫恶与视吾出也?出姜先君之爱子也。赤之死犹舎之死也。接之立犹商人之立也。出姜之归犹昭姬之归也。出姜过市呼天之言,虽鲁之市人犹为之哭,而惠公曾无恻隠之动。于商人则恶之,于鲁之效啇人者则不之恶,何初心之反耶?不过入于襄仲之奸贪,于济西之赂,遂至忍心犯义,安于为盗贼之主藏而助其成也。故胡氏以为《春秋》讨贼尤严于其党,举法如此,然后人知保义弃利,乱臣贼子孤立无徒,而乱少弥矣。”济西田,僖三十一年以晋令而取之曹者。

  秋邾子来朝

邾旧虽附庸于鲁,自升为子,常属于齐,每视齐为向背。今鲁与齐好,所以来朝。义与桓公二年滕子来朝同,文无贬者,従同同此传家之説。大率周末列国邦交,惟知有小事大,弱事强而已,无合于中聘世朝之礼者。且或不知逆顺之所在,致礼于簒国之人,桓、宣之初之滕、邾是也。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

左传》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

译夏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左传》记载:季文子前往齐国,送去贿赂以请求防邑。胡瑗传注说:“《春秋》经文只记载孙行父前往齐国,而没有说明原因,说他是送去贿赂以请求防邑,这是《左传》的解释。经文中有不依赖传文就能明白的事,通过比较相关事件来观察,就能得知。下文记载鲁宣公在平州与齐侯会盟,就知道这防邑是孙行父请求来的。又记载齐国人夺取了济水西岸的田地,就知道他请求防邑大概是用贿赂换来的。即使没有传文,这件事也是显而易见的。”

晋国将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

《左传》记载:晋国人讨伐那些不听从命令的人,将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并立胥克(胥甲父的儿子)为大夫;先辛逃奔到齐国(先辛是胥甲父属下的大夫)。《公羊传》问:“放逐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就好比说“不要离开这里”一样。那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这种做法接近于正道。【胡氏说:与擅自杀戮相比,其罪行较轻罢了。认为这接近正道是不对的。大夫应当依法办事,既然没有向天子请示,就自行认定对方有罪,又没有告知司法官,就擅自施刑,这难道不接近正道吗?】这为什么说是接近正道呢?古代大夫离职后,三年内等待君主的放逐【啖助说:三年等待放逐的含义,是指三次劝谏不被采纳,便依礼离职。如今放逐的名义虽然相同,但实质不同,传文大概没有看到具体事迹而这样说】。君主放逐他是不对的,三年等待放逐才是正道。古代臣子遭遇重大丧事,君主三年内不召唤他出门【这是看重不剥夺孝子守丧的权利】。已经过了练祭,可以穿戴弁冕、从事军事行动,君主派遣他是不对的,臣子去执行则是合乎礼节的。闵子骞系着丧带去服役,随后说:“像这样吗?古代的礼制并不符合人心【事情做完后说,古人不敢直接指责君主,只是说接近正道】”,于是退朝辞职,孔子大概赞赏他。《谷梁传》说:“放逐就是屏弃。称国名来放逐,表示被放逐者无罪。”啖助说:“放逐,是用远离来宽恕他,依据杀戮的体例来说,称国名表示罪责连累上级【这一年以及昭公八年,楚军灭陈,抓住陈公子招,将他放逐到越国】。称‘人’表示应当放逐【哀公二年,蔡人将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胡瑗传注:秦晋在河曲作战,破坏臾骈计谋的是赵穿。如果讨伐不听从命令的人,应当以赵穿为首,只惩治他在军门前呼喊的行为,一并贬责就可以了。却唯独放逐胥甲父,这是因为赵盾执掌国政,赵穿是他的族侄,而赵盾庇护他。按:河曲之战,赵穿违抗命令,到现在已经八年了。当时赵盾既不能用军法惩治赵穿,担心失去赵穿而与他一同出兵,必定忌讳这件事,怎么到现在才认为不对,而自我表白作为统帅不能约束下属的过错?军队的进退在于元帅,不肯逼近黄河,也是赵盾自己想停止罢了。即使没有军门前的呼喊,我知道臾骈的计谋一定不会被采用。这大概是因为河曲之战没有功劳,归罪于胥甲父,借此自我解脱并欺骗晋灵公罢了。

鲁宣公在平州与齐侯会盟。

《左传》记载:在平州会盟,以确立鲁宣公的君位。杜预注:“平州,齐国的地方,在泰山牟县西边。”胡瑗传注:“篡位弑君的贼子,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让他们参与会盟而不再讨伐,这是把伦理纲常当作弁髦(废弃之物),抛弃人性沦为禽兽,这是孔子所恐惧的,也是《春秋》之所以创作的原因。”会盟,对外表示鲁宣公的志向,想要求得宠爱以确立君位,应当称“公及齐侯”【我方想要的称为“及”】,而说“会盟”,这是讨伐贼子的法则。凡是讨伐乱臣贼子,必须彻底断绝他们的党羽,然后作恶者就会孤立无援。

公子遂前往齐国。

《左传》记载:东门襄仲前往齐国拜谢结盟。杜预注:“感谢得到了防邑。”

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水西岸的田地。

《左传》记载:夺取济水西岸的田地,是为了确立鲁宣公君位,用这些田地贿赂齐国。《公羊传》:“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用来贿赂齐国的。为什么要贿赂齐国?是为了弑杀子赤的贿赂。”按:史克说:“那个人是盗贼,那些器物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盗贼的藏主。齐惠公就是这样的人。疆土城邑是国家的根本,割让给邻国,作为弑君的贿赂给盗贼吗?为什么要诛杀齐国的商人(齐商人)弑君立位呢?惠公厌恶他,始终不称他为公,称他为‘夫己氏’,羞恶之心也可以明白了。等到商人被杀,自己代替他成为君主。认为应当推究这种羞恶之心,以自强于善。那种厌恶之心难道不是看着我们出来的吗?出姜是先君喜爱的儿子。子赤的死就像舍弃自己的死一样。接的立位就像商人的立位一样。出姜的回归就像昭姬的回归一样。出姜经过集市呼天抢地的话,即使是鲁国的市井百姓也为她哭泣,而惠公却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对商人则厌恶,对鲁国效法商人的行为却不厌恶,为什么初心如此反复呢?不过是陷入了襄仲的奸贪,对于济西田的贿赂,于是忍心违背道义,安于做盗贼的藏主并帮助其成功。所以胡氏认为《春秋》讨伐贼子尤其严厉对待其党羽,举立法度如此,然后人们知道保全道义抛弃利益,乱臣贼子孤立无徒,动乱就少而平息了。”济水西岸的田地,是僖公三十一年依据晋国的命令从曹国夺取的。

秋季,邾子来朝见。

邾国旧时虽然附庸于鲁国,自从升格为子爵后,常常隶属于齐国,每次都看齐国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向背。现在鲁国与齐国交好,所以来朝见。其义与桓公二年滕子来朝见相同,经文没有贬斥,遵循同一传家的说法。大概周末列国的邦交,只知道小国侍奉大国,弱国侍奉强国罢了,没有符合中聘世朝之礼的。而且有时不知道逆顺在哪里,向篡位国家的人致礼,桓公、宣公初年的滕、邾就是如此。

楚子、郑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左传》记载:宋国人弑杀昭公时,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宋国。

,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文十五年、十七年二扈之盟,皆受赂】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按:晋人二扈之盟,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此左氏之特笔,足以振发经意。《春秋》之初,郜鼎、祊田,赂以公行,同恶相求如市贾焉。譬之盗贼,知贿而已,宁知礼义之所不可,法禁之所不许耶?此所谓乱法,法在也。有齐桓、晋文者起,而此类皆革面矣。桓公之亡,诸侯力有不赡,安为楚弱,犹可説也。文、襄之后,晋徳虽衰,以大国之力,再世盟主之威,诸侯未敢以为不足与也。郤缺一出于承筐,而卫侯、郑伯奔走求平,以义服之于霸业,有易于文公,无不及焉。夫何有赵盾者败之?齐、宋弑君,合诸侯以讨之,是义举,也是霸令也,皆以赂而还。此犹士师将治人之罪,而求请潜入钩考不竟,两解俱散。此所谓侮法,法亡其慝,害深于盗贼。有王者起,则不待教而诛之者也。楚人曰:“北方可图也。”郑伯曰:“晋不足与也。”其应如响,岂可诬哉?然而为郑伯者,则不善于择所从矣。夫诸侯有能师文王者,小国七年足以自强,吾国岂缀旒?岂必与人而后足以立耶?修徳之至,同徳者皆将与之,何患乎无与?知晋之不足与,弃诸夏而与楚从之,侵陈遂侵宋,无名而肆暴,不义不亦甚乎?且陈耻楚之不礼,而受盟于晋,是悟而从正。我轻晋之不足与,而受盟于楚,是迷而从夷。以迷攻悟,可乎?宋鲍窃国,吾不能与诸夏之可与者声其罪而讨之,而与楚为侵暴无名之师,前有贼而不知,滋为中国患害而已,非能为义举也。故书“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以罪之也。陈氏曰:“后十五年而宋楚平,又十五年而”晋赵武、楚屈建同盟于宋,诸夏分为晋、楚之从,于是始,故谨而书之也。

译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接受盟约,又在扈地防备诸侯,本打算为鲁国讨伐齐国,却都索取贿赂后返回【文公十五年、十七年两次扈地之盟,都接受了贿赂】。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与之交往”,于是转而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时,楚国对他不依礼相待。陈灵公接受晋国的盟约。秋天,楚子入侵陈国,接着又入侵宋国。

按:晋国在两次扈地之盟中,都索取贿赂后返回。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与之交往。”这是《左传》特有的笔法,足以阐发《春秋》的微言大义。《春秋》初期,郜鼎、祊田等贿赂公然通行,同恶相求如同市场交易。这好比盗贼,只知道贿赂罢了,哪里知道礼义所不允许、法禁所禁止呢?这就是所谓的“乱法”,法度尚存。等到齐桓公、晋文公兴起,这类现象才改头换面。齐桓公死后,诸侯力量不足,安于楚国弱小,还可以理解。晋文公、晋襄公之后,晋国德行虽然衰退,但凭借大国的力量、两代盟主的威望,诸侯尚不敢认为晋国不值得交往。郤缺一次在承筐之会,卫侯、郑伯就奔走求和,以道义服人于霸业,比文公更容易,没有不及之处。为什么赵盾却败坏了它?齐国、宋国发生弑君之事,会合诸侯去讨伐,这是义举,也是霸主的命令,却都因贿赂而返回。这好比法官将要惩治罪犯,却私下接受请托,查究不彻底,双方和解散去。这就是所谓的“侮法”,法度消亡其邪恶,危害比盗贼更深。如果有王者兴起,就不需要教化而直接诛杀他们。楚国人说:“北方可以图谋。”郑伯说:“晋国不值得与之交往。”他们的反应如同回声,难道可以欺骗吗?然而作为郑伯,却不善于选择所追随的对象。诸侯中如果有能效法文王的,小国七年足以自强,我国难道只是挂着的丝线吗?难道一定要依附别人才能立足吗?修养德行到极致,志同道合者都会与他在一起,何必担心没有盟友?知道晋国不值得交往,抛弃中原各国而跟随楚国,入侵陈国接着入侵宋国,没有名义而肆意暴虐,不义不也太严重了吗?况且陈国因楚国无礼而感到耻辱,从而接受晋国的盟约,这是醒悟而追随正道。我们轻视晋国不值得交往,而接受楚国的盟约,这是迷惑而追随夷狄。以迷惑攻击醒悟,可以吗?宋国鲍氏窃据国家,我们不能与中原各国共同声讨其罪行,却与楚国一起进行没有名义的侵暴之师,前有贼寇却不知道,反而成为中国祸害,这不是能行义举啊。所以记载“楚子、郑人入侵陈国,接着入侵宋国”来归罪于他们。陈氏说:“十五年后宋国与楚国讲和,又十五年后晋国赵武、楚国屈建在宋国结盟,中原各国分为晋、楚两派,从此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它。”

晋赵盾帅师救陈

左传》晋赵盾帅师救陈、宋。《谷梁传》:善救陈也。《胡传》:传称“师救陈、宋”,经不书宋,此非阙文,乃圣人削之也。前方以不能讨宋上卿,贬而称人;诸侯防而不序。今若书救宋,则典刑紊矣。按:诸家泥以书救为善辞,甚至狄救齐,亦以为善,狄过矣。楚侵陈、宋,赵盾自不得不救。《春秋》据事而书,亦何必一一为美恶乎?使楚讨宋之弑君,则义不可救;楚若猾夏而已,宋君虽有罪,民则何辜?攘夷以救民可也,何遂紊典刑乎?据经则实未尝救宋也,左氏意之耳。上书“楚子侵陈,遂侵宋”,则楚师已在宋矣。盾始帅师救陈,明不与楚师相及也。盾师至陈,楚已掠竟而过,赵盾不过▯兵而还耳。葢自陈而即次于棐林,防四国以伐郑矣。盾必不又尾楚师而至于宋也。遥以为名,而左氏误信之,经安得而书之?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公作斐林】

左传》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荥阳中牟县西南有林亭,在郑北】囚晋解▯【晋大夫】晋人乃还。杜氏曰:棐林,郑地;荥阳宛陵县东南有林乡。《公羊传》此晋赵盾之师也,曷为不言赵盾之师?君不防大夫之辞也。按上书晋赵盾帅师救陈,此书四国之君防晋师,则为赵盾之师明矣,无他説也。不曰防赵盾者,《公羊》以为君不防大夫,似为近之。然《春秋》诸侯防大夫者非一,亦不必于此独生义也。《谷梁》云:列数诸侯而防晋赵盾,大赵盾之事也。夫大夫用诸侯于盾始,曷为大之耶?又云:于棐林地而后伐,疑辞也【救患宜速,而防于棐林,然后伐郑,状似伐郑有疑,须防乃定】此其地何?则着其美也【美盾救患,故详録其防地】此并过于生义,不足从也。胡氏用《公羊》君不防大夫之意,至以地为美,亦用《谷梁》之説。

冬,晋赵穿帅师侵崇【崇公作栁。侵书赵穿以后,凡役书大夫】

左传》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崇秦之与国】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成。《公羊传》:“栁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系乎周?不与伐天子也。”啖氏曰:“崇,小国也,公羊误为栁,故妄说也。”任公辅曰:“地谱,商有崇国,在京兆鄠县甘亭。”按是时晋已不竞于楚,故传者生“欲求成于秦”之说。夫秦强国,而与晋又深仇也,以好结之,犹未易成,乃伐崇以怒之,而曰“以求成”,不亦逺于为谋乎?赵穿虽狂,赵盾虽惽,或不为也。胡氏谓赵穿已有逆心,欲得兵权,托于伐国以用其众。夫赵盾以骤谏激灵公之怒,公潜使人贼之,不克,又伏甲将袭杀之于庭陛之间,盾仓皇脱免,赵穿遂有桃园之逆,起于一时,非素谋也。赵盾自以无罪而不直在君,故未出山而复,所谓不知《春秋》之义,而陷簒弑之罪,蒙首恶之名者也。非有齐商人、宋公子鲍隂取国之心,岂得灵公未有杀盾之意,而盾、穿先有逆心乎?然桃园之事,因穿握兵也,盾寄腹心于穿,又假之权,故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

  晋人宋人伐郑

左传》晋人伐郑,以报北林之役。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谷梁传》伐郑,所以救宋也。按:是时楚师去宋久矣,故伐郑而宋与焉,使楚尚在宋,宋何暇伐郑乎?自古未有国方受兵,乃伐他国以自救之理。《谷梁》亦可笑矣。棐林之伐无功,不思修其未至,而又兴不戢之师,挟有瑕之宋,欲以伐人,不亦难乎?书「人」书「伐」,交罪之也。

二年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战皆书大夫帅师,自此始】

孔氏曰:此华元、归生及哀二年赵鞅、罕达客主各言帅师者,皆是将尊师众,故并具其文。或于归生之下无帅师之字,脱耳。《左传》: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乐吕司防,获不书,非元帅也】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

译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

《左传》记载: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宋国。《谷梁传》说:这是称赞救援陈国。《胡传》说:传文中称“军队救援陈国、宋国”,但经文没有记载宋国,这不是文字缺失,而是圣人特意删去的。先前因为赵盾不能讨伐宋国上卿,被贬低而称“人”;诸侯设防却不按次序排列。现在如果记载救援宋国,那么法度就混乱了。按:各家拘泥于认为记载“救”是褒扬之辞,甚至狄人救援齐国,也认为是褒扬,这太过分了。楚国侵犯陈国、宋国,赵盾自然不得不救援。《春秋》根据事实记载,又何必一一都为了褒贬呢?假如楚国是讨伐宋国弑君之罪,那么从道义上讲就不该救援;如果楚国只是侵扰华夏,宋国国君虽有罪,百姓又有什么过错?抵御夷狄以拯救百姓是可以的,怎么会扰乱法度呢?根据经文,实际上并没有救援宋国,这是左氏推测的。上文记载“楚子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那么楚军已经在宋国了。赵盾开始率领军队救援陈国,明显没有与楚军相遇。赵盾的军队到达陈国时,楚军已经掠夺完毕而离去,赵盾不过是空手而回罢了。大概从陈国就直接驻扎在棐林,防备四国以讨伐郑国了。赵盾必定不会又尾随楚军到达宋国。只是遥相救应作为名义,而左氏误信了这一点,经文怎么会记载呢?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防备晋军,讨伐郑国【《公羊传》作斐林】。

《左传》记载:楚国蒍贾救援郑国,在北林相遇【荥阳中牟县西南有林亭,在郑国北部】,俘虏了晋国的解扬【晋国大夫】,晋国人于是撤退。杜预说:棐林,是郑国的地方;荥阳宛陵县东南有林乡。《公羊传》说:这是晋国赵盾的军队,为什么不说是赵盾的军队?这是君主不防备大夫的说法。按:上文记载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这里记载四国国君防备晋军,那么这是赵盾的军队是显而易见的,没有其他说法。不说防备赵盾,《公羊传》认为是君主不防备大夫,似乎接近情理。然而《春秋》中诸侯防备大夫的情况不止一次,也不必在这里单独生发义理。《谷梁传》说:列举诸侯防备晋国赵盾,是推崇赵盾的事迹。大夫动用诸侯军队是从赵盾开始的,为什么要推崇他呢?又说:在棐林这个地方然后讨伐,是表示怀疑的辞气【救援祸患应当迅速,却在棐林设防,然后讨伐郑国,样子像是讨伐郑国有疑虑,必须设防才确定】,这是什么地方?是为了彰显他的美德【赞美赵盾救援祸患,所以详细记录设防的地方】。这些都过于生发义理,不值得采纳。胡氏采用《公羊传》君主不防备大夫的意思,以至于认为地点是为了彰显美德,也采用了《谷梁传》的说法。

冬天,晋国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公羊传》作栁。记载侵犯赵穿以后,凡是军事行动都记载大夫】。

《左传》记载:晋国想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侵犯崇国,秦国紧急,崇国必定救援【崇国是秦国的盟国】,我们借此求和。”冬天,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与晋国求和。《公羊传》说:“栁是什么?是天子的城邑。为什么不连属周天子?是不认可讨伐天子。”啖助说:“崇国,是小国,《公羊传》误作栁,所以胡乱解说。”任公辅说:“《地谱》记载,商朝有崇国,在京兆鄠县甘亭。”按:当时晋国已经在楚国面前不占优势,所以传文者生出“想向秦国求和”的说法。秦国是强国,而且与晋国又有深仇,用友好来结交,尚且不容易成功,却讨伐崇国来激怒它,却说“为了求和”,不是离谋划太远了吗?赵穿虽然狂妄,赵盾虽然昏庸,或许也不会这样做。胡氏说赵穿已有叛逆之心,想掌握兵权,借讨伐他国来使用他的部众。赵盾因为屡次进谏激怒灵公,灵公暗中派人刺杀他,没有成功,又埋伏甲士想在庭院台阶之间袭击杀死他,赵盾仓皇逃脱,赵穿于是有了桃园之变,起于一时,不是预先谋划的。赵盾自认为无罪而君主不直,所以没有出山就返回,所谓不懂《春秋》大义,而陷入篡弑之罪,蒙受首恶之名。如果没有齐国商人、宋国公子鲍暗中夺取国家的心思,难道灵公还没有杀赵盾的意思,而赵盾、赵穿先有叛逆之心吗?然而桃园之事,是因为赵穿掌握兵权,赵盾把心腹托付给赵穿,又假借他权力,所以说“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是逐渐积累而来的。

晋国人、宋国人讨伐郑国。

《左传》记载:晋国人讨伐郑国,以报复北林之战。这时晋侯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所以不占优势于楚国。《谷梁传》说:讨伐郑国,是为了救援宋国。按:这时楚军离开宋国很久了,所以讨伐郑国而宋国参与,假如楚国还在宋国,宋国哪有空闲讨伐郑国呢?自古以来没有国家正遭受兵祸,却讨伐他国来自救的道理。《谷梁传》也可笑了。棐林之伐没有功效,不思修治未达之处,又兴起不收敛的军队,挟带有瑕疵的宋国,想要讨伐别人,不是很难吗?记载“人”记载“伐”,是互相归罪。

二年春天,周历二月,壬子日,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俘获宋国华元【记载战争都书写大夫率领军队,从此开始】。

孔颖达说:这里华元、归生以及哀公二年赵鞅、罕达,主客双方都说率领军队,都是因为将领尊贵军队众多,所以都具备其文。或者在归生之下没有“率领军队”的字,是脱漏了。《左传》记载:郑国公子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讨伐宋国。宋国华元、乐吕【乐吕负责防御,被俘不记载,不是元帅】抵御他们。二月壬子日,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囚禁华元,俘获乐吕。

。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左氏》记羊斟及华元巡功城者讴讥之事,啖氏曰:皆近诬,又非释经之体【义实琐屑,类于小説】谷梁》云:尽其众以救其将,以三军敌华元,虽获不病矣。赵氏曰:按军败身获,而云不病,此説非也。但縁师先败绩,身乃见获,依次第书之,有何褒贬乎?杜氏曰:得大夫生死皆曰获。大棘在陈晋襄邑县南。胡传:将尊师少,称将不称师;师众将卑,称师不称将。将尊师众,并书于策者,示人君不可轻役大众,又重将帅之选,其义深矣。书法之意见下,夏侵郑条下。

译宋国用一百辆兵车、四百匹文马向郑国赎回华元,军队行进到一半时,华元逃回宋国。《左传》记载了羊斟以及华元巡视筑城者唱歌讥讽的事情,啖氏说:这些都是近乎诬蔑的记载,又不符合解释经文的体例【内容确实琐碎,类似于小说】。《谷梁传》说:倾尽全部兵力去救援将领,用三军对抗华元,即使俘获他也不算什么损失。赵氏说:按照军败被俘的情况,却说没有损失,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只是因为军队先战败,将领才被俘获,按先后次序记载罢了,有什么褒贬之意呢?杜氏说:大夫无论生死,都被称为“获”。大棘位于陈国晋襄邑县的南面。《胡传》说:将领尊贵而军队少,称将领而不称军队;军队多而将领地位低,称军队而不称将领。将领尊贵且军队多,都记载在史册上,是为了显示国君不可轻易役使大众,又重视将帅的选拔,其中的意义深远。关于书法的意见见下文,在“夏侵郑”条下。

秦师伐晋

左传》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晋河外邑,崇上恐合,有侵字】

  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

左传》夏,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隂地,晋河南山北,自上洛以东至陆浑】以报大棘之役。楚鬬椒【若敖之族,自子文以来世为令尹】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杜氏曰:“郑为楚伐宋,获其大夫,晋赵盾兴诸侯之师,将为宋报耻,畏楚而还,失霸者之义,故贬称人。”按诸侯之从晋也,谓晋之可恃也。兴诸侯以伐宋,问弑君之故,与宋之不当立者,宋人惧而纳赂,晋遽失其所讨,犹立文公而还,诸侯笑之。郑穆公于是曰:“晋不足与矣。”受盟于楚,而侵宋,侵宋者有所侮也。晋乃芘宋以发郑。是时赵盾奸于揽权,而偷于为政,实无鬭心,故棐林之役,楚囚解▯,晋师即还。楚郑又益谓晋易与矣。于是归生受命于楚,以伐宋,声其罪曰:“伐彼得晋,宋之情矣,直言以责其曲耳。”宋负瑕而敌为战之主,遂至师崩,将获为效,如是亦可创矣。乃赵盾复因救焦而侵郑,潜师掠境,稍欲洗大棘之耻,塞宋意而还耳,而不虞楚师之遽出也。彼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先我师之未至也,先人有夺人之心。于是赵盾者,气滑意沮谬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复引而去之。夫以全晋之强,合诸侯之师,遇一鬬椒,不暇交绥,事之不収,一至于此,起于受赂,释宋不讨而已。春秋行事,必正其本,为末流之若此也,其垂戒明矣。

