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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辑传七

春秋辑传卷五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83–253 段

】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夏,邢迁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州长】救患,分灾【分甫问反,又如字,谓分之谷帛】讨罪,礼也。《公羊传》迁者何?其意也。迁之者何?非其意也。《谷梁传》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邢复见也【非若宋人迁宿灭不复见】杜氏曰:邢迁如归故,以自迁为文,夷仪,邢地。

译军队于是驱逐狄人,备齐邢国的器物并迁移他们,军队没有私心。夏季,邢国迁往夷仪,诸侯为它筑城,这是为了救助灾患。凡是诸侯、方伯、州长救助灾患、分担灾难、讨伐罪人,都是符合礼制的。《公羊传》说:“迁”是什么意思?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迁之”是什么意思?不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谷梁传》说:“迁”,是还带着国家一起迁移的意思,其土地,邢国仍然被记载【不像宋人迁宿那样被灭而不再被记载】。杜预说:邢国迁移如同回家,所以用“自迁”来表述,夷仪是邢国的土地。

齐师宋师曺师城邢

公羊传》此一事也,曷为复言齐师、宋师、曺师?不复言师,则无以知其为一事也。《糓梁传》是向之师也,使之知改事,然美齐侯之功也。陆氏曰:三国先救邢,邢迁后乃城之,各一事,据实书耳。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杜氏曰:传在闵二年不言齐人杀,讳之,书地者,明在外薨【闵二年传曰:共仲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闵公之死也,哀姜与知之,故孙于邾,齐人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公羊传:夷者,齐地,齐地则其言齐人以归?何?桓公召而缢杀之。赵氏曰:谷梁云:夫人薨不地,地故也。此説非也。假如夫人归宁在路,遇疾而薨,岂得不书地乎?且君薨者皆记其寝,被杀即不言地,隠公是也。桓公在齐被杀而亦书地,故知在外薨,不论有故无故,皆当书地,理甚昭然。愚按:此《春秋》正哀姜之诛,予齐桓以讨贼之义也。本国之辞,理不得直言,故书薨于夷而曰齐人以归,所以着齐人杀之也。左氏乃谓君子以齐人杀哀姜为已甚矣。女子从人者也,何物君子而为是言?女子从人,在夫家有他罪,谓非父母国所讨可也。与弑二君,大义灭亲,使哀姜在鲁,鲁不能讨,桓公犹不可但已,况其逸而在于邾乎?取而杀之于夷,以其尸归。桓公之意,盖以其义已絶于鲁,不可反▯于鲁,故也。以归之义,胡文定、程沙随皆谓齐以丧归鲁。窃详:若果归其丧,齐鲁隣境,岂得七月死至十有二月丧始至乎?经凡言以归者,以归其国也。左氏是矣。崔铣曰:齐桓戮哀姜,晋文纳王,晋悼讨鱼石,乃定伯之柄乎?人伦稍明,纪纲粗立,所谓假之也。与是故,儒学王道,修彛伦而已矣。

  楚人伐郑【荆始书楚】

  左传郑即齐故也

八月,公防齐侯、宋公、郑伯、曺伯、邾人于柽【柽,勅呈反。公作朾】左传》:盟于荦,谋救郑也【荦,力角反。即柽也,地有二名】杜氏曰:柽,宋地。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公及其防而不书盟,还不以盟告。汪氏曰:经书防,而左氏言盟,传误耳。按楚兵已退,郑已在防,则此举非为谋救郑也,谋却楚也。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败,必迈反;偃,公作缨】

左传》公败邾师于偃,虚丘之戍将归者也。杜氏曰:“偃,邾地;又曰虚丘,邾地。”邾人既送哀姜还,齐人杀之,因戍虚丘,欲以侵鲁。公以义救齐,齐归姜氏之丧,邾人惧,乃归故要而败之。按柽之盟,邾人在焉。越月而败其师,传亦不能详其故,不知虚丘谁地,何故戌之?杜氏亦不过以意言之耳。盖以哀姜尝逊于邾,邾人或有所要于鲁,鲁自求于齐,齐人许归其丧,邾欲侵鲁,鲁败其师,败之者为主,讥在鲁也。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挐【郦,力知反;公作犁,谷作丽;挐,女居反;又女加反】

左传》冬,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挐。非卿也,嘉获之也。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汶阳田,汶水北地,汶水出泰山莱芜县西入济】公羊传》莒挐者,何?莒大夫也。莒无大夫,此何以书?大季子之获也。何大乎季子之获?季子治内难以正【谓拒庆父】御外难以正。其御外难以正,奈何?公子庆父弑闵公,走而之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反却舍子汶水之上,使公子奚斯入请季子,曰:“公子不可以入,入则杀矣。”奚斯不忍,反命于庆父,自南涘【音俟,水涯也】北面而哭【时庆父在汶水之北】庆父闻之,曰:“嘻,此奚斯之声也。”诺已【诺已,自毕竟之词】曰:“吾不得入矣。”于是抗舟【竹由反,小车辕】经而死。莒人闻之,曰:“吾已得子之贼矣。”以求赂于鲁,鲁人不与,为是兴师而伐鲁。季子待之以偏师。按《左氏》《公羊》皆谓予季友之获。今考经书郑获蔡公子燮,宋华元,呉获陈夏齧,齐国书,未有以书获为善者。此于友书败、书获,自责在友耳。若夫莒逐庆父,死于汶水之上而不书“莒人杀庆父”,与宋万奔陈而不书“陈人杀万”,同义

译齐国、宋国、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公羊传》认为这是一件事,为什么还要分别说齐师、宋师、曹师呢?如果不分别说“师”,就无法知道它们是一件事。《谷梁传》认为这是之前那支军队,让他们知道改做别的事,这是赞美齐侯的功劳。陆氏说:三国先救邢国,邢国迁徙后才筑城,这是各自不同的事,据实记录罢了。

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国人把她送回来。杜氏说:《春秋》在闵公二年不记载齐国人杀她,是为了避讳,记载地点,是为了表明她是在国外去世的【闵公二年的传文说:共仲与哀姜私通,哀姜想立共仲为君。闵公死时,哀姜知情,所以逃到邾国,齐国人把她抓来在夷地杀了,把尸体送回来】。《公羊传》说:夷是齐国的地方,既然是齐国的地方,为什么说齐国人把她送回来呢?因为桓公召她去而将她缢杀。赵氏说:《谷梁传》说:夫人去世不记载地点,记载地点是有原因的。这种说法不对。假如夫人回娘家探亲在途中,生病去世,难道能不记载地点吗?况且国君去世都记载在寝宫,被杀就不记载地点,隐公就是例子。桓公在齐国被杀却记载了地点,所以知道在国外去世,不论有没有原因,都应当记载地点,道理非常明白。我认为:这是《春秋》正式诛杀哀姜,给予齐桓公讨伐贼人的大义。本国人的措辞,按理不能直说,所以记载“薨于夷”而说“齐人以归”,以此来彰显齐国人杀了她。《左传》却说君子认为齐国人杀哀姜太过分了。女子是依附于人的,什么样的君子会说这种话?女子依附于人,在夫家有其他罪过,说不是父母之国所讨伐的,还可以。但参与弑杀两位国君,大义灭亲,如果哀姜在鲁国,鲁国不能讨伐,桓公尚且不能作罢,何况她逃到了邾国呢?抓来在夷地杀了,把尸体送回来。桓公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她与鲁国的道义已断绝,不能返回鲁国,所以如此。关于“以归”的含义,胡文定、程沙随都认为齐国把丧事送回鲁国。我仔细推究:如果真是送回丧事,齐鲁边境相邻,怎么七月去世到十二月丧事才到呢?经文中凡是说“以归”的,都是指把东西送回其本国。《左传》是对的。崔铣说:齐桓公诛杀哀姜,晋文公迎立周王,晋悼公讨伐鱼石,这才是确立霸主的权柄吗?人伦稍微明了,纲纪粗略建立,所谓借用的罢了。因此,儒学王道,只是修明伦理罢了。

楚国人攻打郑国【楚国开始书写为楚】《左传》说郑国依附齐国的缘故。

八月,鲁公在柽地会见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柽,音勅呈。鲁公作朾】。《左传》说:在荦地结盟,谋划救郑国【荦,音力角。就是柽地,地方有两个名字】。杜氏说:柽,是宋国的地方。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鲁公参加会见而不记载结盟,回国后不把结盟的事报告。汪氏说:经书记载会见,而《左传》说结盟,传文错了。按楚国军队已经撤退,郑国已经在会见中,那么这次行动不是为了谋划救郑国,而是谋划抵御楚国。

九月,鲁公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败,音必迈;偃,鲁公作缨】《左传》说鲁公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虚丘的戍卒将要回来。杜氏说:“偃,是邾国的地方;又说虚丘,也是邾国的地方。”邾国人既然送哀姜回去,齐国人杀了她,于是戍守虚丘,想要侵犯鲁国。鲁公出于道义救齐,齐国送回姜氏的丧事,邾国人害怕,于是归还原来的要求而被打败。按柽地的结盟,邾国人在场。过了一个月就打败他们的军队,传文也不能详细说明原因,不知道虚丘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戍守那里?杜氏也不过是凭猜测说的罢了。大概因为哀姜曾经逃到邾国,邾国人可能对鲁国有所要求,鲁国向齐国求助,齐国人答应送回丧事,邾国想侵犯鲁国,鲁国打败他们的军队,打败他们的是主方,讥讽在于鲁国。

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军队,俘虏了莒挐【郦,音力知;鲁公作犁,谷梁作丽;挐,音女居;又音女加】《左传》说冬季,莒国人来求取贿赂,公子友在郦地打败他们,俘虏了莒子弟弟挐。不是卿,是嘉奖他俘虏了人。鲁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邑【汶阳田,是汶水北边的土地,汶水发源于泰山莱芜县西边流入济水】。《公羊传》说:莒挐是谁?是莒国的大夫。莒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夸大季子的俘虏。为什么夸大季子的俘虏?季子治理内乱以正道【指拒绝庆父】,抵御外患以正道。他抵御外患以正道,是怎样的?公子庆父弑杀闵公,逃到莒国。莒国人驱逐他,他将经过齐国,齐国人不接纳,反而把他安置在汶水之上,派公子奚斯入宫请求季子,说:“公子不可以进入,进入就会被杀。”奚斯不忍心,回报庆父,从南岸面向北哭泣【当时庆父在汶水之北】。庆父听到,说:“嘻,这是奚斯的声音。”说完【诺已,是自我决绝之词】说:“我进不去了。”于是举起车辕自缢而死。莒国人听说,说:“我们已经得到你的贼人了。”向鲁国求取贿赂,鲁国人不给,因此兴师攻打鲁国。季子用偏师对待他们。按《左氏》《公羊》都认为给予季友俘虏的荣誉。现在考察经书记载郑国俘虏蔡公子燮,宋国华元,吴国俘虏陈夏齧,齐国国书,没有以记载俘虏为善的。这里对季友记载打败、记载俘虏,自责在于季友罢了。至于莒国驱逐庆父,死于汶水之上而不记载“莒人杀庆父”,与宋万逃到陈国而不记载“陈人杀万”,意义相同。

,其纳奸要赂之罪,盖在其中矣。何必谓嘉季子之获哉?凡诈战曰败,观经书“败某师”,则知其非以正胜。《谷梁》乃有“屏左右而相搏”之説,大谬可笑者也。陆氏曰:三传皆谓挐非卿,以鲁获故书之。按例,凡不命卿事,执于鲁,以及执、杀、奔、放皆书,莒庆、郑宛之类是也。何乃于“获”别生义乎?

译他接纳奸邪、索取贿赂的罪行,大概就包含在内了。何必一定要说是嘉季子被俘获呢?凡是欺诈作战都称为“败”,查看《春秋》经文记载“败某师”,就知道这不是以正道取胜。《谷梁传》竟然有“屏退左右而互相搏杀”的说法,真是大错特错且可笑。陆氏说:《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嘉季子不是卿,因为被鲁国俘获所以记载。按照体例,凡是不任命卿去处理事务,被鲁国抓获,以及被抓获、被杀、出逃、被放逐等情况都予以记载,莒庆、郑宛等人就是这类例子。为什么偏偏在“获”字上另生新义呢?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公羊曰:贬必与其重者,莫重乎以丧至也。赵氏曰:文姜何不于死及塟贬之乎?谷梁曰:不言姜,为齐侯讳杀同姓也。赵氏曰:文姜不言姜,亦是为齐讳乎?杜氏曰:僖公请而塟之,故告于庙而书丧至也。齐侯既杀哀姜,以其尸归,絶之于鲁。僖公请其丧而还,不称姜,阙文。今按杜説是也。齐桓治哀姜之罪,取而杀之于夷,以其丧义不可归于鲁,故遂以归焉。齐桓之为义也,尽矣。使鲁有知义者,因使告于齐曰:「夫人氏实与弑寡君,幸君讨之。若君以先君之故,不忍肆诸市朝,敢请其丧。」齐人许之,则即其死所而▯之可也。今乃请而还之于鲁,▯以小君之礼,大义灭矣。春秋详书,之所以深着鲁君臣之罪也。胡氏乃谓书「齐人以归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者」讥桓公也。夫不讥僖公而讥桓公,何倒见乎?上文「败邾师于偃」,三传俱无明説,惟何休云:「公怨邾人以夫人与齐,恐得事之情。」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

公羊传》孰城?城卫也。曷为不言城卫?灭也。孰灭之?盖狄灭之【赵氏曰:按经文但言入,无灭文】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赵氏曰:“按经文自为卫筑城耳,如何谓之封乎?”《谷梁传》楚丘者,何?卫邑也。其城何?封卫也。则其不言城卫何也?卫未迁也。”愚按:“桓公之于卫,实有存亡继絶之功,故《木瓜》之诗,夫子录之。然以小惠评之,则齐桓为有徳;以大法论之,则诸侯无专封。故‘城楚丘’,城者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为未足以为功,故反循吾之常义而称城焉耳。犹晋文使诸侯朝王,朝者亦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为未足以为义,故反循吾之常道为朝焉耳。贵义而不贵惠,贵正而不贵功,亦略小善而优大节,抑霸权而尊王室,斯《春秋》之防也。”宋子鱼曰:“齐桓存三亡国,义士犹或薄之。夫薄之者,非小其功也。《记》曰:‘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处也】焉诗》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又曰:‘经营四方,告成于王。’斯《春秋》责桓之意也。”

  夏五月▯我小君哀姜

虞师、晋师灭下阳【公谷作夏阳,晋始见经】

左传》晋荀息将以屈产之乗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荀息,荀叔也。屈地生良马,垂棘出美玉,故以为名。四马曰乗。自晋适虢,途出于虞,故假道】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竒【虞忠臣】存焉。”对曰:“宫之竒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諌将不聴。”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音零】伐鄍【亡丁反】三门【前是冀伐虞至鄍,鄍,虞邑,河东大阳县东北有颠軨坂】冀之既病,则亦惟君故【言虞报伐冀使病,将欲假道,故称虞强以悦其心。冀,国名,平阳皮氏县东北有兾亭,是也】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逆旅客舍也,虢稍遣人分依客舍以聚众抄晋邉也】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问虢伐已以何罪】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諌,不聴,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防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下阳,虢邑,在河东大阳县】公羊传》虞防国也,曷为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曷为使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其受赂柰何?献公朝诸大夫而问焉:“曰寡人夜者寝而不寐,其意也何?”诸大夫有进对者曰:“寝不安,与其诸侍者有不在侧者与?”献公不应。荀息进曰:“虞、虢见与。”献公摄而进之【以手通指曰摄】遂与之入而谋曰:“吾欲攻虢,则虞救之;攻虞,则虢救之。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对曰:“君若用臣之谋,则今日取虢,而明日取虞耳。君何忧焉?”献公曰:“然则柰何?”荀息曰:“请以屈产之乗与垂棘之璧往,必可得也。则寳出之内府,藏之外府;马出之内廐,系之外廐耳。君何丧焉?”献公曰:“诺。虽

译十二月丁巳日,夫人氏的灵柩从齐国运到。

《公羊传》说:贬斥必定针对最严重的罪行,没有比以丧礼运回更严重的了。赵氏说:文姜为什么不在她死亡和安葬时加以贬斥呢?《谷梁传》说:不称“姜”,是为齐侯讳言杀害同姓。赵氏说:文姜不称“姜”,也是为齐国讳言吗?杜氏说:僖公请求后安葬她,所以告于宗庙并记载丧柩运到。齐侯既然杀了哀姜,带着她的尸体回来,断绝了她与鲁国的关系。僖公请求她的丧柩而运回,不称“姜”,是史文缺失。现在我认为杜氏的说法是对的。齐桓公惩治哀姜的罪过,把她抓来在夷地杀死,因为她的丧柩按礼义不可归葬鲁国,所以就直接运回来了。齐桓公这样做,道义上已经尽到了。如果鲁国有懂道义的人,就应当派使者告诉齐国说:“夫人氏确实参与了杀害我们国君的事,幸蒙您加以讨伐。如果您看在先君的份上,不忍心在街市上公开示众,我们大胆请求运回她的丧柩。”齐国人答应了,那么就在她死亡的地方安葬她就可以了。现在却请求运回鲁国,用小君的礼仪安葬她,大义就被泯灭了。《春秋》详细记载,正是为了深刻揭露鲁国君臣的罪过。胡氏却说记载“齐人运回夫人氏的丧柩从齐国来到”是讥讽桓公。不讥讽僖公却讥讽桓公,这是什么颠倒的见解呢?上文“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三传都没有明确的解释,只有何休说:“鲁公怨恨邾国人把夫人送给齐国,恐怕得知事情的真相。”

二年春,周王正月,修筑楚丘城墙。

《公羊传》说:谁修筑的?是修筑卫国的城墙。为什么不说是修筑卫国?因为卫国被灭了。谁灭的?大概是狄人灭的【赵氏说:按经文只说“入”,没有“灭”的字样】。那么是谁修筑的?是桓公修筑的。为什么不说是桓公修筑的?是不赞成诸侯擅自封立国家。”赵氏说:“按经文只是为卫国筑城罢了,怎么能说是封立呢?”《谷梁传》说:楚丘是什么地方?是卫国的城邑。为什么要修筑城墙?是为了封立卫国。那么为什么不说是修筑卫国呢?因为卫国还没有迁都。”我按:桓公对于卫国,确实有保存灭亡、延续断绝的功劳,所以《木瓜》这首诗,孔子收录了它。但如果用小恩惠来评价,那么齐桓公是有德的;如果用大法度来论断,那么诸侯没有擅自封立国家的权力。所以“城楚丘”,修筑城墙的不只是鲁国,但只记载鲁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不足以称为功劳,所以反而遵循我们常道的义理而称“城”。就像晋文公让诸侯朝见周王,朝见的也不只是鲁国,但只记载鲁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不足以称为道义,所以反而遵循我们常道的正道而称“朝”。崇尚道义而不崇尚恩惠,崇尚正道而不崇尚功劳,也是略去小善而推崇大节,抑制霸权而尊崇王室,这是《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宋子鱼说:“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义士尚且有人轻视他。那些轻视他的人,并不是看轻他的功劳。《礼记》说:‘私人的恩惠不归入德行,君子不把它留在身边【或作‘处’】。’《诗经》说:‘周王命令仲山甫,修筑那东方的城墙。’又说:‘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这就是《春秋》责备桓公的意思。”

夏五月,安葬我们的小君哀姜。

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公羊传》《谷梁传》作夏阳,晋国首次在经文中出现】

《左传》说:晋国荀息打算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产的美玉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荀息,即荀叔。屈地出产良马,垂棘出产美玉,所以以此命名。四匹马叫一乘。从晋国到虢国,路途经过虞国,所以借路】。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啊。”荀息回答说:“如果能从虞国借到路,就像把它们放在外面的府库一样。”晋献公说:“宫之奇【虞国的忠臣】还在。”荀息回答说:“宫之奇为人懦弱,不能强行劝谏,而且他从小和国君一起长大,国君亲近他,即使他劝谏,国君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冀国行为不道,从颠軨入侵,攻打鄍的三门【此前是冀国攻打虞国直到鄍,鄍是虞国的城邑,河东大阳县东北有颠軨坂】。冀国已经疲惫不堪,也是因为您的缘故【说虞国报复攻打冀国使冀国疲惫,将要借路,所以称赞虞国强盛以取悦其心。冀,国名,平阳皮氏县东北有冀亭,就是这里】。现在虢国行为不道,依托在客舍【逆旅是客舍,虢国逐渐派人分散依靠客舍聚集众人抄掠晋国边境】来侵犯我国南部边境,大胆请求借路去讨问虢国攻打我国的罪过【询问虢国攻打自己有什么罪】。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先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不听,于是起兵。夏,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国军队攻打虢国,灭了下阳。先写虞国受贿,是原因【下阳,虢国的城邑,在河东大阳县】。

《公羊传》说:虞国是小国,为什么排在大国之上?是让虞国成为首恶。为什么让虞国成为首恶?虞国接受贿赂,借给灭国者道路,从而招致灭亡。它接受贿赂是怎样的呢?晋献公召集各位大夫问:“我昨晚睡觉睡不着,这是什么意思?”各位大夫有上前回答的:“睡觉不安稳,是不是侍从中有不在身边的?”献公不回答。荀息上前说:“虞国、虢国被看见了。”献公用手示意他靠近【用手通指叫摄】,于是和他进去谋划说:“我想攻打虢国,虞国就会救援;攻打虞国,虢国就会救援。怎么办?希望和你一起考虑。”荀息回答说:“您如果用我的计谋,那么今天夺取虢国,明天夺取虞国。您忧虑什么?”献公说:“那么怎么办?”荀息说:“请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产的美玉前往,一定可以得到。那么宝物从内府拿出,藏在外面府库;马从内厩拿出,拴在外面厩里。您损失什么?”献公说:“好。虽然

然,宫之竒存焉,如之何?”荀息曰:“宫之竒知则知矣,虽然,虞公贪而好寳,见宝必不从其言,请终于往。”于是终以往。虞公见宝,许诺。宫之竒果諌。諌曰:「唇亡则齿寒,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则晋今日取虢,而明日虞从而亡耳。君请勿许也。」虞公不从谷梁传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则虞虢举矣。」其载荀息之言曰:「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此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愚按:《左氏》云:「先书虞贿故也。」《公羊》云:「先书虞使,虞首恶也。」二家皆未尽设谋在晋春秋》乃以虞公饵贿而使虞首恶非公论矣。据左传虞先起师晋侯防之,《春秋》从其先后书之耳,无他意也。程子曰:「虞假道而助晋伐虢,虢之亡,虞实致之,故以虞为主,下阳邑也。虢之亡由此,故即书灭按:以虞首兵,犹邾之导郑又如以宋首州吁。徐彦曰:「虢之灭由于下阳之亡;郢之入,由于州来之亡,故皆书灭张氏曰:「下阳与上阳为对虢之塞邑,在今陜州平陆县上阳在陜县虢所都也。虞仲雍之后虢文王弟,虢叔之后

译然而,宫之奇还在那里,能怎么办呢?”荀息说:“宫之奇聪明是聪明,虽然如此,但虞公贪婪且喜爱宝物,见到宝物必定不会听从他的劝谏,请让我最终前往(献宝)。”于是荀息最终前往献宝。虞公见到宝物,便答应了借道。宫之奇果然进谏。进谏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虞国和虢国互相救助,并不是彼此施予恩惠,而是晋国今天夺取虢国,明天虞国就会随之灭亡。君主请不要答应。”虞公没有听从。《谷梁传》说:“夏阳是虞国和虢国的要塞城邑。灭掉夏阳,虞国和虢国就都完了。”它记载荀息的话说:“玩赏的宝物摆在眼前,而祸患却在一国之后,只有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考虑到这一点。我料想虞君是中等智慧以下的人。”虞公于是借道给晋国,晋国便讨伐虢国。我按:《左传》说:“先写虞国是因为虞国受贿的缘故。”《公羊传》说:“先写虞国是因为虞国是首恶。”这两家都没有完全阐明谋略在于晋国,《春秋》却因虞公被贿赂引诱而认定虞国是首恶,这不是公正的论断。根据《左传》,虞国先起兵,晋侯防备它,《春秋》按照先后顺序书写罢了,没有其他意思。程子说:“虞国借道并帮助晋国讨伐虢国,虢国的灭亡,虞国实际上促成的,所以以虞国为主,下阳是城邑。虢国的灭亡由此开始,所以直接书写‘灭’。按:以虞国为首兵,就像邾国引导郑国一样,又如以宋国为首讨伐州吁。徐彦说:“虢国的灭亡由于下阳的失守;郢都的攻入,由于州来的失守,所以都书写‘灭’。张氏说:“下阳与上阳相对,是虢国的要塞城邑,在今陕州平陆县,上阳在陕县,是虢国的都城。虞国是仲雍的后代,虢国是文王的弟弟虢叔的后代。”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公贯下有泽宇】

谷梁传》贯之盟,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按管仲逺虑卓见。张氏曰:“江在汝南安阳县,今蔡州新息县;今蔡黄,嬴姓国在汝南【缺】阳县,今光州定城县也。贯今兴仁府济隂县有贯城。齐桓谋楚,先服此二国,皆近楚之国也,所以逺交而孤楚之势。此桓公服楚之规模也。惟宋预盟,不烦诸侯也。”今按张氏此説最是,杜氏亦谓江黄楚与国也,始

来服齐,故为合诸侯。此得事之情。但诸侯唯齐、宋。盖宋,王者之后,中州之大国。自齐桓初霸,即与宋同力,常推先焉。今诸侯无异志者,逺盟江、黄,独与宋俱。张氏所谓不烦诸侯也。阳谷之防,亦同《公》《谷》皆以为大国言。齐、宋逺国,言江、黄,则以其余为莫敢不至也。此盖推言其势之若是,非诸侯之果皆与盟也。《春秋》序盟防,皆从其实,无包举之例。此举不出于管仲,而诸家盛称为制楚之竒防,恐未然。

附《左传》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寺人,内竖;貂,名;多鱼,地名。阙为齐乱张本】虢公败戎于桑田【桑地虢地,在宏农陕县东北】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鍳所以自照】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熟也】

  冬十月不雨

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欲得雨之心勤也】

  楚人侵郑

左传》楚人伐郑,鬭章囚郑聃伯【经书侵传言伐,本以伐兴权行侵掠】

  三年春王正月不雨

  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

  夏四月不雨

谷梁传》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经一时辄言不雨,忧民之至】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按雨▯系乎人,时闗乎民命,故灾则书旱【僖二十一年夏大旱,宣七年秋大旱】勤雨则书“不雨”,闵雨则每时而一书“不雨”,喜雨则书“雨【今年】示人君恤民也。文公之篇,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文二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文十年、十三年】皆着其慢也。或者乃縁谷梁闵雨之言,欲饰成僖公恤民之实,则亦过矣【何休有“省百官,放佞臣,理▯狱四百余人”之説】杜氏曰:“一时不雨则书,首月。”传例曰:“不曰旱,不为灾。”《五行志》“庶徴之恒▯”,刘向以为《春秋》之大旱也,“不伤二谷”谓之“不雨”。

  徐人取舒

杜氏曰:徐国在下邳僮县东南,舒国今庐江舒县,胜国而不用。大师亦曰:取。孔氏曰:诸侯相灭亡者多,是王壤邻接,思启封疆,徐在下邳,舒在庐江,相去甚遥,而越境灭国,不知所以。李亷曰:外灭国书取者,惟此,左氏、公羊皆以为易。赵氏以为不絶其祀也。夫用兵虽有难易,而灭人之罪无重轻,何得以易而减其灭罪乎?以为不絶其祀,则书降、书迁足矣;以为舒自取灭亡,则书溃、书亡足矣。何得称取?称取者,与鲁兵书灭曰取同文。先儒林氏以为:舒者,楚之党,徐人取舒,为齐桓通伐楚之径也。春秋以其效顺于中国也,故书人、书取。此説疑得之。

  六月雨

左传》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杜氏曰:「亦旱,不竟夏周六月,夏四月,于播种五稼无损。」《谷梁传》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髙氏曰:「建巳之月,万物始盛,待雨而大,古者以是月雩而祈雨,则六月之雨尤为可喜。」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防于阳谷。

左传》谋伐楚也。杜氏曰:「阳谷,齐地,在东平须昌县北。」赵氏曰:「据明年伐楚,江、黄不与,则知此説非也。」按《胡传》:「诸侯之帅同次于陉,所谓聚而为正也。」江

人、黄人各守其地,所谓分而为竒也。此类举业铺张之辞,江、黄小国,实不能为中国掎角。桓公不用管仲之言,乃其失防,无济于事,适促二国之亡耳。公羊云:此大防也,曷为末言尔?按此义,同盟贯诸侯,无包举之例

译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谷梁传》说:在贯地结盟时,管仲说:“江国、黄国离齐国远而离楚国近,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攻打楚国而不能救援它们,就无法统领诸侯了。”桓公不听,于是与它们结盟。按管仲有深远的谋略和卓越的见识。张氏说:“江国在汝南安阳县,即现在的蔡州新息县;黄国,嬴姓国家,在汝南某县,即现在的光州定城县。贯地即现在的兴仁府济阴县,有贯城。齐桓公谋划对付楚国,先收服这两个国家,因为它们都是靠近楚国的国家,所以通过远交来孤立楚国的势力。这是桓公收服楚国的规模。只有宋国参与结盟,不烦劳其他诸侯。”现在按张氏的这个说法最正确,杜氏也说江国、黄国是楚国的盟国,开始来归服齐国,所以会合诸侯。这符合事情的实情。但诸侯只有齐、宋两国。大概因为宋国是周天子的后裔,是中州的大国。自从齐桓公初霸,就与宋国同心协力,常推举宋国为先。现在诸侯没有异心,远盟江、黄,唯独与宋国一起。张氏所说的不烦劳诸侯,正是此意。阳谷的会盟,也与《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是大国而言。齐、宋是远国,说到江、黄,则是其余的国家没有敢不来的。这大概是推论其形势如此,并非诸侯果然都参与了结盟。《春秋》记载盟会,都依据实际情况,没有包举一切的惯例。这次结盟不出于管仲,而诸家盛赞为制楚的奇谋,恐怕未必正确。

附《左传》:齐国的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露军情。寺人,即内竖;貂,名;多鱼,地名。这为齐国的动乱埋下了伏笔。虢公在桑田击败戎人。桑田是虢地,在弘农陕县东北。晋国的卜偃说:“虢国必定灭亡了。灭亡下阳,不恐惧反而又有功劳,这是上天夺去了它的镜子(镜子用来自照)而增加了它的疾苦。必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它的百姓了,不能等到五年丰收。”