秋八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臯,公作獋,户刀反,又古刀反】左传》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画也】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音而,煑也】熊蹯【扶元反】不熟,杀之,置诸畚【以草索为之,筥属】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力救反,屋霤也】而后视之【士季随防也,三进三伏,公不省,而又前也,公知欲谏,故佯不视】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惟羣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衮,君之上服,阙,过也。言服衮者有过,则仲山甫能补之】君能补过,衮不废矣【常服衮也】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晋力士】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不解衣冠而睡】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槐,赵盾庭槐】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军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猛犬】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鬬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猎也】于首山【在河东蒲坂县东南】舎于翳桑,见灵辄【晋人】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音嗣】之,舎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宦,学也。孔氏曰:曲礼云宦学事师,则二者俱是学也,但宦者学仕宦,学者学经艺,以此为异】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置诸槖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为公甲士】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此乃赵盾出亡耳,杜注为灵輙非是】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盾授之防也,曰攻则有兵甲矣,穿握兵也】宣子未出山【晋竟之山也】而复。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视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逸诗】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

译秦国军队讨伐晋国。

《左传》记载:秦国军队讨伐晋国,是为了报复崇国,于是包围了焦邑【焦是晋国黄河以外的城邑,崇国担心两国联合,所以有“侵”字】。

夏季,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记载:夏季,晋国赵盾救援焦邑,于是从阴地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阴地是晋国黄河以南、山以北的地区,从自洛以东到陆浑】,以报复大棘之战。楚国斗椒【若敖氏族人,自从子文以来世代担任令尹】救援郑国,说:“能够想要诸侯归附,却又厌恶其中的困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与楚国争胜,大概快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们的病情,然后撤军。”杜预说:“郑国为楚国攻打宋国,俘获了宋国大夫,晋国赵盾发动诸侯军队,本应为宋国报仇雪耻,却畏惧楚国而撤军,丧失了霸主的道义,所以贬称‘人’。”按:诸侯跟随晋国,是认为晋国可以依靠。发动诸侯攻打宋国,质问弑君的原因,以及宋国不该立君之事,宋国人害怕而进献贿赂,晋国随即放弃了所讨伐的对象,就像立了晋文公就撤军一样,诸侯都嘲笑他们。郑穆公于是说:“晋国不值得交往了。”接受楚国的盟约,并侵犯宋国,侵犯宋国是因为有所轻侮。晋国于是庇护宋国来攻打郑国。当时赵盾热衷于揽权,而在施政上苟且偷安,实际上没有战斗的决心,所以棐林之战,楚军解开衣带【表示放松警惕】,晋军就撤回了。楚国和郑国更加认为晋国容易对付。于是归生受命于楚国,去攻打宋国,声讨宋国的罪状说:“攻打他得到了晋国的支持,这是宋国的实情,直言指责他的过错罢了。”宋国负瑕作为作战的主帅,最终导致军队溃败,将领被俘作为战利品,像这样也可以算是惩戒了。于是赵盾又借救援焦邑之机侵犯郑国,暗中出兵掠夺边境,稍微想洗雪大棘之耻,安抚宋国的心意然后撤军罢了,却没有料到楚军会迅速出动。斗椒说:“能够想要诸侯归附,却又厌恶其中的困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在晋军未到之前,先占据有利地势以夺取人心。于是赵盾,气势低落、意志沮丧,错误地说:“他们与楚国争胜,大概快要灭亡了。”又率领军队撤走。凭借整个晋国的强大,联合诸侯的军队,遇到一个斗椒,来不及交战,事情失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起因于接受贿赂,释放宋国而不加讨伐罢了。春秋行事,必须端正根本,对于末流像这样,其垂示的警戒是明显的。

秋季八月乙丑日,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皋【皋,公本作獏,音户刀,又音古刀】。《左传》记载:晋灵公不像君主,加重赋税来粉刷墙壁,从台上弹射行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师煮熊掌不熟,杀了他,装在草筐里,让妇人抬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到了他的手,询问原因并为此担忧,准备进谏。士季说:“进谏如果不被采纳,就没有人继续进谏了。请让我先说,如果不被采纳,你就接着说。”士季三次进见,到了屋檐下,晋灵公才看他【士季跟随赵盾,三次进见三次伏地,晋灵公不省察,又上前,晋灵公知道要进谏,所以假装不看】,说:“我知道我的过错了,将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犯了错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诗经》说:‘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像这样,能弥补过错的就很少了。君主能坚持到底,那么国家就稳固了,岂止群臣依赖他?又说:‘君主的职责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能弥补过错【衮是君主的礼服,阙是过错。说穿衮服的人有过错,那么仲山甫能弥补】,君主能弥补过错,衮服就不会废弃【常穿衮服】。晋灵公仍然不改,宣子屡次进谏。晋灵公厌恶他,派鉏麑【晋国力士】刺杀他。鉏麑早晨前往,寝门开了,赵盾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打盹【不脱衣冠而睡】。鉏麑退下,叹息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君。杀害百姓的主君,不忠;抛弃君主的命令,不信。二者有一,不如死。”撞槐树而死【槐是赵盾庭院中的槐树】。秋季九月,晋侯请赵盾饮酒,埋伏甲士准备攻打他。赵盾的副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上堂说:“臣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杯,不合礼制。”于是扶着赵盾下去。晋灵公放出猛犬,提弥明搏斗杀死了它。赵盾说:“舍弃人而用犬,虽然凶猛有什么用?”边打边退出,提弥明死在最初。宣子在首山【在河东蒲坂县东南】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晋国人】饿着,询问他的病情,说:“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他留下一半,问他,说:“做官三年了【宦,学习。孔氏说:《曲礼》说宦学事师,那么两者都是学习,但宦是学习仕宦,学是学习经艺,以此区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现在快到家了,请留给母亲。”让他吃完,又给他准备饭食和肉,放在袋子里给他。后来他成为公室的甲士,倒转戈矛抵御公室的士兵而救了赵盾。问为什么,回答说:“是翳桑那个饿着的人。”问他的姓名住处,不告而退,于是赵盾自己逃亡【这是赵盾出亡,杜注说是灵辄不对】。乙丑日,赵穿在桃园攻打灵公【赵盾授予他戈矛,说‘攻’则有兵甲,赵穿握有兵权】。宣子还没出山【晋国边境的山】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在朝廷上展示。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不是你还有谁?”宣子说:“唉!我怀念他,自找忧愁,说的就是我啊【逸诗】。”孔子说:“董狐,古代的好史官。”

也,书法不隠。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文公子】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谷梁传:“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残暴】弹【徒丹反,又徒旦反】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谏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招使还】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句】而忍弑其君者乎【回已易他谁作盾而当忍弑其君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听,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穿也】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子止,见孝子之至【传意言盾非不忠,以不讨贼见责,以弑君止非不孝,以不甞药见责,以弑父】按圣人所书,因董狐也。程子曰:“圣人不言赵穿何也?曰赵穿手弑其君,人谁不知,若盾之罪,非春秋书之,更无人知也。”胡传:“盾伪出而实闻乎?故以髙贵乡公之事观焉,则盾为首恶明矣。”刘侍读敞曰:“左氏叙孔子之言曰:‘惜也,越竟乃免’,非也。安在越竟则君臣之义絶乎?吾以为此非圣人之言。”胡侍▯铨曰:“盾弑逆之迹见于不讨贼,所以正其罪,不得言为法受恶。”叶氏曰:“弑君,天下之大恶,使其与闻乎,故虽在四海之外,无所逃,安取于越竟使不与闻虽在朝,如晏子,谁敢责之?赵氏曰:弑君者赵穿,而春秋书曰“赵盾者,穿之手而盾之心耳”。按《三国志·髙贵乡公纪》:帝见威权日去,不胜自忿,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遂率殿中宿卫官童数百,鼓噪而出。”中防军贾充逆战南阙下,太子舎人成济问充曰:“当何如?”充曰:“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济抽戈刺帝,刃出于背。昭闻之大惊,自投于地,入殿中,召羣臣防议。尚书左仆射陈泰曰:“独有斩贾充,可以少谢天下耳【贾充逆战而嗾成济下手,充不自下手者,知昭必归狱,下手者以自解也。逆战南阙下者,魏主已至昭门,则昭难于为御,故充迎击以缓之,使昭得为备。陈泰欲斩充者,以其逆战也。充非不知当先逆战,廷议必不赦,而敢为者,知权在昭也】昭久之曰:“更思其次【意在济也】曰:“泰言惟有进于此,不知其次。至哉,泰之言!其即董狐之意也。”司马昭已无辞于泰,而后世乃欲为赵盾辞乎?欧阳永叔以传不足信,谓经书“赵盾弑君”,则弑者实盾耳,非穿也。此亦过于立论矣。抑晋襄公托其子于赵盾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惟子之怨。”君言犹在耳,而盾遽欲背之,舎之不立,而外求。君不忠,已见于此矣。及患穆嬴之言,不得已而立灵公,使盾知大臣辅幼主之道,早谕教而慎其防,使非正之人不近于侧,非正之言不闻于耳,非正之事不接于前,则灵公虽防顽,不亦可以免于过乎?盾既逸其苙,而欲以强谏収之于后,难矣。及君臣相拂,积其忿戾,以至于相贼,乃犹曰:“吾非弑君,将谁欺乎?”附《左传》:初,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无公子故废公族之官】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宦仕也为置田邑以为公族大夫】又宦其余子【嫡子之母弟】亦为余子【亦治余子】。之政】其庶子为公行【掌率公戎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皆官名】按晋自是公室孤而私门强,三家分晋,其来有渐矣。东莱吕氏语,见僖五年。

译是的,史官的书法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贤良的大夫,因为守法而蒙受恶名,可惜啊,如果越过国境就能免罪了。”宣子派赵穿从周地迎接公子黑臀(晋文公的儿子),并拥立他为君。壬申日,在武宫朝见。《谷梁传》说:“赵穿弑君,赵盾没有弑君却说赵盾弑君,为什么呢?是为了归罪于赵盾。为什么要归罪于赵盾呢?回答说:晋灵公朝见众大夫时,残暴地弹射他们,观看他们躲避弹丸的情景。赵盾进谏,灵公不听,赵盾出逃到郊外。赵穿弑杀了灵公,然后赵盾才返回。赵盾让史官董狐记载弑君者说:‘赵盾弑君。’赵盾说:‘天啊,天啊,我没有罪,谁做赵盾而忍心弑杀他的君主呢?’董狐说:‘你是正卿,进谏不听,出逃不远,君主被弑后返回却不讨伐弑君者,那么你的心意就和赵穿相同了。心意相同就记载为重罪,不是你还有谁?所以记载说:‘晋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夷皋。’这是因为过错在于赵盾。说过错在于赵盾,是看到忠臣的极致;说赵穿弑君,是看到孝子的极致。(传文的意思是说,赵盾并非不忠,因为不讨伐弑君者而被归责;赵穿并非不孝,因为不尝药而被归责,如同弑父一样。)按照圣人所记载的,是依据董狐的记载。程子说:‘圣人不提赵穿,为什么呢?回答说:赵穿亲手弑杀君主,谁不知道呢?至于赵盾的罪过,如果不是《春秋》记载,更没有人知道了。’《胡传》说:‘赵盾假装出逃而实际上听到了弑君的事吗?所以用高贵乡公的事来观察,那么赵盾是首恶就明白了。’刘侍读敞说:‘《左传》叙述孔子的话说:‘可惜啊,越过国境就能免罪’,这是不对的。哪里有过越国境君臣之义就断绝的道理呢?我认为这不是圣人的话。’胡侍铨说:‘赵盾弑逆的罪迹表现在不讨伐弑君者上,所以判定他的罪责,不能说他是为了守法而蒙受恶名。’叶氏说:‘弑君,是天下的最大罪恶,如果让他参与其事,那么即使在四海之外,也无处可逃,哪里取法于越过国境就不参与其事呢?即使在朝廷,像晏子那样,谁敢责备他?赵氏说:弑君的是赵穿,而《春秋》记载说‘赵盾弑君’,这是赵穿动手而赵盾动心的缘故。’按《三国志·高贵乡公纪》:皇帝见威权日渐丧失,不胜愤怒,说:‘司马昭的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受废黜侮辱,于是率领殿中宿卫官童数百人,鼓噪而出。’中领军贾充在南阙下迎战,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应当怎么办?’贾充说:‘司马公畜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成济抽戈刺向皇帝,刀刃从背后穿出。司马昭听说后大惊,自投于地,进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左仆射陈泰说:‘只有斩首贾充,才可以稍微谢罪于天下罢了。(贾充迎战并唆使成济下手,贾充不亲手下手,是知道司马昭必定会归罪于下手者以自解。在南阙下迎战,是因为魏主已至司马昭门前,那么司马昭难以抵御,所以贾充迎击以延缓他,使司马昭得以准备。陈泰想斩首贾充,是因为他迎战。贾充并非不知道应当先迎战,廷议必定不会赦免,而敢这样做,是知道权柄在司马昭手中。)’司马昭很久才说:‘再想想其次的办法。(意在成济。)’陈泰说:‘我的话只有进于此,不知道其次的办法。’太妙了,陈泰的话!这就是董狐的意思。司马昭已经无辞以对陈泰,而后世却想为赵盾辩解吗?欧阳永叔认为传文不足信,说经书‘赵盾弑君’,那么弑君者实在是赵盾,不是赵穿。这也过于立论了。况且晋襄公把儿子托付给赵盾说:‘这孩子有才能,我受你的恩赐;没有才能,我只怨恨你。’君主的言语还在耳边,而赵盾就想要背弃他,舍弃他不立,而向外寻求。对君主不忠,已经在这里表现出来了。等到担忧穆嬴的言论,不得已而立灵公,如果赵盾知道大臣辅佐幼主的道理,早加教导而谨慎防备,使不正派的人不接近身边,不正派的言论不听到耳朵,不正派的事情不接触眼前,那么灵公虽然顽劣,不也可以免于过错吗?赵盾既已放纵其弊病,而想以强谏来补救于后,难了。等到君臣相违背,积累忿怒乖戾,以至于互相残害,还却说:‘我不是弑君,将欺骗谁呢?’附《左传》:当初,骊姬之乱,诅咒不蓄养众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因为没有公子所以废除了公族的官职。)等到成公即位,才任用卿的嫡子为官并为他们置田。(作为公族宦仕,也置田邑作为公族大夫。)又任用其余子(嫡子之母弟),也作为余子(也治理余子之政)。他们的庶子作为公行(掌率公戎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都是官名)。按晋国从此公室孤立而私门强大,三家分晋,其由来有渐了。东莱吕氏语,见僖五年。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

公羊传》其言之何缓也【之助语耳】曷为不复卜【据定十五年牛死改卜牛】养牲养二卜帝牲不吉则扳稷牲而卜之帝牲在于涤三月于稷者唯具是视【涤者养牲之宫名取荡涤洁清之意于稷者唯视其身体具无灾害而已不特养于涤宫所以降稷尊帝】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左传》不郊而望皆非礼也望郊之属也不郊亦无望可也《胡传》乃不郊为牛之口伤改卜牛而牛又死也【赵氏曰养牲只养二牛既并死自然合废郊】不然郊矣礼为天王服斩衰周人告丧于鲁史策已书而未葬也祀帝于郊夫岂其时而或谓不以王事废天事岂礼乎张氏曰此因事之变以明鲁郊之非礼葢僣礼之中复有忘哀従吉之罪三年之丧乃臣子斩衰奔赴之时岂可僣天子越绋行事之礼春秋所以特书之《胡传》三望者《公羊》曰祭泰山河海夫天子有天下凡宇内名山大川皆其所主也故得祭天而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有一国则境外之山川他人所主者而可以望乎季氏旅于泰山冉求不能救而夫子责之为泰山鲁侯所主也季氏不得旅泰山则河海非鲁之封内其不得祭亦明矣

  葬匡王

四月而葬,简也。防者不书,微也。或曰,公亲往也。以常事不书耳。崩葬始终之大变,岂以是为常事而不书也?

附《左传》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防入盟【郔,郑地】

楚子伐陆浑之戎【浑,户门反。谷无「之」字,公作「贲浑」,戎后同。「贲」音奔,或音六】

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雒水出上雒冢领山,至河南巩县入河】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王孙满,周大夫】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徳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按,逺方图物者,图上山川地里耳;铸鼎象物者,象所图物铸之于鼎耳。萧何入闗,先収秦图籍,得具知九州道里户口地形阨塞。古人铸之于鼎,取不朽也。左氏因谓图鬼神百物之形,使民知备。入山林川泽,魑魅防两,莫能逢之。此不足信,葢见后世钟鼎图鬼神物象而附防耳】桀有昬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徳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徳,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今河南也】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夏楚人侵郑

  左传郑即晋故也

  秋赤狄侵齐【赤狄始见经】

  宋师围曹

宋文公逐武穆之族【事在文十八年】二族以曹师伐宋,不书,非讨罪也。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书者,宋有不赦之罪,人莫能讨,而兴戎以报人也,直书而其义见矣。

冬十月丙戌,郑伯兰卒。葬郑穆公【穆公作缪】

葬,不月阙文也。或曰:葬速,礼不备也。

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

杜氏曰:莒、郯二国相怨,故公与齐侯共平之。向莒邑,东海承县东南有向城。按:小邾射以邑归鲁,鲁使大夫盟之,辞曰:「使子路约我,无所用盟。」推子路之心,居郯莒之间,安有不听者哉?鲁于郯有婚姻之嫌,于莒有积不相下之衅,徒挟齐之力而要以必从,其不肯也宜矣。宣公遽以兵加莒,而取其一邑,以已之不平,求人之平,又因以为利乎?《春秋》首书「公及」,而终以取向,深责之也【及所欲也,取者盗也】

  秦伯稻卒

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事不可考,止据经文可也。左氏所载,猥陋不足信。子公之鼋,不类羊斟之羊乎?公食大夫,君臣礼防,岂得遽有染指于鼎之事?灵公初立,岂应即以小故欲杀大夫?借曰一时之怒,言非不可解之罪,子公何至遽与子家【归生】谋?先乎怒者,子公也。子家无罪,何事而与之谋?子家闻此狂谋,宁不骇异?而顾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此与「杀老牛莫之敢尸」悖语同。必其君

译冬季十月乙亥日,周天王驾崩。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用于郊祀的牛口受伤,改卜另一头牛,那头牛又死了,于是就不举行郊祀,但仍然举行了三望之祭。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得这么迟缓呢?“之”是助词罢了。为什么不重新占卜呢?据定公十五年的事例,牛死了就改卜牛。饲养祭牲只养两头,占卜帝牲不吉利,就改用稷牲来占卜。帝牲在涤宫饲养三个月,而对于稷牲,只是查看其身体是否完备无灾而已,并不特别在涤宫饲养,这是为了降低稷的规格而尊崇帝。既然不郊祀,为什么一定要祭祀稷呢?王者必定用其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必定用其祖先配享呢?从内部发出的,没有配偶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左传》说:不郊祀却举行望祭,都不合礼。望祭是郊祀的附属,不郊祀也就没有望祭的必要了。《胡传》说:乃不郊,是因为牛口受伤,改卜牛而牛又死了。【赵氏说:饲养祭牲只养两头牛,既然都死了,自然应当废除郊祀】。否则就郊祀了。礼制规定为天王服斩衰之丧,周人向鲁国报告丧事,史官已经记录在案而天王尚未安葬。在郊外祭祀上帝,这难道是合适的时机吗?有人说不因王事废天事,这难道合乎礼吗?张氏说:这是借事变的缘由来阐明鲁国郊祀的不合礼。大概是在僭越礼制的行为中,又犯了忘记哀悼、随从吉礼的罪过。三年之丧,是臣子穿斩衰孝服奔赴丧事的时刻,怎么可以僭越天子越绋行事之礼呢?《春秋》特意记载此事。《胡传》说:三望,即《公羊传》所说的祭泰山、河、海。天子拥有天下,凡是境内的名山大川都是他所主管的,所以得以祭天并有方望之祭,无所不通。诸侯拥有一国,那么境外的山川是他人所主管的,却可以望祭吗?季氏在泰山祭祀,冉有不能挽救,而孔子责备他,因为泰山是鲁侯所主管的。季氏不得在泰山祭祀,那么河海不在鲁国的封域内,其不得祭祀也就明白了。

安葬周匡王。

四月才安葬,这是简略。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地位卑微。有人说,是因为鲁公亲自前往了。这只是以常事不记载罢了。崩和葬是始终的大变故,难道因为这是常事就不记载吗?

附《左传》:晋侯攻打郑国,到达郔地。郑国与晋国讲和,士燮入盟。【郔,郑地】

楚子攻打陆浑之戎。【浑,音户门。《谷梁传》无“之”字,《公羊传》作“贲浑”,后文“戎”字同。“贲”音奔,或音六】

《左传》说:楚子攻打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朝边境炫耀武力。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有德行的时候,远方绘制山川地理图,九州贡纳金属,铸造九鼎,将所绘之物铸在鼎上。【按,远方绘制物象,是绘制山川地理罢了;铸鼎象物,是将所绘之物铸在鼎上罢了。萧何进入关中,先收取秦朝的图籍,得以详细知晓九州道路里程、户口、地形险要。古人铸在鼎上,取的是不朽之意。《左传》因而说绘制鬼神百物的形象,让百姓知道防备。进入山林川泽,魑魅魍魉,不能遇到。这不足信,大概是见到后世钟鼎图绘鬼神物象而附会罢了】。夏桀有昏德,九鼎迁到商朝,历经六百祀。商纣暴虐,九鼎迁到周朝。德行美好光明,鼎虽小也重;奸邪昏乱,鼎虽大也轻。上天赐福于明德,有一定的限度。成王将九鼎定在郏鄏,【今河南】占卜世数三十,年数七百,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朝德行虽然衰微,天命并未改变,九鼎的轻重,不可询问。”

夏季,楚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说:这是因为郑国依附晋国的缘故。

秋季,赤狄侵犯齐国。【赤狄初次见于经文】

宋国军队包围曹国。

宋文公驱逐武氏、穆氏的族人。【事在文公十八年】这两族率领曹国军队攻打宋国,不记载,是因为不是讨伐罪人。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是为了报复武氏之乱,记载此事,是因为宋国有不可赦免的罪过,别人不能讨伐,却兴兵报复他人,直书其事而其义自现。

冬季十月丙戌日,郑伯兰去世。安葬郑穆公。【穆公作缪公】

安葬不记载月份,是缺文。有人说:安葬太快,礼制不完备。

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与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的争端,莒国人不肯,鲁公攻打莒国,夺取向邑。

杜氏说:莒、郯两国互相怨恨,所以鲁公与齐侯共同平定他们。向是莒国的邑,东海承县东南有向城。按:小邾射将邑地归附鲁国,鲁国派大夫与他盟誓,他推辞说:“让子路与我约定,不必盟誓。”推想子路的心意,居住在郯、莒之间,怎么会有不听的呢?鲁国与郯国有婚姻之嫌,与莒国有长期不相上下的嫌隙,只是凭借齐国的力量而胁迫其必须服从,其不肯也是应该的。宣公立刻对莒国用兵,而夺取其一个邑,以己之不平,求人之平,又借此获利吗?《春秋》开头记载“公及”,结尾以“取向”结束,深深责备他。【“及”是所想要的,“取”是盗取】

秦伯稻去世。

夏季,六月,乙酉日,郑公子归生杀害其君夷。

此事不可考证,只依据经文即可。《左传》所载,猥杂浅陋不足信。子公的鼋,不像羊斟的羊吗?公设宴招待大夫,君臣礼防,怎么会有染指鼎中之事呢?灵公刚即位,难道应该立即因小事欲杀大夫吗?假如说是一时之怒,言语并非不可解释之罪,子公何至于立即与子家【归生】谋划?先发怒的是子公。子家无罪,何事而与他谋划?子家听闻此狂谋,难道不骇异吗?却回答说:“畜养的老牛尚且忌惮杀它,何况是君主呢?”这与“杀老牛莫之敢尸”的悖论相同。必定是其君

素无道之甚,积憾不堪而有之。灵公初立,子家无怨闻,谋不诘而骤出此言,尤非情也。又谓子公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譛者托何事以见信?惧者因何危疑,自度必不免,而遂见从乎?归生,贵戚之卿,当国秉权,君臣无衅,谓其自有妄图,犹不可知;而谓其以尝鼋之故,从人弑逆,虽病狂者乱不至此,虽至愚者信不至此矣。胡氏惑左氏而曲为之説。呜呼!説经者先入于所闻,而防移前却,以拟人之诛赦,宜乎地下之赵盾得借口于归生,而欲移其狱矣。使人不信于此,则并其可信者而疑之矣。欧阳公不信赵穿之事,由此类启之也。

译晋灵公无道到了极点,积累的怨恨让人无法忍受,所以才发生了弑君之事。灵公刚即位时,子家并没有怨恨的传闻,谋划之事也没有被追究,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尤其不符合常情。又说子公进谗言诬陷子家,子家害怕而听从了他。进谗者凭借什么事让人相信?害怕者因为什么危险疑虑,自料必定无法逃脱,从而就听从了呢?归生是贵族近亲中的卿大夫,执掌国政,君臣之间没有嫌隙,说他自有狂妄的图谋,尚且不可知晓;但说他是因为尝鼋的缘故,就听从别人弑君犯上,即使是疯癫的人也不会乱到这种地步,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相信到这种地步。胡安国被《左传》迷惑,从而曲解来为它辩解。唉!解说经书的人先入为主地接受所听到的说法,从而进退失据,用来揣测对人的诛杀或赦免,难怪地下的赵盾能借口归生,想要转移罪责了。如果人们不信服这类说法,那么连原本可信的事情也会怀疑了。欧阳修不信服赵穿弑君之事,就是由这类说法引发的。

赤狄侵齐

  秋公如齐公至自齐

胡传:「君行告至,常事不书。宣公比年如齐,而皆致危之也。」

附《左传》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良子文弟】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慼。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而语助】及令尹子文卒,鬭般为令尹【子文之子子扬】子越为司马【椒也】蔿贾为工正,譛子▯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已为司马【贾为椒譛子▯而已得椒处】子越又恶之【恶贾】乃以若敖氏之族圄【囚也】伯嬴【蔿贾】于轑【音辽】阳【楚邑】而杀之,遂处烝野【楚邑】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三王文成穆】为质【音致】焉,弗受,师于漳澨【市制反,漳水边】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臯浒【楚地】伯棼【越椒也】射王汰【过也】辀【车辕】及鼓跗【车上不得置簨▯以县鼔,故为之跗,若殷之楹鼔】着于丁宁【钲也】又射汰辀以贯笠毂【兵车无盖,尊者则笾人执笠依毂而立以御寒暑,名曰笠毂,此言箭过车辕及王之盖】师惧退,王使巡师曰:“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射中王车,由射之工不由矢善,若其由矢王所有,其一何不发以取越椒乎?盖军人神,伯棼之射,故王托矢以强众心】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初,若敖娶于防【国名】生鬭伯比。若敖卒,従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生子文焉。防夫人使弃诸梦【泽名】中,虎乳之。防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告女私通所生】遂使収之。楚人谓乳谷【如口反】谓虎于【音乌】菟【音徒】故命之曰鬭谷于菟。以其女妻伯比,实为令尹子文【鬬氏为令尹始于子文】其孙箴尹【官名】克黄【子扬之子】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易其名也】

  冬楚子伐郑

左传》郑未服也。胡氏谓“三年书人,书侵,为罪之”,此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诸侯未能讨,而楚师至,故特书爵以予之,非也。楚师之来,为郑未服,非为讨贼也,何得予之?

  五年春公如齐

左传》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

  夏公至自齐

左传》书过也。杜氏曰:「往朝见止,要昏于邻国之臣,厌尊毁列,辱其先君,而于庙行饮至之礼,故书以示过。」

秋九月,齐髙固来逆子叔姬【左无子字】

左传》齐髙固来逆女,自为也,故书曰“逆叔姬”,卿自逆也。《谷梁传》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谓不言逆女,刘氏曰:“谷梁非也,不曰逆女,别于逆君夫人耳】杜氏曰:“适诸侯称女,适大夫称字,所以别尊卑也。”不书“女归”,降于诸侯。《胡传》其曰“来者”,以公自为之主;称“子”者,或谓别于先公之女也。宣公逼于髙固,降与之婚,惟不知以礼为守身之干,是以得此辱也。

  叔孙得臣卒

何氏曰:「不日者,知公子遂欲弑君,为人臣知贼而不言,明当诛。」按:「不日」阙文也。

  冬齐髙固及子叔姬来

左传》反马也。杜氏曰:「叔姬宁固反马。」按礼,嫁女留其送马,谦不敢自安。三月庙见,遣使反马。髙固亲来,非礼也。叔姬初嫁,未合归宁,亟来,亦非礼也。大夫适他国,必有君命与公事,舎君事而従妇归宁,皆非也。

  楚人伐郑

左传》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荀林父救郑,伐陈。按:晋救,不书。晋若讨郑之贼,楚师不御而自去矣。若楚能仗义,亦孰能与之争?惟志不在于讨贼,而在于争强,交罪之也。

  六年春晋赵盾卫孙免侵陈

左传》春,晋、卫侵陈。陈即楚故也。《公羊传

译赤狄侵犯齐国。

秋天,鲁宣公前往齐国;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胡安国说:“国君出行,到达时告知,这是常事,通常不记载。宣公连年前往齐国,却都招致危险。”

附《左传》记载:起初,楚国司马子良生了儿子越椒【子良是子文的弟弟】。子文说:“一定要杀了他。这个孩子,有熊虎的相貌和豺狼的声音,不杀他,必定会灭掉若敖氏。”谚语说:“狼子野心。”这就是狼啊,怎么能豢养呢?子良不同意。子文因此非常忧虑。等到子良将要死时,召集族人说:“越椒掌握政权时,你们就赶快逃走,不要赶上灾难。”并且哭着说:“鬼魂尚且需要食物,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挨饿吗?”【“而”是语助词】等到令尹子文去世,鬬般担任令尹【子文的儿子子扬】,子越担任司马【就是越椒】,蔿贾担任工正,进谗言陷害子扬并杀了他。子越担任令尹,蔿贾担任司马【蔿贾因为越椒的谗言陷害子扬,从而得到了越椒的位置】。子越又厌恶蔿贾【厌恶蔿贾】,于是把若敖氏的族人囚禁【“圄”即囚禁】,把伯嬴【即蔿贾】囚禁在轑【音辽】阳【楚国的城邑】并杀了他,随后驻扎在烝野【楚国的城邑】,准备攻打楚王。楚王用三位先王【文王、成王、穆王】的儿子作为人质【“质”音致】,越椒不接受,军队驻扎在漳水岸边【“澨”音制,漳水边】。秋天七月戊戌日,楚王与若敖氏在臯浒【楚地】交战。伯棼【即越椒】射出的箭越过【“汰”即过】车辕【“辀”即车辕】,射到鼓架【“跗”即鼓架,车上不能放置悬挂鼓的架子,所以做了鼓架,像殷代的柱鼓】,钉在钲【“丁宁”即钲】上。又射出的箭越过车辕,射穿了笠毂【兵车没有车盖,尊贵的人就让笾人拿着笠帽靠在车毂站立以抵御寒暑,名叫笠毂,这里说箭越过车辕射到了王的笠帽上】。军队恐惧后退,楚王派人巡视军队说:“我们的先君文王攻克息国,获得了三支箭,伯棼偷走了两支,现在都用尽了【射中王车,是因为射箭技术高超,不是因为箭好,如果是因为箭好,王所拥有的那一支为什么不发射以射杀越椒呢?大概是军人迷信,伯棼的射箭,所以王借箭来增强众人的信心】。”击鼓进军,于是灭掉了若敖氏。起初,若敖在防【国名】娶妻,生了鬭伯比。若敖死后,伯比跟随母亲在防地生活,与防君的女儿私通,生了子文。防夫人让把子文丢弃在梦【泽名】泽中,老虎给他喂奶。防君打猎时看见他,害怕地回去,夫人把私通生子的情况告诉了他【告诉防君女儿私通所生的事】,于是让人把他收回来。楚人称喂奶为“谷”【音口】,称虎为“于”【音乌】“菟”【音徒】,所以给他取名叫鬭谷于菟。把女儿嫁给伯比,实际上就是令尹子文【鬭氏担任令尹始于子文】。他的孙子箴尹【官名】克黄【子扬的儿子】出使齐国。回来经过宋国,听说发生动乱,他手下的人说:“不能回去了。”箴尹说:“抛弃国君的命令,独自谁来承受?国君就像天一样,天能逃避吗?”于是回去复命,并把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楚王想起子文治理楚国的事迹,说:“子文没有后代,怎么来鼓励善行?”让他恢复职位,改名叫“生”【改变他的名字】。

冬天,楚子攻打郑国。

《左传》说:郑国没有臣服。胡氏认为“三年记载‘人’,记载‘侵’,是为了定罪”,这一年郑国公子归生杀了他的国君,诸侯没能讨伐,而楚军到来,所以特别记载爵位以给予他,这是不对的。楚军前来,是因为郑国没有臣服,不是为了讨伐贼人,怎么能给予他爵位呢?

五年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

《左传》说:鲁宣公前往齐国,高固让齐侯留住宣公,请求娶叔姬。

夏天,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左传》说:记载过错。杜预说:“前往朝见被留住,被邻国的大臣要挟婚姻,厌弃尊严,破坏等级,辱没了先君,却在宗庙举行饮至之礼,所以记载以示过错。”

秋天九月,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左传》没有“子”字】。

《左传》说:齐国高固来迎娶女子,是为自己,所以记载为“迎娶叔姬”,是大夫亲自迎娶。《谷梁传》说:诸侯嫁女儿给大夫,由大夫做主给予,来的人是接引新娘,不认为接引新娘正当,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即不说“迎娶女子”,刘氏说:“谷梁不对,不说‘迎娶女子’,是为了区别于迎娶国君夫人”】。杜预说:“嫁给诸侯称‘女’,嫁给大夫称‘字’,用来区别尊卑。”不记载“女子归宁”,是降格于诸侯。《胡传》说:说“来者”,是因为宣公自己做主;称“子”,有人说区别于先公的女儿。宣公被高固逼迫,降低身份与他通婚,只是不知道以礼作为守身的盾牌,所以得到这种侮辱。

叔孙得臣去世。

何休说:“不记载日期,是因为知道公子遂想要弑君,作为臣子知道贼人却不说话,明确应当诛杀。”按:“不记载日期”是缺文。

冬天,齐国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

《左传》说:这是反马之礼。杜预说:“叔姬和高固反马。”按礼制,嫁女留下送亲的马,谦卑不敢自安。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派遣使者送还马匹。高固亲自前来,不合礼制。叔姬刚嫁过来,不该归宁,急忙前来,也不合礼制。大夫前往他国,必须有国君的命令和公事,舍弃公事跟随妇人归宁,都是不对的。

楚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说:楚子攻打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国荀林父救援郑国,攻打陈国。按:晋国救援,没有记载。晋国如果讨伐郑国的贼人,楚军不会抵御而自行离去。如果楚国能仗义,又有谁能与他争呢?只是志向不在于讨伐贼人,而在于争强,互相犯罪。

六年春天,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

《左传》说:春天,晋国、卫国侵犯陈国。陈国依附楚国的缘故。《公羊传》

》:“赵盾弑君,此其复见何【据宋督、郑归生、齐崔杼后不复见。】按弑君复见者多矣,公羊立此义非也】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獋。”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而何?”赵盾之复国奈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辟九【己巳,诸大夫也】是乐而已矣【以是为乐笑】赵盾已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有人荷畚【荷,负也。畚,草器,若今市所用量谷者】自闺而出【宫中小门】赵盾曰:“彼何也【始怪何等物之辞】夫畚曷为出乎闺【熟视知其为畚,乃言夫畚者贱器,何故乃出君之闺乎】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恐灵公谓荷畚者泄死人事于大夫,欲以见就为解也】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赫然,乍见可骇之貌】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掌】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杀之【摮,五羔反,犹摮也】支解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愬者,惊貌。先拜者,知其欲谏,欲以敬拒之】赵盾逡巡北面再拜稽首,趋而出。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于是使勇士某者往杀之。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堂不设守视人,故不言堂焉者】俯而闚其户,方食鱼飱。勇士曰:“嘻!子诚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门则无人焉,入子之闺则无人焉,上子之堂则无人焉,是子之易也。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鱼飱,是子之俭也。君将使我杀子,吾不忍杀子也。虽然,吾亦不可复见吾君矣。”遂刎颈而死。灵公闻之,怒滋欲杀之甚众。莫可使往者,于是伏甲于宫中,召赵盾而食之。赵盾之车右祁弥明者,国之力士也。仡然従乎赵盾而入,放【依也】乎堂下而立。赵盾已食,灵公谓盾曰:“吾闻子之劒,盖利劒也,子以示我,吾将观焉。”赵盾起将进劒,祁弥明自下呼之曰:“盾【君前臣名】食饱则出,何故拔劒于君所?”赵盾知之【由人曰知之,自已知曰觉焉】躇【丑略反】阶而走【躇犹超遽,不暇以次】灵公有周狗【周地所产者】谓之獒【犬四尺】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祁弥明逆而踆之【音存,以足逆▯曰踆】絶其颔。赵盾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然而宫中甲鼓而起,有起于甲中者,抱赵盾而乘之。赵盾顾曰:“吾何以得此?”于子曰:“子某时所食,活我于暴桑下者也。”赵盾曰:“子名为谁?”曰:“吾君孰为介【介,甲也。晋君谁为兴此甲兵?岂不为盾乎】子之乘矣,何问吾名?”赵盾驱而出,众无留之者。赵穿縁民,众不説,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而立成公黑臀。胡传:“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晋尝命上将帅师救陈,又再与之连兵伐郑,今而即楚,无乃于已有阙,而遽以兵加之?故林父不书伐,而盾免书侵,以正晋人所以主盟非其道也。”

译《春秋》记载:“赵盾弑杀国君。”这又是为何再次出现呢?【依据宋国的华督、郑国的归生、齐国的崔杼之后,不再出现此类记载。】考察历史上弑君后再次被记载的情况很多,《公羊传》确立这一义例是不正确的。亲手弑杀国君的是赵穿,那么为何将罪名加在赵盾头上?因为赵盾没有讨伐弑君贼人。为什么说他没有讨伐贼人?晋国史官记载弑君贼人时说:“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獏。”赵盾说:“天啊,我无辜,我没有弑君,谁说我弑君呢?”史官说:“你自认为行仁义,别人弑杀了你的国君,你回国后却不讨伐贼人,这难道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赵盾回国的情形是怎样的?晋灵公行为无道,让各位大夫都在内朝朝见,然后自己坐在高台上,拉着弹弓弹射他们。大夫们跑开躲避,灵公以此为乐。【“己巳”指各位大夫。】【以此作为笑乐。】赵盾朝见后出来,与各位大夫站在朝廷上,有个人背着畚箕【“荷”是背负的意思。“畚”是装土的草器,像现在市场上用来量粮食的器具。】从宫中小门出来。赵盾说:“那是什么?”【起初奇怪是什么东西的语气。】“那畚箕为何从宫中小门出来?”【仔细看清是畚箕,于是说那畚箕是贱器,为何从国君的小门出来。】叫他他不来,赵盾说:“你是大夫,想看看就走近看看。”【担心灵公认为背畚箕的人向大夫泄露了杀人事件,想以走近查看来辩解。】赵盾走近一看,赫然是一具尸体。【“赫然”,乍见令人惊骇的样子。】赵盾说:“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是膳宰,熊掌没煮熟,国君发怒用石臼砸死了他,肢解后让我扔掉。”赵盾说:“唉!快进去。”灵公望见赵盾,惊恐地拜了两拜。【“愬”,惊恐的样子。先拜是因为知道他想进谏,想用恭敬来拒绝他。】赵盾迟疑地向北拜了两拜并叩头,快步退出。灵公心中惭愧,想杀他。于是派勇士某人去杀他。勇士进入他的大门,没有人守门。进入小门,没有人守门。登上厅堂,没有人。【厅堂不设看守的人,所以不说“守堂者”。】俯身窥视他的房门,正在吃鱼粥。勇士说:“唉!你真是仁爱的人。我进入你的大门没有人,进入你的小门没有人,登上你的厅堂没有人,这是你轻慢自己。你是晋国重臣却吃鱼粥,这是你节俭。国君让我杀你,我不忍心杀你。虽然如此,我也不能再见我的国君了。”于是割颈而死。灵公听说后,更加愤怒,想杀他的人更多。没有可以派去的人,于是埋伏甲士在宫中,召赵盾来吃饭。赵盾的车右祁弥明,是国家的力士。威武地跟随赵盾进入,靠在堂下站立。赵盾吃完饭,灵公对赵盾说:“我听说你的剑,大概是利剑,你展示给我,我要看看。”赵盾起身将要进献剑,祁弥明从下面喊他说:“盾【在国君面前称臣名】,吃饱了就出去,为何在国君面前拔剑?”赵盾明白了【别人说叫“知之”,自己明白叫“觉焉”】,跳着台阶逃跑。【“躇”同“超遽”,来不及按次序。】灵公有周地出产的狗,叫做獒【狗高四尺】,叫来獒犬追赶他。獒犬也跳着台阶追赶他,祁弥明迎面用脚踢它,【音存,用脚迎面踢叫“踆”】折断了它的下巴。赵盾回头说:“国君的獒犬,不如臣下的獒犬。”然而宫中甲士击鼓而起,有从甲士中站起来的人,抱住赵盾让他骑上。赵盾回头说:“我凭什么得到这个?”那人说:“你某次所吃的食物,在暴桑树下救活了我。”赵盾说:“你名叫什么?”回答说:“我的国君为谁发动甲兵?【“介”,甲衣。晋国国君为谁发动甲兵?难道不是为了赵盾吗?】你已经骑上了,何必问我的名字?”赵盾驾车逃出,众人没有留住他的。赵穿顺应民心,民众不高兴,起兵弑杀灵公,然后迎接赵盾进入,与他站在朝廷上,拥立成公黑臀。胡传:“爱护别人而不被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治理不好,要反省自己的智慧。晋国曾经命令上将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又两次联合出兵攻打郑国,现在却亲近楚国,恐怕对自己有缺失,就立即用兵攻打?所以林父不记载为‘伐’,而赵盾免去了记载‘侵’,以纠正晋国人作为盟主的不正当行为。”

夏四月

附《左传》:夏,定王使子服【周大夫】求后于齐。秋,赤狄伐晋,围懐及邢丘【今河内平臯县】晋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骄则数战为民所疾】以盈其贯,将可殪也【以缗穿物曰贯,书曰‘商罪贯盈’,言纣之为恶如物在缗索之贯累而至于满也,杜训为习非】

  秋八月螽

  冬十月

附《左传》冬召桓公【王卿士】逆王后于齐。楚人伐郑,取成而还【杜氏曰:九年十一月,传所称厉之役,葢在此。按厉,恐是地名,此处传文似有脱畧】

  七年春卫侯使孙良夫来盟

左传》春,卫孙桓子来盟,始通,且谋防晋也。《胡传》「来盟为前定者,尝有约言矣,未足効信而释疑,又相歃血固结之耳。」是盟,卫欲为晋致鲁,而鲁专事齐,初未与晋通也,必有疑焉。而卫侯任其无咎,故遣良夫来盟,而公卒见辱。盟非《春秋》之所贵,义自见矣。

  夏公防齐侯伐莱

  秋公至自伐莱

左传》不与谋也。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莱国,今东莱黄县。

  大旱

杜氏曰:「书旱,不书雩。雩无功,或不雩。」

冬,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黑壤。

左传》郑及晋平公子宋之谋也,故相郑伯以防,冬盟于黑壤。王叔桓公【周卿士】临之,以谋不睦。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防,盟于黄父【即黑壤】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黑壤之盟不书,讳之也。按自文公以来,晋以不朝讨鲁者再矣。文公二年见辱,以处父之盟,直书其事者,以诸侯之立当朝王耳,非晋之所当责也。今年黄父之防,止公于防而不与于盟,书防不书盟,何也?恭近于礼,逺耻辱也。每歳适齐而简于晋,耻辱由宣公自掇之也。《春秋》为尊者讳,冬防而春书至,考其故而义自见矣。抑宣公簒立,逭于天讨七年矣。使晋成能一问之,执而归诸京师,正宣公、襄仲之罪,则霸义举而诸侯服矣。乃直以其简已之故,舎大而问小,得赂而罢,是其责又不在礼也。夫仪不及物,犹曰不享,谓可货取,侮孰甚焉?以此连诸侯,是盗贼之威而已矣,奚霸之有?宣公因齐而得簒,故事齐甚至,由其专于齐也,故忘其替于晋。使晋讨其贼,则杀恶及视之,怨既正其典,而比齐慢晋之故,亦诛其心乱贼,不复敢恃人以为恶矣。

  八年春公至自防

宣公簒立,不朝未聘,非实敢慢晋也,懐疑而不敢自通耳。晋成之立而不敢正赵盾、赵穿之罪,则亦安能讨鲁乎?宜乎责朝取赂,为诸侯笑而已。然而因防见止,改歳而始反,使晋国有人,天牖其衷,事未可知矣。独不思曰:「彼数数于齐,繄何徳而亲乎?」使晋有疑者,则事未可知矣。故至者危其不得反也。

  夏六月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

公羊传》其言至黄乃复,何有疾也?何言乎有疾?乃复讥?何讥尔?大夫以君命出,闻丧徐行而不反【闻丧者,闻父母之丧;徐行者,不忍疾行,又为君当使人追代之。以丧喻疾者,丧尚不当反,况疾乎】范氏曰:黄,齐地。杜氏曰:大夫受命而出,虽死以尸将事,遂以疾还,非礼也。《仪礼·聘礼》篇:若有私丧,则哭于馆,哀而居,不饔食,归使众介先衰而从之。又曰:若宾死未将命,则既敛于棺,造于朝,介将命。陆氏曰:《谷梁》云:还者事未毕,复者事毕。文正倒也,当为“还者事毕,复者事未毕”。师还,公还,自晋归父还,自晋士匄闻齐侯卒乃还,皆不复更往,故曰“还事毕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仲遂至黄乃复,皆事未毕而复也。

辛巳,有事于大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大音泰,去起吕反。籥,羊畧反】

左传》有事于大庙,襄仲卒而绎,非礼也。杜氏曰:「有事,祭也【礼有一犆一祫之説,或分享于五庙,或合享于大庙。合享则书『有事于大庙』,分享则书『四时祭名』。凡祭而失礼则书祭名,祭非失礼为下事张本则不书祭名】仲遂卒与祭日同,略书有事,为绎张本,不

译夏季四月。

附《左传》:夏季,周定王派子服(周朝大夫)到齐国为周王室求娶王后。秋季,赤狄攻打晋国,包围了怀地和邢丘(今河南沁阳)。晋侯想要讨伐赤狄,中行桓子说:“让他们使百姓怨恨(因为骄傲就会频繁作战,从而被百姓所怨恨),以此积累他们的罪过,到时候就可以将他们一举歼灭了(用绳子穿物称为贯,《尚书》说‘商纣的罪过已经满贯’,意思是纣王的恶行就像穿在绳上的东西一样累积到了极限,杜预解释‘贯’为习以为非)。

秋季八月,发生蝗灾。

冬季十月。

附《左传》:冬季,周王卿士召桓公到齐国迎接王后。楚国人攻打郑国,达成和解后撤军(杜预说:九年十一月,《左传》所称的厉地之战,大概就在此时。查考厉地,恐怕是地名,此处《左传》文字似乎有遗漏省略)。

七年春季,卫侯派孙良夫来结盟。

《左传》:春季,卫国孙桓子来结盟,这是开始互通往来,并且谋划防备晋国。《胡传》说:“来结盟是因为之前已经约定,曾经有过盟约之言,但不足以消除疑虑,所以又通过歃血仪式来巩固盟约。”这次结盟,是卫国想要为晋国招致鲁国,而鲁国专门侍奉齐国,起初并未与晋国互通往来,必定存在疑虑。而卫侯认为这样做没有过错,所以派遣孙良夫来结盟,结果鲁公最终受到侮辱。结盟并非《春秋》所推崇的,其中的道义自然显现。

夏季,鲁公在防地会合齐侯,讨伐莱国。

秋季,鲁公从讨伐莱国归来。

《左传》:鲁公没有参与谋划。凡是军队出动,参与谋划称为“及”,不参与谋划称为“防”。莱国,即现在的山东黄县。

发生大旱。

杜预说:“记载旱灾,不记载求雨。求雨没有效果,或者没有求雨。”