冬季十月没有下雨。《谷梁传》说:没有下雨,是勤于求雨(想要下雨的心情很迫切)。

楚国人侵犯郑国。《左传》说:楚国人攻打郑国,斗章囚禁了郑国的聃伯。经文记载为“侵”,传文记载为“伐”,本来是以“伐”的名义兴起,实际施行的是侵掠。

僖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没有下雨。《谷梁传》说:没有下雨,是勤于求雨。

夏季四月没有下雨。《谷梁传》说:一个季节说“没有下雨”,是怜悯求雨。经文一个季节就说没有下雨,是忧民到了极点。怜悯求雨的人,是有志于百姓的人。按雨水关乎人事,时节关乎百姓性命,所以灾荒就记载为“旱”(僖公二十一年夏季大旱,宣公七年秋季大旱),勤于求雨就记载为“没有下雨”,怜悯求雨就每个时节记载一次“没有下雨”,喜悦下雨就记载为“下雨”(今年),以此显示君主体恤百姓。文公的篇章,从十二月没有下雨直到秋季七月才记载(文公二年),从正月没有下雨直到秋季七月才记载(文公十年、十三年),都是彰显其怠慢。有的人却依据《谷梁传》怜悯求雨的说法,想要粉饰成僖公体恤百姓的实情,那就太过分了(何休有“省减百官,放逐奸臣,审理冤狱四百余人”的说法)。杜氏说:“一个季节没有下雨就记载,首月。”传例说:“不说旱,不算灾害。”《五行志》“庶征之恒”,刘向认为是《春秋》中的大旱,“不伤害两种谷物”称为“没有下雨”。

徐国人夺取舒国。杜氏说:徐国在下邳僮县东南,舒国即现在的庐江舒县,战胜国家而不用大军,也称“取”。孔氏说:诸侯相互灭亡的很多,这是因为王土相邻,想要开拓疆域,徐国在下邳,舒国在庐江,相距很远,却越境灭国,不知为何。李廉说:国外灭国记载为“取”的,只有这一例,左氏、公羊都认为容易。赵氏认为是不断绝其祭祀。用兵虽然有难易,但灭人的罪过没有轻重之分,怎么能因为容易就减轻其灭国的罪过呢?认为是不断绝其祭祀,那么记载为“降”、记载为“迁”就够了;认为是舒国自取灭亡,那么记载为“溃”、记载为“亡”就够了。怎么能称为“取”?称为“取”,与鲁国出兵记载灭国称为“取”相同。先儒林氏认为:舒国是楚国的党羽,徐国人夺取舒国,是为齐桓公开通讨伐楚国的路径。《春秋》因为它效顺于中原,所以记载为“人”、记载为“取”。这个说法大概是对的。

六月下雨。《左传》说:春季没有下雨,夏季六月下雨。从十月没有下雨,直到五月,不说旱,不算灾害。杜氏说:“也是旱,没有贯穿整个夏季,周历六月,夏历四月,对播种五种庄稼没有损害。”《谷梁传》说:说“下雨”,是喜悦下雨。喜悦下雨的人,是有志于百姓的人。高氏说:“建巳之月(六月),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而长大,古人在这个月雩祭祈雨,那么六月的雨尤其可喜。”

秋季,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盟。《左传》说:谋划讨伐楚国。杜氏说:“阳谷,齐地,在东平须昌县北。”赵氏说:“根据明年讨伐楚国,江、黄没有参与,就知道这个说法不对。”按《胡传》:“诸侯的统帅同驻在陉,所谓聚集而为正。”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所谓分散而为奇。这类是科举文章的铺张之辞,江、黄是小国,实在不能为中原形成掎角之势。桓公不听从管仲的话,是他的失误,无济于事,反而加速了两国的灭亡。《公羊传》说:这是大的会盟,为什么最后说“尔”?按这个义理,同盟贯诸侯,没有包举一切的惯例。

。其载桓公之言曰:「无障谷,无贮粟,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者。」此盖闻葵丘五命之畧,而▯▯之焉耳。兼此文亦不完,上下意不属也。谷梁云:阳谷之防,桓公端委搢笏而朝诸侯,诸侯皆谕乎桓公之志,并附防之浮辞。两与盟防,一从伐陈,灭亡继之,况敢犯楚乎?胡氏谓次陉之役,江、黄守境,按兵以为八国之援,以此为克敌制胜之谋,并非其实。

译其中记载桓公的话说:“不要阻塞山谷,不要囤积粮食,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这大概是听说了葵丘五命的梗概,而加以删减罢了。况且这篇文章也不完整,上下文意思不连贯。《谷梁传》说:阳谷之盟的记载,是桓公穿着礼服、插着笏板来朝见诸侯,诸侯都理解桓公的心意,这是附加在防地盟约上的虚辞。两次与诸侯在防地结盟,一次跟随讨伐陈国,灭亡的灾祸接踵而至,何况敢去侵犯楚国呢?胡氏认为在陉地驻扎的战役中,江国、黄国坚守边境,按兵不动作为八国军队的后援,把这当作克敌制胜的谋略,这并非事实。

冬,公子友如齐涖盟【谷作公子季友涖公,谷作莅,后同】

公羊传》「涖盟者,何?径盟乎彼也。来盟者,盟于我也。公盖有故,不防阳谷,是以季友往涖盟。或曰:聴伐楚之期也。」涖盟对来盟,为义。《公羊》得之。

  楚人伐郑

左传》郑伯欲成,孔叔【郑大夫】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徳不祥。”

四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曺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

左传》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问师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周太保召公奭】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五等诸侯九州之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尔贡包【裹来】茅【菁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所六反】酒【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昭王南巡守涉汉船坏而溺,周人讳而不赴】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师进,次于陉。杜氏曰:“民逃其上曰溃,遂两事之辞。陉,楚地,頴川召陵县南有陉亭。”按:齐桓图伯二十余年,至是始有事于楚,犹未敢声言伐之也。以侵蔡召诸侯,借侵蔡以出楚,不意蔡自庄十四年荆入蔡,蔡哀侯折而事楚,已易世不通中国,今二十有四年矣,蔡已入楚,则次及于郑。蔡、郑当楚之冲,华夷之门户也,故齐不得蔡,无以及楚,侵蔡伐楚,势当然矣。公怒蔡姬,归之,未絶而蔡嫁之,説者遂为齐侯以私憾加兵者谬也。因诸侯之师震而溃之,遂事伐楚,不与角力,示之以形势,以全取胜,故一问而楚词屈,兵不血刃。孔子称其一匡天下,遂以仁许之。春秋举重,凡师再有事不悉书,茍悉书则以遂言之,兵事言遂,必关于天下之大故也。楚入春秋浸强,而诸夏之交兵,非以定簒弑则修怨而已,问不及楚也。桓公始有志于制楚,合九国之众,兵莫盛焉。楚虽强,足以一战,乃次陉不战,以待其来,折以话言,而楚即服。虽然,荆楚僭王,罪之大者也;包茅不入,罪之小者也;昭王之不复,则非其罪矣。管仲乃舍其大而问其小,且及于事之乆逺不明而非其罪者,仗义执言,固当如是而已乎?吁!此其所以为霸者之师也。禹之征苗,汤之伐桀,皆明徴其辞,盖有诸已而后可求诸人,无诸已而后可非诸人。齐桓之霸,所谓以力服人而已,内嬖如嫡,同产不嫁,内之失徳多矣。灭谭,灭遂,迁阳,降鄣,外之失义多矣。楚,大国也,僣王,其大恶也。我以大恶责之,彼肯弭然受责者哉?攻之弗克,围之弗下,将何辞以退师乎?故舍其所当责者,而及其不必责者,庶几楚人之为辞也。易不尽力以抗我,我之服楚也,亦易不劳师而有功。鸣呼,此其所以为霸者之心也。孔子曰:“管仲之器小哉。”孟子曰:“管仲功烈如彼,其卑也。”泛而观之,则圣贤之贬伯功,若以存教而絶人之趋于功利也。唯以是而深考之,则其实卑而小也,犹斗筲之不可强以誉为钟鼎。春秋尊王贱霸,犹首冠足履之不可以易置也,岂唯存教云乎哉?胡氏谓齐师虽强,桓公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礼下之而不骄,庶几乎王者之事。此等并过论也。

  夏许男新臣卒

刘氏曰:诸侯卒于外者,在师则称师,在防则称防。今许男一无称者,此去师与防而复归其国之騐也。召陵地在頴川【去许宻迩】是以许男复焉。古者国君即位而为椑【音辟,棺衬尸也】嵗一漆之。出疆必载椑,卒于师曰师,卒于防曰防。正也。许男新臣卒,非正也。按:许男春在陉,而夏卒,师未退,不言卒于师,故先儒以为归国而卒,未见非正之意。刘氏之説过矣。谷梁则谓死于师而不地,内桓师也。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屈居忽反,完音完,召上照反】

左传》夏,楚子使屈完【楚大夫】如师【观齐屈完覩齐之盛因而求盟】师退,次于召陵【因楚已服退舍以礼之】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乗【共载】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

译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主持盟誓。《谷梁传》记载为“公子季友主持君主的盟誓”,“涖”字《谷梁传》作“莅”,下文同此。《公羊传》问:“所谓‘涖盟’,是什么意思?就是直接到对方那里去结盟。所谓‘来盟’,就是对方到我们这里来结盟。鲁桓公大概有缘故,没有前往阳谷,所以季友前往主持盟誓。有人说:这是去听取讨伐楚国的日期。”“涖盟”与“来盟”相对,意义明确。《公羊传》的说法是正确的。

楚国人攻打郑国。《左传》记载:郑伯想要与楚国讲和,郑国大夫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在尽力帮助我们,抛弃恩德是不吉利的。”

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桓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合,入侵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军队驻扎在陉地。

《左传》记载:春季,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入侵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成王派人询问出兵的原因,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和九州之长,你都要征伐他们,以辅佐周王室。’你们进贡包茅不入,不供给王室祭祀,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我是来征讨这个的。周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我是来询问这个的。”楚人回答说:“包茅不进贡,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还是去水边询问吧。”齐军继续前进,驻扎在陉地。杜预说:“百姓逃离君主称为溃,‘遂’是连接两件事的连词。陉,是楚国的地方,颍川召陵县南边有陉亭。”按:齐桓公图谋霸业二十多年,到这时才开始对楚国有所行动,还不敢公开宣称伐楚。以入侵蔡国为由召集诸侯,借入侵蔡国之机出兵楚国,没想到蔡国自从庄公十四年楚国入侵蔡国、蔡哀侯屈服侍奉楚国以来,已经改朝换代不再与中原各国往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了,蔡国已经归属楚国,那么接下来就轮到郑国。蔡、郑两国处于楚国的要冲,是华夏与夷狄的门户,所以齐国如果不得到蔡国,就无法波及楚国,入侵蔡国、攻打楚国,形势上自然是这样的。鲁桓公因蔡姬发怒,将她送回蔡国,虽然没有断绝关系但蔡国将她改嫁,解说者因此认为齐侯是出于私怨而用兵,这是错误的。趁着诸侯军队的威势使蔡国溃败,顺势攻打楚国,不与楚国正面角力,而是展示形势以全胜取胜,所以一问楚国的言辞就理屈,兵不血刃。孔子称赞齐桓公一匡天下,于是以仁德许给他。《春秋》举重略轻,凡是军队再次行动不全部记载,如果全部记载就用“遂”字来表述,军事行动用“遂”字,必定关乎天下的大事件。楚国进入春秋时期逐渐强大,而中原各国之间的战争,如果不是为了平定篡位弑君就是为了修怨而已,问罪不及楚国。桓公开始有志于制服楚国,联合九国的军队,兵力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楚国虽然强大,足以一战,但齐军驻扎在陉地不战,等待楚国来战,用言语折服它,楚国就顺从了。虽然如此,荆楚僭越称王,是大罪;包茅不进贡,是小罪;昭王没有回来,则不是楚国的罪过。管仲却舍弃大罪而问小罪,并且涉及久远不明且非其罪的事情,仗义执言,难道就应当这样吗?唉!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霸者之师的原因。大禹征伐三苗,商汤讨伐夏桀,都明确陈述征讨的理由,大概自己有这些德行才可以要求别人,自己没有这些过失才可以指责别人。齐桓公的霸业,所谓以力服人而已,内宠如嫡妻,同父姐妹不嫁,内部失德很多。灭谭,灭遂,迁阳,降鄣,外部失义很多。楚国是大国,僭越称王,是其大恶。我用大恶去责备它,它肯安然接受责备吗?攻它不能攻克,围它不能拿下,将用什么理由退兵呢?所以舍弃应当责备的,而涉及不必责备的,希望楚国人能有所言辞。容易不尽力抵抗我,我制服楚国,也容易不劳师而成功。唉,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霸者之心的原因。孔子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孟子说:“管仲的功业像那样,他的地位却很低。”泛泛地看,圣贤贬低霸者的功业,似乎是存留教化而断绝人们趋向功利。只有以此深入考察,那么其实他的地位确实低微而器量确实小,就像斗筲不能勉强誉为钟鼎。《春秋》尊王贱霸,就像头冠和足履不可以互换位置一样,难道仅仅是存留教化吗?胡安国说齐军虽然强大,桓公能以军法约束而不暴虐,楚人已经顺从,桓公能以礼谦下而不骄傲,差不多接近王者之事了。这些都是过分的言论。

夏季,许男新臣去世。

刘氏说:诸侯死在国外的,在军中则称死于军中,在会盟之地则称死于会盟之地。现在许男没有任何称呼,这是离开军队和会盟之地返回自己国家的证据。召陵地在颍川(离许国很近),所以许男返回那里。古代国君即位时就制作椑(棺衬尸的薄棺),每年漆一次。出国境必定携带椑,死在军中称死于军中,死在会盟之地称死于会盟之地。这是正礼。许男新臣去世,不合正礼。按:许男春季在陉地,夏季去世,军队尚未撤退,不记载死于军中,所以先儒认为他回国后去世,没有看到不合正礼的意思。刘氏的说法过分了。《谷梁传》则认为死在军中而不记载地点,是内附齐桓的军队。

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

《左传》记载:夏季,楚成王派屈完到齐军中(观察齐军,屈完看到齐军的强大因而求盟)。齐军撤退,驻扎在召陵(因为楚国已经顺从,退兵以示礼遇)。齐侯陈列诸侯的军队,与屈完同车(共载)观看。齐侯说:“难道是为了我吗?

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何如?”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之辞礼故屈完之对亦谦虽非情而不得不顺】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齐侯于是乎失言矣使管仲侍行其为斯言乎】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齐侯亦屈而不能对矣是时齐为虚礼善词以柔楚故楚亦虚礼善词以退齐取完师却敌而已意不欲生事盖令尹子文之谋也而屈完亦俊士也折桓数言楚之雄壮抗衡中夏不为人下之气具见于此矣桓公之不能终定楚亦坐判于此方城山在南阳叶县南以言竟上之逺汉水出武都至江夏南入江言其险固以当城池】屈完及诸侯盟。召陵,頴川县。《公羊传》:“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而亟病中国,南夷与此夷交,中国不絶若线。桓公起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赵氏曰:“若不重言盟于召陵,则无以知退军乃似盟于陉也。若惟言盟于召陵,则莫知与谁盟,又无以示退军之礼。”《谷梁》曰:“以桓公得志为仅矣。”按是时北有狄人之患,南伐至于邢、卫矣;南有荆楚之难,北伐至于郑矣。所谓“南夷与北夷交,而中国不絶若线”。桓公此却狄而南帖荆,其有功于诸夏大矣。然其却狄也缓,而帖荆也仅。狄已蹙邢,而始次于聂,此以救邢;狄已入卫,而二年之后,楚丘始城卫,北州之大国也。及其庐于曺也,止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为五千人。亡而后存之齐,将以为非是,不足以见徳也乎?若夫楚之为患,又有百于狄者。始而吞噬羣蛮,继而凭陵中夏。已尽汉阳之诸姬,睥睨宗周之九鼎。入蔡灭息,比年伐郑。始专意北方矣。郑之为国也,前嵩后河,右洛左济,虎牢之险,天下所耸。中国有郑,则足以据北面南,而为政于天下。周召之所以分陜而治,徳化大成于内,而南方之国莫不从教者也。及其衰也,荆楚抗衡中夏,则必争郑。桓文攘却荆楚,则必服郑,不然不克。天下大势之所在,亦可见矣。惜乎桓文无周召之心,楚人伐郑,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徳不祥。」郑之受兵亟矣,齐未尝救,而孔叔犹有「勤我」之言。盖知于柽、于贯阳谷之防,皆为谋郑故也。桓公之于却楚、谋中夏也,仅仅焉耳。不于斯见之矣乎?召陵之后,仅得屈完之盟,故保不战之胜。谷梁氏曰:「以桓公得志为仅矣。」可谓辞约而义深矣。然则曾西所谓功烈之卑也,岂无见哉?

译继承先君的好意,与我结好如何?”屈完回答说:“您惠赐福泽于敝国的社稷,屈尊接纳寡君,这是寡君的愿望。”齐侯说:“凭借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凭借这些军队攻城,什么城不能攻克?”屈完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来安抚诸侯,谁敢不服?您如果凭借武力,楚国以方城山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即使军队众多也没有用武之地。”屈完与诸侯在召陵结盟。召陵,即颍川县。《公羊传》说:“经文说‘在军中结盟’,又说‘在召陵结盟’,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军队驻扎在召陵。为什么两次提到结盟?是喜悦于楚国归服。楚国在有王者时最后归服,在没有王者时最先背叛,夷狄屡次危害中原,南夷与北夷交相侵扰,中原的存续如同细线般微弱。桓公兴起于中原而抵御夷狄,最终使荆楚臣服,这被视为王者的事业。”赵氏说:“如果不重复说‘在召陵结盟’,就无法知道退兵是因为结盟,似乎像是在陉地结盟。如果只说‘在召陵结盟’,就不知道与谁结盟,也无法显示退兵的礼节。”《谷梁传》说:“认为桓公得志只是勉强而已。”按当时北方有狄人的祸患,向南征伐到了邢、卫;南方有荆楚的灾难,向北征伐到了郑。这就是所说的“南夷与北夷交相侵扰,而中原的存续如同细线”。桓公这次抵御狄人并向南使荆楚臣服,他对诸夏的功劳确实很大。然而他抵御狄人迟缓,而使荆楚臣服也只是勉强。狄人已经逼迫邢国,他才驻扎在聂地,这是为了救援邢国;狄人已经侵入卫国,两年之后,才在楚丘为卫国筑城,北州的大国啊。等到狄人驻扎在曹国时,只留下男女遗民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两国的百姓,凑成五千人。国家灭亡后得以保存,齐国难道认为不这样做不足以显示恩德吗?至于楚国造成的祸患,比狄人还要严重百倍。起初吞并群蛮,继而侵犯中原。已经占尽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窥视周王室的九鼎。入侵蔡国、灭亡息国,连年攻打郑国。这才专心对付北方。郑国这个国家,前面是嵩山,后面是黄河,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济水,虎牢关的险要,天下所敬畏。中原有郑国,就足以占据北面朝南,而在天下执政。周、召之所以分陕而治,德行教化在内部大成,而南方的国家没有不听从教化的。等到周室衰微,荆楚与中原抗衡,就必定争夺郑国。桓公、文公抵御荆楚,就必定使郑国归服,否则不能成功。天下大势所在,也可以看出来了。可惜桓公、文公没有周、召那样的心,楚人攻打郑国,郑伯想要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为我们尽力,抛弃恩德不吉祥。”郑国遭受兵祸频繁了,齐国未曾救援,而孔叔还有“为我们尽力”的话。大概知道在柽地、在贯阳谷的会盟,都是为了谋划郑国。桓公在抵御楚国、谋划中原方面,只是勉强而已。不从这里可以看出吗?召陵之后,只得到屈完的结盟,所以保持了不战而胜的局面。谷梁氏说:“认为桓公得志只是勉强而已。”可以说言辞简略而意义深远。那么曾西所说的功业卑微,难道没有道理吗?

齐人执陈辕涛涂【辕,公谷作袁】

左传》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当有供给之费故】若出东方,观兵于东夷而循海而归,其可也【东夷郯莒徐夷也观兵示威】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供其资粮屝【符费反革屦也】屦,其可也。」齐侯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公羊传》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途于陈而伐楚,陈人不欲其反,由已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执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啖氏曰:「《公羊》云:涛涂説桓公令师滨海而归,师陷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若然,则是军失路致陷,非涛涂之罪故,《左氏》説是。」李亷曰:「涛涂误军之罪,疑《公羊》得之。如《左氏》之説,则仍从陈郑而归足矣。执其卿而又侵伐其国者,至是甚乎?」按:齐实未尝滨海而归,安从有陷师沛泽之事?秋及江黄伐陈,江黄皆汝旁国而近陈。自伐楚归,就令伐陈,则路由陈郑明矣。涛涂之言虽私其国,然不聴则已,何至勤师以讨?盖陈蔡二国终以近楚,常有二心。今不欲齐师反而由已有厌苦之之心。齐人以为此叛齐即楚之渐,故因归师以威之,坚其意耳。观再侵而陈乃成,则陈初未肯服也。陈不心服,桓再兴师得其成而后已。盖定陈之从齐,非专以涛涂故也。

  秋及江人黄人伐陈

左传》秋伐陈,讨不忠也。《谷梁传》不言其人,及之者何?内师也。汪氏曰:或谓书“及”者,蒙上文“齐人执辕涛涂”之文,乃齐及之,非鲁及之也。然求之一经书法,他国再有事,必书“遂”,如“遂灭偪阳”、“遂灭赖”之类,此不言“遂”,实鲁及之耳。愚按:江、黄虽从齐,然不敢明出师以助伐楚,故陉之师,江、黄不与,顺小国之情,且使整旅保境以待事也。至有讨陈之举而用之,然齐桓之计失于是矣。小国使之侵伐,结怨深讐,而我救或不能及,则反以快敌而负小国效顺之初心矣。

  八月公至自伐楚

谷梁传》有二事偶则以后事致,后事小则以先事致。其以伐楚致,大伐楚也。范氏曰:「楚强,莫能伐,故以伐楚为大事。」啖氏曰:「或致前事,或致后事,盖夫子择其重者志之也。」李亷曰:「致先事、致后事之説,《谷梁传》得之。啖氏之説,亦《谷梁》意也。然则以伐楚、盟召陵,致伐而不致防;对侵楚、盟臯鼬,致防而不致侵。论之则伐楚之义大,而侵楚之事浅矣。又以侵蔡遂伐楚,致伐而不致侵;对伐郑遂救许,致伐而不致救。论之则伐楚之功美,而讨郑之事亦重矣。其《公羊》以为得意致防,不得意致伐者,独于伐郑、防萧鱼致防则可通于此,不通则以为楚复叛盟,故不以防致,皆强生论也。」刘氏曰:「诸致例,有可通者,有不可通者,不足泥也。」

  ▯许穆公【穆公作缪】

左传》许穆公卒于师,▯之以侯礼也。凡诸侯薨于朝防,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按:许男实不卒于师,已见前“卒”下。同盟重其从伐楚也,过以加等之礼褒之耳。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防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兹公作慈,后同】

杜氏曰:兹叔牙子叔孙戴伯。《左传》:叔孙戴【諡】伯帅师防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胡传》:桓公识明而量浅,管仲器不足而才有余。楚方受盟,志已骄溢。陈大夫一谋不恊,其身见执,其国再见侵伐。桓徳于是乎衰矣。张氏曰:是时大兵之后,复以师出,重困诸侯。况兵以愤兴,则后有当讨者,应之必怠,人亦侮之。故楚终不服。郑伯逃盟,以至▯灭而不能救,皆怒陈之过致之也。故详书伐侵,以着其罪。

附《左传》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长,不如从长【物生而有象,象而后有

译齐国人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辕”字,《公羊传》和《谷梁传》写作“袁”】。

《左传》记载: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如果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两国必定会非常疲敝【因为需要承担供给的费用】。如果从东方出发,在东夷地区展示军威,然后沿着海岸线回国,那是可以的【东夷指郯、莒、徐等夷族,观兵即展示军威】。”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话告诉了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见到齐侯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出发而遭遇敌人,恐怕军队无法作战;如果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由他们提供资粮和草鞋,那是可以的。”齐侯很高兴,把虎牢这个地方给了郑国,却拘捕了辕涛涂。《公羊传》说:“称‘侯’而拘捕人,是霸主征讨;称‘人’而拘捕人,不是霸主征讨。”这次拘捕的是有罪之人,为什么不能算是霸主征讨?古代周公东征,西方国家就怨恨;西征,东方国家就怨恨。桓公借道陈国去讨伐楚国,陈国人不愿意让齐军从原路返回,是因为齐军自身师出无名。齐国不整顿自己的军队,却拘捕辕涛涂。古人征讨并非如此。啖氏说:“《公羊传》说:辕涛涂劝说桓公让军队沿着海边回国,军队陷入沼泽之中,齐侯回头就拘捕了辕涛涂。如果这样,那是军队迷路导致陷入困境,并非辕涛涂的罪过,所以《左传》的说法是对的。”李亷说:“辕涛涂误导军队的罪过,怀疑《公羊传》说得对。如果按照《左传》的说法,那么仍然从陈国、郑国之间回国就足够了。拘捕他的大夫,又去侵伐他的国家,到这一步太过分了吗?”按:齐国实际上并没有沿着海边回国,哪里会有军队陷入沼泽的事情?秋天齐国联合江国、黄国讨伐陈国,江、黄都是汝水旁边的国家,而且靠近陈国。自从讨伐楚国回来,即便要讨伐陈国,那么路线经过陈国、郑国是显而易见的。辕涛涂的话虽然偏私于自己的国家,但如果不听从也就罢了,何至于兴师动众去讨伐?大概陈国、蔡国这两个国家终究因为靠近楚国,常常怀有二心。现在他们不愿意让齐军从原路返回,是因为已经对齐军感到厌烦痛苦。齐国人认为这是背叛齐国、依附楚国的开端,所以趁着军队回国来威慑他们,坚定他们的立场。看后来再次侵伐陈国,陈国才达成和解,可见陈国起初并不肯屈服。陈国内心不服,桓公再次兴师,得到他们的臣服才罢休。大概确定陈国顺从齐国,并不完全是因为辕涛涂的缘故。

秋天,鲁国联合江人、黄人讨伐陈国。

《左传》说:秋天讨伐陈国,是讨伐不忠。《谷梁传》说:不记载具体的人名,用“及”字是什么意思?这是鲁国的军队。汪氏说:有人认为书写“及”字,是承袭上文“齐人执辕涛涂”的文意,乃是齐国联合他们,而不是鲁国联合他们。然而考察整部《春秋》的书法,其他国家再次有事,必定书写“遂”,如“遂灭偪阳”、“遂灭赖”之类,这里不写“遂”,实际上是鲁国联合他们。我认为:江、黄虽然顺从齐国,但不敢公开出兵帮助讨伐楚国,所以陉地的会师,江、黄没有参加,这是顺应小国的情势,并且让他们整顿军队保卫边境以等待事态发展。等到有讨伐陈国的行动才使用他们,然而齐桓公的计谋在这里失误了。让小国去侵伐他国,结下深仇大恨,而我们救援或许来不及,反而会让敌人高兴,辜负了小国效忠顺从的初心。

八月,鲁公从讨伐楚国回来。

《谷梁传》说:有两件事偶然相连,就用后一件事来致告;后一件事较小,就用先一件事来致告。这里用讨伐楚国来致告,是因为讨伐楚国是大事。范氏说:“楚国强大,没有人能讨伐它,所以把讨伐楚国当作大事。”啖氏说:“有时致告前事,有时致告后事,大概是孔子选择重要的事来记载。”李亷说:“致告先事、致告后事的说法,《谷梁传》说得对。啖氏的说法,也是《谷梁传》的意思。那么用讨伐楚国、召陵之盟来致告,致告讨伐而不致告会盟;对应侵楚、臯鼬之盟,致告会盟而不致告侵伐。论起来,讨伐楚国的意义重大,而侵楚的事情轻微。又用侵蔡遂伐楚,致告讨伐而不致告侵伐;对应伐郑遂救许,致告讨伐而不致告救援。论起来,讨伐楚国的功绩美好,而讨伐郑国的事也重要。至于《公羊传》认为得志就致告会盟,不得志就致告讨伐,唯独在伐郑、萧鱼之盟致告会盟时可以讲通,在这里讲不通,就认为楚国再次背叛盟约,所以不用会盟来致告,这都是牵强附会的议论。”刘氏说:“各种致告的条例,有讲得通的,有讲不通的,不必拘泥。”

许穆公【“穆公”写作“缪公”】

《左传》说:许穆公死在军中,用侯礼安葬他。凡是诸侯死在朝会或会盟之地,葬礼加一等;死于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使用衮服下葬的。按:许男实际上并没有死在军中,前面“卒”字下已经说过。同盟重视他跟随讨伐楚国,所以用加等之礼褒奖他。

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合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伐陈国【“兹”字,《公羊传》写作“慈”,后面相同】。

杜氏说:兹是叔牙的儿子叔孙戴伯。《左传》:叔孙戴伯率领军队会合诸侯的军队侵伐陈国,陈国和解并归还了辕涛涂。《胡传》:桓公见识高明但气量浅薄,管仲器量不足但才能有余。楚国刚刚接受盟约,志向已经骄横溢出。陈国大夫一个计谋不协调,他本人被拘捕,他的国家再次被侵伐。桓公的德行从这里开始衰落了。张氏说:这时大战之后,又出兵,重重地困扰诸侯。况且军队因愤怒而兴起,那么以后应当讨伐的人,响应必定懈怠,人们也会轻侮我们。所以楚国最终不服从。郑伯逃避盟约,以至于灭亡而不能救援,都是因愤怒陈国而过度导致的。所以详细记载伐和侵,以彰显他们的罪过。

附《左传》:当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筮卦吉利。献公说:“听从筮卦。”卜人说:“筮卦短,占卜长,不如听从长的【万物生长而有形象,有了形象而后有】