冬季,鲁公在黑壤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

《左传》:郑国与晋平公结好,是宋国的谋划,所以宋国协助郑伯参加防地之会,冬季在黑壤结盟。周王卿士王叔桓公监临盟会,以谋划解决不和睦的问题。晋侯即位时,鲁公没有去朝见,也没有派遣大夫聘问。晋人在防地扣留了鲁公,在黄父(即黑壤)结盟,鲁公没有参加结盟,通过贿赂得以脱身。所以黑壤之盟没有记载,是避讳。查考自从文公以来,晋国因为不朝见而讨伐鲁国已经有两次了。文公二年受到侮辱,因为处父的盟约,直接记载其事,是因为诸侯即位应当朝见周王,这不是晋国应当指责的。今年黄父之会,在防地扣留鲁公而不让他参加结盟,记载“防”而不记载“盟”,为什么呢?因为恭敬接近于礼,可以远离耻辱。每年去齐国而怠慢晋国,耻辱是宣公自己招致的。《春秋》为尊者避讳,冬季会盟而春季记载归来,考察其缘故,道义自然显现。况且宣公篡位自立,逃避天罚已经七年了。如果晋成公能过问此事,逮捕他并押送京师,审判宣公和襄仲的罪行,那么霸主的正义之举就会使诸侯信服。现在仅仅因为他怠慢自己,舍弃大罪而追究小过,得到贿赂就罢休,这责任又不在礼制上。礼仪达不到实质,尚且说是不享,认为可以用财物收买,侮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用这种方式联合诸侯,不过是盗贼的威势罢了,哪里还有霸主的道义?宣公依靠齐国而得以篡位,所以侍奉齐国非常殷勤,因为他专一侍奉齐国,所以忘记了怠慢晋国。如果晋国讨伐他的贼臣,那么杀了恶及视之,怨恨已经符合法典,而亲近齐国怠慢晋国的原因,也诛杀了其内心作乱作贼的念头,不再敢依靠他人作恶了。

八年春季,鲁公从防地归来。

宣公篡位自立,不朝见也不聘问,并非实在敢于怠慢晋国,而是心怀疑虑而不敢主动沟通罢了。晋成公即位而不敢审判赵盾、赵穿的罪行,那么又怎么能讨伐鲁国呢?难怪他指责朝见并索取贿赂,被诸侯嘲笑罢了。然而因为在防地被扣留,改年才返回,如果晋国有贤人,上天启发他的内心,事情还不可知。难道不想想:“他屡次去齐国,齐国有什么德行值得亲近呢?”如果晋国有疑虑,那么事情还不可知。所以记载“至”,是担心他不能返回。

夏季六月,公子遂出使齐国,到了黄地才返回。

《公羊传》:说“至黄乃复”,是什么意思?是有疾病。为什么说是有疾病?“乃复”是讥讽。讥讽什么呢?大夫奉君命出使,听到丧事应慢行而不返回(听到丧事,是指听到父母的丧事;慢行,是不忍心快速行走,又因为国君应当派人追赶替代。用丧事比喻疾病,丧事尚且不应当返回,何况疾病呢)。范氏说:黄,是齐国的地方。杜预说:大夫受命出使,即使死了也要带着尸体完成使命,遂因为疾病返回,不符合礼制。《仪礼·聘礼》篇:如果有私人的丧事,就在馆舍哭泣,悲哀地居住,不吃熟食,回国后派副使先穿着丧服跟随。又说:如果宾客在传达使命前死了,就入殓于棺,到朝廷,由副使传达使命。陆氏说:《谷梁传》说:还,是事情没有完成;复,是事情完成了。文字正好颠倒了,应当是“还,事情完成了;复,事情没有完成”。军队返回,公返回,自晋国归父返回,自晋国士匄听到齐侯去世才返回,都不再前往,所以说“还是事情完成了”。公去晋国,到了黄河才返回;公孙敖去京师,没到就返回;仲遂到黄地才返回,都是事情没有完成就返回。

辛巳日,在大庙举行祭祀。仲遂死在垂地。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舞队进入,去掉了籥舞(大音泰,去起吕反。籥,羊略反)。

《左传》:在大庙举行祭祀,襄仲死了却举行绎祭,不符合礼制。杜预说:“有事,是祭祀(礼制有一犆一祫的说法,或者分别祭祀于五庙,或者合祭于大庙。合祭则记载‘有事于大庙’,分祭则记载‘四时祭名’。凡是祭祀失礼则记载祭名,祭祀不失礼但为下文张本则不记载祭名)。仲遂的死与祭祀同日,简略记载‘有事’,为绎祭张本,不

言公子,因上行还间无异事,省文从可知也。垂齐地,非鲁竟,故书地【大夫卒竟内不地,竟外地】绎,又祭陈昨日之礼,所以宾尸,万舞名籥管也【孙炎曰:「寻绎复祭也。」《尔雅》:「绎,陈也。」是陈昨日之礼。朱子曰:「宾尸以宾客之礼燕为尸者,籥如笛而六孔,所吹以节舞也】犹者,可止之辞。鲁人知卿佐之丧不宜作乐,而不知废绎,故内舞去籥,恶其声闻。《公羊传》:「绎者何?祭之明日也。万者何?干舞也。籥者何?籥舞也。其言万入去籥何?去其有声者,废其无声者【废置也,置不去也,齐人语】存其心焉尔。存其心焉尔者何?知其不可而为之也【明其心犹存于乐,知其不可,故去其有声者而为之】犹者,通可以己也。」何氏曰:「礼,大夫死为废一时之祭,有事于庙而闻之者,去乐;卒事而闻之者,废绎。日者,起明日也。言入者,据未奏去籥时。书凡祭自三年丧以下,各以日月废时祭,唯郊社越绋而行事可。」按《曽子问》:「诸侯祭社稷,俎豆既陈,闻天子崩后之丧,君薨,夫人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废。』由废则知,虽当祭必告,所以然者,天子后至尊无二,君夫人于一国尊亲无二,薨终大故,岂容不告。闻告则致哀无二,所以废也。大夫则不当告。《公羊》谓君有事于庙,闻大夫之丧,去乐卒事,礼也,非也。《谷梁》谓君在祭乐之中,大夫有变以闻,大夫国体也,古之人重死【见昭十五年叔弓卒】亦非也。」按《檀弓》:「卫太史栁庄寝疾,公曰:『疾革,虽当祭必告。』则知旧不告也。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栁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此记其失礼,非善之也。夫礼,莫重于当祭。大夫有变而不以闻,则内得尽其诚敬之心于宗庙,外全隠恤之意于大臣,是两得之也。卫当祭而告神明,已接而礼不终,乃以请于尸而往,示全于祖。鲁卒事而闻,而不知废绎,乃以万入去籥,示全于臣,是两失之也。辛巳,有事于大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以为去籥之示变,不如不绎之为愈也。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盖叔弓在祭所,籥入而卒,縁先祖之心,见大臣之卒,必闻乐不乐。縁孝子之心,神明已接,不可以卑废尊,故去乐卒事而可也。书仲遂犹绎,志礼之失也。书叔弓去乐,志礼之变也。二者不同。《檀弓》: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告丧去籥,非尽敬于宗庙,存其心焉;非致哀于大臣。」仲者,遂之字。卒而以字加于名之上者,赐之族而。

译提到公子,是因为皇上出行返回期间没有异常事件,省略文字可以从上下文得知。垂地不属于鲁国边境,所以记载地名【大夫在边境内去世不记载地名,在边境外去世则记载】绎,是再次陈列昨天的礼仪,用来款待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万舞中使用的乐器叫籥和管【孙炎说:“寻绎就是再次祭祀。”《尔雅》说:“绎,就是陈列。”这是陈列昨天的礼仪。朱熹说:“宾尸是用宾客的礼仪宴请代表受祭者的尸,籥像笛子但有六个孔,吹奏它来节制舞蹈的节奏】“犹”字,是表示可以停止的语气词。鲁国人知道卿的副手去世不宜奏乐,却不知道废除绎祭,所以舞队进入时去掉了籥,厌恶听到它的声音。《公羊传》说:“绎是什么?是祭祀的第二天。万是什么?是干舞。籥是什么?是籥舞。为什么说万舞进入却去掉籥?去掉有声音的,废除没有声音的【废是放置,置是不去掉,这是齐地的方言】,心里还存有那种意思罢了。心里还存有那种意思罢了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不应该做却仍然去做【表明心里还存有对音乐的眷恋,知道不应该,所以去掉有声音的乐器却仍然举行】“犹”字,通“由”,表示可以停止的意思。”何休说:“按照礼制,大夫去世要废除一个时期的祭祀,在庙里祭祀时听到丧讯的,去掉音乐;祭祀结束后听到丧讯的,废除绎祭。日,是从第二天开始。说‘入’,是依据还没奏乐就去掉籥的时候。记载凡是祭祀,从三年丧期以下,各自根据日月废除当时的祭祀,只有郊社祭祀可以越过丧绳举行。”考察《曾子问》:“诸侯祭祀社稷,俎豆已经陈列,听到天子崩逝或皇后去世、国君去世、夫人去世的丧讯,该怎么办?孔子说:‘废除。’从废除这一点就知道,即使是应当祭祀也必须报告,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天子后至尊无二,国君和夫人在一国之中尊亲无二,去世是大事,哪能不让报告。听到报告就致哀无二,所以要废除。大夫则不应当报告。《公羊传》说国君在庙里祭祀,听到大夫去世,去掉音乐完成祭祀,这是礼制,这是不对的。《谷梁传》说国君在祭祀音乐中,大夫有变故报告,大夫是国家的重要人物,古人重视死亡【见昭公十五年叔弓去世】,这也是不对的。”考察《檀弓》:“卫国太史柳庄病重,国君说:‘病情危急,即使是应当祭祀也必须报告。’由此知道以前是不报告的。国君再拜叩头,向尸请求说:‘我有臣子柳庄,’不是我的臣子,是国家的臣子。听说他死了,请求前往。不脱丧服就前往,这是记载他失礼,不是称赞他。礼制,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大夫有变故而不报告,那么对内可以在宗庙尽情表达诚敬之心,对外可以保全对大臣的哀恤之意,这是两全其美。卫国在祭祀时报告神明,已经接触神明却礼仪不终,于是向尸请求后前往,显示对祖先的周全。鲁国在祭祀结束后听到丧讯,却不知道废除绎祭,于是万舞进入去掉籥,显示对臣子的周全,这是两失其宜。辛巳日,在大庙举行祭祀。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籥。认为去掉籥以示变故,不如不举行绎祭更好。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籥舞进入。叔弓去世,去掉音乐完成祭祀。大概叔弓在祭祀场所,籥舞进入时去世,顺着先祖的心意,看到大臣去世,必然听到音乐而不快乐。顺着孝子的心意,神明已经接触,不可以因为卑贱而废除尊贵,所以去掉音乐完成祭祀是可以的。记载仲遂仍然举行绎祭,是记录礼制的失误。记载叔弓去掉音乐,是记录礼制的变通。两者不同。《檀弓》: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籥。孔子说:‘不合礼制。卿去世不举行绎祭,报告丧讯去掉籥,不是对宗庙尽敬,心里还存有那种意思;不是对大臣致哀。’仲,是遂的字。去世后将字加在名之上,是赐给他族氏。

以其字为氏,豫命其子孙世世为卿,如季友之例也。干舞、武舞、籥舞、文舞、万者,干舞也。令尹子元欲蛊

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则万为武舞,明矣。”吕氏诗记谓:“万乃文武二舞之总名。”《春秋》“万入去籥”,言二舞皆入去其有声者耳。公羊乃以万为武舞,与籥舞对言,失经意矣。按“万入去籥”,谓武舞入,文舞不入耳,非二舞并行,乃留万而去籥也。公羊不误,吕氏引“公庭万舞”,“考仲子之宫将万焉”,为二舞总名之证,俟再考。

戊子,夫人嬴氏薨【公谷作熊氏】

按敬嬴,文公妾也,称夫人,踵乎成风也。哀姜淫乎庆父,与弑二君,齐桓讨而杀之。僖公之心,必以哀姜不可入宗庙配其父,而不敢明言,故于成风生则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既尊之以齐其父矣。于其殁也,岂肯别立宫如仲子乎?有二夫人祔庙,自成风始也。虽由僖公欲尊其母,而实因哀姜义絶于庙,故当时得生此义也。此犹汉吕后负刘氏,称制王诸吕,而文帝之后,诸臣因尊薄姬以配髙帝,事正同也。敬嬴见成风之事,欲自附以为尊;襄仲縁季友之迹,欲自文以非贼。而岂知出姜无罪,为贼臣悖妾所逐,归死母家,非以义絶而不得奉宗庙配先君?既不与哀姜同,而敬嬴私事襄仲,与之杀嫡立庶,逐嫡母,僣夫人,亦不与成风同。惟王室不竞,中国无霸,故得肆行而无忌。然哀姜、庆父先后诛【庆父知不容而自缢,亦诛也】而敬嬴、襄仲亦后先殒,何其相类也?孰谓天道逺哉?汪氏曰:《春秋》既书「夫人姜氏薨于夷」,又书「夫人风氏薨」,则知哀姜为庄公夫人,而成风乃妾也。既书「夫人姜氏归于齐」,又书「夫人嬴氏薨」,则知出姜为文公夫人,而敬嬴乃妾也。直书于策,读者比事而观,微传而见矣。

晋师,白狄伐晋【白狄始见经】

左传》春白狄及晋平夏防晋伐秦。杜氏曰:白狄,狄别种,故西河郡有白部胡。髙氏曰:殽之役书及姜戎,此不言及者,以传考之,白狄为主也。经先晋者,不与夷狄之防中国也。家氏曰:不书及晋,偶晋于狄,亦狄晋耳。按成十三年,晋絶秦,书曰:白狄与君同州,君之仇讐而我之婚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汝伐狄,寡君不敢顾婚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左氏谓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由此言之,曲固在秦,然安知非是役啓之耶?秦伐白狄,晋不顾婚姻而従之。秦有二心于狄,狄又以其情告晋。秦也,晋也,狄也,同一不羞反覆难保信者也。《春秋》每狄秦、狄晋,无怪也。然晋秦自河曲战后,久已厌兵。赵穿生事,侵崇秦尝报晋。至是,秦共晋灵皆殁,怨已易世,而晋复伐秦,知白狄昏姻之可与,抑独不念秦之昏姻之尤亲中夏累世盟好之尤重耶?傎悖亦甚矣。

  楚人灭舒蓼【公作舒鄝】

左传》楚为众舒叛,故伐舒蓼,灭之。楚子疆之【正其界也】及滑【于八反,水名】汭,盟呉越而还【呉国今吴郡,越国今防稽山隂县,传言楚强,吴越服从吴越后大】杜氏曰:舒蓼,二国名。按《春秋》未有二国连书者,虽狄别种,《尚书》甲氏及留吁、舒蓼,不言“及”,实一国耳。舒同宗而异国,曰舒蓼,曰舒庸,曰舒鸠,皆舒也,所谓羣舒也。蓼国文五年已灭,故知云二国者非也。象山陆氏曰:圣人贵礼义,贱僣乱。中国礼义之所在,贵中国者,贵礼义也。蛮荆僣乱,礼义将无所施矣,此圣人之大忧也。楚人灭▯,灭黄,灭江,灭庸,至是又灭舒蓼,圣人是以悉书之。

  秋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

象山陆氏曰:「日者,阳也。阳为君,为父,为夫,为中国。苟有食之,斯为变矣。食至于既变,又大矣。言日不言朔,食不在朔也。日之食必在朔,食不在朔,厯差也。」杜氏曰:「月三十日食。」

附《左传》晋胥克有蛊疾,郤缺为政【代赵盾】秋,废胥克,使赵朔

译因为他的字作为姓氏,预先命令他的子孙世代担任卿职,如同季友的例子一样。干舞、武舞、籥舞、文舞、万舞,其中万舞就是干舞。令尹子元想要迷惑文夫人,在她的宫室旁边建馆舍,并在那里演奏万舞。夫人听到后,哭着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是为了练习军事防备,那么万舞是武舞,就很明白了。”吕氏《诗记》说:“万是文武两种舞蹈的总称。”《春秋》记载“万舞进入,去掉籥舞”,意思是两种舞蹈都进入,去掉有声音的部分罢了。《公羊传》把万舞当作武舞,与籥舞相对而言,失去了经文的本意。考察“万舞进入,去掉籥舞”,是说武舞进入,文舞不进入,并不是两种舞蹈并行,而是保留万舞而去掉籥舞。《公羊传》没有错,吕氏引用“公庭万舞”、“考仲子之宫将万焉”,作为两种舞蹈总称的证据,有待再考证。

戊子日,夫人嬴氏去世【《公羊传》《谷梁传》记载为熊氏】

考察敬嬴,是文公的妾室,被称为夫人,是沿袭成风的先例。哀姜与庆父淫乱,参与弑杀两位国君,齐桓公讨伐并杀了她。僖公心中,必定认为哀姜不能进入宗庙配享其父,但不敢明说,所以在成风去世时就在太庙举行禘祭,用以确立夫人的地位,已经尊崇她以配享其父。在她去世时,难道肯另立宫室像仲子那样吗?有两位夫人祔庙,是从成风开始的。虽然是由于僖公想尊崇他的母亲,但实际上是因为哀姜在宗庙中的道义已断绝,所以当时才能产生这种意义。这就像汉朝吕后辜负刘氏,称制分封诸吕为王,而文帝之后,群臣因此尊崇薄姬以配享高帝,事情正相同。敬嬴看到成风的事,想依附以自尊;襄仲顺着季友的踪迹,想掩饰自己并非贼臣。但他们哪里知道出姜无罪,是被贼臣悖妾驱逐,回归母家而死,并非因为道义断绝而不能奉宗庙配享先君?既不与哀姜相同,而敬嬴私下侍奉襄仲,与他杀嫡立庶,驱逐嫡母,僭越夫人之位,也不与成风相同。只是王室不强,中原没有霸主,所以能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然而哀姜、庆父先后被诛【庆父知道不被容忍而自缢,也是被诛】,而敬嬴、襄仲也先后死亡,多么相似啊?谁说天道遥远呢?汪氏说:《春秋》既记载“夫人姜氏死于夷”,又记载“夫人风氏去世”,就知道哀姜是庄公的夫人,而成风是妾。既记载“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又记载“夫人嬴氏去世”,就知道出姜是文公的夫人,而敬嬴是妾。直接记载在简策上,读者比较事情来看,细微的传文意思就显现了。

晋国军队,白狄攻打晋国【白狄首次出现在经文中】

《左传》说:春天,白狄与晋国讲和;夏天,晋国攻打秦国。杜氏说:白狄,是狄的别种,所以西河郡有白部胡。高氏说:殽之战记载“及姜戎”,这里不记载“及”,根据传文考察,是以白狄为主。经文先写晋国,是不认同夷狄与中国会盟。家氏说:不记载“及晋”,是把晋国与狄并列,也是把晋国当作狄看待。考察成公十三年,晋国断绝与秦国的关系,记载说:白狄与你们同处一州,是你们的仇敌而我们的姻亲。你们来赐命说:我和你一起攻打狄人,寡君不敢顾及姻亲,畏惧你们的威势而接受吏员的命令。你们对狄国有二心,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狄国回应并憎恨,因此告诉了我。左氏认为秦桓公既与晋厉公在令狐结盟,又召来狄国和楚国,想引导他们攻打晋国。由此说来,过错确实在秦国,但怎么知道不是这次战役引发的呢?秦国攻打白狄,晋国不顾姻亲而跟随。秦国对狄国有二心,狄国又把实情告诉晋国。秦国、晋国、狄国,同样是不以反复无常、难以保持信用为羞耻的。《春秋》每次把狄与秦并列、把狄与晋并列,就不奇怪了。然而晋国和秦国自从河曲之战后,早就厌倦战争。赵穿生事,侵犯崇国,秦国曾报复晋国。到了这时,秦共公和晋灵公都去世了,怨恨已隔了一代,而晋国又攻打秦国,知道白狄的姻亲可以结好,难道独独不念及秦国的姻亲更加亲近中原,累世的盟好更加重要吗?悖乱也太严重了。

楚国人灭掉舒蓼【《公羊传》记载为舒鄝】

《左传》说:楚国因为众舒背叛,所以攻打舒蓼,灭掉了它。楚子划定边界【确定其界限】到滑水【音“于八反”,水名】的弯曲处,与吴国、越国会盟后返回【吴国在今吴郡,越国在今会稽山阴县,传文说楚国强大,吴越服从,吴越后来强大】杜氏说:舒蓼,是两个国家的名字。考察《春秋》没有两个国家连写的,即使是狄的别种,《尚书》记载“甲氏及留吁、舒蓼”,不记载“及”,实际上是一个国家。舒同宗而不同国,叫舒蓼、叫舒庸、叫舒鸠,都是舒,所谓群舒。蓼国在文公五年已灭,所以知道说是两个国家是不对的。象山陆氏说:圣人崇尚礼义,轻视僭越混乱。中国是礼义所在,尊崇中国,就是尊崇礼义。蛮荆僭越混乱,礼义将无法施展,这是圣人的大忧。楚国人灭掉〇,灭掉黄,灭掉江,灭掉庸,到这里又灭掉舒蓼,圣人因此全部记载下来。

秋天七月甲子日,日食,全食

象山陆氏说:“太阳,是阳。阳代表君,代表父,代表夫,代表中国。如果有日食,这就是变故。日食达到全食,变故就更大了。说日不说朔,日食不在朔日。日食必定在朔日,日食不在朔日,是历法误差。”杜氏说:“月亮三十日发生日食。”

附《左传》:晋国胥克有蛊疾,郤缺执政【代替赵盾】秋天,废黜胥克,派赵朔

【盾之子】佐下军【代胥克】

译盾的儿子佐担任下军佐,代替了胥克

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敬嬴,公谷作顷熊】

左传》冬葬敬嬴,雨不克葬,礼也。礼卜葬先逺日,辟不懐也【卜葬先卜逺日,辟不思念其亲,似欲汲汲而早葬之也。先逺日谓先下旬,不吉卜次旬,又不吉卜上旬,旬之外曰逺日,旬之内曰近日。丧事先逺日,吉事先近日】谷梁传》葬既有日,不为雨止,礼也。雨不克葬,丧不以制也。按《左氏》以雨不克葬为礼,《谷梁》以葬既有日不为雨止为礼。孝子慈孙,当送终之大事,备贵于豫,而变难于期。雨而无害,如《谷梁》之説可也。如雨甚而不可以即土,汲汲焉葬,反为不可追之悔,则《左氏》之説亦未为失。

  城平阳

大丧之后,亟用民力,所以书。杜氏曰:「今泰山有平阳县。」

  楚师伐陈

左传》陈及晋平楚师,伐陈,取成而还。

  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有母之丧弁冕而朝于邻国乎

  公至自齐

  夏仲孙蔑如京师

左传》春王使来徴聘。夏,孟献子聘于周,王以为有礼,厚贿之。勤齐至矣,又冒哀而往,而于京师缺如也。因徴聘而大夫黾勉于一行。象山陆子曰:「直书于策,比而读之,而无惧心者,吾不知矣。」

  齐侯伐莱

东莱有莱山,莱东于齐之小国也。

  秋取根牟

杜氏曰:「根牟,东夷国也。今琅琊阳都县东有牟乡。」

  八月滕子卒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防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

  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

左传》防于扈,讨不睦也。陈侯不防,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于扈,乃还。扈,郑地。公羊曰:「晋邑,非也。诸侯不卒于其国都,例书地。」公羊曰:「卒其封内不地,非也。诸侯卒于师,曰『师』;卒于防,曰『防』。不言卒干防者,防礼已毕,故不言耳。」公羊云:「未出其地,故不言防,亦非也。」

  冬十月癸酉卫侯郑卒

晋成公何以不葬?卫成公何以不葬?鲁不防也。

  宋人围滕

左传》因其丧也。伐滕之丧,不仁;间晋之丧,以侵小,不义。曰:围则师非少。

  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

左传》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六年传止云楚人伐郑取成而还而不详厉役之事此云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则知前有阙失矣厉葢地名杜预谓取成于厉既成而郑伯逃归楚子恨之】晋郤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栁棼【郑地】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按自厉之役郑南北无属楚未得志七年郑又及晋平防于黑壤故楚今年伐郑不以黒壤兴戎逺称厉之役者志恨在厉役也是时晋景方立郤缺救而不能定是以十一年辰陵之盟郑子良曰「晋楚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乃从楚」然楚庄之立加兵于郑者凡四而两书楚子説凡例者纷然愚意书楚子者君为将也书人者大夫也僣乱内侵何可褒而以书楚子曲生意义耶「不务徳而兵争」此一言断尽晋楚争郑之是非説经者乃方以一字为褒贬曰某事与之某事贬之屑屑较量吾知必为子良之所笑矣

陈杀其大夫泄冶【泄息列反,作泄非,唐人讳世字,虽偏傍亦然,改泄为泄冶音也】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二人,陈卿】通于夏姬【郑穆公女,陈大夫御叔妻】皆衷其衵【女乙反】服【近身衣】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纳藏衵服】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谷梁传》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按:称“陈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或讥泄冶荐圭璧于泥涂,固已疎矣,触虎狼以取死,庸得为智乎?夫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虽知不可谏,而心不可已也。比干谏而死,比干岂欲徒死而沽名哉?庶防吾言得行而纣改焉耳。详泄冶之谏,直而不激,非鬻拳、先轸、国武子之比,故灵公亦愧乎其言。愧者,良心之发也。安知其终不能改?改而君不死于徴舒,陈不夷于九县,泄冶之力也。泄冶之谏,胡可少哉?或又曰:“仕于昏乱之朝,异姓者如宋子哀洁身而去可

译冬季十月己丑日,安葬我国小君敬嬴。因下雨未能安葬,庚寅日中午时分才得以安葬【敬嬴,《公羊传》《谷梁传》作顷熊】。

《左传》说:冬季安葬敬嬴,因下雨未能安葬,这是符合礼制的。礼制规定占卜安葬日期先选远日,是为了避免显得不思念亲人【占卜安葬日期先选远日,是避免不思念亲人,好像急切地想要早日安葬。先选远日是指先选下旬,不吉利就选次旬,再不吉利就选上旬,旬之外的日子叫远日,旬之内的日子叫近日。丧事先选远日,吉事先选近日】。《谷梁传》说:安葬日期既然已经确定,不因下雨而停止,这是符合礼制的。因下雨未能安葬,是因为丧事不能拘泥于制度。按《左氏》的说法,因下雨未能安葬是符合礼制的;《谷梁》的说法,安葬日期既定不因下雨而停止是符合礼制的。孝子慈孙,在送终这件大事上,贵在预先准备,而变故难以预料。如果下雨但无妨碍,那么《谷梁》的说法是可以的。如果雨势很大而不能立即入土,急切地安葬,反而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悔恨,那么《左氏》的说法也未尝不可。

修筑平阳城墙。

重大丧事之后,频繁使用民力,所以史书予以记载。杜预说:“现在泰山有平阳县。”

楚国军队讨伐陈国。

《左传》说:陈国与晋国讲和,楚国军队讨伐陈国,取得和解后返回。

九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君前往齐国。

有母亲丧事的人,戴着弁冕去朝见邻国吗?