滋,滋而后有数。▯象,筮数,故象长而数短也】弗聴,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毒酒经宿辄败,而经六日,明公之惑。谷梁云:“君将食,骊姬跪曰:‘食自外,不可不试也】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谷梁云:“骊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国子之国也,子何迟于为君】太子奔新城【曲沃】公杀其傅杜原欵。或谓太子:“子辞君,必辨焉【以六日之状自理】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自理则姬死,姬死则君不乐,是不乐由吾也】曰:“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譛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译滋,滋而后有数。〇象,筮数,故象长而数短也】不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太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毒酒经宿辄败,而经六日,明公之惑。谷梁云:“君将食,骊姬跪曰:‘食自外,不可不试也】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谷梁云:“骊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国子之国也,子何迟于为君】太子奔新城【曲沃】公杀其傅杜原欵。或谓太子:“子辞君,必辨焉【以六日之状自理】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自理则姬死,姬死则君不乐,是不乐由吾也】曰:“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譛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滋,滋而后有数。〇象,筮数,故象长而数短也】不听从,便立他。生下奚齐,他的妹妹生下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为太子时,已经和中大夫定下了计谋。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齐姜,一定要赶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献给国君。国君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国君回来,骊姬在祭肉中下毒后献给国君【毒酒隔夜就会变质,而过了六天,说明国君被迷惑了。《谷梁传》说:“国君将要进食,骊姬跪着说:‘食物从外面来,不能不试一试。】国君把祭肉扔在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谷梁传》说:“骊姬走下堂屋大声哭喊说:‘天啊天啊,这是国家的儿子啊,你为什么迟迟不做国君呢?】太子逃到新城【曲沃】国君杀死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向国君辩解,一定要说清楚【用六天的情况为自己辩白】太子说:“国君没有骊姬就住不安稳,吃不饱。我如果辩驳骊姬,必定有罪。国君老了,我又让他不高兴【辩白就会害死骊姬,骊姬死了国君就不高兴,这就不高兴是由我引起的】说:“您还是走吧?”太子说:“国君确实不查明我的罪行,蒙受这个罪名,因此出逃,谁会收留我?”十二月戊申日,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于是谗害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了。”重耳逃到蒲城,夷吾逃到屈地。

五年春

  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左传》晋侯使以杀太子申生之故来告。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对曰:「诗云【大雅】懐徳,唯宁宗子,唯城【以徳安国则宗子之固若城】君其脩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挍,逾垣而走。」披斩其袪【袂也】遂出奔翟。《公羊传》曷为直称晋侯以杀?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此传之极简明得经防者】谷梁传》日:晋侯斥【指斥】杀,恶晋使也。按太子缢于新城,则其斥杀何?《春秋》之法,前有谗而不见,则其君之罪也。按《外传》公之优曰施,通于骊姬。骊姬问曰:「吾欲为难,安始而可?」优施曰:「必于申生。其为人小心精洁,精洁易辱,甚精必愚。是故先施谗于申生。」又优施教骊姬夜半而泣,谓公曰:「吾闻申生甚仁而彊,今谓君惑于我,必乱国,无乃以国故而行彊于君?盍杀我,无以一妾乱百姓。」公曰:「夫岂惠于民而不惠于父乎?」骊姬曰:「为仁与为国不同。为仁者,爱亲之谓仁;为国者,利国之谓仁。故长民者无亲,众以为亲。茍众利而百姓和,岂能惮君?」公惧曰:「若何而可?」骊姬曰:「君盍老而授之政?彼得政而行其欲,乃释君。」公曰:「不可,我以威与武是以临诸侯,未没而亡,政不可谓武;有子而不胜,不可谓威。尔弗忧我,将图之。」骊姬曰:「以臯落翟之苛,我邉鄙,君盍使之伐翟,以观其果于众也?若不胜翟,虽济【益也】其罪可也;若胜翟,则善用众矣,求必益广,乃可厚圗也。」公説,故使申生伐东山。申生败翟而返,谗言益起。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太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柰何?」优施饮里克酒,中饮起舞,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乌乌。人皆集于菀【木茂貌】已独集于枯【讥里克不能择所依,如乌鸟能择茂木而捿之,吾吾自得也】里克曰:“而言戏乎?抑有所闻之乎?”优施告之。故里克曰:“阿君以杀太子,吾不忍拒命,吾不敢中立,其免乎?”优施曰:“免。”西山真氏曰:“骊姬之杀申生也,其机变亦甚巧矣。夫父子之情,日相亲近,则间言不得而入,惟以术离之,然后可。故骊姬首赂二五,説献公,出三子于外,此离人之术也。献公者,喜功贪得之人,以辟地启土中其情,安得不悦而从之?三子既出,则图之易矣。既又与优施谋作难之先后。优施知申生之可陷也,则请先之。其言曰:‘精洁易辱。’又曰:‘甚精必愚。’盖精洁之人,惜名矜行,惟恐防汚,故曰易辱;以节自励,不以术自全,故曰必愚。若是者,可以术激之而使死。石显之陷萧望之,亦犹是也。申生轻死重名,故优施欲先陷焉。然恐献公犹未忍果于杀也,则又夜半而泣,以危言动之,谓申生有将为逆之意,自请先死。公惧而谋之,则又劝授之政而避祸焉。夫献公刚猛人也,肯为其子屈乎?懐怒必杀之心,自此启矣。然犹患无隙以加之罪也,则使将兵而伐翟,胜则加以得众之名,而败则绳以覆师之罪。申生至是,无逃死之所矣。然又虑大臣或守正力争,则公之意未可知也,则又使优施以杯酒从容歌舞,防词讽其为附丽之计。里克大臣也,许以中立,则无复事矣。献公之意,其成也已乆,故归胙之诈至易辨而不复辨。申生之仁,恐伤公意,又不忍自辨,则有死而已。申生死而二子奔,无不如优施之所料者。然奚齐立,里克弑之;卓子立,又弑之;夷吾不终,迨重耳立,而后定晋国之乱,垂二十年,由骊姬之谗,而三嬖【二五、优施】助之也。故女子小人表▯交缔者,危国亡家之本也。”东莱吕氏曰:“晋杀其世子申生,孰杀之?士蒍杀之也。杀申生者,实骊姬之譛,士蒍何与焉?士蒍开其隙,骊姬乗其隙也。羣公子之出于桓庄者,岂他人哉?非献公之诸父则王。父昆弟也。士蒍逢献公之恶,使屠其宗族昆弟,如艾草菅,畧无防怛不忍之意

译鲁僖公五年春天,晋献公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

《左传》记载:晋献公因为杀太子申生的缘故,派使者来告知鲁国。当初,晋献公派士蒍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士蒍筑得不牢固,夷吾向献公告状。献公派使者责备士蒍,士蒍回答说:“《诗经·大雅》说:‘怀念德行,只有安宁的宗子,只有城墙。’(意思是:用德行来安定国家,宗子就能像城墙一样坚固。)您还是修养德行来巩固宗子吧,什么样的城墙能比得上呢?三年之后将要寻找军队(来攻打您),哪里用得着谨慎呢?”等到祸难发生时,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国君父亲的命令不能抗拒,我翻墙逃跑。”寺人披砍断了重耳的衣袖,重耳于是出逃到翟国。

《公羊传》问:为什么直接称“晋侯”来杀(世子)?杀世子或母弟,直接称国君名字的,是表示谴责国君做得过分。

《谷梁传》说:晋侯指斥杀害,这是厌恶晋国使者的行为。按:太子在新城自缢,那么所谓“指斥杀害”是什么意思呢?《春秋》的法则,前面有谗言而国君没有察觉,那么罪责就在国君身上。

按《国语》记载:晋献公的优伶叫施,与骊姬私通。骊姬问他说:“我想制造祸难,从哪里开始才可以?”优施说:“一定要从申生开始。他为人小心谨慎、精明廉洁,精明廉洁的人容易受辱,过分精明必定愚蠢。所以先对申生施加谗言。”优施又教骊姬半夜哭泣,对献公说:“我听说申生非常仁德而强势,现在他说您被我迷惑,一定会祸乱国家,恐怕是为了国家的缘故而对您强行施压?您何不杀了我,不要因为我一个妾室而扰乱百姓。”献公说:“他难道会对百姓仁爱而不仁爱父亲吗?”骊姬说:“行仁德和治理国家是不同的。行仁德的人,爱护亲人叫做仁;治理国家的人,有利于国家叫做仁。所以统治百姓的人没有私亲,把大众当作亲人。如果大众有利而百姓和睦,难道会畏惧国君吗?”献公恐惧地说:“怎么办才好?”骊姬说:“您何不假装年老而把政事交给申生?他得到政事而实行他的欲望,就会疏远您。”献公说:“不行,我凭借威严和武力来统御诸侯,还没死就失去权力,政事就不能称为武;有儿子却管不住,就不能称为威。你不必为我担忧,我会谋划这件事。”骊姬说:“凭借皋落翟人的苛刻,侵犯我们的边鄙,您何不派申生去攻打翟人,来观察他是否善于统领大众?如果打不过翟人,虽然增加了他的罪过也可以;如果打败了翟人,那就是善于统领大众了,他的要求必定更加广泛,那时就可以深入谋划对付他了。”献公很高兴,所以派申生攻打东山。申生打败翟人返回,谗言更加兴起。

骊姬告诉优施说:“国君已经答应我杀太子而立奚齐了,我担心里克,怎么办?”优施请里克喝酒,喝到半醉时起舞,于是唱道:“闲暇时自得其乐,不如大家一起唱歌。人们都聚集在茂盛的树上,我却独自聚集在枯树上。”(讥讽里克不能选择依靠的对象,像乌鸦能选择茂盛的树木栖息一样,自得其乐。)里克说:“这是开玩笑的话吗?还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优施把情况告诉了他。所以里克说:“迎合国君来杀太子,我不忍心拒绝命令,也不敢保持中立,能免祸吗?”优施说:“能免祸。”

西山真氏说:“骊姬杀申生,她的机变也非常巧妙。父子之情,如果天天亲近,谗言就无法进入,只有用计谋离间他们,然后才可以。所以骊姬首先贿赂二五,劝说献公,把三个儿子赶出国外,这是离间人的计谋。献公是个喜欢功名、贪图利益的人,用开拓疆土来迎合他的心意,怎么能不高兴地听从呢?三个儿子既已出逃,那么对付他们就容易了。接着又和优施谋划制造祸难的先后顺序。优施知道申生可以被陷害,就请求先对付他。他说:‘精明廉洁容易受辱。’又说:‘过分精明必定愚蠢。’大概精明廉洁的人,爱惜名声、矜持行为,唯恐受到玷污,所以说容易受辱;用节操自我勉励,不用权术保全自己,所以说必定愚蠢。像这样的人,可以用计谋激怒他而使他去死。石显陷害萧望之,也是这样的。申生轻视死亡而看重名声,所以优施想先陷害他。然而担心献公还不忍心果断地杀他,于是又在半夜哭泣,用危言耸听的话打动他,说申生有将要叛逆的意思,自己请求先死。献公恐惧而谋划,优施又劝献公把政事交给申生以避祸。献公是个刚猛的人,肯为儿子屈服吗?怀怒必杀之心,从此就开启了。然而还担心没有空隙来加罪于他,就派他带兵攻打翟人,胜了就加上得人心的罪名,败了就用覆灭军队的罪名来绳之以法。申生到了这一步,没有逃避死亡的地方了。然而又担心大臣或许坚守正道极力争辩,那么献公的意思就不可知了,于是又派优施用杯酒从容歌舞,委婉地讽劝里克采取依附的计策。里克是大臣,答应保持中立,就没有后患了。献公的意思,已经形成很久了,所以归胙的欺诈很容易辨别却不再辨别。申生仁德,恐怕伤害献公的心意,又不忍心自我辩白,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申生死而两个儿子出逃,没有不符合优施所预料的那样。然而奚齐即位,里克杀了他;卓子即位,又杀了他;夷吾不能善终,等到重耳即位,才平定了晋国的祸乱,历时近二十年,这都是由于骊姬的谗言,而二五、优施这两个宠幸之人帮助她的缘故。所以女子和小人互相勾结,是危亡国家、败坏家庭的根本。”

东莱吕氏说:“晋国杀了世子申生,是谁杀了他?是士蒍杀了他。杀申生的,实际上是骊姬的谗言,士蒍有什么牵连呢?士蒍开启了祸端,骊姬乘虚而入。那些出自桓叔、庄伯的公子们,难道是谁吗?如果不是献公的伯叔父,就是父亲的兄弟。士蒍迎合献公的恶念,让他屠杀宗族兄弟,像割草一样,毫无怜悯不忍之心。”

。其于宗族昆弟既如此,何独难于其子乎?骊姬之譛,即袭吾前日譛富子之术也。城蒲与屈,即前日城聚之意也。吾尝考晋国之本末,又知开祸端者,非独士蒍,其所从来逺矣。晋穆侯之二子,长则文侯,而桓叔其季也。自桓叔以来,视文侯之子孙不啻冦讐,必锄其根,夺其据,而后已者,良欲启子孙之业耳。殊不知吾私其子而杀其昆弟,则吾之子亦私其子而杀其昆弟矣。当桓庄翦害文侯子孙之时,其心必谓是本既除,则吾子孙无复有患矣。岂知害其子孙者乃吾子孙?即当献公翦害桓庄子孙之时,其心亦谓是偪既除,则吾嗣子无复有患矣。而岂知害其嗣子者又吾也?即呜呼!私生于爱,而害爱者莫如私。天下未有私而能爱者也。将立奚齐,乃定之矣。必死申生,夺夷吾、重耳而后安者,为奚齐虑也。而奚齐以弑卓子,又弑使二子不保,又非献公为之也邪?徒设此心,两俱弃之,致晋乱二十余年。所谓为人君父而不知春秋之义,必蒙首恶之名者,岂不信哉?岂不信哉!朱子谓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而以卿之子为公族大夫,这个便是六卿分晋之渐。晋无公族,语在宣二年。

译他对宗族兄弟既然已经这样,为什么唯独对他的儿子感到为难呢?骊姬的谗言,就是沿袭我之前谗害富子的计谋。修筑蒲城和屈城,就是之前修筑聚城的意图。我曾经考察晋国的始末,又知道开启祸端的,不只有士蒍,其根源由来已久了。晋穆侯的两个儿子,长子是文侯,而桓叔是幼子。自从桓叔以来,看待文侯的子孙,不仅仅像仇敌一样,一定要铲除他们的根基,夺取他们的据点,然后才罢休,实在是想要为子孙开创基业罢了。却不知道我偏私自己的儿子而杀害他的兄弟,那么我的儿子也会偏私他的儿子而杀害他的兄弟了。当桓叔、庄伯残害文侯子孙的时候,他们心里一定认为这个根本既然被铲除,那么我的子孙就不再有什么祸患了。哪里知道害他子孙的,竟然又是我的子孙?就在献公残害桓叔、庄伯子孙的时候,他心里也认为这个威胁既然被消除,那么我的继承人就不再有什么祸患了。而哪里知道害他继承人的,又是我呢?唉!偏私产生于宠爱,而损害宠爱的,没有比偏私更严重的了。天下没有因为偏私而能真正爱护人的。将要立奚齐,于是决定了。一定要杀死申生,夺取夷吾、重耳的权力然后才安心,这是为奚齐考虑。而奚齐因为杀害卓子,又导致杀害使两位公子无法保全,这难道不是献公造成的吗?白白地怀着这种心思,结果两方都被抛弃,导致晋国混乱二十多年。所谓作为君主和父亲却不知道《春秋》的大义,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难道不确实吗?难道不确实吗!朱熹说骊姬的祸乱,诅咒不再蓄养众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而以卿大夫的儿子作为公族大夫,这就是六卿瓜分晋国的开端。晋国没有公族,这话记载在《春秋》宣公二年。

▯伯姬来朝,其子【来字句絶】

相朝诸侯之礼也。▯伯在,无使其子行之礼;鲁无以待人父之道待人子之礼,又俱无使妇人参之之礼。书:▯伯姬来朝,其子参,讥之也。伯姬归。▯方十三年,有子必尚防。是年,▯惠公卒。昔曺伯有疾,遣其世子射姑来。是时惠公疑亦有疾,朝其子,而伯姬俱来,盖托之于鲁也。杜氏曰:伯姬来宁,宁成风也。时子在十嵗左右,不成朝礼,故系于母而曰「朝其子」。

  夏公孙兹如牟

  私交也左氏以为如牟娶焉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公谷作首胾,后同】

按《史记》周惠王太子郑母早死,后母曰惠后【陈妫】惠后生叔带【封于甘,故《左传》称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王以惠后故,将废太子而立之,故齐桓帅诸侯防王世子以定其位。《左传》防于首止,防王太子郑谋宁周也。《公羊传》

曷为殊防?王世子,世子贵也。世子,犹世世子也。《谷梁传》及以防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王之贰也。杜氏曰:“世子不名,而殊防尊之也。”王之世子,尊与王同。首止,卫地,陈留襄邑县东南有首乡。按据《史记》,则叔带与襄王异母。僖二十四年传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注云:“叔带,襄王同母弟。”此盖因母弟字而误説,依《史记》为是。《左传》此处载事,只云“谋宁周也”,而不明言惠后欲立带事。至郑忽辞昬鲁,为其班后,郑此等小事,却两处见之。汪氏曰:“齐桓防王世子于首止,以定其位,而王室宁,使惠王无易树子之过。若景王不能早正国本,而王室乱,使诸侯有戍周、城成周之勤。晋顷宁王室于已乱之后,不若齐桓能弭难于未乱之先也。或言世子无王命而出防诸侯,是世子外交霸国,以胁制其君。齐桓不请于王,而率诸侯以防王世子,是为世子私植党,以拒父也。”是不然。汉髙欲易太子,张良招四皓与逰,卒定惠帝。程子与之,以为得纳约自牖之义。彼四皓非以髙帝之命而至,惠帝亦非以父命而招四人也。《春秋》许防首止之意,亦犹是也。陆氏曰:“齐侯非防主,故言及齐侯。”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公羊传》诸侯何以不序?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也。《谷梁传》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尊则其不敢与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天子防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子。尊王世子于首胾,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防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

  郑伯逃归不盟

左传》王使周公【宰孔也】召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王恨齐桓定太子之位,故召郑伯使叛齐】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孔叔,郑大夫,亲党援也】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聴,逃其师而归。赵氏曰:“凡言逃者,皆谓义当留而窃去也。”故谷梁云:“逃义曰逃,君臣同辞,逃者匹夫之事也。”按:是时齐桓攘楚,诸侯服从,防于首止,匡戴王室,大义明于天下,周室积衰之势自此可振;而惠王以嬖孽之私,弃义理之正,抚郑从楚,惎间中国。自是楚复张矣。故知中国之卒不竞于楚,非独楚之强与诸侯之罪,亦王室有以启之也,可胜叹哉!春秋逃郑伯,则王之畔义弃忠,不待贬而恶亦见矣。孔氏曰:“逃在盟前,避盟而逃,故曰逃归不盟。”

楚人灭▯,▯子奔黄【楚始灭中国】

左传》楚鬬谷于菟灭▯,▯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姻也【姻,外亲也。道国在汝南安阳县南。柏国名,汝南西平县有伯亭】▯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按:召陵之盟,楚非诚服也。侵陈之役,诸侯有叛心矣。观郑伯以不朝于齐而惧,夫其不朝也,端有故乎

译〇伯姬前来朝见,她的儿子【“来”字句断】

这是辅助朝见诸侯的礼仪。〇伯姬在,没有让她的儿子执行礼仪的道理;鲁国没有用对待人父的道义来对待人子的礼仪,又没有让妇人参与的礼仪。《春秋》记载:〇伯姬前来朝见,她的儿子参与,这是讥讽她。伯姬回国。〇当时伯姬十三岁,有儿子必定还年幼。这一年,〇惠公去世。从前曹伯有病,派遣他的世子射姑前来。这时惠公怀疑也有病,朝见他的儿子,而伯姬一同前来,大概是托付给鲁国了。杜氏说:伯姬前来省亲,宁成风也。当时儿子在十岁左右,不成朝见之礼,所以依附于母亲而说“朝见她的儿子”。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国

  这是私人交往,《左氏》认为前往牟国是为了娶妻。

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合周王世子【《公羊》《谷梁》作首胾,后同】

查《史记》,周惠王太子郑的母亲早死,继母叫惠后【陈妫】。惠后生了叔带【封于甘,所以《左传》称甘昭公】,受惠后宠爱。惠王因为惠后的缘故,打算废掉太子而立叔带,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会合周王世子以安定他的地位。《左传》说在首止会合,会合周王太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公羊传》

为什么特别记载会合?因为王世子尊贵。世子,就是世代继承的世子。《谷梁传》说“及”是会合,以表示对他的尊重。”为什么尊重?因为王世子,是王的副手。杜氏说:“世子不称名,而特别记载会合以表示尊重。”王的世子,尊贵与王相同。首止,是卫国地界,陈留襄邑县东南有首乡。查据《史记》,那么叔带与襄王是异母兄弟。僖公二十四年传曰:“天王出居郑国,是为了躲避同母弟弟的祸难。”注云:“叔带,是襄王的同母弟弟。”这大概是因“母弟”二字而误说,依《史记》为是。《左传》此处记载事情,只说“谋划安定周王室”,而不明言惠后想立叔带的事。至于郑忽辞婚鲁国,因为他的班次在后,郑国这类小事,却在两处见到。汪氏说:“齐桓公在首止会合周王世子,以安定他的地位,从而使王室安宁,使惠王没有改立太子的过错。如果景王不能早正国本,而王室混乱,使诸侯有戍守周室、修筑成周的劳苦。晋顷公在王室已乱之后安定王室,不如齐桓公能在未乱之前消除祸难。有人说世子没有王命而出会诸侯,是世子与霸国外交,以胁迫他的君主。齐桓公不请示于王,而率领诸侯以会合王世子,是为世子私植党羽,以抗拒父亲。”这是不对的。汉高祖想改立太子,张良招来四皓与他交游,最终安定了惠帝。程子赞同他,认为符合纳约自牖的道理。那四皓不是凭高帝的命令而至,惠帝也不是凭父命而招四人。《春秋》允许首止会合的意思,也是这样。陆氏说:“齐侯不是会合的主盟者,所以说‘及齐侯’。”

  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

《公羊传》诸侯为什么不按次序排列?同一件事再次出现,前面列举后面概括。《谷梁传》中间没有事情而又列举诸侯为什么呢?尊重王世子而不敢与他结盟。尊重他,那么不敢与他结盟为什么呢?结盟是因为不相信,也不敢把所不信任的加在他身上。尊者,天子会合诸侯不举行享礼和觐礼。桓公控制大国,扶持小国,统领诸侯,不能以朝见天子,也不敢致送天子。在首胾尊重王世子,正是为了尊重天王的命令。世子接受可以吗?这也是变通中的正道。天子会合诸侯不举行享礼和觐礼,世子接受诸侯的尊重,不久天王就尊贵了,世子接受是可以的。

  郑伯逃归不结盟

《左传》周王派周公【宰孔】召郑伯说:“我安抚你跟随楚国,辅助你依靠晋国,可以稍微安定【王怨恨齐桓公安定太子之位,所以召郑伯使他背叛齐国】。郑伯高兴于王命,而害怕他不朝见齐国,所以逃归,不结盟。孔叔制止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轻率就失去亲信【孔叔,郑国大夫,亲信党援】。失去亲信,祸患必定到来;生病而乞求结盟,损失就多了。您一定会后悔,不听,逃离军队而回国。赵氏说:“凡是说逃的,都说是义当留而偷偷离去。”所以《谷梁》说:“逃避道义叫逃,君臣同辞,逃是匹夫做的事。”查:这时齐桓公抵御楚国,诸侯服从,在首止会合,匡扶拥戴王室,大义明于天下,周室积衰之势自此可以振兴;而惠王因为宠幸孽子的私情,抛弃义理的正道,安抚郑国跟随楚国,挑拨离间中原。从此楚国又嚣张了。所以知道中原最终不能战胜楚国,不只是楚国的强大和诸侯的罪过,也是王室有以开启它,可胜叹哉!《春秋》记载郑伯逃归,那么王的背弃道义抛弃忠义,不待贬斥而恶行也显现了。孔氏说:“逃在盟前,避盟而逃,所以说逃归不盟。”

楚人灭〇,〇子奔黄【楚国开始灭掉中原国家】

《左传》楚国鬬谷于菟灭〇,〇子奔黄。这时江、黄、道、柏正与齐国和睦,都是〇的姻亲【姻,外亲。道国在汝南安阳县南。柏国名,汝南西平县有伯亭】。〇子倚仗他们而不事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查:召陵之盟,楚国并非真心服气。侵陈之役,诸侯有叛心了。看郑伯因为不朝见齐国而害怕,他不朝见,难道没有缘故吗

?又疑于见讨而惧,则其生心乆矣。故一闻惠王抚汝以从楚之言,遂喜于王命而逃归,不盟。自是窃与楚通也。楚窥此间,遂灭▯以尝齐。夫召陵之盟,与不谷同好,此言皎如白日,而楚敢畔之,盖有以知齐间之可乗耳。使齐之为义,出于诚,饬躬正已,上事王室,内抚其民,外绥诸侯,莫不尽其道,上下内外皆中心悦而诚服之也,则以背盟灭▯问楚之罪可也。杨雄有言:“为政有几,曰思斁。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其思矣。”夫齐欲径陈,陈不果纳,执辕涛涂,其斁矣。夫夫桓徳既斁于人义,不信于天王,气不聨于与国,此所以不能再兴问楚之师也。江、黄、道、柏,齐之睦,而▯之姻也。灭▯者,图四国之渐也。齐将仆仆然救之乎?彼处南海,而吾处北海,彼威之旦夕耳,而吾救在千里之外,岂所能及?不救则盟楚之功堕矣。齐桓之失,在于积义不以平素,而假其一二以为名,故无以充其类,而不在于灭▯、不救之日也。杜氏曰:▯国在弋阳防县东南。

译又怀疑被讨伐而恐惧,那么这种念头产生已经很久了。所以一听到惠王安抚你以跟随楚国的话,就因王命而欢喜并逃归,没有结盟。从此暗中与楚国勾结。楚国窥探到这一点,于是灭掉弦国来试探齐国。召陵之盟,说与我不谷结好,这话如同白日般清楚,而楚国敢背叛它,大概是因为知道齐国与楚国之间的间隙可以乘虚而入。假使齐国的道义出于真诚,端正自身,对上侍奉王室,对内安抚百姓,对外安抚诸侯,没有不竭尽本分的,上下内外都心悦诚服,那么就可以以背盟灭弦的罪名问楚国之罪了。扬雄曾说:“为政的关键,在于思虑厌弃。周公东征,四国归服,这就是思虑的结果。”齐国想直接经过陈国,陈国没有接纳,齐国拘捕了辕涛涂,这就是厌弃的表现。既然桓公的德行已经被人厌弃,不被天王信任,与盟国的关系也不协调,这就是不能再兴起问罪楚国的军队的原因。江、黄、道、柏,是齐国的友好国家,也是弦国的姻亲。灭掉弦国,是图谋这四个国家的开端。齐国将会奔波劳碌地去救援吗?他们处在南海,而我们处在北海,他们受威胁只在旦夕之间,而我们的救援远在千里之外,怎么能赶得上?不救援则盟楚的功劳就丧失了。齐桓公的过失,在于平时不积累道义,而借其一二件事作为名声,所以无法充实同类的事情,而不在于灭弦、不救援的那一天。杜预说:弦国在弋阳防县东南。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虞公

左传》晋人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諌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冦不可翫。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谤所谓辅【颊辅】车【牙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太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司盟之官】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弗聴,许晋使。宫之竒以其族行。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上阳,虢国都,在宏农陜县东南】冬十二月丙子朔,灭虢,虢公丑奔京师【不书,不告也】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脩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公羊传》虞公抱寳牵马而至。荀息见曰:「臣之谋何如?」献公曰:「子之谋则已行矣,宝则吾宝也。虽然,吾马之齿亦已长矣。」盖戏之也。虞已灭矣,其言执之何?不与灭也【不与虞公以见灭】灭者,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者也。杜氏曰:「称人以执,同于无道于其民之例,所以罪虞公,且言易也。」晋侯修虞之祀,而归其职贡于王,故不以灭同姓为讥。啖氏曰:「春秋时,以强暴弱,故执诸侯皆称人乱辞也。」按:公羊谓虞不言灭,不与虞以亡国之善辞,可也。杜氏谓晋侯脩虞祀,归职贡于王,故不以灭同姓为讥,非也。啖説得之。

  六年春王正月

附《左传》:晋侯使贾华【晋大夫】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嫌与重耳同谋而相随】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亲幸】焉,乃之梁【秦既大国且穆姬在焉故欲因以求入】

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曺伯伐郑,围新城。

左传》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宻,郑所以不时城也【实新宻,而经言新城者,郑以非时兴土功,齐并以为讨】杜氏曰:「新城,郑新宻,今荥阳宻县。」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冬,公至自伐郑。

按伐而不服,故围新城。合六国之师,围新造之邑,宜若振槁然。围而不举,见桓公以徳绥郑,心不在于为暴也。楚人围许以救郑也,诸侯遂救许,皆伐郑之诸侯,故不复更叙也。凡言救,未有不善之也。书遂救许,善之尤者也。其致以乆也。《左传》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面缚御璧。夫楚本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则郑已解围,楚师亦退,许有何惧,乃随蔡侯为灭国之礼乎?若尔,许已从楚,齐容得不争乎?八年,许男即防盟于洮,岂得尝降楚而又即齐如是之速乎?左史楚人辞多,右楚失之诬,明矣。况面缚者,围息而出降之事也。秋救许,楚子已还,至冬迄围解,在数月之后,乃无故而行此乎?且引防子面缚,尤妄也。纣之末年,防子行遯,《商书》有明文矣。谓之出迪,谓之行遯,则去于商未亡之前,其踪迹必不可物色矣。周师至而靣缚衘璧,非防子之事也,武庚也。左氏于此下诬许男,上诬防子,信乎?文胜之史,记多而志寡之,有害也。

  七年春齐人伐郑

左传》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心则弱于齐矣,何外惮屈服之病而不肯下乎】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欲以申侯説】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

夏,小邾子朝【公作小邾娄子后同】

杜氏曰:「郳黎来始得王命,而来朝邾子,别封,故曰小邾。」

  郑杀其大夫申侯

按左氏,申侯,申出也【姊妹之子为出】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政狭法峻】既▯,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信斯传也,则申侯故

译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冬天,晋国人拘捕了虞公。

《左传》记载:晋国人再次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跟随灭亡。晋国的野心不可助长,敌寇不可轻视。借路一次已经过分,难道还可以有第二次吗?”这就是所说的面颊与牙齿互相依存,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昭辈子孙。太伯没有顺从太王,因此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辈子孙,担任周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档案藏在盟府。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对虞国会有什么爱惜呢?况且虞国能比桓叔、庄伯的家族更亲近晋国吗?晋国还爱惜桓叔、庄伯的家族。桓叔、庄伯的家族,有什么罪过却被杀戮?不就是因为逼得太近吗?亲属因为受宠而逼得太近,尚且还要加害,何况是一个国家呢?”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使者。宫之奇带领他的家族离开了。八月甲午,晋侯包围上阳。冬天十二月丙子初一,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周王室。《春秋》不记载,是因为晋国没有告知周王室。晋军回国,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它,拘捕虞公以及他的大夫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同时修缮虞国的祭祀,并且把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所以《春秋》记载说:“晋人执虞公”,归罪于虞公,并且说明事情容易。《公羊传》说:虞公抱着宝物牵着马来到。荀息见到他说:“我的计谋怎么样?”晋献公说:“你的计谋已经实行了,宝物还是我的宝物。虽然如此,我的马的牙齿也已经长长了。”大概是戏弄他。虞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记载拘捕他?不赞同灭国。灭国,是亡国的好听说法,是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果。杜预说:“称‘人’来拘捕,等同于对百姓无道的例子,所以归罪虞公,并且说明事情容易。”晋侯修缮虞国的祭祀,归还职贡给周王,所以不讥讽他灭掉同姓国家。啖助说:“春秋时期,以强暴弱,所以拘捕诸侯都称‘人’,是混乱的辞令。”按:《公羊传》说虞国不记载灭国,不赞同虞公使用亡国的好听说法,可以。杜预说晋侯修缮虞国祭祀,归还职贡给周王,所以不讥讽他灭掉同姓国家,不对。啖助的说法正确。

六年春天,周王正月。

附《左传》:晋侯派贾华讨伐屈地,夷吾不能坚守,结盟后离开,将要逃奔狄国。郤芮说:“后出来的人一起逃跑,是罪过。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且受宠幸,于是去了梁国。”

夏天,鲁桓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

《左传》记载:诸侯讨伐郑国,是因为郑国逃避首止的盟约。包围新密,郑国之所以不在适当的时候筑城。杜预说:“新城,是郑国的新密,即现在的荥阳密县。”

秋天,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冬天,鲁桓公从讨伐郑国回来。

按:讨伐而不服,所以包围新城。联合六国的军队,包围新建造的城邑,应该像折断枯草一样容易。包围而没有攻下,可见桓公以德安抚郑国,心里不在于作恶。楚国人包围许国是为了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都是讨伐郑国的诸侯,所以不再重新叙述。凡是记载救援,没有不认为是好的。记载于是救援许国,尤其认为是好的。其原因是因为时间长久。《左传》说: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去见楚子,反绑双手捧着玉璧。楚国人本来包围许国是为了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那么郑国已经解围,楚军也撤退,许国有什么可害怕的,竟然跟随蔡侯行灭国的礼节呢?如果这样,许国已经顺从楚国,齐国难道能不争夺吗?八年,许男就在洮地参加盟会,难道曾经投降楚国而又这么快就顺从齐国吗?《左传》中楚人的言辞多,偏袒楚国,失之诬蔑,很明显了。况且面缚,是包围息地后出降的事情。秋天救援许国,楚子已经回去,到冬天直到围困解除,在几个月之后,竟然无故而行此礼吗?而且引用防子面缚,尤其荒谬。纣王末年,防子逃亡,《商书》有明文记载。称为出迪,称为行遁,那么在商朝灭亡之前离开,其踪迹必定无法寻访了。周军来到而面缚衔璧,不是防子的事,是武庚的事。《左传》在这里下诬许男,上诬防子,可信吗?文采胜过内容的史书,记载多而志向少,是有害的。

七年春天,齐国人讨伐郑国。

《左传》记载:齐国人讨伐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说:‘内心不竞争,何必害怕屈服的痛苦。’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灭亡。国家危险了,请顺从齐国来拯救国家。”郑公说:“我知道祸患从哪里来了,暂且稍等我。”回答说:“早晨顾不上晚上,怎么等待您?”