鲁君从齐国返回。

夏季,仲孙蔑前往京师。

《左传》说:春季,周王派使者来征聘。夏季,孟献子出使周朝,周王认为他有礼,厚赠财物。对周朝的勤谨到了极点,却又冒着丧事前往,而对京师却疏忽了。因为征聘的缘故,大夫勉力前往一行。象山陆九渊说:“直接写在史册上,对比着读而没有畏惧之心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了。”

齐侯讨伐莱国。

东莱有莱山,莱是齐国东边的小国。

秋季,夺取根牟。

杜预说:“根牟,是东夷的国家。现在琅琊阳都县东边有牟乡。”

八月,滕子去世。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讨伐陈国。

辛酉日,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

《左传》说:在扈地会盟,是为了讨伐不和睦的国家。陈侯没有参加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陈国。晋侯在扈地去世,于是返回。扈,是郑国的地方。《公羊传》说:“是晋国的邑,不对。诸侯不在其国都去世,惯例要记载地点。”《公羊传》说:“死在封地内不记载地点,不对。诸侯死在军队中,说‘师’;死在会盟中,说‘防’。不说死在会盟中,是因为会盟礼仪已经结束,所以不说罢了。”《公羊传》说:“没有离开那个地方,所以不说会盟,也不对。”

冬季十月癸酉日,卫侯郑去世。

晋成公为什么不记载安葬?卫成公为什么不记载安葬?因为鲁国没有参加会盟。

宋国人包围滕国。

《左传》说:趁着滕国的丧事。讨伐滕国的丧事,是不仁;趁晋国的丧事,去侵犯小国,是不义。说:包围则军队不少。

楚子讨伐郑国,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左传》说:楚子因为厉地战役的缘故讨伐郑国【六年传只说楚人讨伐郑国,取得和解后返回,而没有详细记载厉地战役的事情,这里说楚子因为厉地战役的缘故讨伐郑国,就知道前面有缺失了。厉大概是地名,杜预认为在厉地取得和解,和解后郑伯逃回,楚子怨恨他】。晋国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栎棼【郑地】击败楚军。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良担忧说:“这是国家的灾难,我死期不远了。”按:自从厉地战役以来,郑国南北无所归属,楚国未能得志,七年郑国又与晋国讲和,在黒壤会盟,所以楚国今年讨伐郑国,不以黒壤兴兵,远称厉地战役,是因为怨恨在厉地战役。这时晋景公刚即位,郤缺救援而不能安定,所以十一年辰陵之盟,郑国子良说:“晋楚不致力于德行而用兵争斗,与其让他们来,不如顺从楚国。”然而楚庄王即位后,对郑国用兵共四次,两次记载楚子,解说凡例的人纷纭。我认为记载楚子的是国君作为将领,记载人的是大夫。僭越混乱内侵,哪里可以褒扬,而记载楚子就曲解意义呢?“不致力于德行而用兵争斗”,这一句话断尽了晋楚争郑的是非,解说经书的人却以一字为褒贬,说某事肯定,某事贬低,琐碎较量,我知道一定会被子良所笑。

陈国杀其大夫泄冶【泄音列,作泄非,唐人讳世字,虽偏旁亦然,改泄为泄,冶音也】。《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二人,陈国卿】与夏姬【郑穆公女,陈国大夫御叔妻】通奸,都穿着她的贴身内衣【近身衣】在朝廷上嬉戏。泄冶劝谏说:“公卿宣淫,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而且听闻不好。您应该收藏起来【收藏贴身内衣】。”陈灵公说:“我能改正。”陈灵公告诉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请求杀泄冶,陈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泄冶。《谷梁传》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按:称“陈国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或者讥讽泄冶把圭璧推荐到泥涂中,本来就已经疏远了,触犯虎狼以求死,怎么能算是明智呢?臣对于君,就像子对于父,虽然知道不可劝谏,但心里不能停止。比干劝谏而死,比干难道想要白白死而沽名吗?希望我的话能实行而纣王改正罢了。详看泄冶的劝谏,直率而不激烈,不是鬻拳、先轸、国武子之比,所以陈灵公也羞愧于他的话。羞愧,是良心的发现。怎么知道最终不能改正?改正而君不死于徵舒,陈不夷于九县,是泄冶的力量。泄冶的劝谏,怎么可以轻视呢?或者又说:“在昏乱的朝廷做官,异姓的人如宋子哀洁身而去,可以。”

也。其贵戚而不食其禄,如鲁叔肸善矣。冶虽効忠,其犹在子哀、叔肸之后乎?”是又不然。夫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惟其时而已。必于洁身逺患,非也;必于出身犯难,亦非也。观泄冶之能谏,知其非贪乎宠禄,见防而不去者,如皆欲为子哀、叔肸,则乱世何赖于有君子乎?

译罢了。那些身为贵戚却不享用俸禄的人,像鲁国的叔肸那样,确实很好。泄冶虽然效忠,大概还是在子哀、叔肸之后吧?”这又是错误的。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只根据时势来决定罢了。一定要洁身自好以远离祸患,是不对的;一定要挺身而出冒犯危难,也是不对的。看泄冶能够劝谏,就知道他并非贪图宠信俸禄;看见危险却不离去,如果都像子哀、叔肸那样,那么乱世依靠谁来成就君子的事业呢?

十年春公如齐

  公至自齐

  齐人归我济西田

左传》齐侯以我服故归济西之田。赵氏曰:「公羊云:齐已取之矣,其言我何?言我者,未絶于我也。按已取之,又言未絶,何迂诞之甚!言我者,为济水长,不必是鲁田,以别他田尔。」谷梁云:「公娶齐,齐由以为兄弟,反之不言来,公如齐受之也。」按但言归我,则足知其来也,省文耳。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

  己巳齐侯元卒

  齐崔氏出奔卫

左传》夏,齐恵公卒,崔杼有宠于恵公,髙国【二家,齐正卿】畏其偪也,公卒而逐之,奔卫。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典策之法,告者皆当书以名,今齐特以族告,夫子因而存之,以示无罪】凡诸侯之大夫违【奔放也】告于诸侯曰:“某氏【姓】之守臣某【名】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谓聘】则告,不然则否【恩好不接,故亦不告】公羊传》称“崔氏何讥?世卿也【胡氏曰:此非公羊本防,盖门人因尹氏、武氏称世卿而附益之于此】谷梁传》“氏者,举族而出之之辞也。”胡传“书曰:崔氏以族奔也。”许翰谓崔杼出而能反,反而能弑者,以其宗彊,于此举氏辨之早也,其説得矣。按:自此至崔杼弑庄公,凡五十一年。古者四十而仕,五十而爵,使为一人,则崔杼盖百歳矣。以棠姜乱国,以崔明灭家,必非耋耄之人所为,然则非一人也。

  公如齐

  五月公至自齐

  左传公如齐奔丧

  癸巳陈夏徴舒弑其君平国

左传》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饮酒于夏氏。公谓行父曰:「徴舒似女。」对曰:「亦似君。」徴舒病之。公出自其廏,射而杀之。二子奔楚。《胡传》陈灵公之无道也,而称大夫之名氏以弑,何也?祸莫大于拒谏而杀直臣,忠莫显于身杀而其言验。泄冶直谏灵公,不能纳,又杀之,卒以见弑亡其国。此万世之大戒也。以为罪不及民,故称大夫以弑者,非经意矣。

  六月宋师伐滕

左传》滕人恃晋而不事宋。六月,宋师伐滕。滕,小国也,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彊,令不能两给,非其心也。大当字小,恤其不及,去年因其丧而围之,今年动众而伐之,故特称师,以着其陵弱暴寡之罪。

  公孙归父如齐葬齐惠公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

左传》郑及楚平,诸侯之师伐郑,取成而还。按:晋楚交伐郑,亦乍晋乍楚以应之。子良所谓“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子家曰:“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子驷曰:“民急矣,姑从楚以纾吾民。晋师至,又从之,敬共币帛以待来者,小国之道也。”牺牲玉帛,待于二境,以待强者而庇民焉。君子曰:“子家、子驷之言,郑国之情也。晋可以察矣。”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晋君方明,四军无阙,八卿和睦,必不弃郑。楚师辽逺,粮食将尽,必将速归。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晋,不亦可乎?”君子曰:“子展之言,君子之道,郑国不易之长策也。晋可以省矣。”

  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

左传》刘康公来报聘【报孟献子之聘,王季子后食采于刘】胡传》《公羊氏》曰:王季子者,王之母弟也。宣公享国至是十年不朝于周,而比年朝齐;不奔王丧,而奔齐侯丧;不遣贵卿防匡王葬,而使归父防齐侯之葬。縦未举法,而使王季子来。王灵益不震矣。自是王聘,春秋不书矣。

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绎,公作蘱】

杜氏曰:绎,邾邑。鲁国邹县北有绎山。孔氏曰:文十三年传称邾迁于绎,则绎为邾之都矣。更别有绎邑,今鲁伐取之,非取邾之都也。亦因绎山为名,葢近在邾都旁耳。

  大水

季孙行父如齐,冬公孙归父如齐。

左传》季文子初聘于齐【齐侯初即位】冬,子家如齐,伐邾故也【鲁侵小,恐为齐所讨,故往谢】

  齐侯使国佐来聘

左传》国武子来报聘【报行父之往】

  饥

  楚子伐郑

左传》楚子伐郑,晋士防救郑,逐楚师于颍北【颍水出河南阳城,至下蔡入

译鲁僖公十年春天,鲁公前往齐国。

鲁公从齐国回来。

齐国人归还了我们济水西岸的田地。

《左传》记载:齐侯因为我国顺服,所以归还了济水西岸的田地。赵氏说:“《公羊传》说:齐国已经夺取了这片土地,这里说‘我’是什么意思?说‘我’,表示齐国并没有完全断绝与我们的关系。查考齐国已经夺取了土地,又说没有断绝关系,这是多么迂腐荒诞!说‘我’,是因为济水很长,这片土地不一定是鲁国的田地,用来区别于其他田地罢了。”《谷梁传》说:“鲁公娶了齐国女子,齐国因此视鲁国为兄弟,归还土地不说是‘来’,是因为鲁公亲自到齐国去接受。”查考只说“归还我”,就足以知道是送来的了,这是省略的写法。

夏天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

己巳日,齐侯元去世。

齐国的崔氏出逃到卫国。

《左传》记载:夏天,齐惠公去世,崔杼受到惠公的宠信,高、国两家(齐国的正卿)畏惧他的威逼,惠公死后驱逐了他,他逃往卫国。《春秋》记载说:“崔氏没有罪过”,并且以家族名义告知,不写他的名字(按照典册的法度,告知者都应当写名字,现在齐国特意以家族名义告知,孔子因此保留下来,以显示他无罪)。凡是诸侯的大夫违抗命令(逃跑),告知诸侯说:“某氏(姓)的守臣某(名)失职,冒昧告知。”如果有玉帛的使者(指聘问)就告知,否则就不告知(恩好断绝,所以也不告知)。《公羊传》称“崔氏有什么可讥讽的?因为是世卿。”(胡氏说:这不是《公羊传》的本意,大概是门人因为尹氏、武氏被称为世卿而附益在这里的。)《谷梁传》说:“称氏,是举族驱逐的说法。”胡氏传“记载说:崔氏以家族名义出奔。”许翰认为崔杼出逃后能返回,返回后能弑君,是因为他的宗族强大,在这里称氏早就辨别出来了,他的说法是对的。查考:从这时到崔杼弑杀庄公,共五十一年。古人四十岁做官,五十岁受爵位,如果是一个人,那么崔杼大概一百岁了。因为棠姜祸乱国家,因为崔明毁灭家族,必定不是年老之人所为,那么就不是一个人。

鲁公前往齐国。

五月,鲁公从齐国回来。

《左传》记载:鲁公前往齐国奔丧。

癸巳日,陈国的夏徵舒弑杀了他的国君平国。

《左传》记载: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灵公对行父说:“徵舒像你。”行父回答说:“也像您。”徵舒对此感到怨恨。灵公从他的马厩出来,徵舒射杀了他。孔宁、仪行父逃往楚国。《胡传》说:陈灵公无道,却称大夫的名字和姓氏来弑君,为什么呢?祸患没有比拒绝劝谏而杀害直臣更大的了,忠诚没有比自身被杀而其预言应验更明显的了。泄冶直谏灵公,灵公不采纳,又杀了他,最终被弑杀并亡国。这是万世的大警戒。认为罪过不及百姓,所以称大夫弑君,这不是《春秋》的本意。

六月,宋国军队攻打滕国。

《左传》记载:滕国人倚仗晋国而不侍奉宋国。六月,宋国军队攻打滕国。滕国是小国,处于大国之间,而跟随强国,命令不能两全,这不是它的本心。大国应当爱护小国,体恤它的不足,去年趁着它的丧事围攻它,今年兴师动众攻打它,所以特别称“师”,以彰显其欺凌弱小、残害寡弱的罪过。

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参加齐惠公的葬礼。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郑国与楚国讲和,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取得和解后返回。查考:晋国和楚国交替攻打郑国,郑国也时而依附晋国时而依附楚国来应对。子良所说的“不致力于德行而进行战争,与其等他们来攻打,不如主动应对”。子家说:“处于大国之间,而跟随强国的命令,难道是它的罪过吗?”子驷说:“百姓困苦了,暂且顺从楚国以缓解我们的百姓。晋国军队到了,又顺从它,恭敬地准备币帛以等待来者,这是小国的道理。”牺牲玉帛,准备在两国边境,以等待强者来庇护百姓。君子说:“子家、子驷的话,是郑国的实情。晋国可以察明了。”子展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用。晋君正英明,四军没有缺漏,八卿和睦,必定不会抛弃郑国。楚国军队遥远,粮食将尽,必定会迅速返回。依靠没有比信用更好的,坚守城池以消耗楚国,依靠信用以等待晋国,不也可以吗?”君子说:“子展的话,是君子的道理,是郑国不可改变的长策。晋国可以省察了。”

秋天,周天子派遣王季子来聘问。

《左传》记载:刘康公来回报聘问(回报孟献子的聘问,王季子后来在刘地食采)。《胡传》说:《公羊氏》说:王季子,是天王的母弟。宣公在位十年不朝见周天子,却年年朝见齐国;不奔周天子的丧,却奔齐侯的丧;不派遣贵卿护送匡王下葬,却派公孙归父护送齐侯下葬。纵然没有举法惩处,却派遣王季子来。天子的威灵更加不震动了。从此天子的聘问,《春秋》不再记载了。

公孙归父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了绎邑(绎,公作蘱)。

杜氏说:绎,是邾国的邑。鲁国邹县北有绎山。孔氏说:文公十三年传称邾国迁到绎,那么绎是邾国的都城了。另外有别的地名叫绎邑,现在鲁国攻打夺取它,不是夺取邾国的都城。也是因为绎山得名,大概靠近邾国都城旁边。

大水灾。

季孙行父前往齐国,冬天公孙归父前往齐国。

《左传》记载:季文子初次聘问齐国(齐侯刚即位)。冬天,子家前往齐国,是因为攻打邾国的缘故(鲁国侵犯小国,担心被齐国讨伐,所以前往谢罪)。

齐侯派遣国佐来聘问。

《左传》记载:国武子来回报聘问(回报行父的往访)。

饥荒。

楚子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楚子攻打郑国,晋国士会救援郑国,在颍水北岸驱逐楚国军队(颍水发源于河南阳城,到下蔡入

淮】诸侯之师戍郑。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斵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葬幽公,諡之曰灵。象山陆氏曰:当是时,晋伯既不复可望,齐鲁之间熟烂如此,楚子之肆行,其谁遏之?伐郑之书,圣人所伤深矣。左氏所载,士防逐楚师于颍北,不见于经,纵或有之,亦不足为轻重也。

译淮地:诸侯的军队戍守郑国。郑国的子家去世,郑国人追究幽公之乱的罪责,砍削子家的棺木并驱逐他的族人,重新安葬幽公,给他定谥号为“灵”。象山陆氏说:在那时,晋国的霸业已经不再有望,齐鲁之间糜烂至此,楚子肆意横行,谁能遏制他呢?《春秋》记载伐郑之事,圣人对此深感痛惜。《左传》所记载的士防在颍北驱逐楚军一事,并未见于《春秋》经文,即使真有此事,也不足以影响局势的轻重。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谷作夷陵。楚与晋狎主盟】

左传》春,楚子伐郑,及栎。子良曰:“晋、楚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晋、楚无信,我焉得有信?乃从楚。夏,楚盟于辰陵,陈、郑服也。杜氏曰:“辰陵,陈地。頴川长平县东南有辰亭。”胡氏有与楚之説,吾于入陈、郑论之。

  公孙归父防齐人伐莒

秋,晋侯防狄于櫕亟【櫕才端反】

左传》晋郤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赤狄潞氏最强,故服役众狄】秋防于櫕亟【狄地】众狄服也。按比事而观,上则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成乎霸主矣;下则楚人杀陈夏徴舒,行乎霸讨矣。而鲁方防齐伐莒,晋方防狄于櫕亟,其言外之意,可谓深切着明矣。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徴舒

公羊以楚子称人为贬,其专讨但检前后弑君见讨者,皆称人以杀,杀有罪也,直书而义自见。然杀徴舒之后,即入陈而纳其乱臣。比事而观,则《春秋》非予楚明矣。据传,入陈而后杀徴舒,经以讨贼之义为重,故先书杀,后书入耳。

  丁亥楚子入陈

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宁公作甯】

左传》冬,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少西,徴舒之祖子夏之名】遂入陈,杀夏徴舒,轘【音患,车裂也】诸栗门【陈城门】因县陈。陈侯在晋【灵公子,成公午】申叔时使于齐【齐楚通】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徴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楚县大夫皆僣称公】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徴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音兮】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曰:“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懐而与之也【取人物于其怀而还之为愈于不还】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州乡属,示讨夏氏所获】程子曰:“人众辞大,恶人所欲诛也,诛其罪义也,取其国恶也。”胡传:“先书杀,后书入者,与讨贼故先之也。”陆氏曰:“楚子之讨正也,故书人入人之国,又纳淫乱之臣邪也,故明书其爵以示不正。《春秋》之义,彰善瘅恶,纎芥无遗,称事原情,瑕瑜不掩,斯之谓也。”入人之国,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不可。贾逵曰:“二子不系之陈,絶于陈也。”按:“使楚庄真有讨贼之心,则辰陵之盟,执徴舒而诛之一夫之力耳,奚假动大师临其城,绐入其国【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陈人信之故不御】而后为快哉!夏徴舒不胜忿耻以弑其君,其贼易知也,而孔宁、仪行父之为贼难见也。何则?公告泄冶之故,宁行父请杀之,公弗禁,遂杀之。然则躬杀泄冶者二贼也。徴舒之耻发于似女亦似君之言,然则激自廏之射者又二贼也。平国既弑不他奔而奔楚。葢志在以陈饵楚而杀徴舒矣。楚庄动于利而兴师,非申叔时之言,则陈遂县矣。然则致胡公、大姬防不祀者,又二贼也。使尽乎天讨,则二贼之诛不当在徴舒之后,而反纳之楚庄之志可知矣。抑申叔时之言固善,然楚子之所以不遂取陈者,实以陈侯之在晋耳。晋率诸侯纳陈之故君而不冺其社稷,陈人应之,反楚如反掌矣。此楚所以不敢取而复封之以为名,知不能有也。

附《左传》:“厉之役,郑伯逃归【事在六年】自是楚未得志焉【自厉之役,郑南北无属,故未得志。楚于九年伐郑,十年又伐,而郑及楚平。郑平不书】郑既受盟于辰陵,又徼事晋【辰陵盟后,又徼事晋。经亦不书。传特发此,以为明年楚围郑起】

  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

公羊传》讨此贼者,非臣子也。何以书‘葬’?君子辞也。楚巳讨之矣,臣子虽欲讨之,而无所讨也。”

  楚子围郑

左传》春,楚

译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季,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谷梁传》作夷陵。楚国与晋国交替主持盟会】。

《左传》记载:春季,楚子讨伐郑国,到达栎地。郑国大夫子良说:“晋国和楚国不致力于德行,而是用武力相争,我们与其等待他们来打,不如主动顺从楚国。”晋国和楚国没有信用,我们哪里还能保持信用?于是郑国顺从了楚国。夏季,楚国在辰陵会盟,陈国和郑国表示臣服。杜预说:“辰陵,是陈国的土地。颍川长平县东南有辰亭。”胡安国有赞同楚国的说法,我在论述鲁国进入陈国、郑国时已经讨论过。

公孙归父会同齐国人讨伐莒国。

秋季,晋侯在櫕亟会同狄人【“櫕”音才端反】。

《左传》记载:晋国的郤成子向众狄寻求和好,众狄厌恶赤狄的役使,于是臣服于晋国【赤狄中的潞氏最强,所以役使众狄】。秋季在櫕亟会盟【櫕亟是狄人的土地】,众狄臣服。考察前后事件来看,上文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成就了霸主的地位;下文楚人杀死陈国的夏徵舒,行使了霸主的征讨。而鲁国正会同齐国讨伐莒国,晋国正会同狄人在櫕亟会盟,这言外之意,可以说是深切而显明了。

冬季十月,楚人杀死了陈国的夏徵舒。

《公羊传》认为楚子被称为“人”是表示贬斥,他擅自征讨,但检阅前后弑君被讨伐的记录,都称“人”去杀,是因为杀的是有罪之人,直书其事,大义自然显现。然而,杀死夏徵舒之后,就进入陈国并接纳其乱臣。考察前后事件来看,《春秋》不赞许楚国是很明显的。根据《左传》,是先进入陈国然后杀死夏徵舒,但经文以讨伐贼人的大义为重,所以先记载杀,后记载入。