夏天,小邾子朝见。

杜预说:“郳黎来开始得到周王的命令,来朝见邾子,另外封爵,所以叫小邾。”

郑国杀了他的大夫申侯。

按《左传》,申侯是申氏的后代。受楚文王宠幸。文王将死,给他玉璧,让他出行,说:“只有我知道你,你专谋私利而不满足。我死后,你必定迅速离开,不要到小国,将不会容纳你。”不久,出逃到郑国,又受厉公宠幸。相信这个传说,那么申侯是

楚臣,而乆用事于郑。郑伯近欲从楚,盖申侯有谋焉。不然,则所谓欲以申侯説于齐者,何事乎?左氏好旁采小事,谓陈涛涂怨申侯之反已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而美遂譛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至是杀之,以説于齐。夫齐以申侯为忠,赐之虎牢,以涛涂误军道至于见讨。今郑以涛涂之譛杀申侯,正忤齐侯之意矣,何得谓説于齐乎?説之云者,盖以逃盟从楚,归罪于申侯,以自解于齐也。春秋前书「郑伯逃归不盟」,郑伯之罪已不可文矣。此书「郑杀其大夫申侯」,称国以杀,罪累上也【上下皆失】不知自返,移过于下,茍以自免于大国,而擅杀其大夫,不待贬而见矣。如申侯者,专利反覆,为佞不忠,是足以杀其身而已。

译申侯是楚国的臣子,却在郑国长期掌权。郑伯近来想要依附楚国,大概是因为申侯出了主意。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所谓“想要用申侯来向齐国求和”的说法,又是怎么回事呢?《左传》喜欢旁搜博采一些小事,说陈国的涛涂怨恨申侯在召陵背叛自己,所以劝申侯修筑他的封邑,而美遂又在郑伯面前进谗言说:“申侯修筑他的封邑,是要叛变。”申侯因此获罪,到了这个时候被杀,以此来向齐国求和。然而,齐国认为申侯忠诚,赐给他虎牢,因为涛涂误导军队路线而遭到讨伐。现在郑国因为涛涂的谗言而杀害申侯,这正违背了齐侯的心意,怎么能说是向齐国求和呢?所谓求和,大概是因为郑伯逃避盟约而依附楚国,将罪责归咎于申侯,以此来向齐国自我辩解。《春秋》先前记载“郑伯逃归不盟”,郑伯的罪过已经无法掩饰了。这里记载“郑杀其大夫申侯”,称国名而杀,罪责牵连到君主【上下都失德】,不知道自我反省,反而将过错推卸给下属,苟且以求在大国面前免于责难,却擅自杀害自己的大夫,不需要贬斥其辞,罪责也就显现出来了。像申侯这样的人,专谋私利,反复无常,谄媚而不忠诚,这足以导致他自身被杀罢了。

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甯母【母,音某,又音无;谷作寕毋,音同】

左传》秋,盟于甯母,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诸侯官司各于齐受其方所当贡天下之物】郑伯使太子华聴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君其勿许,郑必受盟。」齐侯辞焉。冬,郑伯使请盟于齐。《谷梁传》:衣裳之防也。杜氏曰:甯母,鲁地,髙平方与县有泥母亭,音如甯。

  曺伯班卒【班公作般】

  公子友如齐

  杜氏曰罢盟而聘谢不敏也

  冬▯曺昭公

附《左传》:惠王崩,襄王恶太叔带之难,惧不立,不▯丧,而告难于齐。

八年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曺伯、陈世子欵盟于洮。郑伯乞盟【陈世子欵下公有郑世子华】

左传》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丧。《公羊传》王人者,何防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谷梁传》兵车之防也。按《左氏》谓去年冬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去声】太叔带之难,惧不立,不▯丧,而告难于齐。今年盟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丧。据经,今年十二月丁未,方书“天王崩”,恐秘不▯丧,难于经年,而叔带乃襄王亲弟,非外国逺人,亦难以秘丧为欺也。且既云定位而后▯防,则正月、二月位已定,何得至十二月乎?秘不▯丧,盖后世之事,取权一时,信史书之,亦必从其实。歴考后史可见,岂《春秋》乃有此事?因其权秘一时,遂从其虚日而不改乎?襄王有子带之难,此盟为谋王室,即不可知,惟秘防则决不可信。或曰:甯母及洮两合诸侯,皆为郑也。杜氏曰:王人与诸侯盟,不讥者,王室有难故。洮曺地。

  夏狄伐晋

  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左传》禘而致哀姜,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杜氏曰:禘,三年大祭之名。太庙,周公庙。致者,致新死者之主于庙而列之昭穆。夫人淫而预弑,不薨于寝,于礼不应致,故僖公疑其礼。歴三禘,今果行之。寝,小寝。同,同盟。《公羊传》夫人何以不氏?讥以妾为妻也。盖聘于楚而胁于齐,媵女之先至者也。《谷梁传》成风也。言夫人而不言氏姓,非夫人也。立妾之辞。范氏曰:夫人者,正嫡之称,非崇妾之嘉号。以妾体君,则上下无别。虽尊其母,是卑其父。刘氏曰:春秋虽乱世,未有妾母称夫人者也。自成风始矣。孙氏曰:禘,天子大祭。夫人成风也。不言风氏者,成风,僖公妾母,嫁非庙见,不得与祭。僖公既为君,欲专其母,故因此秋禘祭,用夫人之礼,致于太庙,使之与祭也。妾母称夫人,僣之大者,故不言风氏以贬之。蘓氏曰:《公羊》之説非人情。以齐、楚之强,齐能胁鲁,使以其媵女为夫人,而楚乃肯安然使其女降为妾哉?成风之为夫人,非正也。春秋以为非正,而不可以废焉,故与之不足之文而已矣。方其存也,不可以不称夫人;而去其氏,及其没也,不可以不称諡,而去其夫人,皆所以示不足于成风也。况乎禘于周公而用致焉,则其罪已不容于贬矣。今按夫人之説,《左氏以为哀姜,哀姜以元年见讨于齐,僖公为之请其丧而葬,以小君之礼,乆矣,乌见疑其礼,至今方致于庙乎?或言十一年,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则夫人为姜氏,而僖娶于齐,审矣。此禘而致之者,夫人庙见也。按纳币逆女,不见于经,无上事而遽书庙见,又没其姜氏,亦无此理。《公羊》盖因疑此,而遂有胁于媵女先至者之説,蘓氏辟之,当矣。孙明复从《谷梁》以夫人为成风,其説明尽。至于礼不王不禘,而行之于周公之庙,举大事于祖庙而用之以崇妾,母以妾体君,是卑其父;致

译秋季七月,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国世子款、郑国世子华在宁母结盟。(“母”音某,又音无;《谷梁传》作“寕毋”,读音相同。)

《左传》记载:秋季,在宁母结盟,是为了谋划郑国的事。管仲对齐侯说:“我听说,用礼义招抚离叛者,用德行安抚远方人,德行和礼义不改变,没有人不怀念归附。”齐侯对诸侯修明礼制,诸侯的官吏各自从齐国接受他们当地应当进贡天下的物品。郑伯派太子华到宁母听候命令,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这三族确实违抗君命,如果君能除掉他们,以此作为成就,我便让郑国成为齐国的内臣。”齐侯打算答应他,管仲说:“您用礼义和诚信联合诸侯,却用奸诈的手段来结束,恐怕不行吧?您不要答应,郑国必定会接受盟约。”齐侯于是推辞了太子华。冬季,郑伯派人向齐国请求结盟。《谷梁传》说:这是穿着礼服举行的盟会。杜预说:宁母是鲁国的地方,高平方与县有泥母亭,读音如同宁。

曹伯班去世。(“班”字,《公羊传》作“般”。)

公子友前往齐国。

杜预说:这是罢盟后去聘问,谢罪自己不够敏捷。

冬季,曹昭公。

附带《左传》记载:周惠王去世,周襄王厌恶太叔带造成的祸难,害怕不能即位,不发布丧讯,而向齐国报告祸难。

八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僖公与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国世子款在洮结盟。郑伯请求结盟。(陈国世子款之下,鲁公前有郑国世子华。)

《左传》记载:在洮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的事。郑伯请求结盟,是请求臣服。周襄王确定即位后,才发布丧讯。《公羊传》说:王人是什么?是参与盟会的人。为什么排在诸侯之上?因为是先王的命令。《谷梁传》说:这是动用兵车的盟会。按照《左传》的说法,去年冬季闰月,周惠王去世,周襄王厌恶(去声)太叔带的祸难,害怕不能即位,不发布丧讯,而向齐国报告祸难。今年在洮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的事。周襄王确定即位后,才发布丧讯。根据经文,今年十二月丁未,才记载“天王去世”,恐怕是秘密不发丧,难以经历整年,而叔带又是襄王的亲弟弟,不是外国远方的人,也难以用秘密不发丧来欺骗。况且既然说确定即位后才发丧,那么正月、二月时位置已经确定,怎么能到十二月呢?秘密不发丧,大概是后世的事情,为了权宜一时,信史记载,也必定遵从事实。历考后世史书可见,难道《春秋》会有这种事?因为权宜秘密一时,就顺从虚假的日子而不改正吗?襄王有子带的祸难,这次盟会是为了谋划王室,即使不可知,但秘密不发丧则决不可信。有人说:宁母和洮两次会合诸侯,都是为了郑国。杜预说:王人与诸侯结盟,不加讥讽,是因为王室有祸难的原因。洮是曹国的地方。

夏季,狄人攻打晋国。

秋季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此礼致送夫人。

《左传》记载:举行禘祭而致送哀姜,不合礼制。凡是夫人,如果不是死在寝宫,不殡于宗庙,不向同姓诸侯报丧,不附祭于婆婆,就不致送神主。杜预说:禘,是三年大祭的名称。太庙,是周公的庙。致,是致送新死者的神主于宗庙而排列于昭穆之位。夫人淫乱并参与弑君,不是死在寝宫,按礼不应致送,所以僖公怀疑其礼制。历经三次禘祭,现在果然实行了。寝,指小寝。同,指同盟。《公羊传》说:夫人为什么不称氏?是讥讽以妾为妻。大概是在楚国聘娶而受齐国胁迫,媵女中先到的。《谷梁传》说:是成风。称夫人而不称氏姓,不是夫人。这是立妾的辞令。范氏说:夫人,是正嫡的称号,不是尊崇妾的嘉号。以妾的身份配君,则上下没有区别。虽然尊崇其母,却是卑贱其父。刘氏说:《春秋》虽然是乱世,也没有妾母称夫人的。从成风开始。孙氏说:禘,是天子的重大祭祀。夫人是成风。不称风氏,是因为成风是僖公的妾母,出嫁没有庙见,不得参与祭祀。僖公既然成为国君,想专尊其母,所以借此秋季禘祭,用夫人的礼仪,致送于太庙,让她参与祭祀。妾母称夫人,是僭越最大的,所以不称风氏以贬低她。苏氏说:《公羊传》的说法不符合人情。以齐、楚的强盛,齐能胁迫鲁国,使其以媵女为夫人,而楚国难道会安然使其女儿降为妾吗?成风成为夫人,名分不正。《春秋》认为不正,但不可废黜,所以给予不足的文辞而已。当她活着时,不可以不称夫人;而去掉她的氏,等到她去世时,不可以不称谥号,而去掉她的夫人称号,这都是为了显示对成风的不足。何况在周公庙举行禘祭而用致送之礼,那么她的罪过已经不容于贬低了。现在考察夫人的说法,《左传》认为是哀姜,哀姜在元年被齐国讨伐,僖公为她请求丧礼并安葬,以小君的礼仪,很久了,哪里会怀疑其礼制,到现在才致送于宗庙呢?有人说十一年,公与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那么夫人是姜氏,而僖公娶于齐,是确凿的。这次禘祭而致送的,是夫人庙见。按照纳币迎女,不见于经文,没有前事而突然记载庙见,又隐去她的姜氏,也没有这个道理。《公羊传》大概因为怀疑这个,于是有受胁迫于媵女先到的说法,苏氏驳斥它,是正确的。孙明复跟随《谷梁传》以夫人为成风,其说明详尽。至于礼制规定不称王不禘,而在周公之庙举行,举大事于祖庙而用来尊崇妾,母以妾的身份配君,是卑贱其父;致

于太庙,是诬其祖。其罪皆不待贬絶而见矣。初,成风闻季友之繇,遂事之而属僖公焉。故僖公立,而季友受费以为上卿。自是季氏世专鲁政。惠公仲子犹别立宫,至成风乃有二夫人祔庙。是私门之强,嫡妾之乱,皆自僖公始也。故《春秋》谨而志之。

译在太庙中这样做,是诬蔑他的祖先。他们的罪过,都不需要等到被贬斥断绝就显现出来了。当初,成风听到了季友的占卜结果,于是侍奉他并将僖公托付给他。所以僖公即位后,季友接受费邑作为采邑,担任上卿。从此季氏世代独揽鲁国政事。惠公的仲子尚且另外设立宗庙,到了成风时期才有两位夫人附祭于太庙。这是私家势力强大、嫡庶混乱,都是从僖公开始的。所以《春秋》谨慎地记载了这件事。

冬十有二月天王崩

  据传实以前年冬崩今始来告

九年春王正月宋公御説卒【正月公作三月御鱼吕反公谷作御説音悦】左传:宋公疾,太子兹父固请曰:“目夷【子鱼】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九年春,宋桓公卒,襄公即位,以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聴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仁山金氏曰:“宋故国也,得一子鱼为政,遂足以霸,惜其不能尽用子鱼,所以不能遂霸耳。”不书▯,鲁不防【公羊云:“为襄公讳,盖见未▯而防诸侯,故强生説】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曺伯于葵丘。《左传》:宋桓公卒,未▯而防,公防诸侯,故曰「子」。凡在防,公侯曰「子」。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胙,祭肉,尊之比二王后】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天子谓异姓诸侯曰伯舅】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谷梁传》:宋称「子」,未▯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防以宋子为无哀矣。《程子曰》:天子之宰与世子礼异,故不殊防。《杜氏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谷梁传》内女也,未适人,何以卒?许嫁而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蜀杜氏曰:嫁为夫人,则系国。啖氏曰:内女为诸侯夫人,书卒;许嫁为夫人者,亦然。

  九月戊辰诸侯同盟于葵丘

孟子曰:「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防,诸侯束牲载书而不防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幼,无防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按《左传》止载「凡我同盟之人」三句,岂前有佚邪?《谷梁传》:「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防盟同地而再言,葵丘盟称诸侯,前目后凡,且见不敢上盟周公也。杜氏曰:「宰孔先归,不与盟。」赵氏曰:「《公羊》云:『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按此防唯六国防,咸牡丘皆七国防,淮八国,并旧盟之国,宁有九国叛乎?按九国叛之説固无据,但桓公之心至是满甚,宰孔料其将乱矣。」《左传》:「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畧【此一语断尽】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按宰孔之料齐桓可谓智矣,然齐桓素以尊周攘楚为心,晋于周莫亲于国,莫大以齐之才辅之,以晋帖楚有余矣,而晋藐然于王室,唯知狡焉启其封疆为心而已。今风动于齐桓之义而来,宰孔正宜因其善心,劝以同奬王室。是时齐之六嬖、五公子,晋之骊姬、奚齐、卓子,齐晋之家政,盖兄弟也。其曰「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盖知齐乱已成,因以讽晋。然晋自有乱,岂能靖齐之乱?惜乎宰孔为言之不尽,使晋侯泛然聴之,徒败其从伯之志而已。其后楚卒横于中国,正縁齐晋之常不同志也。然则晋侯斯行,宰孔斯言,其闗于盛衰进退之故,岂细也哉?

甲戌,晋侯佹诸卒【甲戌,左作甲子,以前戊辰推,当从公谷作甲戌为是】

左传》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丕郑,晋大夫,丕普悲反】故以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藐,妙小反,又亡角反】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

译冬季十二月,周天子驾崩。

根据《春秋》传注,周天子实际上是在前年冬天驾崩的,今年才来通报。

鲁桓公九年春季,周历正月,宋国国君御说去世。【关于月份,鲁《公羊传》记载为三月;关于名字,鲁《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记载为御说,读音同“悦”。】《左传》记载:宋桓公病重,太子兹父坚决请求说:“目夷(即子鱼)年长且仁德,国君您应当立他为君。”桓公命令子鱼推辞,子鱼说:“能够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德吗?我比不上他,况且这样做也不合乎礼制,于是转身退下。”九年春季,宋桓公去世,宋襄公即位,因为目夷仁德,任命他为左师来参与政事。从此宋国治理得很好,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仁山金氏说:“宋国是旧有的国家,得到一个子鱼执政,就足以称霸,可惜不能完全任用子鱼,所以不能最终称霸。”经文不记载“〇”(即位),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宋国的〇礼。【《公羊传》说:“这是为宋襄公避讳,大概是因为他还没〇就召集诸侯,所以强行编造说法。”】

夏季,鲁桓公在葵丘会见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左传》记载:宋桓公去世,还没〇就召集诸侯,鲁桓公也去会见诸侯,所以称宋君为“子”。凡是处于〇期,公侯都称“子”。在葵丘会见,是为了重温盟约并且修习好礼。周天子派宰孔赐给齐侯祭肉,【祭肉是祭祀用的肉,尊贵的程度仅次于两位先王的后裔】说:“天子在文王、武王的神主前举行祭祀,派我赐给伯舅祭肉。”【天子称异姓诸侯为伯舅】齐侯将要下拜,宰孔说:“还有后面的命令,天子派我说:‘伯舅年高,加上操劳,赐您提升一级礼节,不用下拜。’”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我怎敢贪恋天子赐免下拜的命令而不拜呢?恐怕在下面跌倒,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下拜呢?”于是下拜接受。《谷梁传》说:宋君称“子”,是处于〇期的称呼。按礼制,灵柩在堂上,孤子不应处理外事,现在违背殡礼而出行,会见诸侯,所以称宋君为“子”,认为他没有哀痛之心。《程子曰》:天子的宰相与世子的礼节不同,所以不特别区分〇期。杜氏说:陈留郡外黄县东面有葵丘。

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谷梁传》说:伯姬是鲁国的女子,还没出嫁,为什么记载“卒”?因为已经许配给人而死,就按照成年人的丧礼办理。蜀地杜氏说:如果嫁作夫人,就依附于夫国。啖氏说:鲁国女子成为诸侯夫人,记载“卒”;已经许配给诸侯为夫人的,也是如此。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

《孟子》说:“五霸中齐桓公最兴盛,葵丘的会见,诸侯捆绑牺牲,把盟书放在牺牲上,而不割血。第一条命令说:‘诛杀不孝之人,不要更换太子,不要把妾提升为妻。’第二条命令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第三条命令说:‘尊敬老人,慈爱幼儿,不要虐待宾客旅客。’第四条命令说:‘士人不要世袭官职,官职不要兼职,选拔士人一定要得当,不要擅自杀害大夫。’第五条命令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不要阻止粮食流通,不要封赏而不告知。’又说:‘凡是我们结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归于友好。’”按照《左传》只记载了“凡是我们结盟的人”这三句,难道前面有遗漏吗?《谷梁传》说:“陈列牺牲而不杀,诵读盟书加在牺牲上,以明确天子的禁令。”会见和盟约在同一地点却分两次记载,葵丘盟约称诸侯,是前面列举后面概括,并且显示不敢凌驾于周公之上。杜氏说:“宰孔先回去,没有参加盟约。”赵氏说:“《公羊传》说:‘贯泽的会见,桓公有忧虑中原的心,没被召唤而到来的,是江人、黄人。’葵丘的会见,桓公骄傲自大,叛变的有九个国家。按照这次会见只有六个国家参加,咸牡丘有七个国家参加,淮地有八个国家,加上旧盟的国家,哪有九个国家叛变呢?按照九国叛变的说法固然没有根据,但桓公的心意到这里非常自满,宰孔预料他将要作乱了。”《左传》记载:“宰孔先回去,遇到晋侯说:‘可以不去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这一句话概括殆尽】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进行这次会见,东面的略地还不知道,西面则不行了,恐怕会作乱吧?您致力于平定祸乱,不要勤于出行。”晋侯于是返回。按照宰孔对桓公的预料可以说是明智的,然而齐桓公一向以尊崇周室、抵御楚国为心,晋国对于周室没有比它更亲近的,没有比齐国的才能更大的辅佐,用晋国来安抚楚国绰绰有余,而晋国对王室却轻慢,只知道狡猾地开拓疆土而已。现在被齐桓公的道义所感动而来,宰孔正应该趁着他善意的内心,劝他共同奖助王室。当时齐国有六个宠臣、五个公子,晋国有骊姬、奚齐、卓子,齐晋两国的家政,大概是兄弟关系。他说“恐怕会作乱吧?您致力于平定祸乱,不要勤于出行”,大概是知道齐国的祸乱已经形成,借此讽谏晋国。然而晋国自有祸乱,怎能平定齐国的祸乱?可惜宰孔话说得不尽,使晋侯泛泛地听从,只是败坏了晋侯追随伯主的志向而已。后来楚国最终横行于中原,正是因为齐晋常常不同心。那么晋侯这次出行,宰孔这番话,关系到盛衰进退的缘故,难道是小事情吗?

甲戌日,晋侯佹诸去世。【甲戌日,《左传》作甲子日,根据前面的戊辰日推算,应当从《公羊传》《谷梁传》作甲戌日为是】

《左传》记载: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会见丕郑,想要迎立文公,【丕郑,晋国大夫,“丕”读音同“普悲”】所以用三个公子【申生、重耳、夷吾】的党徒作乱。起初,献公派荀息辅佐奚齐,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些幼小的孤儿托付给您,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下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国君的灵验;如果不成功

,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往死者,居生者,耦两也。送死事生,两无猜恨,所谓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践也】言而爱身乎?

译(如果违背誓言),就用死来承担后果。”晋献公问:“什么叫忠贞?”荀息回答说:“凡是于公家有利的事,只要知道就无所不为,这是忠;送葬死者,侍奉生者,双方都没有猜忌,这是贞。【往指死者,居指生者,耦指双方。送葬死者,侍奉生者,双方都没有猜忌怨恨,这就是所谓的贞。】等到里克准备杀害奚齐时,事先告诉荀息说:“三怨将要发作,秦国和晋国将辅佐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以死殉职。”里克说:“这没有益处。”荀叔说:“我已对先君说过话了,不可以有贰心,难道能为了爱惜自己的性命而违背诺言吗?”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作弑】

左传》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也【公羊曰:“未逾年,君之号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谷梁传》“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国人不子,何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按:奚齐、齐舍皆未逾年。书奚齐曰“其君之子”,书齐舍曰“君舍”。正而奚齐不正也。不正者,国人实不之君,非《春秋》故夺之也。

附《左传》: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髙梁【晋地,在平阳县西南】而还。令不及鲁,故不书。按:晋之乱,使齐桓公所藏乎身者恕,奉辞以正其乱,而定立其君,可也。此实一大有为之几,而桓公不能也。已,徳如晋何?以能正晋之乱乎?师及髙梁而还,其不克强于为义也,由无其本也。晋郤芮【郤克祖父】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言国非已之有何惜不以赂秦】入而能民【得民】土于何有【不患无土】从之。齐隰朋【齐大夫】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左传始朝齐也

  狄灭温温子奔卫

左传》谓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司冦,苏公之后,国于温,故曰温子。国名为苏,所都之邑名为温。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杜氏曰:弑卓在前年,而以今春书者,从赴【按:当从经,是今春弑也】献公既▯卓,以免防故称君【按:称君説见下】按:外传里克见防郑曰:“优施告我君谋成矣,将立奚齐。”防郑曰:“子何谓?”曰:“吾对以中立。”丕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防之,亦固太子以携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疏,乃可间也。”今子曰“中立”,是固其谋也,彼有成矣,难以得间。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观防郑所谓“乃可间也”,“难以间矣”,岂里克欲中立之意,犹欲有所图乎?汉髙帝欲易太子,叔孙通、周昌等则强諌,留侯则从容招四皓,使髙帝之意自回。此二者皆是也。大臣之义,力能为张良则为张良,不能则秉义力争,执节无贰,以固太子。济,则国之福;不济,死之亦于分毕矣,于心无憾矣。唐髙宗欲立武后,待李勣之一言。晋献公骊姬之计深矣,亦待里克之一言。今曰“中立”,则防郑知之矣。曰:“固其谋也,彼有成矣。”胡间之俟甚矣。里克之愚也,以智自免,而终亦不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所谓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必陷于簒弑诛死之罪,里克是也。夫奚齐、卓子一耳,国人不子奚齐,则不子卓子矣。而书曰“弑其君卓”,何也?二子虽不正,而有先君之命,则固里克之君也。不正既于奚齐见义,则于卓子成其君臣之名,以正里克之罪,非圣人不能修此类是也。仇牧、荀息书法説见孔父经下。荀息、召忽同。《公羊传》:“献公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弑奚齐、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司马公曰:“左氏书荀息死之,引诗‘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杜元凯以为荀息有此诗人重言之义,元凯失左氏之意矣。彼生言而死背之,是小人穿窬之行,君子所不讥也。晋献公溺于嬖宠。废长立少,荀息不能諌;正遽以死许之。是其言玷于献公未没之先,而不可救于已没之后也。左氏之言,贬也,非褒也。按荀息尝为献公为取虞、虢之计,此其人可知矣。胡康侯取其节,不如栁子厚曰:「春秋进荀息,非圣人之情也。进荀息以甚茍免之恶也。」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

当是时,患有大于戎者,狄及晋、楚是也。晋灭虢,灭虞,近又国乱,狄入卫,逼邢;前年伐晋,近灭温、召陵之后,楚灭▯,围许。所当问者多矣,曽不之及,而北戎之为事,君子以桓公为失所事矣。况许方患楚,而驱以伐戎,非

译冬天,晋国的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杀害国君称为“弑”】。

《左传》记载:冬天十月,里克在客舍杀死了奚齐。《春秋》经文说:“杀其君之子”,是因为奚齐尚未正式即位【《公羊传》说:“尚未满一年,仍称国君之子”】。荀息对即将赴死的人说:“不如立公子卓为国君并辅佐他。”荀息于是立公子卓为国君。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公子卓。荀息为此殉死。《谷梁传》说:“称‘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为什么呢?因为不认为他杀害世子申生而自立是正当的。按:奚齐、齐舍都尚未满一年。记载奚齐时称“其君之子”,记载齐舍时称“君舍”。这是认为奚齐不正当。不正当,是因为国人实际上不把他当作国君,并非《春秋》故意剥夺他的名分。

附《左传》: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晋国,到达髙梁【晋地,在平阳县西南】后撤军。命令未能传达到鲁国,所以《春秋》没有记载。按:晋国的动乱,使得齐桓公能够宽恕自身,秉持正义去平定动乱,并确立国君,是可以的。这实际上是一个大有作为的契机,但桓公没能做到。罢了,德行对晋国如何?能平定晋国的动乱吗?军队到达髙梁就撤军,不能强力推行道义,是因为没有根本。晋国的郤芮【郤克的祖父】派夷吾厚赂秦国,以求回国,说:“别人实际上拥有国家,我有什么可吝惜的【意思是国家不是我的,有什么舍不得不用来贿赂秦国】。回国后能得到百姓,土地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担心没有土地】。”齐国的隰朋【齐国大夫】率领军队防备秦国军队,护送晋惠公回国。

十年春,周历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左传》说:这是开始朝见齐侯。

狄人灭掉了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

《左传》说: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又不能在狄人中立足,狄人讨伐他,周王不救援,所以被灭。苏子担任司寇,是苏公的后代,封国在温,所以称为温子。国名是苏,所都的邑名是温。

晋国的里克弑杀了国君卓,以及大夫荀息。

杜氏说:弑杀卓是在前一年,而在今春记载,是跟随赴告【按:应当遵从经文,是今春弑杀的】。献公已经立了卓,为了免除防备所以称他为君【按:称君的说法见下文】。按:外传记载里克对丕郑说:“优施告诉我,国君的计谋已经成功了,将要立奚齐。”丕郑说:“你是什么意思?”里克说:“我回答说要中立。”丕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相信来防备他,也要稳固太子以牵制他,多制造事端,来改变他的意志,意志稍有疏漏,就可以离间他们。”现在你说“中立”,这是巩固他们的计谋,他们已经有成局了,难以找到离间的机会。里克说:“过去的话无法追回了。”第二天称病不上朝三十天,动乱才成功。看丕郑所说的“可以离间”,“难以离间”,难道里克想要中立的意思,还想要有所图谋吗?汉高帝想要更换太子,叔孙通、周昌等人则极力劝谏,留侯则从容招来四位老人,使高帝的意思自然回转。这两种做法都是对的。大臣的道义,有能力像张良就做张良,不能则秉持道义力争,坚守节操没有二心,以稳固太子。成功,则是国家的福气;不成功,为此而死也是本分尽了,于心无愧。唐高宗想要立武后,等待李勣的一句话。晋献公骊姬的计谋很深,也等待里克的一句话。现在说“中立”,丕郑就知道了。说:“这是巩固他们的计谋,他们已经有成局了。”等待离间的时机太久了。里克的愚蠢,用智慧来自保,最终也没能避免,同样是死。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所谓做人臣而不懂《春秋》大义,必然陷入篡弑诛死的罪过,里克就是这样。奚齐、卓子是一样的,国人不把奚齐当作国君,也就不把卓子当作国君了。而经文说“弑其君卓”,为什么呢?两个儿子虽然不正当,但有先君的命令,那么本来就是里克的国君。在奚齐身上已经体现了不正当的道义,那么在卓子身上就成全了君臣的名分,以正里克的罪,这不是圣人不能修撰这类史实的。仇牧、荀息的书法说法见孔父经下。荀息、召忽相同。《公羊传》:“献公对荀息说:‘士怎样才可以说是有信用的呢?’回答说:‘让死者复生,生者不羞愧于自己的话,就可以说是有信用的了。’”里克弑杀奚齐、卓子,荀息为此殉死。荀息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话了。司马光说:“《左传》记载荀息殉死,引用《诗经》‘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杜元凯认为荀息有这首诗重视言语的意义,元凯误解了《左传》的意思了。生前说话死后违背,是小人偷窃的行为,君子所不讥讽的。晋献公沉溺于宠爱的妃子。废长立少,荀息不能劝谏;却急忙以死许诺。这是他的言语在献公未死之前就有瑕疵,而在献公死后无法补救。《左传》的话,是贬斥,不是褒扬。按:荀息曾经为献公出谋划策夺取虞、虢,这个人就可想而知了。胡康侯取他的节操,不如柳子厚说:“《春秋》褒扬荀息,不是圣人的本意。褒扬荀息是为了加重苟且免祸的恶行。”

夏天,齐侯、许男讨伐北戎。

当时,有比戎更大的祸患,狄以及晋、楚就是。晋灭虢,灭虞,最近又发生内乱,狄人入侵卫国,逼近邢国;前年讨伐晋国,最近灭温、召陵之后,楚国灭掉某国,包围许国。应当问罪的事情多了,竟然没有顾及,而以北戎为事,君子认为桓公失掉了所应做的事。况且许国正遭受楚国的祸患,却驱使他去讨伐戎,不是

用人之道也。杜氏以北戎为山戎,然《春秋》书戎有茅戎、雒戎之属,书狄有白狄、赤狄,皆以别其种部。前书山戎,而此言北戎,则北戎非山戎明矣。

译这是用人的道理。杜氏将北戎等同于山戎,然而《春秋》记载戎族有茅戎、雒戎等类,记载狄族有白狄、赤狄,都是为了区分它们的部族。前面记载山戎,这里却说北戎,那么北戎不是山戎就很明显了。

晋杀其大夫里克

左传》夏四月,周公忌父【周卿士】王子党【周大夫】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説【自觧説不篡】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防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剑而死。于是防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其杀之不以其罪柰何?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按:里克弑二君,其罪显矣。惠公申生之介弟,于次当立,齐秦纳之,周公忌父、王子党临之,不可谓不正。使能觐于天王,而后受命,然后治晋之乱,以告先君,求世子之所以死,则骊姬、二五、优施之交搆,犹当穷治其党。里克之罪,人之所知者,弑二君;惠公之所疾者,怀二心,而不知其在献公时,志在中立,此尤其罪之本,而不可不问者也。如是则一举而君臣父子兄弟之义明,晋国百世之基定矣。而惠公曽无家难之恤,方且因乱以为利,纳赂以求入,外因秦伯,内因里防,则奚齐、卓子之见杀,实夷吾心所利耳。观其告里克曰:「防子不及此」,则初未尝有讨里克之心,特以其志在重耳而不在已,故《谷梁》载其言曰:「是又将杀我乎?」此之谓怀私而讨,虽死不服,故《春秋》不以讨贼之辞书。惠公之入不书者,晋不告也。

  秋七月

冬大雨雪【雨于付反,雪公作雹】

附《左传》晋侯改▯共太子。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兾芮【三子,晋大夫】实为不从【不与秦赂】若重问以召之【问,聘问之币】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冬,秦伯使泠至【秦大夫】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祁举【晋大夫】及七舆大夫。左行【户刚反,下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音佳】歂【市专反】累虎,特宫,山祁【侯伯七命,副车七乗,七子,七舆大夫也】皆里防之党也。防豹奔秦【豹,防郑之子】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秦也】而忌小怨【里防】民弗与也。伐之必出。」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防,普悲反】

杜氏曰:「书春从告。」按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防郑里克之党也。言于秦伯,请出晋君,纳重耳,则郑有罪矣。其累上何也?使夷吾有君人之徳,将举晋国,愿以为君。里防虽桀,其何敢贰?重耳虽才,其何能使人贰哉?不此自反,既杀里克,不以其罪。防郑之徒,又以一言罪状未明,而皆死,滥刑甚矣。郤芮背惠,不与秦赂,诖误晋君,怀复私怨,賛其滥杀,其罪亦安可辞?胡氏谓称国者,兼罪用事大夫,得之矣。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

杜氏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与公俱防,齐侯非礼。」髙氏曰:「公之娶,夫人之归,皆不书者,合礼故也。此防于阳谷,则非礼矣。公稔闻桓、庄之失,而不改其辙,齐侯亲见两国之事,亦躬蹈其非,以两君相防,而使夫人参于其间,何以示侍御仆从之臣乎?」家氏曰:「桓公之始霸,愤齐女之无度,以哀姜为首。」

戮诸夏,肃然知中国所以严于礼义,实在于是。齐防卫宣,污染之习为之一扫,庶乎古方伯之遗烈矣。及其暮年,志得而骄,乃复与僖姜为阳谷、与卞之防,霸业已衰矣乎?

附《左传》:夏,▯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扬拒、泉、臯皆戎邑,及诸杂戎居伊水、雒水之间者,今伊阙北有泉亭】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于王。

  秋八月大雩

谷梁传》雩,月正也。雩得雨,曰雩;不得雩曰旱。诸侯旱而雩,礼也;大雩,僣也。

  冬楚人伐黄

左传》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楚之强暴,凡近楚之国皆责之以纳职贡,如事天子之礼。黄既从齐,故不归楚贡,而楚伐之。灭不书伐

译晋国杀了大夫里克。

《左传》记载:夏季四月,周卿士周公忌父、周大夫王子党、齐隰朋拥立晋侯。晋侯为了表示自己是自解冤屈而非篡位,杀了里克来取悦众人。将要杀里克时,晋侯派人对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您,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如此,您杀害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做您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如果没有废黜旧君,新君凭什么兴起?想要加罪于人,难道还找不到借口吗!”臣已经领受命令了,于是伏剑自杀。当时郑国派使者出访秦国,并且谢罪并退还贿赂,所以里克没有受到牵连。《谷梁传》说:称国名来记载杀人,是因为罪责连累到上级。里克杀害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为什么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记载呢?因为杀他并不是因为他真正的罪行。杀他不是因为他的真正罪行是怎么回事呢?里克所杀的,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要杀我吗?”所以杀他并不是因为他的真正罪行。按:里克杀害两位国君,他的罪行是明显的。惠公申生是献公的次子,按次序应当继位,齐国和秦国接纳他,周公忌父、王子党监国,不能说不正当。如果他能朝见周天子,然后接受任命,然后治理晋国的动乱,向先君报告,追查世子死因,那么骊姬、二五、优施的构陷,还应当彻底惩治他们的党羽。里克的罪行,人们所知道的,是杀害两位国君;惠公所憎恨的,是他怀有二心,却不知道他在献公时,志向在于中立,这正是他罪行的根本,而不可不追问的。像这样,一举就能使君臣、父子、兄弟的道义彰显,晋国百世的基业就安定了。而惠公竟然不顾及家难,反而趁着动乱谋取利益,纳贿以求入国,对外依靠秦伯,对内依靠里克,那么奚齐、卓子被杀,实际上是夷吾心中所利的。看他告诉里克说:“如果不是您,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么起初并没有讨伐里克的念头,只是因为他志向在重耳而不在自己,所以《谷梁传》记载他的话:“这又要杀我吗?”这就是怀着私心而讨伐,即使死了也不服,所以《春秋》不用讨伐贼臣的措辞来记载。惠公入国不记载,是因为晋国没有报告。

秋季七月。

冬季大雨雪。

附《左传》:晋侯改立太子。郑国使者出访秦国时,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三人,实际上是不服从(不给予秦国贿赂)。如果用厚重的礼物召他们,我出去,晋君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冬季,秦伯派泠至回报聘问,并且召见这三个人。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语甘甜,是诱惑我们。”于是杀了郑父、祁举以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都是里克的党羽。郑豹逃奔秦国,对秦伯说:“晋侯背弃大国(秦国)而忌恨小怨(里克),百姓不拥护他。攻打他,他一定会出来。”

十一年春季,晋国杀了大夫郑父。

杜氏说:“记载在春季,是听从晋国的报告。”按:称国名来记载杀人,是因为罪责连累到上级。郑父是里克的党羽。他对秦伯说,请求让晋君出去,接纳重耳,那么郑父就有罪了。他连累上级是怎么回事呢?如果夷吾有君主的德行,将举荐晋国,愿意拥立他为君。里克虽然强悍,他怎敢有二心?重耳虽然有才能,他怎能使人有二心呢?不自我反省,已经杀了里克,并不是因为他的真正罪行。郑父等人,又因为一句话,罪状未明,都死了,滥刑太严重了。郤芮背叛惠公,不给予秦国贿赂,误导晋君,怀有私怨,赞成滥杀,他的罪行又怎能推辞?胡氏说:称国名的,是兼罪用事的大夫,说得对。

夏季,鲁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

杜氏说:“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跨越门槛,与国君一起会见,齐侯是不合礼的。”高氏说:“国君娶妻,夫人归宁,都不记载,是因为合乎礼。这次在阳谷会见,就不合礼了。鲁公早就听说桓公、庄公的过失,却不改正,齐侯亲眼看到两国的事情,也亲身蹈入错误,以两国国君相会,却让夫人参与其中,怎么给侍从仆役看呢?”家氏说:“桓公开始称霸时,愤恨齐女无度,以哀姜为首。”

在夏地杀戮,肃然知道中国之所以严格于礼义,实在在于此。齐国防范宣公,污染的习俗为之一扫,差不多有古方伯的遗风了。到了晚年,志得意满而骄傲,又与僖姜在阳谷、卞地相会,霸业已经衰落了。

附《左传》:夏季,扬拒、泉、皋伊雒的戎人,一同攻打京师,进入王城,焚烧东门。王子带召他们来的。秦国、晋国攻打戎人,来救援周王室。秋季,晋侯在王城平定戎人。

秋季八月大雩。

《谷梁传》说:雩祭,按月进行是正当的。雩祭得到雨,叫雩;不得雨叫旱。诸侯干旱而雩祭,是合乎礼的;大雩,是僭越。

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

《左传》记载:黄国人不向楚国进贡。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

,今年冬伐,明年夏灭。经歴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故特书伐以责齐】胡传》按《谷梁子》曰:贯之盟,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逺国慕贤,春秋之所取也。被兵城守,更厯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故灭▯、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不救也【以贯之盟、阳谷之防,徒足以亡其国耳】

译今年冬天讨伐,明年夏天灭亡。历经三个季节,求救的命令已经到达,但救援的军队没有出动,所以特别记载“伐”字以责备齐国。《胡传》依据《谷梁传》说:在贯地结盟时,管仲说:“江国和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讨伐它们而不能救援,就无法让诸侯尊奉齐国了。”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国讨伐江国,灭亡黄国。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怜悯他们。远方的国家仰慕贤德,是《春秋》所赞许的。遭受兵祸、筑城防守,历经三个季节,求救的命令已经到达,但救援的军队没有出动,所以灭亡。灭莒、灭温都不记载“伐”,而灭黄却记载“伐”,是为了谴责桓公不救援。凭借贯地之盟、阳谷之会,只足以导致国家灭亡罢了。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夏楚人灭黄

胡传《春秋》灭人之国,其罪则一;而见灭之君,其例有三:以归者,既无死难之节,又无克复之志,贪生畏死,甘就执辱,其罪为重,许斯顿牂【作郎反】之属是也;出奔者,虽不死于社稷,有兴复之望焉,托于诸侯,犹得寓礼,其罪为轻,▯子、温子之类是也;若夫国灭,死于其位,是为得正而毙焉者矣,于礼为合,于时为不幸,江、黄二国是也。其书“灭”者,责方伯、连帅之不修其职,使小国寡民困于强暴,不得其所,公羊子所谓“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者也。

  秋七月

附《左传》: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带奔齐。愚按:王子带召戎伐京师,入王城,图危王室,在王室则管、蔡之比也,属籍当絶;在天下则王室之贼,天下之所当共讨也。今王以戎难之故,声其罪而讨之。齐侯不闻其助王,而反受其贼之奔,又不执以归京师。执以归于京师,有文、武之典刑在焉,当使司冦议其辟。纵王以懿亲之故,不忍行诛,人臣犹当执法以请。齐侯推首止之心,为王室永除祸本,岂至其乱迄十余年而不定,致襄王播迁,出居于郑哉?况是时戎患尤亟,前年秦、晋伐戎以救周,齐师不出;今年王讨戎难,而齐受其贼,谓之何哉?戎伐王室,天下古今之大变,自幽王以来,遂狃以为常事。诸侯脩方伯之职,谓宜以是为勤王之首,不在射肩问鼎之次。而齐桓之徒,曽莫之恤,其昧于义而缺于职也,甚矣。方且使管仲平戎于王,夫隣好和合之谓平,戎犯王室而平焉,恶用方伯连率为矣?戎狄豺狼,不可厌也,独不忆是言乎?诸夏亲昵,犹不可弃,而况王室,天下之元首腹心乎?《左传》: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节,时也】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伯舅之使,故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防,徃践乃职【不言位而言职者,管仲位卑而执齐政,故欲以职尊之】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不敢以职自髙卒受本位之礼。】明年春,齐侯使仲孙秋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王怒未息,其十年乎?不十年,王】

【弗召也。按:以平戎及言子带二事观之,则齐侯之志盖亦荒矣】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杵公作处】

  十有三年春狄侵卫

楚灭▯,黄戎伐王室,狄今年侵卫,明年侵郑,淮夷亦来病杞,而不忌,交有所侮而动也。文武以至诚无息,仁义礼乐化成天下,而其效犹足以维持于数百年之后。五霸以假借仁义收威取胜,驩虞一时,而其缺露败壊已见于其身未死之时。其事则直书于防,其义则讲于圣人之道者,自知之矣。

  夏四月▯陈宣公

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曺伯于咸。

左传》夏防于咸。淮夷病▯,故且谋王室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戌周。齐仲孙湫致之。《谷梁传》兵车之防也。杜氏曰:咸,卫地。东郡汉阳县东南有咸城。

  秋九月大雩

  冬公子友如齐

阳谷甯母及咸之防,其后公子友皆如齐。僖公委国以聴季氏,而季友能善事齐桓。数年之间,鲁国几治,而僖公称为贤君,季友之力也。

附《左传》冬晋荐饥【麦禾皆不熟】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百里秦大夫,其即百百奚乎?自虞适秦者乎?】对语正大】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隣,道也【去其行,道有福一句】防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縁陵

此防咸之诸侯也,再言诸侯者,间有事也;不再叙者,前目后凡也【左氏云不书其人有阙也,谷梁云其曰诸侯散辞也,并妄】缘陵▯邑

译鲁僖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

夏天,楚国人灭掉了黄国。

胡传认为:《春秋》记载灭人国家,罪行是一样的;但被灭国的国君,其情况有三种:投降归顺的,既没有为国殉难的节操,又没有恢复国家的志向,贪生怕死,甘愿遭受被俘的屈辱,罪行较重,许国国君、牂国国君之类就是如此;出逃他国的,虽然没有为社稷而死,但还有复兴的希望,依托于诸侯,还能保持礼仪,罪行较轻,〇国国君、温国国君之类就是如此;至于国家灭亡,死在职位上的,这是守正而死,符合礼制,只是时运不幸,江国、黄国就是如此。史书用“灭”字,是责备方伯、连帅不尽职守,致使小国百姓受困于强暴,不得其所,正如公羊子所说的“亡国时的善言,是上下同心协力”。

秋天七月。

附《左传》:周王因为戎族的祸患,所以讨伐王子带。秋天,王子带逃奔到齐国。我按:王子带召引戎族攻打京师,进入王城,图谋危害王室,在王室内部,他相当于管叔、蔡叔,宗族谱系应当断绝;在天下看来,他是王室的贼寇,是天下应当共同讨伐的对象。现在周王因为戎患的缘故,声讨他的罪行并加以讨伐。齐侯没有听说他辅助周王,反而接纳了王室贼寇的逃亡,又不将他抓获押送回京师。将他抓获押送回京师,有文王、武王的典章刑罚在,应当让司寇议定他的罪刑。即使周王因为至亲的缘故,不忍心执行诛杀,臣子也应当执法请求。齐侯如果秉持首止会盟时的心意,为王室永远消除祸根,怎么会致使动乱持续十多年而不定,导致襄王流离迁徙,出居在郑国呢?况且当时戎患尤其紧急,前年秦、晋攻打戎族以救周,齐国的军队没有出动;今年周王讨伐戎患,齐国却接纳了贼寇,这怎么说得通呢?戎族攻打王室,是天下古今的大变,自从幽王以来,就习以为常。诸侯修明方伯的职责,理应以勤王为首要任务,而不是排在射中周王肩膀、问鼎轻重之后。而齐桓公等人,竟然毫不顾惜,他们在道义上昏昧、在职责上缺失,太过分了。反而让管仲去王那里“平戎”,所谓“平”是邻国和睦的意思,戎族侵犯王室却称“平”,哪里还需要方伯连帅呢?戎狄像豺狼一样,不可满足,难道不记得这话吗?诸夏亲近,尚且不可抛弃,何况王室是天下元首和腹心呢?《左传》:齐侯派管夷吾去王那里平戎,派隰朋去晋国平戎。周王用上卿的礼节宴请管仲,管仲推辞说:“我是低贱的臣子,有天子两位守臣国氏、高氏在,如果按时节春秋来承受王命,用什么礼节呢?陪臣敢推辞。”周王说:“舅氏,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说督戎不防备,去履行你的职责(不说职位而说职责,是因为管仲职位低但执掌齐国政事,所以想以职责尊称他),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下卿的礼节后返回(不敢以职责自高,最终接受原本职位的礼节)。第二年春天,齐侯派仲孙秋出使周朝,并且谈论王子带的事。事情办完,不与周王说话。回来复命说:“周王的怒气未消,大概要十年吧?不到十年,周王不会召见我们。”按:从平戎和谈论子带这两件事来看,齐侯的志向大概也荒废了。

冬天,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

鲁僖公十三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

楚国灭掉了〇国,黄戎攻打王室,狄人今年侵犯卫国,明年侵犯郑国,淮夷也来祸害杞国,却不忌惮,相互有所轻侮而行动。文王、武王以至诚不息,用仁义礼乐教化天下,其成效尚足以在数百年后维持秩序。五霸凭借假借仁义来收威取胜,欢娱一时,但其缺陷败坏已在其未死之时显现。其事直接记载于史册,其义在圣人之道中讲解,自知之矣。

夏天四月,〇陈宣公。

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咸地会盟。

《左传》:夏天在咸地会盟。淮夷祸害〇国,所以暂且谋划王室之事。秋天因为戎患,所以诸侯戍守周朝。齐国的仲孙湫致送他们。《谷梁传》:这是兵车之会。杜氏说:咸,是卫国的地。东郡汉阳县东南有咸城。

秋天九月,举行大雩祭。

冬天,公子友出使齐国。

阳谷、甯母以及咸地的会盟,之后公子友都出使齐国。僖公把国家委托给季氏听命,而季友能妥善侍奉齐桓公。几年之间,鲁国几乎治理好,僖公被称为贤君,这是季友的功劳。

附《左传》:冬天,晋国连年饥荒,派使者向秦国请求借贷粮食。秦伯问子桑:“借给他吗?”子桑回答说:“厚施恩德而得到报答,君主将还有什么求取?厚施恩德而不报答,百姓必定离心。百姓离心而讨伐他们,没有民众必定失败。”又问百里:“借给他吗?”(百里是秦国大夫,他就是百里奚吗?从虞国到秦国的人吗?)回答言语正大。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轮流发生,救灾恤邻,是道义。”郑国的子豹在秦国,请求攻打晋国。秦伯说:“我厌恶的是他们的君主,他们的百姓有什么罪?”秦国于是向晋国输送粮食,从雍到绛接连不断。称之为“泛舟之役”。

鲁僖公十四年春天,诸侯修筑缘陵城。

这是咸地会盟的诸侯,再次说诸侯,是因为中间有事;不再叙述,是因为前目后凡。(左氏说不记载人名是因为有缺失,谷梁说称诸侯是散辞,都是妄说)缘陵是〇国的邑。

,左氏谓辟淮夷,迁都淮,去杞逺,恐无病杞之事;公羊谓徐莒胁之,徐方属中国,明年楚见伐,则必不胁▯而敢劳霸主为之城邑而迁矣。况莒又素在齐之宇下,而敢乎?然则▯自惧楚而迁耳。齐桓城三国而书,词不同。胡氏谓城楚丘则殁诸侯而不书,城縁陵则书诸侯而不序,城邢则再序三国之师。何也?邢以自迁为文,故再列三师而书。城邢者,美其得救患分灾之义,无封国之嫌也。淮夷病杞,诸侯防于咸,城缘陵而迁▯焉,则其事专矣,故前目后凡,直书诸侯而不序也。卫为狄灭,东徙渡河,野处曺邑,桓公使公子无亏戍以甲士归之,祭服乗马,其力尤勤,其功尤大,其事尤専,而春秋责之尤重。曰“城楚丘而不书诸侯”,正王法也。今按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能救而存之,治乱持危,使不失祀,此齐桓之美也。然此王事也,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凡相救相援,皆以奉王职,非以相为徳,而以私惠自留也。五霸者,假之以为功者也。故卫庐漕而楚丘城,邢奔播而夷仪迁,亡而后存之,非是不足以见徳。桓公有是心焉,城▯之及事与不及事,虽不可考,然此城一杞,而彼之灭黄、围许与侵卫、侵郑者,纷然与吾交骋而莫吾忌也,则有以窥吾之不诚,而谓吾之为义有所不给故耳【至是力亦不赡矣,孰谓伯者终能以力服人哉】此则桓公之罪也。桓公之功罪三处同防,初无差别,春秋亦非以详畧见义也。胡氏论之过矣。专封之説起于公羊,以今论之,昔未有国,今始有国者,封也。周公之封鲁,大公之封齐,宣王封其母弟于郑,是也。若邢若卫若▯建国旧矣,不幸以王室衰防为外域所侵陵,虽都邑残破,而人心未散。桓公因而修捍,为之改营而植社稷焉。此乃救患之常事,安得谓之封?而以专封为罪哉?盖伯者欲自侈其事,自尊其名,以为防比于再造,故自谓之封。而齐鲁诸儒亦▯于其名实,阳贬而隂张之曰:「不与诸侯专封也。」曰:「实与而文不与也。」文不与而实与,何异朝四而暮三乎?是以圣人之笔,为苏张之口矣。

译左氏认为齐桓公是为了躲避淮夷的侵扰,将杞国迁都至淮水之滨,但这样距离杞国故地太远,恐怕没有让杞国受病的道理;公羊传认为是徐国和莒国胁迫杞国,但徐国属于中原地区,第二年楚国受到讨伐,那么徐国必定不敢胁迫杞国,更不敢劳烦霸主为其修筑城邑并迁都。况且莒国一向在齐国的势力范围内,又怎敢如此?那么杞国迁都,不过是自身畏惧楚国罢了。齐桓公为三国修筑城邑,《春秋》记载的用词不同。胡安国认为,修筑楚丘城时,虽然诸侯参与但《春秋》不记载;修筑缘陵城时,记载了诸侯但不列举各国;修筑邢国城时,则两次列举三国的军队。为什么呢?因为邢国是以自行迁都来记事,所以再次列举三军并记载。修筑邢国城邑,是赞美其救济患难、分担灾难的道义,没有擅自分封国家的嫌疑。淮夷侵扰杞国,诸侯在咸地会盟,修筑缘陵城并迁都于此,那么这件事就专属于齐桓公了,所以采用“前目后凡”的体例,直接记载诸侯而不列举各国。卫国被狄人灭亡,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曹邑野外居住,齐桓公派公子无亏率领甲士守卫并归还卫国,祭服和乘马都备齐,他的努力最为勤勉,功劳最为巨大,事情最为专一,而《春秋》对他的责备也最为严厉。说“修筑楚丘城而不记载诸侯”,正是符合王法。如今考察,当时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互灭亡的,能够救助并保存他们,治理乱世扶持危局,使他们不丧失祭祀,这是齐桓公的美德。然而这是天子的职责,天子命令仲山甫修筑东方城邑,经营四方,向天子报告成功。凡是相互救助援助,都是为了奉行天子的职事,不是为了互相施恩,也不是为了保留私人的恩惠。五霸是借此事来建立功业的。所以卫国在漕地安顿后修筑楚丘城,邢国逃到播地后迁至夷仪,国家灭亡后再保存它,如果不是这样不足以显示恩德。齐桓公有这样的心思,修筑城邑以及事情是否恰当,虽然不可考证,然而这边修筑一座杞国城邑,而那边灭黄国、围许国以及侵卫、侵郑的行为,纷纷与齐国交错驰骋而没有人忌惮齐国,这就让人窥探到齐桓公的不真诚,认为他施行道义有所不足【到了这时力量也不充裕了,谁说霸主最终能凭武力使人信服呢】这就是齐桓公的罪过。齐桓公的功过在这三处相同的地方,起初并没有差别,《春秋》也不是通过详略来体现义理的。胡安国的论述太过分了。擅自分封的说法起源于公羊传,以现在来看,以前没有国家,现在才开始有的,叫作分封。周公分封鲁国,太公分封齐国,周宣王分封他的弟弟于郑国,就是这样。至于邢国、卫国以及杞国,建国已久,不幸因为王室衰微被外族侵凌,虽然都城残破,但人心未散。齐桓公趁机修缮防御,为他们重新规划并树立社稷。这乃是救济患难的常事,怎能称之为分封?并以擅自分封为罪过呢?大概霸主想要夸大事功,抬高自己的名声,认为这相当于再造国家,所以自称是分封。而齐鲁的儒者也拘泥于名实,表面上贬低而暗中宣扬,说:“不赞成诸侯擅自分封。”说:“实际上赞成而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不赞成而实际上赞成,这与朝四暮三有什么区别呢?因此,圣人的笔法,变成了苏秦、张仪的辩辞了。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鄫似陵反,谷作缯,后同】左传》:“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来寕不书,而后年书归鄫,更嫁之文也,明公絶鄫昏,既来朝而还】夏遇于防,而使来朝,公谷皆谓季姬鲁未嫁女,使鄫子来请已。范氏以为非,以《左传》为是。

  秋八月卒夘沙鹿崩

公羊传》为天下记异也。左《传》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胡氏曰: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俱存】杜氏曰:“沙鹿山名,在平阳元城县。”赵氏曰:“凡山崩不系国者,以其自有常处,不比陨星、退鹢也。”按:沙鹿崩与梁山崩一例,沙鹿是山名,不是疑,故不言“山”,从省文也。《公羊》以为河上之邑,言崩者袭邑也。何注云:“袭者,黙陷入地中。”谷梁谓:“林属于山为鹿,无崩道而崩,故志。”然则当云陷,不得言崩,此并妄也。

  狄侵郑

  冬蔡侯盻卒【盻许乙反】

臣子慢则赴不具,日月春秋因旧文耳。先儒谓盻父哀侯为楚所执,盻不附中国,而常事父讐,故恶之而不书。日非也。

附《左传》: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隣不义。四徳皆失,何以守国?」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楚人伐徐

  左传徐即中夏故也

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曺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帅,公作率,后同】左传》: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谷梁传》:兵车之防也,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郑氏曰》:牡丘,齐地,与匡近。《杜氏曰》:匡,卫地,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公孙敖,庆父之子。诸侯既盟,次匡,皆遣大夫将兵救徐,故不复具列国。按:徐素不柔之国,宣王常南征焉,今慕义而即诸夏,尤难得而可嘉也。郢在江南,徐在淮北,越国而伐之,楚之凭陵着矣。楚志非徐而已也。徐,齐之南土也,伐徐所以震齐之隣耳。齐桓于此谓当朝告而夕救,尤以为迟。今书盟于牡丘,则见诸侯有不协者矣。书次于匡,则见其宿留无急难之心矣。卒之君皆不亲而使大夫行,惟桓公之志自不足以帅其气,故不能一诸侯之志而作其气,假之者之功烈,所以卑而不足道也。

  夏五月日有食之

左传》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范氏曰:「夜食【此据传云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故云】

  秋七月齐师曺师伐厉

左传》谓以救齐也。杜氏曰:「厉,楚与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按:继此楚败徐于娄林,则伐厉不足以解徐。左氏盖意之也。九日,齐曺偏师伐厉。冬,宋人伐曺,不请,不待终。齐桓之世而诸侯散矣。

  八月螽【公作▯】

  九月公至自防

  季姬归于鄫

  已夘晦震夷伯之庙

晦者,晦朔之晦。据十六年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成十六年甲午晦,晋楚战于鄢陵,并书晦朔。则知古史之体,应合书曰,而遇晦朔必书之,以为厯数之证。公谷皆云“晦▯也”,非也。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夷諡伯字也。震者,雷击之。公羊曰:“记异也。”左氏曰:“震伯夷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隠慝焉。杜氏谓隠恶非法所得,尊贵罪所不加。圣人因天地之变,以设教,使人自惩肃。此意甚佳。然震不出于它处,而于夷伯庙。故谷梁又以夷伯之庙过制,故震之。未有以知其然否。至公羊以夷伯为季氏之子,又曰:“防者,以天戒之故大之,而称夷伯,则诞矣。”大夫既死,加諡之后,不更称名,如原仲、夷伯是也。

  冬宋人伐曺

左传》讨旧怨也。按庄十四年,曺与诸侯伐宋,迨今几年矣,而讨旧怨乎?宋自畔伯,违盟以私畧耳。盖至是而齐伯衰,诸侯散矣。

  楚人败徐于娄林

左传》徐恃救也。杜氏曰:「娄林,徐地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按:齐桓大合诸侯以救徐,

译夏季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会,让鄫子前来朝见【鄫音似陵,谷梁传作缯,后同】《左传》说:“鄫季姬来鲁国省亲,鲁公发怒,扣留了她,因为鄫子没有来朝见【季姬来省亲未记载,而次年记载她返回鄫国,是改嫁的记载,表明鲁公断绝了与鄫国的婚约,鄫子既已来朝见便让她回去】夏季在防地相会,并让鄫子来朝见,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季姬是鲁国未出嫁的女子,让鄫子来求婚。范氏认为不对,以《左传》的说法为是。

秋季八月,癸卯日,沙鹿山崩塌。

《公羊传》认为这是为天下记录异象。《左传》中晋国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的灾祸,几乎亡国【胡氏说:前面记载‘沙鹿山崩塌’,后面记载‘俘获晋侯’,虽然没有指明具体事件,但前兆与后应都记录在案】杜氏说:“沙鹿是山名,在平阳元城县。”赵氏说:“凡是山崩不系属于某国的,是因为它有固定的地方,不像陨石坠落、鹢鸟倒退那样。”按:沙鹿山崩塌与梁山崩塌是一类,沙鹿是山名,不是疑问,所以不说“山”,是从简略的写法。《公羊传》认为是黄河边的城邑,说崩塌是指城邑陷入地下。何休注说:“陷入,是默默陷入地中。”谷梁传认为:“树林属于山叫鹿,没有崩塌的道理却崩塌了,所以记录。”那么应当说陷入,不能说崩塌,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

狄人侵犯郑国。

冬季,蔡侯盻去世【盻音许乙】

臣子怠慢则报丧文书不全,日月春秋沿袭旧文罢了。先儒认为盻的父亲哀侯被楚国所俘,盻不依附中原各国,而常侍奉父亲的仇敌,所以厌恶他而不记载日期,这是不对的。

附《左传》:冬季,秦国饥荒,向晋国请求借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施恩就没有亲近的人,幸灾乐祸是不仁,贪婪吝啬是不祥,恼怒邻国是不义。四种德行都丧失了,凭什么守得住国家?”