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

将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在陈国【“宁”字在《公羊传》中作“甯”】。

《左传》记载:冬季,楚子因为陈国夏氏作乱,所以讨伐陈国,对陈国人说不要动,将要讨伐少西氏【少西,是夏徵舒祖父子夏的名】,于是进入陈国,杀死夏徵舒,在栗门【陈国的城门】车裂了他,因此将陈国设为楚国的县。陈侯在晋国【陈灵公的儿子,陈成公午】。申叔时出使齐国【齐国与楚国相通】,返回复命后退下。楚王派人对他说:“夏徵舒行为不道,弑杀了他的君主,我凭借诸侯的力量讨伐并杀了他。诸侯的县公都来庆贺我【楚国的县大夫都僭越称公】,唯独你不庆贺我,是什么原因?”申叔时回答说:“还可以推辞吗?”楚王说:“可以。”申叔时说:“夏徵舒弑杀他的君主,罪过很大,讨伐并杀了他,是君主的义举。但是人们也有话说:‘牵着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就夺走他的牛。牵牛践踏田地的人确实有罪,但夺走他的牛,惩罚就太重了。’诸侯跟随您说是讨伐有罪之人,现在将陈国设为县,是贪图它的富庶,用讨伐的名义召集诸侯,却以贪婪的目的归来,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说得好啊,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话,归还陈国可以吗?”申叔时说:“我们小人们所说的,从别人怀里拿走东西再还给他,比不还更好。”于是恢复陈国的封地,只取了一个人回来,称为夏州【州是乡的下属,表示讨伐夏氏的收获】。程颐说:“人众多,言辞重大,是恶人想要诛杀的,诛杀他的罪过是义的,夺取他的国家是恶的。”胡安国说:“先记载杀,后记载入,是因为赞许讨伐贼人所以先写。”陆氏说:“楚子讨伐是正义的,所以记载‘人’进入别人的国家,又接纳淫乱的臣子是邪恶的,所以明确记载他们的爵位以示不正。《春秋》的大义,表彰善行,憎恶恶行,细微之处没有遗漏,依据事实推究情理,瑕疵和美玉都不掩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进入别人的国家,控制别人的上下,使他们不能遵循君臣之道,是不可以的。贾逵说:“这两个人不系属于陈国,是与陈国断绝关系。”按:如果楚庄王真有讨伐贼人的心意,那么在辰陵盟会时,抓住夏徵舒诛杀他,只需一夫之力罢了,何必假借出动大军逼近他的城池,欺骗进入他的国家【说陈国人不要动,将要讨伐少西氏,陈国人相信了所以不抵抗】然后才痛快呢!夏徵舒不能忍受愤怒和耻辱而弑杀君主,他的贼行容易知道,而孔宁、仪行父的贼行难以察觉。为什么呢?陈灵公告诉泄冶的缘故,孔宁、仪行父请求杀他,陈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他。那么亲手杀泄冶的是这两个贼人。夏徵舒的耻辱爆发于“似女亦似君”的话,那么激怒他射箭的又是这两个贼人。陈灵公死后不逃往别处而逃往楚国。大概是想用陈国作为诱饵给楚国从而杀死夏徵舒。楚庄王被利益所动而兴师,如果不是申叔时的话,陈国就永远成为楚国的县了。那么导致胡公、大姬断绝祭祀的,又是这两个贼人。如果完全执行天讨,那么这两个贼人的诛杀不应在夏徵舒之后,反而接纳他们,楚庄王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况且申叔时的话固然好,但楚子之所以不趁机夺取陈国,实在是因为陈侯在晋国。晋国率领诸侯接纳陈国的故君而不灭绝其社稷,陈国人响应,反叛楚国易如反掌。这就是楚国不敢夺取而恢复封陈以作名声,知道不能拥有的原因。

附《左传》:“厉之役,郑伯逃归【事在六年】,从此楚国未能得志【自厉之役,郑国南北无所归属,所以未能得志。楚国在九年伐郑,十年又伐,而郑国与楚国讲和。郑国讲和没有记载】。郑国既在辰陵受盟,又向晋国求取好处【辰陵盟会后,又向晋国求取好处。经文也没有记载。传文特意发出此言,作为明年楚国围郑的起因】。

十二年春季,安葬陈灵公。

《公羊传》说:讨伐这个贼人的,不是臣子。为什么记载‘葬’?这是君子的措辞。楚国已经讨伐他了,臣子虽然想讨伐,却无处讨伐了。”

楚子包围郑国。

《左传》记载:春季,楚

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哭也】于大宫【郑祖庙】且巷出车,吉【出车于巷,示将见迁,不得安居】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陴,婢支反,城上僻倪】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涂,方九轨】郑伯肉袒牵羊以逆【示服为臣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楚灭九国以为县,愿得比之】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防【音冀】乎【言郑未可得】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楚大夫】入盟,子良【郑伯弟】出质。按郑与陈皆服楚,盟于辰陵矣。口血未干,楚先叛盟,入陈而欲县之。若以为讨于少西氏,则徴舒之弑在宣十年之夏,辰陵之盟在宣十一年之夏,阅一朞矣。既盟其君,借曰“为君讨其先君之贼”,宜不待师旅,直烦一介召之耳,而躬帅师以入其国,不曰利之,其谁信之?陈、郑一体也。入陈之国,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陈之贤于县鄙,无防耳。郑安得不因而生贰心,又徼事晋乎?楚不自反而又肆而虐,师旅所加,有史所不忍记者。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郑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无辜肝脑涂地者不知其防矣。其君非有大恶于民,而折伏困辱,同于俘虏,楚之无道亦极矣。灭不言入,陈尝县之矣,而不书曰“灭”,“入”不言“围”,郑“入自皇门至于逵路”矣,而但书曰“围”,此圣人之深意,非人所易识也。夫二国,楚葢防于有之矣,然而人心未去,故家巨室犹存,先圣神明之胄,数百年有奉之社稷,未易变。而除之也,故释之以示服。此楚庄之谖也,实不能有,故録其卒而畧其始。其文则实録,其义则存中国,不使蛮荆尽其虐,满其辞之防意也。若曰:与其能有讨于中夏,故未减其慿陵之罪;而曰入而围,则大乖圣人之意矣。

译楚庄王包围郑国,持续了十七天。郑国人占卜是否求和,结果不吉利。又占卜是否在大宫(郑国的祖庙)举行哭祭,并且在街巷中陈列战车,结果吉利(在街巷中陈列战车,表示将要被迁徙,无法安居)。郑国百姓都大声哭祭,守卫城墙的人也都哭泣(陴,音婢支,指城上的女墙)。楚庄王于是撤军,郑人修缮城墙,楚军再次进军包围郑国。三个月后攻克郑国,从皇门进入,直达逵路(道路,宽九条车道)。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来迎接(表示服罪,愿做臣仆),说:“我没有上天的庇佑,不能侍奉君王,致使君王怀怒,祸及敝国,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您将我们俘虏到江南,充实海滨之地,我也听从;如果您将我们剪除,赏赐给诸侯,让我们做他们的奴仆,我也听从。如果您能念及从前的情谊,向厉公、宣公、桓公、武公祈求福佑,不灭绝我们的国家,让我们改换事奉君王,地位等同于楚国的九个县(楚国灭掉九国设为县,郑伯希望得到这样的待遇),这是君王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但这我不敢奢望。我敢倾吐肺腑之言,请君王仔细考虑。”楚庄王左右的人说:“不能答应他,得到国家就不该赦免。”楚庄王说:“郑国的国君能谦卑待人,必定能取信于他的百姓,怎么能防备他呢(意思是郑国还未完全可得)?”于是退兵三十里,答应郑伯求和。楚大夫潘尫入郑结盟,郑伯的弟弟子良作为人质。按说郑国和陈国都臣服于楚国,曾在辰陵结盟。盟誓的血迹还未干,楚国就率先背叛盟约,进入陈国想要将其设为县。如果说是为了讨伐少西氏(陈国大夫夏徵舒),那么夏徵舒弑君发生在宣公十年夏天,辰陵之盟在宣公十一年夏天,已经过了一年。既然已经与国君结盟,假使说“为君王讨伐其先君的贼人”,理应不需要动用军队,只需派一个使者召见即可,而楚王却亲自率领军队进入其国,如果不说是为了利益,谁会相信呢?陈国和郑国情况相同。进入陈国国境,控制其上下,使其不能遵循君臣之道。陈国比县鄙好不了多少。郑国怎能不因此产生二心,又去依附晋国呢?楚国不自我反省,反而肆意暴虐,军队所到之处,有史官不忍记载的暴行。宋国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郑国百姓大声哭祭,守城者皆哭,无辜百姓肝脑涂地不知有多少。郑国的国君对百姓没有大恶,却遭受折辱困顿,如同俘虏,楚国的无道也到了极点。灭国不写“入”,陈国曾被设为县,却不记载为“灭”;“入”不写“围”,郑国“入自皇门至于逵路”,却只记载为“围”,这是圣人的深意,不是常人容易理解的。对于这两个国家,楚国大概想要占有它们,然而人心未去,故家巨室犹存,先圣神明的后裔,数百年来有奉祀的社稷,不容易改变和铲除,所以释放他们以示臣服。这是楚庄王的欺诈,实际上并不能占有,所以记载其结局而省略其开始。其文字是如实记录,其义理是保存华夏文明,不让蛮荆尽情施虐,充满其言辞的深意。如果说:与其能够讨伐中原,所以没有减轻其欺凌的罪责;而说“入”和“围”,那就大大违背了圣人的本意了。

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邲,扶必反,一音弼】

左传》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代郤缺】先縠在之【彘季代林父】士防将上军【河曲之役,郤缺将上军;宣八年代赵盾为政,将中军;士防代将上军】郤克佐之【郤缺之子代臾骈】赵朔将下军【代栾盾】栾书佐之【栾盾之子代赵朔】赵括、赵婴齐【皆赵盾异母弟】为中军大夫,巩朔、赵穿为上军大夫,荀首【林父弟】赵同【婴兄】为下军大夫,韩厥【万▯孙】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桓子,林父勦劳也】楚归而动【伐郑】不后。随武子【士防】曰:“善。防闻用师,观衅而动,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彘子【先谷】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以中军佐济【佐彘子所帅也,济,渡河】韩献子【厥】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今郑属楚,是失属;彘子以偏师陷,是亡师】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朱子语录:先生问人杰:“记《左传》分谤事否?”人杰以韩献子将杀人,郤献子驰救不及,使速以徇对。先生曰:“近世士大夫多是如此,只要徇人情。如荀林父邲之役,先縠违命而济,乃谓与其专罪六人同之,是何等见识?当时为林父者,只合按兵不动,召先縠而诛之。”人杰曰:“若如此,岂止全军,虽进而救郑可也。”先生又云:“当时孙叔敖不欲战,伍参争之事,有合争处,须当力争,不可苟徇人情也】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郑北地】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公子侧】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伍奢之祖父】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歳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斾,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苦交反】之间【荥阳京县东北有管城,敖鄗二山名,在荥阳县西北】郑皇戌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栾武子【书】曰:“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楚少宰【官名】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成王、穆王】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先王封唐叔于晋,王子友于郑,皆以王室懿亲,使之夹辅周室,当中国之枢,盖有深意,晋必恤郑】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以先王之命也,郑岂楚之所当训定哉?无郑是无王命也,晋容得不问哉?此破郑是训定,非求罪于晋之语】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攘逐之异名也】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单车挑战,又示不欲崇和,以疑晋之羣帅】晋人逐之,左右角之【张两角从旁夹攻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锜,犨之子,求为公族大夫】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人知先縠之违命,而不知魏锜之志之尤防也】楚潘党【尫之子】逐之,赵旃【穿子】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此等皆见荀林父为帅不能制命】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克】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

译夏六月乙卯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庄王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

《左传》记载:夏六月,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担任中军主帅,先縠在中军;士防担任上军主帅,郤克辅佐他;赵朔担任下军主帅,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赵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军队到达黄河边,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荀林父想要撤军,说:“来不及救援郑国却劳苦百姓,这有什么用呢?等楚国退兵后再行动也不迟。”随武子说:“好。我听说用兵之道,要观察敌方的破绽然后行动,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撤退,这是用兵的上策。”彘子说:“不行。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子得力。现在失去诸侯的归附,不能说是得力;有敌人却不追随讨伐,不能说是威武。因为我的缘故失去霸业,不如死在渡河的中军佐帅之位上。”韩献子对荀林父说:“彘子率领偏师陷入险境,您的罪责就大了。您作为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失去归属、丧失军队,罪责已经够重了,不如进军吧。事情如果不成功,罪责可以分担,与其让六个人共同承担专断的罪责,不是更好吗?”于是军队渡河。楚庄王率领北军驻扎在郔地,沈尹担任中军主帅,子重担任左军主帅,子反担任右军主帅,准备在黄河饮马后返回。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要撤退,宠臣伍参想要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想要作战,说:“去年攻打陈国,今年攻打郑国,已经够劳累了。如果作战不胜利,伍参的肉难道足够吃吗?”伍参说:“如果作战胜利,孙叔就是没有谋略了;如果不胜利,伍参的肉将在晋军那里,还能吃得到吗?”令尹向南调转车头,楚王告诉令尹改向北调转车头,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驻扎在敖、鄗二山之间。郑国皇戌派人到晋军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社稷的缘故,没有二心。楚军屡胜而骄傲,军队已经疲惫,您攻击他们。郑军作为承接楚军的部队,楚军必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国,降服郑国,机会就在这里了。”栾武子说:“师叔入盟,子良在楚国,楚国和郑国亲近了,来劝我们作战,我们胜利了他们就来,不胜利他们就离去,拿我们来占卜吉凶。郑国不可听从。”楚国少宰到晋军说:“我们国君年少遭遇不幸,不懂文辞,听说两位先君出入盟会,这次行动是为了训定郑国,怎么敢向晋国求罪?各位不要久留。”随季回答说:“从前平王命令我们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命,我们国君派群臣向郑国问罪,怎么敢劳烦使者,敢拜受君命的屈辱。’”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随并更改辞令说:“使者失言,我们国君派群臣驱逐大国在郑国的踪迹,说:‘不要躲避敌人,群臣无处逃命。’”楚庄王又派人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盟约有了日期。楚国许伯驾车,乐伯担任车右,摄叔担任副手,以此来引诱晋军。晋国人追击他们,左右两翼夹攻。乐伯向左射马,向右射人,两翼不能前进。晋国魏锜请求担任公族大夫没有得到而愤怒,想要败坏晋军,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出使,被允许,于是前往挑战后返回。楚国潘党追击他,赵旃请求担任卿没有得到,并且对失去楚国的挑战者而愤怒,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召盟,被允许。与魏锜都受命前往。郤献子说:“两个怨恨的人去了,如果不防备必定失败。”士季说:“防备他们,好。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国,楚国人乘我们丧

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诸侯相见,军卫不撤警,岂以两军相对,和战未定,而遽不为备乎?果然,则晋之偷甚矣】彘子不可【何防至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为伏兵七处】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逐魏锜【锜退】赵旃夜至于楚军【二人虽俱受命而不同行,故旃后至】席于军门之外【布席坐示无畏】使其徒入之。楚子为乗广,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舒锐反,舍也】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飬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王更迭载之,故各有御右,二广王之亲兵】乙卯,王乗左广以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搏之,得其甲裳【下曰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軘,徒温反,兵车名】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言余军皆移去,唯上军在,经所以书战,言犹有陈】工尹齐【楚大夫】将右拒【陈名】卒以逐下军。楚子使潘党率游阙【游车补阙者】四十乘,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唐属楚,小国】驹伯【郤克也,上军佐】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収而去之,分谤【同奔为分谤】生民【不战为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不能成营也】宵济,亦终夜有声【兵非不众将不能用】丙辰,楚重【辎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筑军营以章武功】而収晋尸以为京观【去声,积尸封土其上也】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文字】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防【危也】而安人之乱,以为已荣,何以丰财【兵动则年荒】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王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大鱼之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今罪无所【晋国无所犯也】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杜氏曰:邲,郑地。胡传:“栾书救郑,军帅之欲战者八人,武子遂还,众不敢遏。”偪阳之举,匄偃二将皆请班师。荀防令曰:“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遂下偪阳。林父既知无及于郑,焉用之矣?先縠若独以中军佐济者,下令三军无得妄动,按军法而行。辟夫岂不可?既不能令,乃畏失属亡师之罪,而从韩厥分恶之言,知难而冒进,是弃晋师于谁责乎?故败绩,特以林父主之也。李廉曰:“春秋,中国与楚战,不以胜负,皆以中国为。”

译晋军没有几天了,不如做好准备。楚国并无恶意,撤除防备并与之结盟,对友好关系有什么损害呢?【诸侯相见,军队护卫不撤除警戒,难道因为两军相对,和战未定,就立刻不作防备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晋国的苟且偷安就太严重了】彘子不可行【防备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处伏兵【在七处设置伏兵】所以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让他的部下事先在河边准备好船只,所以战败后能先渡河。潘党已经追赶魏锜【魏锜撤退】赵旃夜里到达楚军【两人虽然都受命但不同行,所以赵旃后到】在军门之外铺席【铺席坐下表示无畏】让他的部下进入军中。楚王乘坐广车,分为左右两军,右广鸡鸣时驾车,日中时解马【“说”通“脱”,舍止的意思】左广接着接替,日入时解马。许偃驾驶右广,养由基担任车右。彭名驾驶左广,屈荡担任车右【君王交替乘坐,所以各有驾车者和车右,两广是君王的亲兵】乙卯日,楚王乘坐左广去追赶赵旃。赵旃弃车逃入树林,屈荡搏击他,夺得了他的甲裳【下身穿的叫裳】晋国人害怕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派軘车【軘,音徒温,一种兵车】去迎接他们。潘党望见他们的尘土,派人快马报告说:“晋军到了。”楚人也害怕楚王陷入晋军,于是出兵列阵。孙叔敖说:“前进!宁可我们去迫近敌人,不要让敌人迫近我们。”军志说:“先打击敌人可以夺取敌人的士气,迫近敌人就是这样做。”于是急速进军,战车奔驰,步兵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如何是好,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中争抢被砍断的手指可以捧起来。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说其余军队都移走了,只有上军还在,经文之所以记载“战”,是说还有阵势】工尹齐【楚国大夫】率领右拒【阵名】的士兵去追赶下军。楚王派潘党率领游阙【游车补阙的部队】四十乘,跟随唐侯作为左拒,去跟上军【唐国属于楚国,是小国】驹伯【郤克,上军佐】说:“等待他们吗?”随季说:“楚军正旺盛,如果聚集到我们这里,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离开,分担罪责【一起逃跑叫分谤】保全百姓【不战叫生民】不也可以吗?”率领他的士兵殿后撤退,没有失败。到了黄昏,楚军在邲扎营。晋国剩余的军队不能成营【不能形成营地】夜里渡河,也整夜有声响【士兵不是不多,将领不能指挥】丙辰日,楚国的辎重【辎重】到达邲,于是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武军【修筑军营以彰显武功】并收集晋国尸体作为京观【去声,堆积尸体并在上面封土】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给子孙看以不忘武功。”楚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文’字停止干戈就是‘武’【文字】武是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民众,丰富财物的。现在我国让两国百姓暴尸荒野,这是暴虐!展示武力以威慑诸侯,兵器没有收敛。暴虐而不收敛,怎么能保全大业?还有晋国在,怎么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还很多,百姓怎么能安定?没有德行而逞强,争夺诸侯怎么能和睦民众?利用别人的危难而安于别人的混乱,以此作为自己的荣耀,怎么能丰富财物【用兵则年成荒歉】武有七种德行,我一样也没有,拿什么给子孙看?还是为先王宗庙报告战事成功罢了。武不是我的功绩。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之人,捕获鲸鲵【大鱼的名字,用来比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并封土以为大戮,于是才有京观。现在晋国没有罪过【晋国没有犯什么错】而百姓都尽忠以死守君命,又怎么能建立京观呢?在黄河祭祀,为先王宗庙报告战事成功然后返回。杜氏说:邲,是郑国的地方。胡传:“栾书救郑,军中想作战的将领有八人,武子于是返回,众人不敢阻止。”偪阳的战役,匄偃两位将领都请求班师。荀防下令说:“七天攻不下,一定取之。”于是攻下偪阳。林父既然知道对郑国无益,哪里还用得着呢?先縠如果独自以中军佐的身份渡河,下令三军不得妄动,按照军法行事。避开他难道不可以吗?既然不能命令,却害怕失去部属、丧失军队的罪责,而听从韩厥分担罪责的话,知难而冒进,这是把晋军丢弃给谁负责呢?所以大败,特别因为林父主事。李廉说:“春秋时期,中国与楚国作战,不论胜负,都以中国为胜。”

主徐邈曰:「内晋而外楚,是也。」公羊以为大夫不敌君,荀林父称名氏以敌楚子者,为恶,林父非也。此因得臣与晋侯战称人【得臣未命之卿,例不书名氏,无他义也】而穿凿耳。

  秋七月

附《左传》郑伯、许男如楚。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士渥浊】谏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鬭,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左传》冬,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围萧。萧溃。萧,宋附庸国。灭萧,盖以偪宋也。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此大夫同盟之始】

左传》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程子曰:“晋为楚败,诸侯惧而同盟,既而皆渝,故书‘人’以贬之。”杜氏曰:“清丘,卫地,今在濮阳县东南。”按:诸侯惧楚而区区于盟约,已末矣,况旋踵而皆渝乎?原縠败邲师,罪人主盟,所从皆可知矣【原縠,先轸之后,先轸或称原轸,原其食邑也。縠食采于彘,故称彘子,今又称原縠,袭其先世之称也】

  宋师伐陈卫人救陈

左传》宋为盟故伐陈,卫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胡传》陈有弑君之乱,宋不能讨而楚讨之,虽曰县陈,寻复封之,其徳于楚而不贰,未足责也。宋人不能内自省徳,遽以大众伐之,非义举矣。卫人书救,意在责宋也。若卫叛盟,则不待贬而自见矣。

十有三年春,齐师伐莒【公作伐卫】

  左传莒恃晋而不事齐故也

  夏楚子伐宋

左传》以其救萧也。楚有事于中国,常自郑及宋。宋不为固本之图,轻为兵先,而与之争于外。今年之伐,明年之围,又明年之平,而南北之势成矣。

  秋螽【公作▯】

冬,晋杀其大夫先縠【縠,作谷,音同】

按《左传》: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而杀之,尽灭其族。邲之战,三帅不欲也,先縠愎戾,专行以及于败,至是以为讨。然君不择将,是以其国予敌也。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敌国知之矣,而晋侯懵焉,又释赵旃、魏锜不讨,而独诛縠,同罪异讨,杀者不受治矣。越椒将攻王,楚庄尚思子文之治楚而复克黄之所,今不念先轸之旧勲,而尽灭其族,不又过乎?故称国以杀,不去其大夫,罪累上也。

  十有四年春卫杀其大夫孔达

左传》清丘之盟,晋以卫之救陈也,讨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达曰:“苟利社稷,请以我説。”春,孔达缢而死。卫人以说于晋,而免。复室其子,使复其位。《胡传》:“罪累上也。”

  夏五月壬申曹伯夀卒

  晋侯伐郑

左传》夏,晋侯伐郑,为邲故也【晋败于邲,郑遂属楚】告于诸侯,搜【简阅车马】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穆公孙】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郑以子良为有礼,故召之。按:十二年,晋救郑不及,郑已从楚,而晋徒败于邲,故又责服于郑。诸葛武侯之败于街亭也,考微劳,甄壮烈,引咎责躬,布所失于竟内,厉兵讲武,以为后圗。戎士简练,民忘其败,使晋能然,何难于制楚而服郑乎?桓、文之师,犹以庙谋节制为本,故能取威定霸。晋成之师,弟子舆尸,出不以律,败不知创,而用防无已。《春秋》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矣。

  秋九月楚子围宋

左传

译主徐邈说:“亲近晋国而疏远楚国,这是正确的。”《公羊传》认为大夫不能与国君抗衡,荀林父称名和氏来与楚子抗衡,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荀林父是不对的。这是因为得臣与晋侯作战时被称为“人”【得臣尚未被任命为卿,按例不称名和氏,没有其他含义】而穿凿附会罢了。

秋季七月

附带《左传》记载:郑伯、许男前往楚国。秋季,晋军回国。桓子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打算答应他。士贞子【士渥浊】劝谏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晋军吃了三天的干粮,文公脸上仍有忧虑的神色。身边的人说:‘有喜事却忧虑,哪有忧虑却有喜事的呢?’文公说:‘得臣还在,忧虑还没有停止。困兽尚且搏斗,何况是国家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高兴之后才知道,说:‘没有人再危害我了。’从那时起,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楚国因此两代都不争强。现在上天或许要大大警示晋国,如果又杀了林父,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会长期不争强吧?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想着弥补过错,是国家的保卫者。怎么能杀他呢?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让他恢复职位。

冬季十二月戊寅日,楚子灭掉萧国

《左传》记载:冬季,楚子讨伐萧国。宋国的华椒率领蔡国人救援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王发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败。萧国是宋国的附庸国。灭掉萧国,大概是为了胁迫宋国。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这是大夫结盟的开始】

《左传》记载:晋国的原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曹国人在清丘结盟,说:“救济患难,讨伐背叛。”于是卿不记载名字,是因为他们不实行自己的诺言。程子说:“晋国被楚国打败,诸侯害怕而结盟,不久都违背了诺言,所以写‘人’来贬低他们。”杜氏说:“清丘,是卫国的地方,现在在濮阳县东南。”按:诸侯害怕楚国而局限于盟约,已经是很末节了,何况很快都违背了诺言呢?原縠在邲之战中失败,罪人主持结盟,跟随的人都可以知道了【原縠,是先轸的后代,先轸有时称原轸,原是他的食邑。縠在彘地受封,所以称彘子,现在又称原縠,是继承他祖先的称号】