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楚国人攻打徐国。

《左传》说徐国归附中原的缘故。

三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于是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帅,公羊传作率,后同】《左传》说:在牡丘结盟,是重温葵丘的盟约,并且救援徐国。孟穆伯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们。《谷梁传》说:这是兵车之会,于是接着做事,驻扎停止是有畏惧之心。《郑氏说》:牡丘,是齐国的地方,与匡地相近。《杜氏说》:匡,是卫国的地方,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公孙敖,是庆父的儿子。诸侯既已结盟,驻扎在匡地,都派遣大夫带兵救援徐国,所以不再详细列出各国。按:徐国向来是不顺从的国家,宣王常常南征它,现在仰慕道义而归附诸夏,尤其难得而值得嘉奖。郢在江南,徐在淮北,越过国家去攻打它,楚国的欺凌很明显了。楚国的志向不只是徐国而已。徐国,是齐国南面的土地,攻打徐国是用来震慑齐国的邻国罢了。齐桓公在这里认为应当早晨报告而晚上救援,还认为太迟。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就看出诸侯有不协调的人了。记载驻扎在匡地,就看出他们逗留而没有急切救援之心了。最终国君都不亲自前往而让大夫行动,只有桓公的志向自己不足以率领士气,所以不能统一诸侯的志向而激发士气,借助他的功业,所以卑微而不足称道。

夏季五月,发生日食。

《左传》说不记载朔日和日期,是官吏失误。范氏说:“夜间日食【这是根据传文说不言日,不言朔,是夜间日食,所以说】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攻打厉国。

《左传》说是为了救援齐国。杜氏说:“厉,是楚国的盟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按:接着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那么攻打厉国不足以解除徐国的危机。左氏大概是推测的。九日,齐国、曹国偏师攻打厉国。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不请示,不等待结束。齐桓公的时代而诸侯离散了啊。

八月,发生蝗灾【公羊传作〇】

九月,鲁公从防地回来。

季姬嫁到鄫国。

己卯日晦日,夷伯的庙被雷击。

晦,是晦朔的晦。根据十六年戊申日朔,陨石落在宋国。成公十六年甲午日晦,晋楚在鄢陵作战,都记载晦朔。就知道古史的体例,应当合书日期,而遇到晦朔必定记载,作为历数的证据。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晦〇也”,这是不对的。夷伯,是鲁国大夫展氏的祖父,夷是谥号,伯是字。震,是雷击。公羊传说:“记录异象。”左氏说:“雷击伯夷的庙,是惩罚他。”当时展氏有隐藏的罪恶。杜氏说隐藏的罪恶不是法律所能制裁的,尊贵的人刑罚所不加。圣人凭借天地的变化,来设立教化,使人自我惩戒严肃。这个意思很好。然而雷击不出在其他地方,而在夷伯的庙。所以谷梁传又认为夷伯的庙超过制度,所以雷击它。没有方法知道它是否如此。至于公羊传认为夷伯是季氏的儿子,又说:“防者,因为天戒的缘故夸大他,而称夷伯,那就荒诞了。”大夫既已去世,加谥之后,不再称名,如原仲、夷伯就是这样。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

《左传》说讨伐旧怨。按庄公十四年,曹国与诸侯攻打宋国,到现在几年了,而讨伐旧怨吗?宋国自从背离霸主,违背盟约以私利掠夺罢了。大概到这时齐国霸业衰落,诸侯离散了啊。

楚国人在娄林打败徐国。

《左传》说徐国倚仗救援。杜氏说:“娄林,是徐国的地方,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按:齐桓公大会诸侯以救援徐国,

而三出三时无功而返,故书「楚人败徐以病之」。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秦始见经】左传》:晋侯之入也【在九年】秦穆姬【申生姊,秦穆夫人】属贾君【献公次妃,贾女也】焉,且曰:“尽纳羣公子【羣公子,晋武献之族。宣三年传曰: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人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国内执政,里防等】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按,赂上合有许字】东尽虢畧【从河南而东,尽虢界】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今河东解县】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晋侯谓庆郑曰:“冦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郤犨之父】御戎,家仆徒为右乗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乗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乗异产,以从戎事,君必悔之。”弗聴。九月,晋侯逐秦师,使韩简【晋大夫,韩万之孙】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狃,忕也。言辟秦则使忕来】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茍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諌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五嫁反迎也】秦伯将止之【止获也】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获晋侯以归【经书十一月壬戌十四日,经从赴】晋大夫反首【髪下垂】拔【草】舍【止】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狐突适下国,遇太子,太子使登车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界秦按夷吾改▯加諡于申生不薄矣,申生有灵不加于肆谗交搆之徒而夷吾是怨误矣,盖晋人妄托也,以至至秦】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莹【廉公名】▯【其母弟】与女简璧【▯▯姊妹】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在京兆鄠县周之故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防归焉用之【若得晋侯入则夫人或自杀】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慼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秦大夫】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太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祗以成恶。乃许晋平。十月,晋隂饴【音怕】甥防秦伯于王城【隂饴甥即吕甥也,食采于隂,故曰隂饴甥,王城秦地冯翊临晋县东有王城,今名为武乡】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防其亲【亲谓父兄为秦所杀】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徳,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徳,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牛羊豕各一为一牢】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是嵗,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

译然而三次出兵,三次无功而返,所以《春秋》记载“楚人打败徐国以疲敝它”。

十一年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俘获了晋侯【秦伯首次出现在经文中】。《左传》记载:晋侯回国时【在僖公九年】,秦穆姬【申生的姐姐,秦穆公的夫人】嘱托贾君【晋献公的次妃,贾国的公主】说:“一定要接纳所有的公子【群公子,指晋武公、献公的族人。宣公三年传记载:骊姬之乱,诅咒不要蓄养群公子】。”晋侯与贾君通奸,人们不接纳群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国内执政大臣,如里、防等人】,后来都违背了诺言。晋侯许诺用河外的五座城邑贿赂秦伯【按,贿赂之上应当有“许”字】,东边直到虢国的边界【从黄河以南向东,直到虢国的边界】,南边到达华山,里面包括解梁城【今山西解县】,后来却不给予。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给它;秦国发生饥荒,晋国禁止它买粮。所以秦伯讨伐晋国。晋侯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是您自己让他们深入的,能怎么办?”晋侯说:“不恭敬。”占卜右军统帅,庆郑吉利,但不让他担任。步〇【郤犨的父亲】驾驭战车,家仆徒担任车右,乘坐小驷马。庆郑回国时,庆郑说:“古代重大军事行动,一定要乘坐本国出产的马,生长在本国的水土,了解本国人的心思;安于本国的教化,熟悉本国的道义。无论到哪里,没有不随心所欲的。现在乘坐异国的马,去从事战争,您一定会后悔。”不听。九月,晋侯追击秦军,派韩简【晋国大夫,韩万的孙子】观察敌军,回报说:“敌军比我们少,但勇士是我们的两倍。”晋侯说:“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他们出来是因为依赖我们的物资,进入是因为利用我们的宠信;我们饥荒时吃了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却没有报答,所以来讨伐。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懈怠,他们振奋,两倍还不足以形容。”晋侯说:“一个人不可轻视,何况一个国家呢【狃,轻慢的意思。说避开秦军就会使他们轻慢而来】。”于是派人请战说:“我没有才能,能聚集众人却不能离散他们。您如果不退兵,我没有地方逃命。”秦伯派公孙枝回答说:“您没有回国时,我害怕;回国而没有安定,还是我的忧虑。如果已经安定了,怎敢不承受命令。”韩简退下说:“我幸而得以被俘。”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晋侯呼叫庆郑。庆郑说:“刚愎自用,违背占卜,本来就是求败,还逃到哪里去?”于是离开他。梁由靡驾驭韩简,虢射担任车右,拦截【五嫁反,迎击的意思】秦伯,将要抓住他【止,抓住的意思】,郑以救驾为由误导他,于是失去了秦伯。俘获晋侯回国【经书记载十一月壬戌十四日,经文依据赴告】。晋国大夫反绑头发【头发下垂】,拔草【草】,住宿【止】,跟随他。秦伯派人辞谢说:“你们几位为什么如此悲伤?我跟随您向西去,也是应验了晋国的妖梦,怎敢到达【狐突到下国,遇见太子,太子让他登车,仆倒而告诉他: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求了,将要把晋国交给秦国。按:夷吾改〇,加谥号于申生,不薄了,申生有灵,不施加于肆谗交构之徒,而怨恨夷吾,错了,大概是晋人妄托的,以至,到秦】。”晋国大夫三次拜谢,稽首说:“您脚踏后土,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您的话,群臣敢在下面听命。”穆姬听说晋侯将要回来,带着太子莹【廉公的名字】〇【他的同母弟】和女儿简璧【〇〇姊妹】登上高台,踩在柴火上,派她们穿着免服衰绖去迎接,并且告诉说:“上天降下灾难,使我们两位君主不以玉帛相见,而以兴兵动武。如果晋君早晨进入,那么婢女晚上就死;如果晚上进入,那么早晨就死。请您裁决。”于是把晋侯安置在灵台【在京兆鄠县,周朝的旧台】。大夫请求让他进入,秦伯说:“俘获晋侯以丰厚的待遇回去。”不久防归焉用之【如果得到晋君进入,那么夫人或许会自杀】,大夫还有什么呢?况且晋人悲伤忧虑以加重我们的负担,天地以要求我们,不图谋晋国的忧虑,加重他们的愤怒,我违背诺言,背弃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受,背弃天意不吉祥,一定要归还晋君。公子絷【秦国大夫】说:“不如杀了他,不要聚集恶人。”子桑说:“归还他而扣留他的太子作为人质,一定能得到大的成功。晋国还不可以消灭,而杀他的君主,只是成就恶名。”于是答应晋国讲和。十月,晋国阴饴【音怕】甥在王城犒劳秦伯【阴饴甥即吕甥,食邑在阴,所以叫阴饴甥,王城是秦国土地,冯翊临晋县东有王城,现在名叫武乡】。秦伯说:“晋国和顺吗?”回答说:“不和顺。小人以失去君主为耻,哀悼父兄被杀,不怕征发修缮以拥立圉,说:一定要报仇,宁愿侍奉戎狄。君子爱戴他们的君主而知道他们的罪过,不怕征发修缮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有死无二。因此不和顺。”秦伯说:“国家认为君主怎么样?”回答说:“小人悲伤认为不能免死,君子宽恕认为一定会归还。小人说:我们毒害秦国,秦国怎会归还君主?君子说:我们知道罪过了,秦国一定会归还君主。有二心而抓住他,顺服而释放他,恩德没有比这更厚的,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顺服的人怀念恩德,有二心的人畏惧刑罚。这一战,秦国可以称霸。接纳而不安定,废黜而不立,以恩德为怨恨,秦国不会这样。”秦伯说:“这是我的心意。”改换晋侯的馆舍,馈赠七牢【牛羊猪各一为一牢】。十一月,晋侯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然后进入。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伯又送给他粮食,说:“我怨恨他的君主,而怜悯他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

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徳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按:君子喻于义,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以徳报徳,若是者无入而不自得也。晋惠公以赂求入,背秦三施,秦伯以责报而兴戎,皆失也。以君子聴其轻重,则晋之失许食言在先,而其应于人也又甚。夫名位公器,而欲因乱取土地,世守而许以赂人,本既不正矣。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而一旦倍之,非唯秦之觖望,虽晋人固不直惠公矣。然则召秦师者,惠公也。两国非有父兄之怨,疆埸之争也。彼涉吾境,我固不得不应,然独不可先之以一介之使,以礼义再三辨喻,安知秦伯之不悔而还乎?下之不获,而后战,则我之士气亦倍矣。而惠公辄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躁而用防,如此乌得不败而见获乎?程子曰:“春秋之时,诸侯不禀命天王,擅相侵伐,圣人直书其事,而常责夫被侵伐者。盖兵加于已,则引咎自责,或辨喻之以礼,又不得免焉,则固其封疆,上告之天王,下诉之方伯,近赴于隣国,必有所直矣。茍不胜其愤而与战,则以与之战者为主责,已絶乱之道也。”斯言可以断惠公之事矣。凡战之道,以主及客,主人服则客不战,故战由主人而成。如韩之战,以晋及秦是也。凡战不言及,交为主也。如秦初伐晋而退,晋复追之至河曲交战之类是也。秦伯伐晋而不书伐,战不言伐也【胡传谓専罪晋非是】获晋侯,舍诸灵台而不书以归,异乎以归也【实未尝以入国,又未乆即改馆而归之,故异乎以归。胡传谓以归而不书归,免秦伯也,非是】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大夫战而见获败,必书师败绩,师与大夫敌也,如战于大棘,书“宋师败绩,获宋华元”之类】公羊曰:君获,不言师败绩【此説是,惜不竟】陆氏曰:按左氏,晋侯以戎马还泞而止,师实不败。

译孔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显赫。”晋国难道还能期望吗?姑且树立德行,以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征伐晋国的河东地区,在那里设置官吏。按:君子明白大义,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了。用德行回报德行,像这样的人没有处所不自得。晋惠公靠贿赂求得回国,背弃了秦国的三次恩惠,秦伯因为责备而发动战争,都是错误的。以君子的标准来衡量轻重,那么晋国失约食言在先,而且它对秦国的回应又太过分了。名位是公器,却想趁着混乱夺取土地,世代守护却许诺贿赂别人,根本就不正了。出去时依靠秦国的资助,回国时利用秦国的恩宠,饥荒时吃秦国的粮食,却一下子背弃它,不只是秦国感到失望,即使是晋国人本来也不认为惠公理直。那么召来秦军的是惠公。两国并没有父兄之间的仇恨,也没有边境的争端。他们进入我的境内,我本来不得不应对,然而难道不可以先派一个使者,用礼义反复辩白晓喻,怎么知道秦伯不会后悔而返回呢?下面的人没有获得(和平解决),然后才作战,那么我们的士气也会加倍。而惠公却直接请求作战,说:“我没有才能,能聚集众人却不能离散他们。”急躁而使用诡诈,像这样怎么能够不败并被俘获呢?程子说:“春秋时期,诸侯不听从周天王的命令,擅自互相侵伐,圣人直接记载其事,而常常责备被侵伐的一方。大概兵临己身,就引咎自责,或者用礼义辩白晓喻,还是不能免除,那么就巩固边境,向上报告天王,向下申诉方伯,就近奔赴邻国,必定有所理直。如果忍不住愤怒而作战,那么就把与之作战的一方作为主要责任,这就断绝了混乱的道路。”这话可以判定惠公的事了。凡是作战的道理,以主及客,主人屈服则客人不战,所以作战由主人促成。像韩之战,以晋及秦就是如此。凡是作战不说“及”,双方为主。像秦国初伐晋而退,晋国又追到河曲交战之类就是如此。秦伯伐晋而不书“伐”,作战不说“伐”【胡安国的《春秋胡氏传》认为专罪晋国是不对的】。俘获晋侯,安置在灵台而不书“以归”,不同于“以归”【实际上未曾带入秦国国都,又不久就改换馆舍而放他回去,所以不同于“以归”。胡安国认为书“以归”而不书“归”,是为了免除秦伯的罪责,是不对的】。国君被俘不说军队大败,因为国君比军队重要【大夫作战而被俘败,必定书“师败绩”,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像战于大棘,书“宋师败绩,获宋华元”之类】。《公羊传》说:国君被俘,不说军队大败【这个说法是对的,可惜没有说完】。陆氏说:按《左传》,晋侯因为戎马陷入泥沼而停止,军队实际上没有败。

也。今按陆説非是,安有两国未尝交锋而可以言战乎?戎马还泞,自纪晋侯之所以见获耳,无以见师实不败也。隂饴甥曰:「小人耻失其君,而悼防其亲。失其君,为君获;防其亲,非师败乎?」谷梁亦有「民未败而君获之」説,俱妄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陨公作霣于敏反】左传》:“陨星也。”《公羊传》:“曷为先言霣而后言石【据星霣后言霣】霣石,记闻。闻其磌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杜氏曰:“陨,落也。闻其陨,视之石,数之五。各随其闻见先后而记之。”庄七年“星陨如雨”,见星之陨而坠于四逺,不见其在地之騐。此则见在地,而不见始陨之星。史各据事而言。

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鹢,五歴反;谷作鶂。过,五禾反】

左传》风也。杜氏曰:「是月陨星之月,重言是月,嫌同。曰鹢,水鸟,髙飞遇风而退。宋人以为灾,告于诸侯,故书。」《公羊传》曷为先言六而后言鹢【据陨石后言五】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而察之,则退飞。」程子曰:「陨石于来自空,凝结而陨。六鹢退飞,必有气驱之也。《春秋》所书灾异,皆天人响应,有致之之道。人以浅狭之见,便以为无应。然汉儒拘于事应,又皆牵合,不足信。」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凡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不复言公孙,则以王父字为氏。如郑穆公之子曰公子騑,字子驷,其子曰公孙夏,其孙则曰驷带、驷乞。宋桓公之子曰公子目夷,字子鱼,其子曰公孙友,其孙则曰鱼莒、鱼石,是也。亦有以王父名为氏者,鲁孝公之子曰公子展,其子曰公孙夷伯,其孙则曰展无骇、展禽。郑穆公之子曰公子丰,其子曰公孙段,其孙则曰丰卷、丰施,是也。亦有不以王父字为氏,而以父字为氏者,如公子遂之子曰公孙归父,字子家,其后为子家氏,是也。又如公孙枝,字子桑,其后为子桑氏,亦是也。亦有以父名为氏者,如公孙牙之子曰公孙兹,字戴伯,其后为兹氏,是也。又如季孙鉏,字子弥,其后为公鉏氏,亦是也。以名字为氏者甚多,左氏但记王父字而已。其二曰以次为氏,次者长幼之次,伯仲叔季之类是也。次亦为氏,人生其始也,皆以长幼呼。及乎往来既多,交亲稍众,则长幼有不胜呼,然后命氏焉。长幼之次可行于家里而已,此“次”与“字”之别也。所以鲁国三家皆以次命氏,而亦谓之“字”焉,良由三家同出其始也,一家之人尔【亦不止如鲁三家,他如丁氏、癸氏以先后别也;祖氏、祢氏以上下别也;第五氏、第八氏同居之别也;南宫氏、南伯氏同称之别也】礼,诸侯之卿命于天子,平王东徙,诸侯无复请命,故隠、桓及庄之初,如无骇、侠之类不书族者,未赐也。未赐族而身为大夫,则称名而已,卒而后赐氏,故无骇卒不书氏。自宋立华氏,于是有未死而赐族者矣。赐族者皆命之世为卿也,季友立僖、襄仲立宣二君者,不胜私情,欲以异赏报之,故皆生而赐氏,俾世其官。经于其卒,各以氏书者,志变法乱纪之端,遗权臣窃命之祸,其垂成逺矣。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内女为诸侯之夫人,则书卒,以公为之服故也。内女之塟不书,书者皆非常也。庄四年三月,纪伯姬卒。六月乙丑,齐侯▯纪伯姬。二十九年冬十二月,纪叔姬卒。三十年八月癸亥,▯纪叔姬。襄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灾,伯姬卒。秋七月,叔弓如宋▯宋共姬。皆以非常而书也。胡氏谓:「纪其卒,则必纪其▯。有不纪者,此笔削之防,非可以例求也。」恐未是。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附《左传》: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徴诸侯而戍周。冬,十一月,乙夘,郑杀子华。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邢侯、曺伯于淮。

左传》谋鄫,且东畧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杜氏曰:「淮,临淮郡左右。」怠于勤王,而勤逺畧。

  十有七年春齐人

译罢了。如今考察陆氏的说法并不正确,哪有两国未曾交战却可以称为“战”的呢?“戎马还泞”只是记载晋侯之所以被俘的原因罢了,并不能证明军队实际上没有失败。阴饴甥说:“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而哀悼那些被俘的亲人。失去国君,是因为国君被俘;亲人被俘,难道不是军队失败了吗?”《谷梁传》也有“百姓没有战败而国君被俘”的说法,这些都是错误的。

鲁僖公十六年春,周历正月戊申初一,五块陨石落在宋国【陨,公羊作霣,音于敏反】《左传》说:“这是陨星。”《公羊传》说:“为什么先说‘霣’而后说‘石’【依据陨石后说五】?‘霣石’,是记录听到的声音。听到它轰然作响,看它是石头,细查它是五块。”杜预说:“陨,落下。听到它落下,看它是石头,数它是五块。各自随着听到和看到的先后顺序来记录。”庄公七年“星陨如雨”,是看到星星坠落而散落在各处,没有看到它们落在地上的确证。这里则是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石头,而没有看到开始坠落时的星星。史官各自根据事实来记载。

这个月,六只鹢鸟逆风飞过宋国都城【鹢,音五歴反;谷梁作鶂。过,音五禾反】

《左传》说是因为风。杜预说:“这个月是陨星落下的月份,重复说‘是月’,是嫌与上文相同。说‘鹢’,是水鸟,高飞时遇到风而倒退。宋国人认为这是灾祸,向诸侯报告,所以《春秋》记载。”《公羊传》说:“为什么先说‘六’而后说‘鹢’【依据陨石后说五】?‘六鹢退飞’,是记录看到的景象。看它是六只,细查它是鹢鸟。慢慢观察,才知道是逆风飞行。”程颐说:“陨石来自天空,凝结而成后坠落。六只鹢鸟逆风飞行,必定有气流驱使它们。《春秋》所记载的灾异,都是天人感应,有导致这些现象的原因。人们以浅陋狭隘的见解,就认为没有感应。然而汉代儒者拘泥于具体事件的对应,又都牵强附会,不足为信。”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去世。

凡是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不再称公孙,就用祖父的字作为氏。比如郑穆公的儿子叫公子騑,字子驷,他的儿子叫公孙夏,他的孙子就叫驷带、驷乞。宋桓公的儿子叫公子目夷,字子鱼,他的儿子叫公孙友,他的孙子就叫鱼莒、鱼石,就是这样。也有用祖父的名字作为氏的,鲁孝公的儿子叫公子展,他的儿子叫公孙夷伯,他的孙子就叫展无骇、展禽。郑穆公的儿子叫公子丰,他的儿子叫公孙段,他的孙子就叫丰卷、丰施,也是这样。也有不用祖父的字作为氏,而用父亲的字作为氏的,比如公子遂的儿子叫公孙归父,字子家,他的后代成为子家氏,就是这样。又如公孙枝,字子桑,他的后代成为子桑氏,也是这样。也有用父亲的名字作为氏的,比如公孙牙的儿子叫公孙兹,字戴伯,他的后代成为兹氏,就是这样。又如季孙鉏,字子弥,他的后代成为公鉏氏,也是这样。用名或字作为氏的情况很多,左氏只记载了用祖父的字作为氏的情况。第二种是用排行作为氏,排行是指长幼的顺序,伯仲叔季之类就是。排行也可以作为氏,人生之初,都按长幼称呼。等到交往多了,亲近的人逐渐增多,长幼的称呼就不够用了,然后才命氏。长幼的排行只在家里可行,这就是“排行”与“字”的区别。所以鲁国三家都用排行命氏,但也称之为“字”,实在是因为三家同出一源,是一家之人【也不止鲁国三家,其他如丁氏、癸氏以先后区别;祖氏、祢氏以上下区别;第五氏、第八氏以同居区别;南宫氏、南伯氏以同称区别】。按照礼制,诸侯的卿由天子任命,平王东迁后,诸侯不再请求任命,所以隐公、桓公以及庄公初期,像无骇、侠之类不书族氏的,是因为没有赐予。没有赐予族氏而身为大夫,就只称名,死后才赐予氏,所以无骇去世不书氏。自从宋国设立华氏,于是有了生前就赐予族氏的情况。赐予族氏的都是任命他们世代为卿,季友拥立僖公、宣仲拥立宣公这两件事,由于私情过重,想用特殊的赏赐回报他们,所以都在生前赐予氏,让他们世代为官。《春秋》在他们去世时,各自用氏来记载,是记述变法乱纪的开端,遗留权臣窃取政权的祸患,其垂训之意深远啊。

夏四月丙申,鄫国的季姬去世。

本国女子作为诸侯的夫人,就记载去世,因为国君为她服丧的缘故。本国女子的下葬不记载,记载的都是异常情况。庄公四年三月,纪伯姬去世。六月乙丑,齐侯送葬纪伯姬。二十九年冬十二月,纪叔姬去世。三十年八月癸亥,送葬纪叔姬。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宋国发生火灾,伯姬去世。秋七月,叔弓到宋国送葬宋共姬。都是因为异常情况而记载。胡安国说:“记载去世,就一定记载送葬。有不记载的,这是笔削的深意,不能以常例推求。”恐怕不对。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去世。

附《左传》:周王因戎人作乱向齐国告急,齐国征召诸侯戍守周王室。冬,十一月乙夘,郑国杀了子华。

冬,十二月,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在淮地会盟。

《左传》说:谋划攻打鄫国,并且向东扩张。修筑鄫城,役夫们疲惫不堪。有人夜里登上土丘呼喊说:“齐国有变乱。”于是没有完成筑城就返回了。杜预说:“淮,指临淮郡一带。”怠于勤王,却勤于远略。

鲁僖公十七年春,齐国人

徐人伐英氏

左传》春,齐人为徐伐英氏【楚与国】以报娄林之役也。附《左传》夏,晋太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

译徐国攻打英氏。《左传》记载:春天,齐国人为了帮助徐国攻打英氏(英氏是楚国的盟国),以报复娄林之战。附带《左传》记载:夏天,晋国太子圉作为人质留在秦国,秦国归还河东之地并嫁女给他。

夏灭项

左传》师灭项,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齐人以为讨而止公【内讳执皆言止】按:公犹在齐,灭项,非公命也。向也,费伯帅师城郎,非公命不书;此何以书?城郎,常事;灭项,非常事也。僖公徳季氏,拥佑之,私假之以权,待之不疑,其后遂至不可制。襄在楚而宿取卞,昭在晋而意如纳邾、莒叛人,皆此年灭项启之,故书此,志鲁君失权之渐也。公谷以灭项者齐也,曰:“君子恶恶疾其始,善善乐其终。桓公尝有存亡继絶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事虽非是以其语而存之。”杜氏曰:项国,今汝隂项县。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卞,皮彦反】

左传》秋,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杜氏曰:「卞,鲁国卞县。」

  九月公至自防

左传》九月公至,书曰「至自防」,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耻见执,故托防以告庙】按:臣灭项而止,其君非讨也;防夫人而归公,非礼也。由臣得罪霸主而反国,不讨,无政也。

  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左传》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公子无亏】少卫姬生惠公【公子元】郑姬生孝公【公子昭】葛嬴生昭公【公子潘】宻姬生懿公【公子商人】宋华子【华氏之女子姓】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雍人名巫,即易牙】有宠于衞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已夜殡【六十七日乃殡】史记》曰:五公子各树党争立,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牀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无亏立,乃棺赴。东莱吕氏曰:管仲始进説于桓公,盘逰纵佚之属,皆曰不害。伯其深戒痛絶以为害伯者,独参用小人而已。仲之意谓,有抑必有▯,有操必有纵。故其得政之始,首与君约:举一国之乐皆归君,举一国之权皆归已。其所以得有为者,固以此。抑不知资人君之乐者,君子乎,小人乎?名曰佚乐,未有不资小人者;名曰小人,未有不贪权势者。已许其纵佚乐,而禁其近小人;容其近小人,而禁其勿侵权,势必不之能也。仲急于功利,亟欲得齐之柄,不暇长虑,而为是约。至寺人貂漏师多鱼,恃宠干政,正犯仲之约,而不能诛,则固已隂悔初约之谬矣。迨仲将死,始言竖刁、开方、易牙之奸,欲并逐之。平时则不敢排击,以为保自之计;将死则尽言不讳,以取知人之名。其自为谋,亦巧矣。呜呼!管仲辅桓之初心,其自期何如邪?卒使桓公不能自定其子,区区与仲属所欲立于宋襄公者,乃内嬖郑姬之子,于次未当立者也。致五公子交争国统,殆絶。自死不殡,虫流户外,其亦可哀也夫!其亦可鉴也夫!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曺伯衞人邾人伐齐【宋公下公羊有防字】

左传》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谷梁传》:非伐防也。

附《左传》郑伯始朝于楚。按,此特笔也。

  夏师救齐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甗,鱼免反;又,鱼偃反;又,音言;一,音彦】

左传》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无亏已死,故曰四公子】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谷梁传》:战不言伐,客不言及,言及,恶宋也。程子曰:书宋及曲,在宋也,奉少以夺长,其罪大矣。齐师败绩,书败,责齐臣也。杜氏曰:无亏既死,曺、衞、邾先去,鲁亦罢归,故宋师独与齐师战甗,齐地。何氏曰:战言及,所以别主客,直不直也。郑君曰:及者,别异客主耳,不施于直与不直也,直不直自在事而已。李亷曰:郑説固足以辨何氏之失,然兵凶战危,不得已而用之,何得汲汲欲战?故凡志乎是战者,《春秋》皆贬之。

  秋救齐

  秋八月丁亥▯齐桓公

赵氏曰:十一月而▯,乱故八

译夏,鲁军灭项国。《左传》记载:鲁军灭项,在淮水之畔。鲁僖公因有诸侯盟会之事,尚未回国便攻取了项国,齐国人认为这是讨伐的借口而阻止僖公【对内讳言被拘执,都说是被阻止】。按:僖公当时还在齐国,灭项并非僖公的命令。此前,费伯率军修筑郎城,因为不是僖公的命令所以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修筑郎城是常事,灭项是非常事。僖公感激季氏,拥戴庇护他,私自假借权力给他,对待他不加怀疑,后来终于到了无法控制的境地。襄公在楚国时,宿氏攻取了卞邑;昭公在晋国时,季意如接纳了邾国、莒国的叛人,都是从这一年灭项开启的,所以记载此事,以记录鲁君丧失权力的渐变过程。《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灭项的是齐国,说:“君子厌恶恶行,痛恨其开端;喜爱善行,乐于其终结。桓公曾有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宗祀的功劳,所以君子为他隐讳。事情虽然并非如此,但依据这种说法而保留下来。”杜预说:项国,即现在的汝阴项县。

秋,夫人姜氏在卞邑会见齐侯【卞,音皮彦】。《左传》记载:秋天,声姜因为僖公的缘故,在卞邑会见齐侯。杜预说:“卞,是鲁国的卞县。”

九月,僖公从卞邑回国。《左传》记载:九月僖公回国,史书写作“至自防”,是因为还有诸侯盟会之事,并且加以隐讳【因被拘执感到羞耻,所以借口防地盟会来告祭宗庙】。按:臣子灭项而被阻止,其君主并非去讨伐;夫人会见齐侯而让僖公回国,是不合礼的。由于臣子得罪霸主而返回国家,不加以讨伐,就没有政令威信了。

冬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左传》记载:齐侯的夫人有三位:王姬、徐嬴、蔡姬,都没有儿子。齐侯喜好女色,宫内宠妾众多。地位如同夫人的宠妾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武孟【公子无亏】,少卫姬生了惠公【公子元】,郑姬生了孝公【公子昭】,葛嬴生了昭公【公子潘】,密姬生了懿公【公子商人】,宋华子【华氏家的女子,姓华】生了公子雍。齐侯与管仲将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雍巫【雍地人名巫,即易牙】受到卫共姬的宠爱,通过宦官貂向齐侯进献美味,也受到宠爱。齐侯答应卫共姬,立武孟为君。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谋求继位。冬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入宫中,与宦官貂依靠宫内宠妾杀害众官吏,而立公子无亏为君。孝公逃奔到宋国。十二月乙亥日,齐国派人报丧,辛巳日夜举行殡礼【死后六十七天才殡】。《史记》说:五位公子各自树立党羽争夺君位,桓公死后,于是互相攻杀,因此宫中空虚,没有人敢收殓。桓公的尸体在床上放了六十七天,尸虫从门缝流出。无亏即位后,才收殓并派人报丧。东莱吕氏说:管仲当初向桓公进言,对于盘游纵佚之类的事,都说无害。他深切告诫并痛绝认为有害的,只是任用小人而已。管仲的意思认为,有抑制就必有放纵,有掌控就必有松弛。所以他执政之初,首先与君主约定:将一国的享乐都归于君主,将一国的权力都归于自己。他之所以能够有所作为,本来就是因为这个。但他不知道资助君主享乐的是君子还是小人?名为享乐,没有不依靠小人的;名为小人,没有不贪图权势的。已经允许君主纵情享乐,却禁止他亲近小人;允许他亲近小人,却禁止他们侵夺权力,势必是做不到的。管仲急于功利,迫切想要掌握齐国的权柄,来不及长远考虑,而做出这样的约定。等到宦官貂泄露军情、多鱼恃宠干政,正犯了管仲的约定,却不能诛杀,那么他本来就已经暗中后悔当初约定的错误了。等到管仲将死,才说竖刁、开方、易牙的奸诈,想要一并驱逐他们。平时不敢排斥打击,作为保全自己的计策;将死时则尽情直言不讳,以获取知人之名。他为自己谋划,也很巧妙啊。唉!管仲辅佐桓公的初心,他自己期许如何呢?最终使得桓公不能自己确定继承人,仅仅与管仲约定想要立在宋襄公那里的,竟是宠妾郑姬的儿子,按次序本不该继位的。导致五位公子互相争夺国统,几乎断绝。死后不能及时殡殓,尸虫流出户外,这也太可悲了!也太可鉴戒了!

十八年春正月,宋公、曹伯、卫人、邾人伐齐【宋公之下,《公羊传》有“防”字】。《左传》记载:宋襄公率领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死了无亏。《谷梁传》说:这不是讨伐防地。附《左传》:郑伯开始朝见楚国。按,这是特别的笔法。

夏,鲁军救齐。五月戊寅日,宋军与齐军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甗,音鱼免;又音鱼偃;又音言;一音彦】。《左传》记载:齐人将要立孝公,不能战胜四位公子的党徒【无亏已死,所以说四位公子】,于是与宋人交战。夏五月,宋军在甗地打败齐军,立孝公后回国。《谷梁传》说:交战不称“伐”,客方不称“及”,称“及”,是厌恶宋国。程子曰:记载宋国“及”,过错在宋国,奉少以夺长,罪过很大。齐军大败,记载“败”,是责备齐国臣子。杜预说:无亏既死,曹、卫、邾先撤军,鲁国也罢兵回国,所以宋军单独与齐军在甗地交战,甗是齐地。何休说:交战称“及”,是用来区别主客、直不直的。郑君说:“及”是区别客主而已,不用于直与不直,直不直自在事情本身。李廉说:郑君的说法固然足以辨明何休的错误,然而兵凶战危,不得已才使用,哪里能急切想要交战?所以凡是志在交战的人,《春秋》都加以贬斥。

秋,救齐。秋八月丁亥日,为齐桓公举行殡礼。赵氏说:十一月才殡,是因为动乱的缘故。

月无丁亥日,误。西山真氏曰:嫡庶不分,继嗣不定,此有国之大患。以桓公、管仲之君臣,而昧于此,及诸子争立,无亏为国人所杀,孝公立,十年而其子为公子潘所杀,潘立,是为昭公。十九年春卒,子舍立,又为公子商人所杀,商人立,是为懿公。四年而遇弑,国人迎公子元立之,是为惠公。盖变乱相寻三十余年而后已。夫子颓、子带之祸,桓公、管仲所亲见也,而不之戒,卒使祸流后嗣,甚于王室,岂非来世之永鉴哉?《家语》:子贡问于孔子曰:「今之人臣,孰为贤?」子曰:「吾未识。往者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则贤者矣。」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乎?」子曰:「赐,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闻用力为贤乎?进贤为贤乎?」子贡曰:「进贤,贤哉。」子曰:「然。吾闻鲍叔达管仲,子皮达子产,未闻二子之达贤已之才者也【按:蘓胡允尝有论,责管仲不因桓公之问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盖祖之家语】

译月份中没有丁亥日,这是错误的。西山真氏说:嫡庶不分,继承人未定,这是国家的大祸患。凭借齐桓公、管仲这样的君臣,却对此昏昧不明,等到众公子争夺君位,无亏被国人所杀,孝公即位,十年后他的儿子被公子潘所杀,潘即位,这就是昭公。昭公十九年春天去世,他的儿子舍即位,又被公子商人所杀,商人即位,这就是懿公。懿公四年遭遇弑杀,国人迎接公子元即位,这就是惠公。大概变乱相继发生三十多年才停止。太子颓、子带的祸乱,是桓公、管仲亲眼所见,却不引以为戒,最终致使祸乱流传给后代,比周王室的祸乱还要严重,这难道不是后世永远的鉴戒吗?《孔子家语》记载:子贡问孔子说:“如今的人臣中,谁最贤能?”孔子说:“我不了解。过去齐国有鲍叔牙,郑国有子皮,那就是贤能的人了。”子贡说:“齐国没有管仲,郑国没有子产吗?”孔子说:“赐,你只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你听说努力做事是贤能呢?还是举荐贤才是贤能呢?”子贡说:“举荐贤才,真是贤能啊。”孔子说:“对。我听说鲍叔牙举荐管仲,子皮举荐子产,没听说这两个人举荐贤才来替代自己的才能【按:苏胡允曾经有过论述,指责管仲不因为桓公的询问而举荐天下的贤才来替代自己,大概是祖述《家语》的观点】

冬邢人狄人伐衞

左传》邢人、狄人伐衞,围菟圃。陆氏曰:「凡夷狄用兵,唯举国号,如与诸侯列叙侵伐盟防,则称人,以便文而君臣同辞,他皆放此。」按陆説甚是。谷梁谓狄称人,善累而后进之,伐卫所以救齐也,此説非也。狄懐祸心于中国乆矣,桓公在已尝侵衞,今乗齐乱,又以救齐为名,而兴师伐卫宋襄之徒,奉少夺长,伐齐之丧,而反使狄得以为辞。邢、卫皆尝亡于狄,頼齐而存,今邢防雠弃亲,而聴其驱,以伐兄弟同难之国。《春秋》书之所以伤列国之无人,见狄人之益横,以为诸矦不能自强于礼义之明戒也。或者反谓善其救齐,失夫《春秋》之防矣。

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

啖氏曰:「春秋时以强暴弱,故执诸侯皆称人乱辞也【以私相执,不归京师】赵氏曰:「被执失地则名,不然则否【滕婴齐、戎蛮赤失也】凡执不言释,唯言释宋公。杜氏曰:「传例不以名为义,书名及不书名皆从赴。」今按:称人,啖氏説是;书名,杜氏説是。

夏六月,宋公、曺人、邾人盟于曺南【公作宋人,蜀杜氏曰:公羊宋称人误】按《春秋》诸防,在国者即以国地而地主不列,见防其国,即地主与焉,不言可知也。此防地于曺南,而曺人在列,杜预因谓曺虽与盟而不心服,不肯致饩,无地主之礼。此盖因下文“宋人围曺”传云“讨不服”而生此説耳。

  鄫子防盟于邾

杜氏曰:「不及曺南之盟,诸侯既罢鄫子乃防之于邾,故不言如防【盖鄫子如防,适遇宋公归国及邾之境,故言防盟于邾】

  已酉邾人执鄫子用之

左传》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汴从河出,睢从汴出,此水次有妖神,东夷皆社祀之,次水旁也】司马子鱼【公子目夷】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谓若祭马先不用马】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享之?齐桓公存三亡国【鲁、卫、邢】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谓欲因乱取鲁,缓救邢、卫】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伯,不亦难乎?得死为幸。”陆氏曰:“执鄫子用之,取其血与之盟。”赵氏曰:“縁盟用之,同于牲也。”杜氏曰:“不书宋使邾,而以邾自用为文,南面之君。”

善恶自専,不得托之于他命。按:用之,据左氏,是杀人以致祭。二传皆谓叩其鼻以衈【衅也,音二】社。陆氏谓取其血与之盟,陆説颇合情理。鄫子后防,非大罪逆杀,而用之如牲以祭社。宋公、邾人虽无道,恐不至如是之残忍也。赵氏曰:曺南之盟,自是大夫盟耳。若宋公自曺还宋,何得路出于邾哉?左氏云:用之次睢之社,以睢水在宋附防,为此説。防鄫子防于邾,何得至宋哉?按:曺南之盟,宋公当从公羊作宋人为是。若霸主在曺,邾无使大夫与盟之理。

  秋宋人围曹

左传》宋人围曺,讨不服也。子鱼言于宋公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崇崇侯虎】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伐之,因垒而降。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无阙而后动。」

  卫人伐邢

左传》卫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于是衞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甯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霸,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按:雨乃偶然,天岂助虐?甚矣甯庄子之逢君,而左氏之好诬也。按:邢舍狄怨而从狄伐卫,卫舍狄怨而専伐邢。邢或被胁,卫则肆忿也,其恶大矣。

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公作公防楚始与夏盟】

左传》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防齐桓之徳。冬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宋襄暴虐,故思齐桓】杜氏曰:地以齐,齐亦与盟。按此盟以不防齐桓之徳为辞,齐桓仗义以伐楚,屈完来盟于师,得尊中国、攘夷狄之义,未尝引楚而内之也。内楚而列于齐盟,自此防始。或者皆知合南北之成自向戌始,而不知此防已为之权舆矣。陈合齐楚之成,而楚执宋公;宋合晋楚之成,而

译冬天,邢国人和狄国人攻打卫国。

《左传》记载:邢国人、狄国人攻打卫国,包围了菟圃。陆氏说:“凡是夷狄用兵,只举国号;如果与诸侯并列叙述侵伐、盟誓、防务,则称‘人’,以便行文且君臣同辞,其他情况都仿照此例。”按:陆氏的说法很对。《谷梁传》认为狄人称‘人’,是因其善行积累而逐步提升其地位,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这种说法不对。狄国对中国怀有祸心已经很久了,齐桓公在世时曾侵犯卫国,如今趁着齐国混乱,又以救援齐国为名,兴师攻打卫国。宋襄公之流,奉行弱小夺取强大、在齐国丧期攻打齐国的行为,反而让狄国有了借口。邢国、卫国都曾因狄国而灭亡,依靠齐国才得以保存,如今邢国放弃仇敌、抛弃亲善,听任狄国驱使,去攻打同患难的国家。《春秋》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哀叹列国无人,显示狄人日益横行,作为诸侯不能自强于礼义的明确警戒。有人反而称赞其救援齐国,这就失去了《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了。

鲁僖公十九年春天,周历三月,宋国人抓获了滕国国君婴齐。

啖氏说:“春秋时期以强暴弱,所以抓获诸侯都称‘人’,这是表示混乱的措辞【因私怨互相抓获,不归还京师】。”赵氏说:“被抓获而失地的就称名,否则就不称名【滕婴齐、戎蛮赤失地】。”凡是抓获不记载释放,只有记载释放宋公。杜氏说:“传例不以称名为义,称名及不称名都依据赴告。”现在按:称‘人’,啖氏的说法对;称名,杜氏的说法对。

夏天六月,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国南部结盟【《公羊传》作‘宋人’,蜀地杜氏说:《公羊传》宋称‘人’是错误的】。按:《春秋》各种盟会,在哪个国家就以该国地名为盟地,而地主不列入名单,表明盟会所在国,即地主参与其中,不言自明。这次盟会地点在曹国南部,而曹国人列入名单,杜预因此认为曹国虽然参与盟会但内心不服,不肯致送饩礼,没有地主的礼节。这大概是因为下文“宋人围攻曹国”传文说“讨伐不服”而产生的说法。

鄫国国君在邾国结盟。

杜氏说:“没赶上曹南的盟会,诸侯已经散去,鄫国国君才在邾国与之结盟,所以不说‘如会’【大概鄫国国君前往盟会,恰逢宋公回国到达邾国边境,所以说在邾国结盟】。”

己酉日,邾国人抓获鄫国国君并杀了他用于祭祀。

《左传》记载:宋公派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鄫国国君祭祀,想要以此收服东夷【汴水从黄河分出,睢水从汴水分出,这条水边有妖神,东夷都社祀它,次水旁也】。司马子鱼【公子目夷】说:“古代六畜不互相用作牺牲【比如祭马神不用马】,小事不用大牲,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民神之主。用人祭祀,谁会享用呢?齐桓公保存三个亡国【鲁、卫、邢】以收服诸侯,义士还说他德行浅薄【指想趁乱夺取鲁国,迟缓救援邢、卫】。如今一次盟会就虐待两国国君,又把他们用于淫昏之鬼的祭祀,想要以此称霸,不也太难了吗?能死就是幸运了。”陆氏说:“抓获鄫国国君杀了他用于祭祀,是取其血与之结盟。”赵氏说:“因盟会而杀他,等同于牺牲。”杜氏说:“不记载宋公派邾国,而以邾国自行杀他为文,是因为邾国是南面之君。”

善恶由自己专断,不能推托于他人的命令。按:杀他用于祭祀,根据《左传》,是杀人来致祭。两传都认为敲破他的鼻子以衅【音二】社。陆氏说取其血与之结盟,陆氏的说法颇合情理。鄫国国君后来结盟,并非大罪逆杀,却像牺牲一样杀他祭社。宋公、邾国人虽然无道,恐怕不至于如此残忍吧。赵氏说:曹南的盟会,自是大夫结盟罢了。如果宋公从曹国返回宋国,怎么会路经邾国呢?《左传》说:在次睢之社杀他,因为睢水在宋国附近,所以有此说法。鄫国国君在邾国结盟,怎么能到宋国呢?按:曹南的盟会,宋公应当依《公羊传》作‘宋人’才是对的。如果霸主在曹国,邾国没有派大夫参与盟会的道理。

秋天,宋国人围攻曹国。

《左传》记载:宋国人围攻曹国,讨伐不服从者。子鱼对宋公说:“周文王听说崇侯虎德行混乱而讨伐他【崇指崇侯虎】,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就退兵修明教化再讨伐他,于是凭借营垒而投降。如今君王的德行难道还有欠缺而讨伐别人?怎么办?何不姑且内省德行呢?没有欠缺后再行动。”

卫国人攻打邢国。

《左传》记载:卫国人攻打邢国,以报复菟圃之役。这时卫国大旱,占卜祭祀山川,不吉利。甯庄子说:“从前周朝饥荒,战胜殷商后年景丰收。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听从了他的话。军队出发后下雨。按:下雨是偶然,上天岂会助虐?甯庄子逢迎君主太甚了,而《左传》喜好诬妄也太厉害了。按:邢国舍弃对狄国的怨恨而跟随狄国攻打卫国,卫国舍弃对狄国的怨恨而专门攻打邢国。邢国或许是被胁迫,卫国则是肆意发泄忿怒,他们的罪恶很大。

冬天,与陈国人、蔡国人、楚国人、郑国人在齐国结盟【《公羊传》作‘公会楚始与夏盟’】。

《左传》记载:陈穆公请求与诸侯修好,以不违背齐桓公的德行。冬天在齐国结盟,是修好齐桓公的友好关系【宋襄公暴虐,所以思念齐桓公】。杜氏说:盟地以齐国命名,齐国也参与盟会。按:这次盟会以不违背齐桓公的德行为借口,齐桓公仗义讨伐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得以尊崇中国、抵御夷狄之义,未曾引进楚国而将其纳入中原。将楚国纳入并列入齐国盟会,从此会开始。有人都知道合纵南北的盟约从向戌开始,却不知道这次盟会已为其开端了。陈国促成齐楚的盟约,而楚国抓获宋公;宋国促成晋楚的盟约,而

楚争为长。楚人衷甲冦,不可启,渐不可长,此之谓也。

译楚国争夺盟主之位。楚国人穿着铠甲偷袭,不能开启城门迎战,这种势头不能让它滋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梁亡

左传》梁亡不书其主【不书取梁者主名】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成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冦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左传》书不时也【失土功之时】凡启塞从时【门戸道桥谓之启,城郭墙堑谓之塞】谷梁》曰:作为也有加其度也,言新有故也。啖氏曰:作门戸为启,当用春分以后;城郭为塞,当用秋分以后,顺天时以开闭也。杜氏曰:鲁城南门也,本名稷门,僖公更髙大之,今犹不与诸门同。胡氏曰:南门者,南非一门也。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天子五门:臯、库、应、雉、路。鲁有库、雉、路。鲁之库门制似天子臯门,雉门制似天子应门】

  夏郜子来朝【郜古报反】

陆氏曰:「公羊云,失地之君也。」按经无异文,无所据也。杜氏曰:「郜,姬姓国。」《后汉志》:「济隂城武北有郜城。」

  五月乙已西宫灾

公羊传》:“西宫者,何?小寝也。小寝则曷为谓之西宫?有西宫则有东宫矣。鲁子曰:‘以有西宫,亦知诸侯之有三宫也。’”杜氏曰:“公别宫,天火曰灾。”何氏曰:“礼,夫人居中宫,少在前;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少在后。”

  郑人入滑

左传》滑人叛郑而服于卫。夏,郑公子士【郑文公子】泄堵冦【郑大夫】帅师入滑。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左传》秋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谷梁传》邢为主焉尔?邢小,其为主何也?其为主乎救齐?按齐已定,何救齐之有?左氏是。

  冬楚人伐随

左传》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鬬谷于莵帅师伐随,取成而还。

附《左传》:宋襄公欲合诸侯,臧文仲闻之曰:“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按:臧文仲之言,天下之名言也。

  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

杜氏曰:「为邢故。」按:有他国,则狄同称人;无他国,则狄还本号,而止称狄。益见进之之説,非是。

  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

左传》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亾乎?”幸而后败。杜氏曰:“鹿上,宋地,汝隂有原鹿县,宋为盟主,故在齐上。”按:齐楚力敌,齐义方着,楚少懦焉,故楚服而齐霸。晋楚力敌,楚势方张,晋少懦焉,故南北合成,而晋楚两霸。宋不强于鲁、衞,而常有先诸侯之志,前之襄公,后之王偃,其辙一也。襄公徒慕齐桓,假借仁义之迹而欲效之,故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以为仁立孝公,以为义,徒慕齐桓以不战屈楚之迹而欲效之,故为鹿之盟以求诸侯,而楚阳许之,致而执之,直以儿戯视之耳。偃之王政,襄之王道也。偃之射天,襄之用鄫子也。

  夏大旱

经书「大旱」二此年,及宣七年秋。孔氏曰:「春秋之例,旱则修雩。雩而得雨,喜雩有应,则书「雩」,不书「旱」;雩不得雨,则书「旱」,明灾成也。」按郎觊谓鲁僖遭旱脩政,自勅时雨自降。然攷于春秋,初书「不雨」、「书雨」,已而书「大旱」,公之晚政荒矣。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曺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盂公作霍,谷作雩,或作宇,楚始书子】

左传》秋诸侯防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谷梁传》:“孰执之?楚子执之。曷为不言楚子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按:鹿上之盟,楚尝许宋以诸侯,故为今防以定之。执宋公以同执,为文。《谷梁》谓不与夷狄之执中国,胡氏谓诸侯皆在防,而蛮夷执其防主,拱手以聴而莫之违,故以分恶于诸侯也。此皆得之。抑宋襄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先为中国诸侯之所共嫉,故楚得以乗间而诸侯莫违,亦以见徳义尊则人聴制命于已,徳可贱则已聴制命于人。求诸侯志,将以为雄也,而其道一失,非唯强楚得而加之,陈、蔡、郑、曺、许皆得而加之矣。此《春秋》书法之意也。

译梁国灭亡

《左传》记载梁国灭亡,不记载攻取梁国者的君主名号,是因为梁国是自取灭亡。起初,梁伯喜好土木工程,屡次建成却不住,百姓疲惫不堪,他就说:“某处的敌寇将要到来。”于是挖掘公宫的沟渠,说:“秦国将要袭击我们。”百姓恐惧而溃散,秦国于是攻取了梁国。

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

《左传》记载这是不合时宜的【违背了土木工程的时令】。凡是开启和封闭都要顺应时节【门户道路桥梁称为开启,城墙护城河称为封闭】。《谷梁传》说:所谓“新”,是指在其原有基础上加以扩建,说“新”是因为有旧的基础。啖氏说:建造门户属于开启,应当在春分以后;修筑城墙属于封闭,应当在秋分以后,顺应天时来开闭。杜氏说:这是鲁国的南门,本名叫稷门,僖公将其加高加大,至今仍然与其他门不同。胡氏说:南门,并非只有一座南门。库门、天子的皋门、雉门、天子的应门【天子有皋、库、应、雉、路五门;鲁国有库、雉、路三门。鲁国的库门制度类似天子的皋门,雉门制度类似天子的应门】。

夏天,郜子来朝见

陆氏说:“《公羊传》说,郜子是失去国土的国君。”查考经文没有不同的文字,没有依据。杜氏说:“郜,是姬姓的国家。”《后汉书·郡国志》记载:“济阴郡城武县北有郜城。”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

《公羊传》:“西宫,是什么?是小寝。小寝为什么叫西宫?有西宫就有东宫了。鲁子说:‘因为有西宫,也可以知道诸侯有三座宫殿。’”杜氏说:“这是国君别住的宫殿,天火称为灾。”何氏说:“礼制规定,夫人住在中宫,稍微靠前;右媵住在西宫,左媵住在东宫,稍微靠后。”

郑国人进入滑国

《左传》记载滑国人背叛郑国而服侍卫国。夏天,郑国公子士【郑文公的儿子】、泄堵寇【郑国大夫】率领军队进入滑国。

秋天,齐国人、狄人在邢地结盟

《左传》记载秋天在邢地结盟,是为邢国谋划应对卫国的灾难。当时卫国正使邢国受苦。《谷梁传》说:邢国是主盟者吗?邢国弱小,为什么它是主盟者?是因为它为了救齐国而做主盟者吗?查考齐国已经安定,有什么救齐国的必要?《左传》的说法是正确的。

冬天,楚国人攻打随国

《左传》记载随国联合汉水东岸的诸侯背叛楚国。冬天,楚国斗谷于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取得盟约后返回。

附《左传》:宋襄公想要会合诸侯,臧文仲听说后说:“以己之欲顺从他人,是可以的;他人顺从己之欲,很少能成功。”查考:臧文仲的话,是天下至理名言。

二十一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

杜氏说:“是为了邢国的缘故。”查考:如果有其他国家,狄人就同称为“人”;如果没有其他国家,狄人就恢复本号,只称“狄”。更加证明“进之”的说法,是不对的。

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

《左传》记载春天,宋国人举行鹿上之盟,向楚国请求成为诸侯盟主,楚国人答应了。公子目夷说:“小国争夺盟主之位,是灾祸,宋国大概要灭亡吧?”幸好后来失败了。杜氏说:“鹿上,是宋国地界,汝阴郡有原鹿县,宋国作为盟主,所以排在齐国前面。”查考:齐国和楚国力量相当,齐国的道义正彰显,楚国稍微懦弱,所以楚国顺服而齐国称霸。晋国和楚国力量相当,楚国势力正扩张,晋国稍微懦弱,所以南北合纵,晋国和楚国共同称霸。宋国不强于鲁国、卫国,却常有领先诸侯的志向,以前的襄公,后来的王偃,他们的做法是一样的。襄公只是羡慕齐桓公,假借仁义的表象而想要效仿他,所以不攻击未列阵的敌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老人,认为这是仁;立孝公为国君,认为这是义;只是羡慕齐桓公不战而屈楚国的表象而想要效仿他,所以举行鹿上之盟来谋求诸侯归附,而楚国表面上答应他,却把他抓起来,简直把他当作儿戏看待。王偃的王政,就是襄公的王道。王偃射天,就是襄公使用鄫子。

夏天大旱

经文记载“大旱”两次,这一年,以及宣公七年秋天。孔氏说:“《春秋》的体例,干旱就举行求雨祭祀。求雨得到雨水,喜悦求雨有应验,就记载‘雩’,不记载‘旱’;求雨没有得到雨水,就记载‘旱’,表明灾祸已成。”查考郎觊认为鲁僖公遭遇干旱修明政治,自我警诫,及时雨自然降下。然而查考《春秋》,起初记载“不雨”、“书雨”,后来记载“大旱”,国君晚年的政治荒废了。

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盂,公本作霍,谷本作雩,或作宇,楚国开始称子】

《左传》记载秋天诸侯在盂地会盟拘捕宋公。子鱼说:“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国君欲望太过分,怎么能承受得住!”于是楚国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谷梁传》:“谁拘捕了他?楚子拘捕了他。为什么不说是楚子拘捕了他?不认可夷狄拘捕中原诸侯。”查考:鹿上之盟,楚国曾经答应宋国成为诸侯盟主,所以举行这次会盟来定夺。拘捕宋公如同拘捕所有人,是为了行文简洁。《谷梁传》说不认可夷狄拘捕中原诸侯,胡氏说诸侯都在会盟现场,而蛮夷拘捕了会盟的主持者,拱手听任而没有谁违背,所以把罪责分摊给诸侯。这些都说得对。况且宋襄公一次会盟就虐待两国的国君,先被中原诸侯共同憎恨,所以楚国得以乘虚而入而诸侯没有谁违背,也可见道德尊贵则他人听命于己,道德卑贱则己听命于人。谋求诸侯归附的志向,想要以此称雄,而他的道义一旦失误,不仅强大的楚国能够凌驾于他之上,陈、蔡、郑、曹、许也都能够凌驾于他之上了。这就是《春秋》书法的用意。