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

《左传》记载:宋国因为结盟的缘故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孔达说:“先君有约定的话,如果大国讨伐我们,我们就死守。”《胡传》说:陈国有弑君的动乱,宋国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了,虽然说把陈国设为县,不久又封还它,陈国感激楚国而不背叛,不足以责备。宋国人不能反省自己的德行,匆忙率领大军讨伐,不是正义的行为。卫国人记载为救援,意在责备宋国。如果卫国背叛盟约,就不需要贬低而自然显现了。

十三年春季,齐国军队讨伐莒国【公作伐卫】

《左传》记载:莒国倚仗晋国而不侍奉齐国,所以如此。

夏季,楚子讨伐宋国

《左传》记载:因为宋国救援萧国。楚国在中原有事,常常从郑国到宋国。宋国不做巩固根本的打算,轻率地作为先锋,而在外部与之争斗。今年的讨伐,明年的包围,又明年的讲和,南北的形势就形成了。

秋季,蝗虫【公作〇】

冬季,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縠,作谷,音同】

按《左传》:赤狄讨伐晋国到达清地,是先縠招引他们的。冬季,晋国人讨伐邲之战的失败和清地的军队而杀了他,全部灭了他的家族。邲之战,三位将领都不愿意,先縠刚愎凶狠,专断行事导致失败,至此作为讨伐。然而君主不选择将领,是把国家给了敌人。晋国的执政者新,未能执行命令,他的助手先縠刚愎不仁,敌国知道了,而晋侯却糊涂,又释放赵旃、魏锜不讨伐,而单独诛杀先縠,同罪不同罚,被杀的人不服治了。越椒将要攻打楚王,楚庄王还想着子文治理楚国而恢复克黄的地方,现在不念先轸的旧功,而全部灭了他的家族,不是更过分吗?所以称国名来杀,不除去大夫,罪责连累上级。

十四年春季,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

《左传》记载:清丘之盟,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讨伐卫国,派人不去,说:“罪责没有归处,将加兵于你们。”孔达说:“如果有利于国家,请让我来谢罪。”春季,孔达上吊而死。卫国人用他来谢罪于晋国,而免于战祸。恢复他儿子的家室,让他恢复职位。《胡传》说:“罪责连累上级。”

夏季五月壬申日,曹伯夀去世

晋侯讨伐郑国

《左传》记载:夏季,晋侯讨伐郑国,因为邲之战的缘故【晋国在邲之战失败,郑国于是归属楚国】告知诸侯,简阅车马而返回,这是中行桓子的计谋。说:“展示整齐,让他们谋划而来。”郑国人害怕,派子张【穆公孙】代替子良在楚国。郑伯前往楚国,谋划晋国的缘故。郑国因为子良有礼,所以召他。按:十二年,晋国救援郑国不及,郑国已经跟随楚国,而晋国徒然在邲之战失败,所以又责备郑国服从。诸葛武侯在街亭失败,考察微小的功劳,甄别壮烈的行为,引咎自责,公布过失于境内,厉兵讲武,作为后图。士兵简练,人民忘记失败,如果晋国能这样,何难制伏楚国而让郑国服从呢?桓公、文公的军队,还是以庙谋节制为本,所以能取威定霸。晋成公的军队,弟子舆尸,出师不以律令,失败不知悔改,而用防无已。《春秋》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矣。

秋季九月,楚子包围宋国

《左传》

》楚子使申舟【无畏】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文十年,楚子田孟诸,无畏抶宋公仆】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犀【申舟子】而行,及宋,宋人止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同我于县鄙,与亡国同】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屡及于窒皇【寝门阙】劒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按:是时楚已得陈、郑、许、蔡,非得宋不已,故灭萧以偪之,不假道以挑之,歴三时而围不解,卒得宋平而后已。宋服,则齐鲁可摇矣。此楚围中国之序也。郑在楚之彀中,未易旦夕争也。是时急莫先于救宋,宋救捷,则郑亦可招矣。而晋不知所先后,劳师于郑,而缓于救宋,乃比之虽鞭之长,不及马腹。不知宋既去,则楚威震及齐鲁,而南北之势成矣,岂但失郑而已?甚矣,晋人之顚冥也。胡氏以端本为説,专一责宋。夫宋伐陈,固有啓衅之道,然清丘之盟,晋、宋、卫、曹咸在,以同惧楚为志,而相要以恤病讨贰,其策未为不善,但诸侯不同心而遂败之耳。春秋之义,志内外消长之大机,均责诸侯,而首罪晋,其所关者天下之势。周公惩荆舒,驱猛兽以宁百姓之道,非为一国谋也。

译楚灵王派申舟(无畏)出使齐国,说:“不必向宋国借路。”同时也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不向郑国借路。申舟因为孟诸之战时宋国羞辱过他(文公十年,楚灵王在孟诸打猎,申舟鞭打宋文公的仆从),说:“郑国明察,宋国愚钝,晋国的使者不会伤害我,如果宋国敢阻拦,我必死无疑。”楚王说:“如果杀了你,我就讨伐宋国。”申舟拜见儿子申犀后出发,到达宋国,宋国人扣留了他。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路,是轻视我们。轻视我们,等于亡国(把我们当作边远鄙野之地,与亡国没有区别)。杀了他们的使者,他们必定讨伐我们;讨伐我们,也是亡国。两种结果都是亡国。”于是杀了申舟。楚灵王听说后,甩袖而起,快步走时鞋跟磨到了寝门阙,佩剑碰到了寝门外,车驾到了蒲胥之市。秋天九月,楚灵王包围了宋国。按:当时楚国已经占领了陈、郑、许、蔡,如果不得到宋国就不会停止,所以灭掉萧国来逼近宋国,不借路来挑衅宋国,历时三个月围城不解,最终迫使宋国求和才罢休。宋国屈服,那么齐国和鲁国就可以动摇了。这是楚国围困中原国家的步骤。郑国已在楚国的掌控之中,不容易在短时间内争夺。当时最紧急的事莫过于救援宋国,宋国救援成功,那么郑国也可以招抚了。而晋国不知道轻重缓急,把军队劳累地用在郑国,却迟缓于救援宋国,这就像虽然鞭子很长,却打不到马肚子。不知道宋国一旦失守,楚国的威势就会震慑齐国和鲁国,南北对峙的局势就形成了,岂止是失去郑国而已?晋国人真是糊涂到了极点。胡安国以端正根本为说辞,专门责备宋国。宋国攻打陈国,固然有引发祸端的道理,然而清丘之盟,晋、宋、卫、曹都在,以共同畏惧楚国为志向,并约定互相救助患难、讨伐贰心,这个策略并不坏,只是诸侯们不齐心才导致失败罢了。《春秋》的大义,在于记录内外势力消长的大趋势,平均责备诸侯,而首先归罪于晋国,因为它关系到天下的局势。周公惩戒荆舒,驱赶猛兽以安定百姓的方法,不是只为一个国家谋划的。

葬曹文公

  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

大夫防诸侯,始于单伯防齐侯于鄄,继见于公孙敖防晋侯于戚,至此非霸事而私相防矣。庄僖以下,大夫未专政也;文宣以下,大夫始专政矣【或曰:谋楚也】

十有五年春,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鲁大夫始特防楚】

左传》孟献子言于公曰:「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聘而献物【物,玉帛皮币也】于是有庭实旅百【主人亦设笾豆百品,实于庭以答宾】朝而献功【献其治国若征伐之功于牧伯】于是有容貌【威仪容顔】采章【车服文章】嘉淑【令辞称讃】而有加货【命宥币帛】谋其不免也。诛而荐贿,则无及也。今楚在宋,君其图之。」公说。春,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按:以千乘之鲁为之以道,犹可自强。齐、晋诸与国,犹可责以信义,互为声援也。谋其不免,至于荐贿,何其卑乎?昔楚执宋公以伐宋,以献捷,威鲁而鲁惧,先诸侯而趋之。今楚子围宋,威未至鲁,而鲁震,先宋之未平而求媚焉,何其益卑乎?孟献子号贤大夫,而谋国若此,亦可鄙也已。以贿欵夷,晋、魏、綘、施之于戎,则其属也。以此制御,使仰我鼻息,不敢叛者也。赵、宋施之于契丹,则其敌也。已非画矣,犹曰休兵息战,使饵于我,而我不失中国之盛强也。南宋施之于金人,则其仇也。我挟不报之憾,势不并存。彼有兼我之力,岂以赂餍得我之宇其利?岂不大于赂乎?谋其不免,而计出于此者,亦可谓愚矣。秦桧主和,士子说《春秋》,凡此类皆讳之。如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皆以罪其贰霸为说。朱子曰:「《春秋》岂率天下以从三王之罪人哉?特罪其叛中国耳。」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

左传》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晋大夫】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髙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山之有林薮毒害者居之】瑾瑜【美玉】匿瑕【玉之病】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欲为义者不行两信】信无二命【欲行信者不受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舎之以归。夏五月,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无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御也】曰:“筑室反耕者【筑室于宋分兵归田示无去志】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公羊传》外平不书【书平五、宣四年平莒及郯,昭七年暨齐平,定十年及齐平,十一年及郑平,皆内平】此何以书?大其平乎已也【已谓二大夫】何大其平乎已【据大夫无遂事】庄王围宋,军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乗堙而闚宋城,宋华元亦乘堙而出见之。司马子反曰:“子之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司马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之也:围者柑马而秣之【柑者以木衔其口,不欲令食粟,示有畜积】使肥者应客,是何子之情也?”华元曰:“吾闻之: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厄则幸之。吾见子之君子也,是以告情于子也。

译安葬曹文公。

冬季,公孙归父在谷地拦截齐侯。

大夫拦截诸侯,始于单伯在鄄地拦截齐侯,接着见于公孙敖在戚地拦截晋侯,到这时就不是霸业之事,而是私下互相拦截了。庄公、僖公以后,大夫没有专权;文公、宣公以后,大夫开始专权了【有人说:这是为了谋划对付楚国】。

鲁僖公十五年春,公孙归父在宋国拦截楚子【鲁国大夫开始特意拦截楚国】。

《左传》记载,孟献子对鲁公说:“我听说小国之所以能免于大国的侵害,是因为朝聘时进献物品【物品,指玉帛皮币等】,于是主人陈列百种庭实【主人也摆设百种笾豆,放在庭院中用来答谢宾客】;朝见时进献功绩【向方伯进献治国或征伐的功绩】,于是讲究威仪容貌【威严仪态和面容】、车服采章【车马服饰的纹饰】、嘉言美辞【美好的言辞称赞】,并且有额外的赏赐【命令宽宥并赠送币帛】,这是谋划避免祸患的方法。如果等到被诛伐时才进献贿赂,那就来不及了。现在楚子在宋国,您应当谋划对策。”鲁公很高兴。春季,公孙归父在宋国拦截楚子。按:以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用正道行事,尚且可以自强。齐、晋等盟国,尚且可以用信义去要求,互为声援。谋划避免祸患,却到了进献贿赂的地步,是多么卑劣啊!从前楚国拘捕宋公以攻打宋国,以献捷为名,威慑鲁国而鲁国恐惧,率先于诸侯前往朝见。现在楚子包围宋国,威势尚未到达鲁国,而鲁国却震惊,在宋国未平定之前就求媚讨好,是多么更加卑劣啊!孟献子号称贤大夫,而谋国如此,也可鄙了。用贿赂来款待夷狄,晋国对魏、绛、施等戎人,属于此类。以此控制他们,使他们仰仗我的鼻息,不敢背叛。赵、宋对契丹,则是敌国。这已经不是上策了,还说休兵息战,使他们受我引诱,而我保持中原的强盛。南宋对金人,则是仇敌。我怀着未报的仇恨,势不两立。他们有兼并我的力量,难道会因为贿赂满足而得到我的土地利益吗?难道不比贿赂更大吗?谋划避免祸患,而计策出于此,也可以说是愚蠢了。秦桧主张议和,士子解说《春秋》,凡是这类事都忌讳提及。如公孙归父拦截楚子于宋,都以指责其背叛霸业为说。朱子说:“《春秋》难道率领天下人追随三王的罪人吗?只是指责其背叛中原罢了。”

夏季五月,宋国人与楚国人讲和。

《左传》记载,宋国人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要救援。伯宗【晋国大夫】说:“不可以。古人有话说:‘即使鞭子很长,也打不到马的腹部。’上天正授命给楚国,不可与之争。即使晋国强大,能违背天意吗?谚语说:‘高低在心,川泽容纳污秽,山林薮泽藏匿毒害【山中有林薮,毒害之物居其中】,美玉隐藏瑕疵【玉的毛病】,国君包容耻辱,是天之道。您还是等待吧。’”于是停止救援。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不要投降楚国,说:“晋军全部出动,就要到了。”郑国人囚禁解扬并献给楚国。楚子厚赂解扬,让他反话正说,解扬不答应。三次后答应了他,登上楼车,让他呼喊宋国人并告知,于是传达了他的君命。楚子将要杀他,派人对他说话说:“你已经答应我却又反悔,是什么缘故?不是我无信,而是你抛弃了信义,快接受你的刑罚。”解扬回答说:“我听说:君主能制定命令是为义,臣子能承受命令是为信。信承载义而行动是为利,谋划不失利以保卫社稷,是民众的主宰。义没有两全的信【想要行义的人不行两全的信】,信没有两全的命令【想要行信的人不受两全的命令】。君主贿赂我,是不知命令。我受命而出,有死无毁,又怎么能贿赂呢?我答应君主,是为了完成命令。死而完成命令,是我的福分。寡君有信,臣下我得以考终而死,还求什么呢?”楚子释放他让他回去。夏季五月,楚军将要离开宋国,申犀在楚王的马前叩头说:“无畏,知道死而不敢废弃王命,王却抛弃诺言。”楚王不能回答。申叔时驾车【御者】说:“在宋国筑室分兵归田【在宋国筑室,分兵归田,显示没有离开的志向】,宋国必定听从命令。”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人恐惧,派华元夜间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唤醒他说:“寡君派元以困境告知说:‘敝国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虽然如此,城下之盟,有以国灭,不能听从。离开我们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恐惧,与他结盟并告知楚王,退兵三十里。宋国与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盟约说:“我不欺骗你,你不猜疑我。”《公羊传》记载,外国的讲和不记载【记载讲和五次、宣四年平莒及郯,昭七年暨齐平,定十年及齐平,十一年及郑平,都是内国的讲和】,这为什么记载?是赞扬他们讲和啊【已指两位大夫】。为什么赞扬他们讲和【根据大夫无擅自行事】?庄王包围宋国,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用尽这些粮食还不能取胜,将要离开回去。于是派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视宋城,宋华元也登上土山出来见他。司马子反说:“你的国家怎么样?”华元说:“疲惫了。”说:“怎么样?”说:“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司马子反说:“嘻!太疲惫了。虽然如此,我听说:被围者用木衔马口而喂它【衔者用木衔住马口,不想让它吃粟,显示有积蓄】,使肥马应对客人,这是你的实情吗?”华元说:“我听说:君子见到别人的困境就怜悯,小人见到别人的困境就庆幸。我见到你是君子,所以把实情告诉你。”

”司马子反曰:“诺。勉之矣!吾军亦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揖而去之,反于庄王。”庄王曰:“何如?”司马子反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庄王曰:“嘻!甚矣惫。虽然,吾今取此然后归尔。”司马子反曰:“不可。臣已告之矣。军有七日之粮。”尔庄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司马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也。”庄王曰:“诺【先以诺受絶子反语】舎而止。虽然,吾犹取此然后归尔【欲徴粮待胜也】司马子反曰:“然则君请处于此,臣请归尔。”庄王曰:“子去我而归,吾孰与处于此?吾亦从子而归尔。”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已也【大其有仁恩】此皆大夫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据大其平】平者在下也。谷梁传:“人者,众辞也。平称众,上下欲之也。”按楚之围宋九月,于此不惟宋之惫也,甚楚亦兵罢食尽而将去矣。凡外平不书者,彼既事解不来告也。此书者,宋幸得平以告诸侯,故鲁史有其事耳。暨齐平不称人,此称人者,围者与被围者两力俱竭,华元、子反因上下之意,权事宜以生两国之民。谷梁所谓“上下欲之”是也。臣无专美,而亦有従权应变以成君济国之义。公羊谓“大其平乎已”,则不知无专美之义;谓“贬其平者在下”,则不知有从权应变之道也。夫宋之急,至于易子而食,析骸而炊,其望援如在水火,而四邻环视,莫之动心。楚军亦止有七日之粮尔,而晋不能出一师以撼之,待其威单力尽。徐自解罢,书曰:「宋人及楚人平,伤中国之失道也。明王不兴,贤霸不出,强者恣其力,贪者满其意,人之类不将胥而尽乎?」此孔子所以惧而作《春秋》也。

译司马子反说:“好。努力吧!我军也有七天的粮食。你们用尽这些粮食还不能取胜,我就撤军回国。你作揖告辞离去,回到楚庄王那里。”楚庄王问:“情况怎么样?”司马子反说:“疲惫不堪。”楚庄王又问:“具体情况如何?”司马子反说:“已经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做饭了。”楚庄王说:“唉!疲惫到了极点。虽然如此,我现在攻下这里然后再回去。”司马子反说:“不行。我已经告诉对方了。我军有七天的粮食。”这时楚庄王愤怒地说:“我派你去侦察,你为什么告诉对方?”司马子反说:“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说谎的臣子,难道楚国就没有吗?因此我告诉了他。”楚庄王说:“好【先以‘好’字接受并断绝子反的话】,撤兵驻扎下来。虽然如此,我还是攻下这里然后再回去【想要征粮等待胜利】。”司马子反说:“那么请君王留在这里,臣请求回去。”楚庄王说:“你离开我回去,我和谁留在这里?我也跟你一起回去。”于是率领军队撤离。所以君子称赞他们和平停战【称赞他们有仁爱恩德】。这都是大夫,为什么称“人”?贬低,为什么要贬低【根据“称赞和平”】?因为和平是由下级促成的。《谷梁传》说:“‘人’,是众人的辞令。和平称为众人,是上下都想要的。”按楚军围困宋国九个月,在这里不仅宋国疲惫,楚军也兵力疲敝、粮食耗尽而将要撤军了。凡是外国的和平不记载的,是因为事情解决后没有来报告。这里记载,是因为宋国侥幸达成和平并向诸侯报告,所以鲁国史官记载了这件事。与齐国和平不称“人”,这里称“人”,是因为围困者与被围困者双方力量都枯竭,华元、司马子反顺应上下的心愿,权衡事理适宜以保全两国的百姓。《谷梁传》所说的“上下都想要”就是这个意思。臣子没有独占美德,但也有顺应权变以成就君主、拯救国家的道义。《公羊传》说“称赞他们和平停战”,则不知道没有独占美德的道义;说“贬低和平是由下级促成的”,则不知道有顺应权变之道。宋国的危急,到了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的地步,盼望救援如同身处水火,而四周邻国环视,没有谁动心。楚军也只有七天的粮食,而晋国不能派出一支军队来动摇它,等待它威势孤单、力量耗尽。慢慢自行解围撤军,史书说:“宋国人与楚国人和平,是哀伤中原国家失去道义。圣明的君王不兴起,贤能的霸主不出世,强者放纵他们的力量,贪婪者满足他们的欲望,人类难道将要一起灭亡吗?”这就是孔子恐惧而作《春秋》的原因。

六月,癸夘,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

左传》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酆舒,潞相】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隽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不可,必伐之。狄有五罪,隽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潞贤人】而夺黎氏【黎侯国,上党壶关县有黎亭】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隽才而不以茂徳,兹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母,乃不可乎?”晋侯従之。六月癸卯,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酆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晋人杀之。按:狄人与诸夏各有分域,彼不自量而来犯,则彼之不祥膺之可也;彼不吾犯,而我贪其土地,灭而取之,则我亦不祥也。据《左氏》,潞子与晋婚姻也,其相酆舒伤君目,弑君夫人,而君不能讨,晋人讨之,则执酆舒而诛之可也。其君无罪,其民无罪,乃灭其国,而以其君归,谓之何哉?楚为封豕长蛇,以蚕食上国,天下岌岌乎有胥而为楚之势,不此之惧,而以广地于狄为得计,悖亦甚矣。荀林父败军之将,不克报于楚,而徒逞志于狄,方以为功,而受狄臣千室之赏。《春秋》畧而不书,而书晋师,以见其劳民动众,縦大敌,弃诸夏,而施侮夺于裔夷之为可耻也。灭国以其君归,皆称爵。言奔者不名,以归者名。夷狄之君称子。《公羊》云:“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耳。”《谷梁》云:“其曰潞子贤也。”皆谬説也。

  秦人伐晋

左传》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晋地】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畧【取也】狄土【稷,晋地,河东闻喜县西有稷山,时新破狄土地未定,度秦师之缓,故别遣魏颗距秦,而晋侯尚自东行定狄】立黎侯而还【狄夺其地,故晋复立之】及雒【晋侯还及雒地,雒,晋地】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囘,秦之力人也。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

左传》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三人皆王卿士】使王子捷【即王札子】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卒立召襄【襄,召戴公之子】谷梁传》王札子者,当上之辞也【王臣有书字而言子者,王季子是也;有书子而系名者,王子虎是也。此变文,先名而曰王札子,恶天子不以礼闲之,而任以权也。札,葢天子之庶兄】杀召伯、毛伯,不言其何也【按,此谬説也。凡杀大夫称其者,皆君也。此岂可云王札子杀其大夫召伯、毛伯乎】两下相杀也。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矫王命以杀之,非忿怒相杀也。故曰「以王命杀也【以王命杀,谓言王札子杀召伯、毛伯,是知以王命而杀之】以王命杀,则何志焉?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胡传》邢侯专杀雍子于朝,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施邢侯,君子以为义【事见昭十四年】王札子之罪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之,无政刑矣。杜氏曰:王札子,王子札也。葢经文倒「札」字。

附《左传》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千家】亦赏士伯以▯衍之县【士伯,士贞子】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防子吾丧伯氏矣【伯,桓子。宇邲之败,晋侯将杀林父,士伯谏而止】

  秋螽

仲孙蔑防齐髙固于无娄【公作牟娄】

  同承筐 杜氏曰无娄杞邑

  初税亩

左传》初税亩,非礼也。谷出不过借【周法民耕百亩,公田十亩,借民力而治之,税不过此】以丰财也。《公羊传》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时宣公无恩信于民,民不肯尽力于公田,故履践按行,择其善亩谷好者取之】初税亩,何以书?讥始履亩而税也。古者什一而借,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行而颂声作矣。《谷梁传》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亩,非正也。古者三百步为

译六月癸夘日,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的潞氏,把潞子婴儿俘虏带回。

《左传》记载: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执政时,杀死了她,又弄伤了潞子的眼睛【酆舒,是潞国的相国】。晋侯打算讨伐他,众大夫都说:“不可以,酆舒有三大杰出才能,不如等待他后来的人。”伯宗说:“不可以,一定要讨伐他。狄人有五项罪状,杰出才能再多,有什么补益呢?不祭祀,是第一;嗜酒,是第二;抛弃仲章【潞国的贤人】而夺取黎氏【黎侯国,上党壶关县有黎亭】的土地,是第三;虐待我们的伯姬,是第四;弄伤他君主的眼睛,是第五。倚仗他的杰出才能而不用来培养美德,这就更加有罪了。后来的人,或许将会恭敬地奉行道德仁义来侍奉神灵和百姓,从而巩固他们的天命,怎么能等待他们呢?不讨伐有罪的人,说将要等待后来的人,这难道不可以吗?”晋侯听从了他的意见。六月癸卯日,晋国荀林父在曲梁打败赤狄。辛亥日,灭掉潞国,酆舒逃奔到卫国,卫国人把他交给晋国,晋国人杀了他。按:狄人与华夏各国各有分界区域,他们不自量力而来侵犯,那么他们承受不祥是可以的;他们不侵犯我们,而我们贪图他们的土地,灭掉他们而夺取,那么我们也是不祥的。根据《左氏传》,潞子与晋国是姻亲关系,他的相国酆舒弄伤君主的眼睛,杀害君主的夫人,而君主不能讨伐,晋国人讨伐他,那么逮捕酆舒而诛杀他是可以的。他们的君主没有罪,他们的百姓没有罪,却灭掉他们的国家,并把他们的君主俘虏回来,这怎么说呢?楚国像大猪长蛇,来蚕食中原大国,天下岌岌可危,几乎都要沦为楚国的势力,不担心这个,却把向狄人扩张土地当作得计,悖逆也太严重了。荀林父是败军之将,不能在楚国报仇,却只在狄人身上逞志,正以为这是功劳,而接受狄臣千室的赏赐。《春秋》省略而不记载,而记载晋师,以表明他们劳民动众,放纵大敌,抛弃华夏各国,而对边远夷狄施行侮辱掠夺的行为是可耻的。灭掉国家并把他们的君主俘虏回来,都称爵位。说“奔”的不称名,说“归”的称名。夷狄的君主称子。《公羊传》说:“潞子之所以为善,自身足以导致灭亡罢了。”《谷梁传》说:“称他为潞子,是因为他贤德。”这都是错误的说法。

秦人讨伐晋国

《左传》记载:秋七月,秦桓公讨伐晋国,驻扎在辅氏【晋地】。壬午日,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以夺取狄人的土地【稷,晋地,河东闻喜县西有稷山,当时刚打败狄人,土地尚未安定,估计秦军行动迟缓,所以另外派遣魏颗抵御秦军,而晋侯还亲自向东行进安定狄人】。立黎侯后返回【狄人夺取了黎侯的土地,所以晋国重新立他】。到达雒地【晋侯返回到达雒地,雒,晋地】。魏颗在辅氏打败秦军,俘获了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力士。

王札子杀害召伯毛伯

《左传》记载: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三人都是周王的卿士】,派王子捷【即王札子】杀害召戴公和毛伯卫,最终立召襄【召襄,是召戴公的儿子】。《谷梁传》说:王札子,是应当称上的说法【周王臣子有记载名字而称子的,王季子是;有记载子而连系名字的,王子虎是。这里改变文体,先写名字而称王札子,厌恶天子不用礼法约束他,而把权力委任给他。札,大概是天子的庶兄】。杀害召伯、毛伯,不说“其”是什么意思【按,这是错误的说法。凡是杀害大夫称“其”的,都是君主。这怎么能说王札子杀害他的大夫召伯、毛伯呢】。这是两个下级互相杀害。两个下级互相杀害,不记载在《春秋》里?这里记载是什么意思呢?假借王命来杀害他们,不是愤怒互相杀害。所以说“以王命杀害【以王命杀害,是说王札子杀害召伯、毛伯,是知道以王命而杀害他们】”。以王命杀害,那么记载什么呢?作为天下主宰的,是天;继承天的,是君主。君主所拥有的是天命。作为臣子而侵犯君主的命令并使用它,这是不臣;作为君主而失去命令,这是不君。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就是天下所以倾覆的原因。《胡传》说:邢侯在朝廷专杀雍子,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求施刑于邢侯,君子认为这是义【事见昭公十四年】。王札子的罪应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加,就没有政刑了。杜氏说:王札子,是王子札。大概是经文倒写了“札”字。

附《左传》:晋侯赏赐桓子狄臣千室【千家】,也赏赐士伯〇衍之县【士伯,即士贞子】,说:“我获得狄人的土地,是你的功劳。”防子说:“我失去了伯氏了【伯,指桓子。邲之战的失败,晋侯将要杀荀林父,士伯劝谏而制止】。”

秋螽

仲孙蔑在无娄【公作牟娄】与齐国高固防会。

同承筐。杜氏说:无娄是杞国的城邑。

初税亩

《左传》记载:初税亩,不符合礼制。粮食出产不超过借【周法百姓耕种百亩,公田十亩,借百姓的劳力来治理,税收不超过这个】来增加财富。《公羊传》说:税亩,是什么?是按亩征税【当时宣公对百姓没有恩信,百姓不肯在公田尽力,所以亲自巡视,选择那些好亩好谷的收取】。初税亩,为什么记载?讥讽开始按亩征税。古代实行什一而借,什一是天下的中正。多于什一,是大桀小桀;少于什一,是大貉小貉。什一实行而颂声就产生了。《谷梁传》说:古代实行什一借而不税。初税亩,不是正道。古代三百步为

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非责也,吏田畯也,私田稼不善,是吏劝相无方,使人不尽力,故责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民当先公后私】初税亩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已悉矣【悉谓尽其力】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韮尽取焉【损其庐舎家作一园以种五菜,外种楸桑】杜氏曰: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亩,复十収其一,故哀公曰“二,吾犹不足”,遂以为常,故曰“初”。赵氏曰:谷梁云“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按税亩盖公田租外,又履步其亩十税其一。《论语》云“二,吾犹不足”,是也。若云公田而于一井中均行十一之税,所得与借何殊?是又不得谓之二矣。

译在乡里之中,名为井田。井田制规定九百亩土地,其中公田占一百亩。如果私田的庄稼长势不好,那就是官吏的过错【这是问责,官吏即田畯,私田庄稼不好,说明官吏劝导帮助没有方法,导致百姓不尽力耕作,所以要问责官吏】;如果公田的庄稼长势不好,那就是百姓的过错【百姓应当先公后私】。所谓“初税亩”,并不是说国君废除了公田制而改为按亩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而是因为国君对百姓的榨取已经竭尽了【竭尽指用尽他们的劳力】。古代在公田上居住,井、灶、葱、韭菜等都可以随意取用【在公田旁建造房屋,开辟园圃种植五种蔬菜,外围种植楸树和桑树】。杜预说:公田的赋税制度是十取其一。现在又在其余的私田上按亩征税,再次征收十分之一,所以鲁哀公说“即使加倍征收,我还是不够用”,于是这成了惯例,所以说“初”。赵岐说:《谷梁传》说“并不是国君废除了公田而改为按亩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按此理解,税亩大概是指在公田的租税之外,又丈量私田的亩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论语》中说“即使加倍征收,我还是不够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说是在公田中统一实行十一之税,那所得与借有何区别?这就不能称为“二”了。

冬蝝生【蝝帨全反】

胡传始生曰蝝,既大曰螽。秋螽未息,冬又生子,灾重及民也。详志之者,急民事,谨天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赵氏曰:左氏注云,未为灾而书之者,幸其冬生,不为物害,喜而书之。按此类生讫便为灾,如蚕生而食叶也。但为秋螽未息,冬又生子,重为民灾,故书。谷梁云:非灾亦非也。

  饥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

左传》春,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铎辰不书,留吁之属】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大傅【代林父将中军,且加以大傅之官,黻冕命卿之服,大傅孤卿。天子大傅,三公之官也;诸侯大傅,三孤之官也。《周礼·典命》云:“公之孤四命。”郑众云:“九命。上公得置孤卿一人。”春秋时,晋为伯主,侯亦置孤卿,有大傅阳子、大师贾佗】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谓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胡传按:《左氏》董是役者士防也,上将主兵,其称人,贬辞也。甲氏,潞之余种;留吁,其残邑也。《春秋》于外裔攘斥之,不使乱区夏则止矣,必欲尽殄灭之,无遗类,岂仁人之心,王者之事乎?

夏,成周宣榭火【榭,公作「谢火」,公谷作「灾】

左传》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杜氏曰:「成周洛阳,宣榭讲武,屋别在洛阳者。」《尔雅》:「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无室曰榭。」谓屋歇前。刘氏曰:「《公羊》云:『外灾不书,此何以书?』新周也,非也。」

谷梁云:「周灾不志,亦非也。宋灾犹志,况周灾乎?来告则书尔。」啖氏曰:「公羊云:『宣榭者,宣宫之榭也。』按宣王之庙毁已久矣,纵不毁,止当在王城,不当在成周也。」髙邮孙氏曰:「公谷皆云乐器之所藏,榭藏乐器,则何独名宣乎?」汪氏曰:「榭既无室,何以藏乐器乎?」李氏尧俞曰:「庙不应有榭,榭不应藏乐,榭者讲武。」

之所宣者,其宣王之所为乎?《楚语》云:「榭不过讲军实,故知榭是讲武屋也。」窃疑宣王南征北伐,讲武于此,遂以为名。

  秋郯伯姬来归

左传》出也。《胡传》《春秋》内女出,夫人归。凡男女之际,详书于策,所以正人伦之本也。

  冬大有年

七年大旱,十年大水,六年螽,十五年螽,又蝝生,十年,十五年,皆饥,而此年以有年书,志民庆也。

十有七年春,王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卒。

  丁未蔡侯申卒

  夏葬许昭公

  葬蔡文公

胡传日:卒,书名。赴而得《礼记》之详也。葬而不月,其略在内。

  六月癸卯日有食之

  杜氏曰不书朔官失之

已未,公防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断音短】左传:春,晋侯使郤克徴【召也】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跛而登阶故笑之】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郤克之介使】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郤子至,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齐侯使髙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晏弱桓子】及敛盂。髙固逃归。夏,防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即断道】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执三子不书,非卿。野王县今属河内】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按:郤克徴防,本为谋楚。谷梁之説是也。胡氏以为谋伐齐,此大误矣。徴防在未见笑之先。左氏载妇人笑于房,自为鞌之战张本耳。断道之盟,同志于外楚,此天下之大计也。因小忿而忘大计,舎攘夷匡世之功,而雪一笑之耻,晋之所以可罪也。

附《左传》秋八月,晋师还。范武子请老【初受随,曰随武子;后更受范】郤献子为政。

  秋公至自防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肸,许乙反】

谷梁传》

译冬天蝝虫出生【蝝,音帨】

胡氏传注说:刚出生的叫蝝,长大了叫螽。秋天的螽虫还没有停止活动,冬天又生了子,灾祸严重波及百姓。详细记载这件事,是因为急于关心民事,谨慎对待天灾,这是仁人的心意,也是君王的事务。赵氏说:《左传》注解说,还没有成为灾祸就记载下来,是庆幸它们在冬天出生,不会危害作物,欢喜而记载。按此类情况,出生完毕便成为灾祸,就像蚕出生就吃桑叶一样。但因为秋天的螽虫未息,冬天又生子,加重了百姓的灾难,所以记载。《谷梁传》说:不是灾祸也不是,这种说法不对。

饥荒

鲁文公十六年春天周王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

《左传》记载:春天,晋国士防率领军队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铎辰【铎辰没有记载,因为是留吁的附属】。三月,献上了狄人的俘虏。晋侯向周王请求,戊申日,用黻冕任命士防统领中军,并且担任大傅【代替林父统领中军,并且加授大傅的官职,黻冕是任命卿的礼服,大傅是孤卿。天子的大傅,是三公的官职;诸侯的大傅,是三孤的官职。《周礼·典命》说:“公的孤四命。”郑众说:“九命。上公可以设置孤卿一人。”春秋时期,晋国是霸主,诸侯也设置孤卿,有大傅阳子、大师贾佗】。于是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使不善人远离’,说的就是这个。善人在上位,国家就没有侥幸得福的百姓。谚语说:‘百姓中侥幸得福的多,是国家的祸患。’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胡氏传注按:《左氏》中主持这次战役的是士防,上将主兵,这里称“人”,是贬义的措辞。甲氏,是潞国的残余部族;留吁,是其残存的城邑。《春秋》对于外族排斥他们,不让他们扰乱中原就足够了,一定要彻底消灭他们,不留遗类,这难道是仁人的心意、君王的事情吗?

夏天,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榭,公羊传作“谢火”,公羊、谷梁传作“灾”】

《左传》记载:是人放的火。凡是火灾,人放的火叫火,天灾叫灾。杜氏说:“成周即洛阳,宣榭是讲习武事的房屋,别在洛阳。”《尔雅》说:“有东西厢房的叫庙,没有东西厢房但有室室的叫寝,没有室室的叫榭。”指屋歇前。刘氏说:“《公羊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个为什么记载?’因为是新周的缘故,不对。”

《谷梁传》说:“周朝的灾祸不记载,也不对。宋国的灾祸还记载,何况周朝的灾祸呢?来报告就记载罢了。”啖氏说:“《公羊传》说:‘宣榭,是宣宫的榭。’按宣王的庙早已毁坏了,即使没毁坏,也只应当在王城,不应当在成周。”高邮孙氏说:“公羊、谷梁都说榭是藏乐器的地方,榭藏乐器,那为什么独独叫宣呢?”汪氏说:“榭既然没有室室,怎么能藏乐器呢?”李氏尧俞说:“庙不应该有榭,榭不应该藏乐,榭是讲武的地方。宣者,大概是宣王所建的吧?《楚语》说:‘榭不过讲军实,所以知道榭是讲武的房屋。’我怀疑宣王南征北伐,在这里讲武,于是以此命名。”

秋天,郯国的伯姬回来改嫁

《左传》记载:是被休弃。《胡氏传注》说:《春秋》中本国女子被休弃,夫人回来。凡是男女之间的事,详细记载在史册上,是为了端正人伦的根本。

冬天大有年(丰收)

七年大旱,十年大水,六年有螽虫,十五年有螽虫,又有蝝虫出生,十年、十五年,都发生饥荒,而这一年因为丰收而记载,是为了记录百姓的喜庆。

鲁文公十七年春天,周王正月,庚子日,许国国君锡我去世。

丁未日,蔡国国君申去世

夏天,安葬许昭公

安葬蔡文公

胡氏传注说:去世,记载名字。因为赴告而得到了《礼记》那样的详细记载。安葬而不记月份,是因为略去在内。

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

杜氏说:不记载朔日,是因为官吏失误

己未日,鲁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盟【断,音短】

《左传》记载:春天,晋侯派郤克征召诸侯在齐国会盟。齐顷公让妇女躲在帷帐后,让她们观看。郤子登阶,妇女在房里笑他【因为他跛脚登阶所以笑他】。献子愤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复这件事,就不能渡过黄河。”献子先回国,派栾京庐【郤克的副使】在齐国等待命令,说:“如果不完成齐国的事,就不回来复命。”郤子到后,请求讨伐齐国,晋侯不答应。请求用他的私属军队,又不答应。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参加会盟【晏弱即桓子】及敛盂。高固逃归。夏天,在断道会盟,讨伐有二心的人。在卷楚结盟【即断道】,排斥齐国人。晋人在野王抓住了晏弱,在原抓住了蔡朝,在温抓住了南郭偃【抓住这三个人没有记载,因为他们不是卿。野王县现在属于河内】。《谷梁传》说:同者,有共同的目的,共同排斥楚国。按:郤克征召会盟,本来是为了谋划楚国。《谷梁传》的说法是对的。胡氏认为是谋划讨伐齐国,这是大错特错了。征召会盟在未见笑之前。《左氏》记载妇女在房里笑,只是为了鞌之战做铺垫罢了。断道之盟,共同志向在于排斥楚国,这是天下的大计。因为小忿而忘记大计,舍弃攘除夷狄、匡正世道的功业,而去洗雪一笑之耻,这是晋国可罪的地方。

附《左传》:秋天八月,晋军回国。范武子请求告老【最初受封随,叫随武子;后来改封范】。郤献子执政。

秋天,鲁公从会盟回来

冬天,十一月,壬午日,鲁公的弟弟叔肸去世【肸,音许乙】

《谷梁传》

其曰:“公弟叔肸,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于《春秋》。胡传称:“弟得弟道也。”称字,贤也。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公孙婴齐与叔老,皆肸之子。叔老生叔弓,叔弓生。

译经文说:“鲁宣公的弟弟叔肸,是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他贤德呢?“因为宣公是被弑杀的,而叔肸对此持反对态度。”既然反对,那为什么他不离开呢?回答说:“因为他们是兄弟。”那么,为什么离开之后又前往那里呢?(有人)给他财物,他就说:“我足够了。”他靠编织草鞋来维持生计,终身不吃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情的表现,因此他在《春秋》中被尊为贤者。胡安国的传文称:“弟弟践行了做弟弟的道义。”称其字,是表示贤德。从情理上说,可以彰显亲爱亲人的道理;从道义上说,可以警戒那些行为不轨的人。公孙婴齐和叔老,都是叔肸的儿子。叔老生了叔弓,叔弓生了(叔孙州仇)。

辄与叔鞅辄生叔诣

十有八年,春,晋侯、卫世子臧伐齐。

左传》晋侯、卫太子臧伐齐,至于阳谷。齐侯防晋侯盟于缯,以公子彊为质于晋。晋师还,蔡朝南郭偃逃归。

  公伐▯

  夏四月

附《左传》:夏,公使如楚乞师,欲以伐齐。

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戕音墙,鄫谷作缯】

左传》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胡传:戕者,残贼而杀之也【公羊语】于鄫者,刺臣子不能救君难也。

甲戌,楚子旅卒【旅,谷作吕;楚始书卒】

左传》楚庄王卒,楚师不出。既而用晋师【成二年战于鞌是】楚于是乎有蜀【鲁地】之役。《公羊传》:何以不书葬?呉楚之君不书葬,辟其号也。

  公孙归父如晋

  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

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笙,公谷作柽】

左传》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冬,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文仲子武仲】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武仲名】请去之【武仲时为司防主行刑】遂逐东门氏【襄仲居东门,故曰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子家归父字】坛帏,复命于介【除地为坛而张帷,将去使介反命于君】既复命,袒括发,即位哭三踊而出【依在国丧礼设哭位,公薨故】遂奔齐。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公羊传》:“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归父使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薨,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于介,自是走之齐。”杜氏曰:“笙,鲁竟也,故不言出。”归父以君命出使,未反而君薨,在聘礼有执圭复命于殡之文,升自西阶,子臣皆哭。成公君臣死君而忘父,逐之亟也。《谷梁子》曰:“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得经意矣。”按:行父因归父谋去三桓,假杀适立庶之説,以逐东门氏,不臣之迹着矣。始而与襄仲同谋,以成宣公之簒,使齐纳赂,身为之役,无所不至。及君死未殡,讐其预归父之谋,乃发其恶而逐其臣,视嗣君无如也。季氏无君,世济其恶,岂不行父为之首哉?然宣公出尔之报,亦可谓昭然者矣。臧孙许阳怒而不力争,又代为去之,奸臣之党也。司冦掌国之平,乃受权臣頥指气使,始逐莒仆,今逐东门氏,不啻鹰犬。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见无礼于其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也。为之子者,为私门鹰犬,可以愧死矣。归父之去,诸家皆善其有礼,然不闻楚箴尹克黄之事乎?使于齐,还及宋,闻若敖氏既灭,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使归父能如是,斯尽人臣之道。矣,或曰:归父谋去三桓,归必见杀矣。曰:去三桓以张公室,其心虽未可知,其事未见非正。君死未殡,季氏以私恨逐其家。归父不忍死其君,归复命而又杀之,彼独不畏公义之讨乎?死生命也,心明义直,进退皎然,一以尽人臣之道,二亦足以慑奸臣之心。而惜乎归父之未足以及此也。或曰:归父欲去三桓,不谋于素厚之齐,而谋于初交之晋。及不克,又不奔晋而奔齐。左氏所载,恐未必实。葢三桓以向不事晋之罪归之。传云: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此句可思。行父专政,宣公所忌。归父用事,又三家所忌。故宣公薨而反。

  春秋辑传卷七

<经部,春秋类,春秋辑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八

  明 王樵 辑

  成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

  无氷

杜氏曰:周二月,今之十二月,而无冰,书「冬温」。胡传「无氷者,常燠也」。按《洪范》曰:「豫,恒燠若,此政事舒缓,纪纲纵弛之象。」成公幼弱,政在三家,其象已见,策书所载,皆经邦大训。人有微而不登其姓名,事有小而不记其本末,雨雹冰雪,何以悉书?天人一理也,万物一气也。观于隂阳寒暑之变,以察其消息盈虚,

译叔鞅的孙子辄,辄生了叔诣。

十八年,春季,晋侯、卫国世子臧讨伐齐国。

《左传》记载:晋侯、卫太子臧讨伐齐国,到达阳谷。齐侯在缯地设防抵御晋侯,并与晋侯结盟,把公子彊作为人质送往晋国。晋军回国后,蔡国南郭偃逃回本国。

鲁公讨伐〇

夏季四月

附《左传》:夏季,鲁公派使者到楚国请求出兵,打算用来讨伐齐国。

秋季七月,邾人在鄫地杀害了鄫子【“戕”音墙,“鄫”在《谷梁传》中写作“缯”】

《左传》说:自己杀害国君称为“弑”,从外部杀害称为“戕”。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说:戕,是残害并杀死他【这是《公羊传》的说法】。在鄫地(被杀),是谴责臣子不能挽救国君的危难。

甲戌日,楚子旅去世【“旅”,《谷梁传》写作“吕”;楚国国君去世首次记载为“卒”】

《左传》记载:楚庄王去世,楚军不再出兵。不久后,晋军发动进攻【即成公二年鞌之战】,楚国因此发生了蜀地【鲁国地名】的战事。《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吴国和楚国的国君不记载葬礼,是为了避讳他们的称号。

公孙归父出使晋国

冬季十月壬戌日,鲁公在路寝去世

公孙归父回国,从晋国到达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笙”,《公羊传》和《谷梁传》写作“柽”】

《左传》记载: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鲁公而受到宠信,想要铲除三桓家族以壮大公室,与鲁公谋划后出使晋国,打算借助晋国人来铲除三桓。冬季,鲁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让我杀害嫡子而立庶子,从而失去大国援助的,是仲(公孙归父)。”臧宣叔【臧文仲之子臧武仲】愤怒地说:“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你(季文子)想要除掉他。”臧武仲(名许)请求除掉他【臧武仲当时担任司寇,主管刑罚】,于是驱逐了东门氏【襄仲住在东门,所以称东门氏】。子家(公孙归父的字)回国到达笙地,在坛帷前,向副使报告使命【清理地面筑坛并张挂帷帐,将要离去,让副使向国君回报使命】。报告使命后,袒露左臂,束起头发,就位哭泣三次顿足后离开【依照在国丧礼设置哭位,因为国君去世】,于是逃奔到齐国。《春秋》记载:“归父还自晋”,是褒善他的行为。《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褒善的辞令。为什么褒善?公孙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回来到达柽地,听说国君去世,回家清理地面筑坛张帷,为国君哭泣完成踊礼,向副使报告使命,从此逃奔到齐国。”杜预说:“笙,是鲁国的边境,所以不说‘出’(指离开鲁国)。”公孙归父奉君命出使,未返回而国君去世,在聘礼中有手持玉圭向灵柩报告使命的条文,从西阶上去,子臣都哭泣。成公作为君臣,为君而死而忘却父亲,驱逐他太急切了。《谷梁传》说:“抛弃灵柩而逃奔,他是父亲的使者,这也是为父亲而逃奔,符合经文的本意。”按:季行父(季文子)因为公孙归父谋划铲除三桓,借杀害嫡子而立庶子的说法,来驱逐东门氏,不臣属的迹象已经明显了。起初他与襄仲同谋,以成就宣公的篡位,让齐国纳贿,自己为之效劳,无所不至。等到国君去世尚未下葬,他仇视自己参与公孙归父的谋划,于是揭露其恶行而驱逐他的臣子,视继位的国君如同无物。季氏无君,世代继承其恶,难道不是季行父为首吗?然而宣公当初的报应,也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了。臧孙许(臧武仲)愤怒而不力争,又代为驱逐,是奸臣的同党。司寇掌管国家的刑狱,却受权臣颐指气使,起初驱逐莒仆,现在驱逐东门氏,不过是鹰犬罢了。臧文仲教导季行父侍奉国君的礼节,见到对国君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作为他的儿子,成为私门的鹰犬,可以愧死了。公孙归父的离去,各家都褒善他的有礼,然而没听说楚国的箴尹克黄的事吗?出使齐国,回到宋地,听说若敖氏已经被灭,别人说:“不可以回去了。”箴尹说:“抛弃国君的命令,独自谁来承受?国君,就是天,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去报告使命而将自己拘禁在司败(狱官)那里。如果公孙归父能像这样,就尽到人臣的道义了。有人说:公孙归父谋划铲除三桓,回去必定被杀。回答说:铲除三桓以壮大公室,他的用心虽然难以揣测,但这件事并未违背正道。国君去世尚未下葬,季氏因私恨驱逐他的家族。公孙归父不忍心为国君而死,回去报告使命而又被杀,他难道不怕公义的讨伐吗?生死是命,心明义直,进退分明,一以尽人臣之道,二也足以震慑奸臣的心。可惜公孙归父未能达到这个境界。有人说:公孙归父想要铲除三桓,不谋划于素来交厚的齐国,而谋划于初次交往的晋国。等到不能成功,又不逃奔晋国而逃奔齐国。左氏所记载的,恐怕未必真实。大概三桓以向来不事奉晋国的罪名归咎于他。传文说: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鲁公而受到宠信,这句话值得思考。季行父专权,是宣公所忌惮的。公孙归父用事,又是三家所忌惮的。所以宣公去世后就反悔了。

《春秋辑传》卷七

<经部,春秋类,《春秋辑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八

明 王樵 辑

成公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即位

二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宣公

没有冰

杜预说:周历二月,即现在的十二月,而没有冰,记载为“冬温”。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说:“无冰,是常年温暖。”按《洪范》说:“豫,恒燠若,这是政事舒缓,纪纲纵弛的征兆。”成公年幼柔弱,政权在三家手中,这种征兆已经显现,史册所载,都是治理国家的重大训诫。人有微小而不登载其姓名,事有细小而不记录其本末,雨雹冰雪,为什么都详细记载?天人是一理的,万物是一气的。观察阴阳寒暑的变化,以考察其消长盈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