鹿上之盟,固楚人将诱而致之,未容有他,亦恃有齐在焉。今之防,齐不至,事可疑矣。陈、蔡、郑、许皆楚之党,而曺又宋之讐也。见执乌乎疑?《春秋》书呉、楚之事,初举号,继而书爵,皆曰“子”,盖因事异文,有不得不然者,非渐进之也。蛮夷之君虽大,曰“子”,此周之旧典。故呉、楚僣王,而《春秋》书之曰“子”,以从旧典,正大分也。

译鹿上的盟会,本来是楚国人打算引诱他们前来,不容许有其他情况,也是倚仗有齐国在那里。如今的防备,齐国没有到来,事情就值得怀疑了。陈、蔡、郑、许都是楚国的党羽,而曹国又是宋国的仇敌。被俘获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春秋》记载吴、楚的事情,起初举其称号,接着书写爵位,都称“子”,大概是因事情不同而文字有别,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并非逐渐提升他们的地位。蛮夷的君主即使强大,也称“子”,这是周朝的旧典。所以吴、楚僭越称王,而《春秋》记载他们称“子”,是为了遵循旧典,以端正名分。

冬伐邾

左传》任【今任城县】宿须句【在东平须昌县西北】颛臾【在太山南武阳县东北】风姓也,实司太皥【伏羲也,四国太皥之后】与有济之祀【四国封近于济】以服事诸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滑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皥济而修祀纾祸也。”按此伐邾,杜氏曰:“为邾灭须句,故至二十二年复伐邾取须句。”

  楚人使宜申来献防

公羊传》:“此楚子也,其称人何?为执宋公贬之也。宋公与楚子期以乗车之防,公子目夷諌曰:‘楚夷国也,彊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防往。’宋公曰:‘不可,吾与之约以乗车之防,自我为之,自我堕之,不可终以乗车之防往。’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吾不从子之言以至此。’公子目夷归,设守械而守国。楚人谓宋人曰:‘子不与我国,吾将杀子君矣。’宋人应之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国已有君矣。’楚人知虽杀宋公犹不得宋国,于是释宋公。公子目夷逆襄公归。”《谷梁传》:“防军得也,其不曰‘宋防’何?也不与楚防于宋也。”按:楚执宋公以伐宋,将求诸侯也,鲁初不与,故献防以威之。晋景公使巩朔献齐防于周天子,犹责其奸先王之礼,况于蛮夷陵暴中国而可受其防乎?鲁义不能自强而遏楚之横,礼不能正乱以拒楚之使,直书不待贬而义自见者也。不言宋捷者,杜预谓:“秋伐宋,冬来献防,事不异年,从可知此説是也。”《公羊》谓为襄公讳,胡康侯谓为鲁讳,此皆过矣。不称“楚子使来”,不称“君命行礼”,或谓“楚子贬而称人”,亦误。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左传》冬防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谷梁传》不言楚,不与楚专释也。按义同执。杜氏曰:“薄,史记作亳【汉山阳薄县即汤都】张氏曰:“拱州考城,汉薄县。”按宋公先伐之后,方修衣裳之防,欲赴楚而纳之。而楚人包藏祸心,潜伏兵车,执之坛坫之上,义甚不直。而悬车深入,淹歴秋冬,师亦已老矣。使中国有人焉,以大义责其曲,以重兵乗其老,则走蛮荆,释宋公在我掌握耳。岂至反与防血要言,求而释之哉?凡书诸侯见执而不失国,例曰“某侯某归于某”。今不书宋公归于宋,而曰“释宋公”,见诸侯之失也。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句,其俱反。公作昫】

左传》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张氏曰:须句,今东平府须城县。按《左氏》谓须句国也,邾灭之,公伐邾而取之,反其君焉,礼也。若是,则鲁之美事,《春秋》当书“邾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公伐邾,归须句子于须句,如归邾子益之文,然后明白。今直书“公伐邾取须句”,如莒人伐▯取牟娄之类,则须句为邾所灭,而国为邑乆矣。鲁伐邾而取邑耳,未见反其君而修皥济之祀也。直书于防,以见其无崇明祀、保寡小之实。至文公七年,又书“伐邾取须句”,是须句尝反之邾,而文公又伐取也。

  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左传》三月,郑伯如楚。夏,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杜氏曰:“怒郑如楚,故伐之。”为下▯战起。

附《左传》: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辛有,周大夫;伊川,周地;伊,水名】见被髪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西北二国,诱而徙之伊川,遂从戎号,至今为陆浑县也】晋太子圉为质于秦,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太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富辰【周大夫】言于王曰:“请召太叔【王子带,十二年奔齐】诗》曰【小雅】协比其邻【和合近亲】昏姻孔云【昏姻甚相归附也,云,旋也】吾兄

译冬天,鲁国讨伐邾国。

《左传》记载:任、宿、须句、颛臾这四个国家,都是风姓,实际负责主持太皥(伏羲)和有济的祭祀,以服侍中原各国。邾国人灭掉了须句,须句的国君来投奔鲁国,因为他是成风的同族。成风为此向鲁公进言说:“尊崇大祀,保护弱小,这是周代的礼制;蛮夷扰乱华夏,这是周代的祸患。如果重新封立须句,就是尊崇太皥和有济的祭祀,从而修明祀典、消除祸患。”关于这次讨伐邾国,杜预说:“因为邾国灭掉了须句,所以到了二十二年又讨伐邾国,夺取须句。”

楚国人派宜申来进献防邑。

《公羊传》说:“这里说的是楚子,为什么称‘人’呢?是因为他拘捕了宋公,所以贬低他。宋公与楚子约定以乘车之礼相会,公子目夷劝谏说:‘楚国是夷狄国家,强大而无道义,请君主以兵车之礼前往。’宋公说:‘不行,我与他们约定以乘车之礼相会,是我自己定的,不能自己破坏它,不可以最终用兵车之礼前往。’楚国人果然埋伏了兵车,拘捕了宋公来攻打宋国。宋公对公子目夷说:‘你回去守卫国家吧,我没有听从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公子目夷回去,设置守备器械来守卫国家。楚人对宋人说:‘你们不把国家交给我们,我们就杀掉你们的国君。’宋人回答说:‘我们依靠社稷神灵的保佑,我国已经有国君了。’楚人知道即使杀掉宋公也得不到宋国,于是释放了宋公。公子目夷迎接襄公回国。”《谷梁传》说:“防邑是攻取来的,为什么不说是‘宋防’呢?是不认可楚国在宋国攻取防邑。”按:楚国拘捕宋公来攻打宋国,是想胁迫诸侯,鲁国起初不答应,所以楚国进献防邑来威慑鲁国。晋景公派巩朔向周天子进献齐国的防邑,尚且被指责违背先王的礼制,何况蛮夷欺凌暴虐中原而可以接受他们的防邑呢?鲁国在道义上不能自强以遏制楚国的横行,在礼仪上不能匡正混乱以拒绝楚国的使者,直接记载而不加贬斥,其是非曲直自然显现。不说是宋国捷报,杜预认为:“秋天讨伐宋国,冬天来进献防邑,事情不在同一年,由此可知这种说法是对的。”《公羊传》说是为襄公避讳,胡康侯说是为鲁国避讳,这都是错误的。不称“楚子派人来”,不称“君主命令行礼”,有人说“楚子被贬所以称人”,这也是错误的。

十有二月,癸丑,鲁公与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了宋公。

《左传》记载:冬天在薄地结盟,以此释放宋公。子鱼说:“祸患还没有结束,这不足以惩戒君主。”《谷梁传》说不提及楚国,是不认可楚国擅自释放宋公。按:这与拘捕宋公的意义相同。杜预说:“薄,《史记》写作亳。”张氏说:“拱州考城,即汉代的薄县。”按:宋公先前讨伐之后,才修习衣裳之会,想要赴楚并接纳楚国。而楚人包藏祸心,潜伏兵车,在坛坫之上拘捕他,道义上非常不正当。而宋公乘车深入敌境,历经秋冬,军队也已经疲敝了。如果中原有人,以大义指责楚国的理亏,以重兵趁其军队疲敝,那么楚国人就会逃回蛮荆之地,释放宋公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哪里会反而与他们歃血立誓,请求他们释放宋公呢?凡是记载诸侯被拘捕而没有失去国家的,惯例说“某侯某回到某地”。现在不记载宋公回到宋国,而说“释放宋公”,这是显示出诸侯的过失。

二十二年春天,鲁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

《左传》记载:讨伐邾国,夺取须句,送回他们的国君,这是符合礼制的。张氏说:须句,即现在的东平府须城县。按:《左传》说须句是一个国家,邾国灭掉了它,鲁公讨伐邾国而夺取它,送回他们的国君,这是符合礼制的。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是鲁国的美事,《春秋》应当记载“邾国灭须句,须句子来投奔”,鲁公讨伐邾国,将须句子归还给须句,就像归还邾子益的记载一样,然后才能明白。现在直接记载“鲁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就像莒人讨伐牟娄之类,那么须句被邾国灭掉,而国家变成邑已经很久了。鲁国讨伐邾国而夺取邑罢了,没有看到送回国君而修明太皥和有济的祭祀。直接记载在防邑,以显示其没有尊崇大祀、保护弱小的实际。到了文公七年,又记载“讨伐邾国夺取须句”,这是须句曾经被归还给邾国,而文公又讨伐夺取它。

夏天,宋公、卫侯、许男、滕子讨伐郑国。

《左传》记载:三月,郑伯前往楚国。夏天,鲁公讨伐郑国。子鱼说:“所谓的祸患,就在这里了。”杜预说:“因为郑伯前往楚国而愤怒,所以讨伐他。”为下文宋楚之战作铺垫。

附《左传》:当初,周平王东迁的时候,辛有到伊川,看见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百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狄之地吧?他们的礼制先灭亡了。”秋天,秦国、晋国将陆浑之戎迁徙到伊川。晋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对嬴氏说:“和你一起回去吗?”回答说:“您是晋太子,却在秦国受辱,您想回去,不也是应该的吗?我们国君派婢女侍奉您,拿着巾栉,以稳固您。跟随您回去,是抛弃君命,不敢跟随,也不敢说话。”于是逃回晋国。富辰对周王说:“请召回太叔。”《诗经》说:“协和亲近的邻居,婚姻非常相归附。”

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説,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译弟弟都不和睦,怎么能怨恨诸侯不团结呢?”周王很高兴,王子带从齐国回到京城,是周王召他回来的。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陉,音刑】

左传》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偹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偹,虽众,不可恃也。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聴。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兠鍪】县诸鱼门【邾城门】杜氏曰:“升陉,鲁地。”啖氏曰:“凡鲁胜则曰败某师。谷梁云‘内不言战,举其大者【举败彼足知战】此説是也。败则但书战而已,不可斥言也。”公羊云:“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绩也。”谷梁云:“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二説并通。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谷梁传日事遇朔曰朔。左传: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諌曰【大司马固庄公之孙公孙固也】天之弃商乆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言违天必取祸】弗聴。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子鱼】彼众我寡,及其未及济也,请击之【司马此言非也,或者以咎襄公不从司马之言而致败,殊非理,襄公自有以致败耳】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守门者,师行则在君左右】殱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头白有二色】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耻以诈胜,军法鸣鼓以战,因谓交战为鼓,彼未成列则此不鼓也公之所言并是正道】杜氏曰:▯水名。按:襄公甫脱衅鼓之余以归,不能引咎责躬,脩徳勤政,内辑其国外和四邻,蓄威养重,待时而动,而伐郑以挑楚,不度徳不量力,不徴词欲无败得乎?司马子鱼于其用鄫子也曰:齐桓公存三亾国,义士犹曰薄徳,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将以求伯,不亦难乎?于其围曺也曰:文王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今君徳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于其盟鹿上也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于其防盂也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于其释于薄也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于其伐郑也曰:所谓祸在此矣。凡襄公之举,皆其所以败也,而子鱼必有言,其言也不违于道义,而尽利害之情,使襄公能聴其一,犹及有所救,柰之何其皆弗聴也?则不待于▯之战而知其必败矣。以子鱼平日之言,则知迨其未毕济而击。之未毕陈而击之者,非子鱼之言也。襄公犹耻以诈胜仁,且知如子鱼而肯反以此劝之乎?子鱼筹所以胜楚者,岂他无其道乎?襄公自用而不委之以师,临战而子鱼无言,盖知不可言矣。若掩击之言,则决非子鱼之言也【左传·子鱼曰:“君未知战”以下,今并削之。司马恐是公孙固,子鱼字误也】楚称人战,以宋主见,城濮经下。谷梁曰:过而不改,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缗,亡巾反;谷梁作闵,后同】

左传》以讨其不盟于齐也。《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不正其以恶报恶也。”杜氏谓:“十九年盟于齐,以无忘桓公之徳,而宋独不防,复召齐人共盟鹿上,故今讨之。”按此盖受指于楚也。宋襄公争霸陵弱,虽不义,奉少夺长,虽不顺,然于齐孝公不可谓无私徳矣。况鹿上之盟昭如也,今乗其败于楚而背之,且防盂不来盟,薄不与执宋公,而齐坐视;释宋公而齐无力,则齐之负宋也多矣。于时荆楚之势方张,既无尊中国、攘夷狄以纉父遗烈之志,又无恤灾患、畏简书以申固邻好之心,乃受指于人,伐国围邑,春秋所恶也。故书以着其罪。凡书伐国围邑,讨得其罪,桓公伐郑围新城是也。讨得其罪,则诸侯遂围许、围宋、彭城、同围齐,皆非讥也。徒恃兵力,则虽攻其内邑之背叛,如围棘、围费、围郓、围郈,春秋未尝与之也。杜氏曰:“缗,宋也。髙平昌邑县东南有宋缗城。”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兹公作慈】

译秋季八月丁未日,鲁国军队与邾国军队在升陉交战。【陉,音刑】

《左传》记载:邾国人因为须句国的事件出兵,鲁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就迎战。臧文仲说:“国家没有小的,不可以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以依赖。您不要认为邾国小,蜂蝎都有毒,何况是国家呢?”鲁公不听。八月丁未日,鲁公与邾国军队在升陉交战,鲁军大败。邾国人缴获了鲁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鱼门,邾国的城门】杜预说:“升陉,是鲁国的地方。”啖助说:“凡是鲁国获胜,就记载为‘败某师’。《谷梁传》说‘国内不记载战事,只举出大的方面’,这个说法是对的。战败就只记载‘战’而已,不可以直言战败。”《公羊传》说:“国内不记载战事,记载战事就是战败。”《谷梁传》说:“国内忌讳战败,只举出可以陈述的方面。”两种说法都通。

冬季十一年己巳日初一,宋公与楚国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谷梁传》说:事情遇到初一,就称为朔。《左传》记载:楚国人攻打宋国以救援郑国,宋公准备迎战,大司马固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您想复兴它,这是不可赦免的罪过。”宋公不听。冬季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公与楚国人在泓水交战,宋国人已经排好阵势,楚国人还没有全部渡过河。司马子鱼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趁他们还没有渡过河,请攻击他们。”宋公说:“不可以。”楚国人已经渡过河但还没有排好阵势,子鱼又报告,宋公说:“还不行。”楚国人排好阵势后才攻击他们。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守门的官员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说:“君子不重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古代用兵,不凭借险阻。我虽然是亡国者的后代,也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杜预说:“泓,水名。”按:宋襄公刚刚摆脱衅鼓之祸回来,不能引咎自责,修养德行勤政,对内团结国家对外和睦邻邦,积蓄威势等待时机,却攻打郑国以挑衅楚国,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不考察言辞,想要不战败怎么可能呢?司马子鱼在他使用鄫子时说:“齐桓公保存了三个亡国,义士还说德行浅薄,现在一次会盟就虐待两国的国君,想要以此称霸,不是很难吗?”在他包围曹国时说:“周文王听说崇国德行混乱而攻打它,军队驻扎三十天而不投降,退兵修养教化后再攻打,凭借营垒而投降。现在您的德行恐怕还有欠缺而攻打别人,怎么办?何不先自我反省德行呢?”在他在鹿上会盟时说:“小国争夺盟主,是祸害。宋国将要灭亡吧?侥幸的话后来会战败。”在他在盂地会盟时说:“祸害大概就在这里吧?您欲望太甚。”在他在薄地被释放时说:“祸害还没有结束,不足以惩戒您。”在他攻打郑国时说:“所说的祸害就在这里了。”凡是宋襄公的举动,都是他战败的原因,而子鱼一定有言论,他的言论不违背道义,而尽述利害之情,如果襄公能听其中一条,还来得及有所补救,奈何他都不听呢?那么不用等到泓水之战就知道他必然战败了。根据子鱼平日的言论,就知道等到他们没有全部渡河而攻击、没有全部列阵而攻击的,不是子鱼的话。襄公还以诈胜为耻,况且知道像子鱼这样的人肯反过来以此劝说他吗?子鱼谋划战胜楚国的方法,难道没有其他途径吗?襄公刚自用而不把军队委托给他,临战时子鱼无言,大概是知道不可言说了。如果掩击的话,那决不是子鱼的话。楚国人称人战,以宋国为主见,城濮之战的经文中也是如此。《谷梁传》说:有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过错,宋襄公就是这样的人。兵力加倍就进攻,兵力相当就交战,兵力少就防守。

二十三年春季,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邑。【缗,亡巾反;《谷梁传》作闵,后同】

《左传》记载:因为讨伐宋国不在齐国会盟。《谷梁传》说:“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这里记载包围,是不正他以恶报恶。”杜预说:“十九年在齐国会盟,以不忘桓公的德行,而宋国独自不防备,又召齐人共同在鹿上会盟,所以现在讨伐他。”按:这大概是受楚国的指使。宋襄公争霸欺凌弱小,虽然不义,奉少夺长,虽然不顺,然而对齐孝公不能说没有私德。况且鹿上之盟昭然若揭,现在乘着他在楚国战败而背弃盟约,而且盂地不来会盟,薄地不执宋公,而齐国坐视;释放宋公而齐国无力,那么齐国辜负宋国的地方也很多了。当时荆楚的势力正强盛,既没有尊崇中原、抵御夷狄以继承父亲遗志的志向,又没有体恤灾患、畏惧简书以巩固邻好的心意,却受人指使,攻打国家包围城邑,这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记载以彰显其罪。凡是记载攻打国家包围城邑,讨伐得其罪,桓公攻打郑国包围新城就是这样。讨伐得其罪,那么诸侯于是包围许、包围宋、彭城、共同包围齐,都不是讥讽。徒恃兵力,那么即使攻击其内邑的背叛,如包围棘、包围费、包围郓、包围郈,《春秋》未曾认可。杜预说:“缗,宋国。高平昌邑县东南有宋缗城。”

夏季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兹公作慈】

左传》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故也。鲁不防,故不书葬。

译《左传》记载,夏季五月,宋襄公去世,这是因为他之前在泓水之战中受伤的缘故。鲁国没有为他举行葬礼,因此史书没有记载他的葬礼。

秋楚人伐陈

左传》秋,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成得臣,子王也】遂取焦【今焦县】夷【一名城父,今谯郡城父县,二地皆陈也】城顿而还【顿国,今汝隂南顿县】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楚大夫,防吕臣】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音余,句絶】有几?西山真氏曰:“此言有得有失,有功当赏,固也。然令尹相职也,岂赏功之官乎?其后子玉讫不胜任,防师而死。若多与之邑则可矣。防吕臣知子玉之不可为令尹,及其自为也,乃奉已而不在民,何责人之易而尽已之难也?近世武臣有以劳而求节钺者,当国者抑而不与,卒以召祸,正如子文之言,是亦不可不戒也。”按:楚伐陈,《左氏》以为讨其贰于宋,恐未是。曺南之盟,伐郑之役,陈皆不与防。盂执宋公,盟薄释宋公,陈皆从楚。考之经,唯见陈之服于楚,未见其贰于宋也。盖陈、蔡与郑皆楚之所欲服属,而不欲其贰于中国者也。伐宋之后,郑既朝楚,则威陈、蔡以及曺、许里所必至,故以讨贰为名,而伐取其二邑,陈、顿之争始此。

附《左传》九月,晋惠公卒【经在明年,从赴】懐公【子圉】命无从亡人【重耳】期【如字】期【音基】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子犯】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防名【名书于所臣之防】委质【屈膝而君事之】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曰:‘乃大明服。’已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徳,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

  冬十有一月▯子卒

左传》▯成公卒,书曰「子杞夷也」。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谓未同盟】不然则否【谓同盟而不以名告】辟不敏也。赵氏曰:《左氏》云▯成公卒,书曰「子▯夷也」。按蛮夷之君,虽大曰子,降而称子,似亦有理。薛乃称伯▯,亦多称伯,有何理哉?《左氏》不达国小降名之意,误为此説。旧説皆云赴告废先王之礼,故贬之。且升降名位,当由王者,若鲁史专自贬降爵位,乃《春秋》自为乱也。且《春秋》若实以削黜为义,则诸侯恶事非一,何不黜其名位哉?又以后▯或称伯,即云舍夷礼;或称子,即云复用夷礼。彼二王之后,常预大国盟防,岂是儿童,屡舍屡行哉?盖知是伯主升降之耳。

附《左传》:昔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赵夙弟】颠颉、魏武子【魏犨】司空季子【胥臣、臼季也,时狐毛、贾佗皆从而,独举此五人贤而有大功】处狄十二年而行,将适齐【三字在前,今有删节移置之此】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乗。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懐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及曺,曺共公闻其骈胁【合干】欲观其祼浴,薄【迫也】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为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曺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飱,置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文公不礼焉。及楚,楚子享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此问此对,良非偶然。夷吾之人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多以土地许秦而后倍之,所以起衅者矣】曰:「虽然

译秋天,楚国人攻打陈国。

《左传》记载:秋天,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成得臣,字子玉】,于是攻取了焦【今焦县】、夷【又名城父,今谯郡城父县,这两地都属于陈国】,包围了顿国【顿国,今汝阴南顿县】后撤军。子文认为这是功劳,任命他为令尹。叔伯【楚国大夫,即吕臣】问:“你打算把国家怎么样?”成得臣回答说:“我是要安定国家。”拥有大功却没有显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安定国家的,能有几个呢?西山真氏说:“这话说明有得有失,有功应当奖赏,本来是对的。然而令尹是宰相的职位,难道是专门用来奖赏功劳的官职吗?后来子玉终究不能胜任,导致军队溃败而死。如果多给他一些封邑就可以了。吕臣知道子玉不能担任令尹,等到他自己担任令尹时,却只顾自己而不顾百姓,为什么责备别人容易而要求自己难呢?近世有的武臣凭借功劳请求授予节钺(象征最高军权的信物),当权者压制不给他,最终招致祸患,正如子文所说的话,这也是不能不警惕的。”按:楚国攻打陈国,《左氏传》认为是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恐怕不对。曹南之盟,攻打郑国的战役,陈国都没有参与。盂地拘捕宋公,薄地释放宋公,陈国都跟随楚国。考察《春秋经》,只看到陈国服从楚国,没看到它对宋国怀有二心。大概陈、蔡和郑国都是楚国想要收服隶属的,而不希望它们对中原各国怀有二心。攻打宋国之后,郑国已经朝见楚国,那么威慑陈、蔡以及曹、许等地是必然要到的,所以以讨伐怀有二心为名,攻取它们的两个城邑,陈、顿的争端从此开始。

附《左传》:九月,晋惠公去世【《春秋经》记载在明年,是依照晋国报丧的日期】。怀公【即子圉】下令:凡是从亡在外的人【指重耳】,限期【如字】一年【音基】内不回来,就不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即子犯】跟随重耳在秦国,没有召回。冬天,怀公拘捕狐突,说:“你让儿子回来,你就免罪。”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代的规矩。名字【名书于所臣之盟】已经登记在君主的名册上,屈膝【屈膝而君事之】侍奉君主,怀有二心就是逃避。现在我的儿子名字登记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又召回他,就是教导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怀有二心,拿什么来侍奉君主?刑罚不滥用,是君主的明智,也是臣下的愿望。滥用刑罚来逞快意,谁又能无罪呢?”我接受您的命令了,于是杀了他。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上有话说:‘于是大明服。’自己不明智,却杀人来逞快意,不也很难吗?百姓看不到德行,只听到杀戮,哪还有什么后代呢?”

冬天十一个月〇子去世。

《左传》记载:〇成公去世,记载为「子杞夷也」。不写名字,是因为没有参加同盟。凡是诸侯参加同盟,死后报丧要通报名字,这是礼制。通报名字,也就记载名字【指未参加同盟的情况】;如果不通报名字【指参加同盟但不通报名字的情况】,就避开不写,这是不聪明的做法。赵氏说:《左氏传》说〇成公去世,记载为「子〇夷也」。按:蛮夷的君主,虽然大的称为子,降格称为子,似乎也有道理。薛国却称为伯〇,也多称为伯,有什么道理呢?《左氏传》不明白国家小就降格名字的意思,错误地提出了这种说法。旧说都认为报丧废弃了先王的礼制,所以贬低它。而且升降名位,应当由王者决定,如果鲁国史官擅自贬降爵位,那就是《春秋》自己在制造混乱了。而且《春秋》如果确实以削黜为义,那么诸侯的恶事不止一件,为什么不削黜他们的名位呢?又以后〇有时称为伯,就说舍弃夷礼;有时称为子,就说恢复夷礼。那两位王的后裔,经常参与大国的盟会,难道是小孩子,屡次舍弃又屡次实行吗?大概知道这是霸主升降名位的缘故。

附《左传》:从前公子重耳遭遇祸难时,晋国人攻打蒲城。蒲城人想要作战,重耳不同意,于是逃奔到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赵夙的弟弟】、颠颉、魏武子【魏犨】、司空季子【胥臣,即臼季,当时狐毛、贾佗也都跟随,只列举这五人是因为他们贤能且有大功】,在狄国住了十二年才离开,将要到齐国【这三字在前面,现在有删节移置到这里】,经过卫国,卫文公不礼遇他。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给他四十匹马。公子安于现状,跟随的人认为不行。将要出发时,在桑树下谋划,采桑的女仆在上面,告诉了姜氏。姜氏杀了女仆,对公子说:“你有远大的志向,听到这件事的人,我都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贪恋安逸和舒适确实会败坏名声。”公子不同意。姜氏和子犯谋划,灌醉他后送他离开。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有骈胁【肋骨相连】,想看他裸体洗澡,逼近观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跟随的人,都足以辅佐国家。如果让他们做相,公子必定会返回他的国家。返回国家,必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在诸侯中得志,就会惩罚无礼的国家,曹国将是第一个。你何不早点表示不同的态度呢。”于是送上一盘饭食,把玉璧放在里面。公子接受了饭食,退还了玉璧。到了宋国,襄公赠送他四十匹马。到了郑国,郑文公不礼遇他。到了楚国,楚子设宴招待他,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拿什么报答我?”回答说:“美女玉石丝绸,您已经有了。羽毛象牙皮革,您的土地出产。那些波及晋国的,都是您的剩余。拿什么报答您【这一问一答,绝非偶然。夷吾入国时说:人实在拥有国家,我有什么吝惜的呢?用大量土地许诺秦国然后背叛,所以引起争端】。回答说:“虽然

,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弭,弓末无縁者】右属櫜【古刀反,以受箭】鞬【九言及,以受弓】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子圉妻】他日,公享之,公子赋《河水【逸诗】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六月诗,小雅,道尹吉甫佐宣】王征伐】重耳敢不拜?

译(前文缺失),(我)拿什么来报答?」我回答说:“如果凭借君王的福佑,能够返回晋国,晋楚两国陈兵对峙,在中原相遇,我将退避三舍。如果得不到君王的允许,我就左手拿着鞭子和弓弭,右手挂着弓袋和箭囊,与君王周旋较量。”子玉请求杀掉他。楚成王说:“我听说姬姓中,唐叔的后代,其后代是衰落的,这大概将由晋公子来振兴吧?上天将要兴盛他,谁能废除他呢?”于是把他送到秦国。秦穆公接纳了五位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怀嬴是子圉的妻子)。过了些日子,秦穆公设宴款待他们,公子吟诵《河水》(已失传的诗歌),秦穆公吟诵《六月》。赵衰说:“重耳请拜谢恩赐。”公子走下台阶,叩头至地,秦穆公走下一级台阶来辞谢。赵衰说:“君王称颂用来辅佐天子的道理,命令重耳(《六月》这首诗,属于小雅,讲述尹吉甫辅佐周宣王征伐)征伐,重耳怎敢不拜谢呢?”

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

附《左传》: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絏【羁,马络首;絏,马繮】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子犯,重耳舅】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在河东解县西,令力丁反】取臼衰【衰,初危反;解县东南有臼城】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栁【懐公追军,距重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解县西北有郇城】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懐公于髙梁【懐公奔髙梁,髙梁在平阳县西南】不书,亦不告也。吕却【吕甥、郤芮,惠公旧臣】畏偪【害也】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干时之役,管仲射桓公中带钩】君若易之【反齐桓】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防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秦穆公女,文嬴也】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文公臣之语助】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懐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遂隠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西河界休县南有地名緜上】

  夏狄伐郑

左传》郑之入滑也【在二十一年】滑人聴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堵俞弥,郑大夫】帅师伐滑。王使伯服、防孙伯如郑请滑【二子,周大夫】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事在庄二十一年】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怨王助卫为滑请】故不聴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太止以徳抚民【无亲疎也】其次亲亲以相及也【先亲以及疎,推恩以明义】昔周公吊【伤也】二叔【管叔、蔡叔,或云夏、殷之叔世】之不咸【同也】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曺、滕、毕、原、鄷、郇【十六国,皆文王子】文之昭也;防、晋、应、韩,武之穆也【四国,皆武王子】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周卿士名虎,召采地扶风雍县东南有召亭】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棠棣之华,鄂不▯▯【以喻兄弟和睦则强盛而有光辉】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勲、亲亲、昵近、尊贤,徳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徳、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勲【平王东迁,晋、郑是依;惠王出奔虢,郑纳之】又有厉、宣之亲【郑始封之祖桓公友,厉王之子,宣王母弟】弃嬖宠【申侯子华】而用三良【叔詹、堵叔、师叔】于诸姬为近。四徳具矣耳。不聴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当周公时,故言有懿徳】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捍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周公作诗,召公歌之,故言亦

译鲁僖公二十四年春,周历正月。

附《左传》:春季,周历正月,秦穆公护送晋公子重耳回国。《春秋》没有记载,是因为没有向周天子报告入境。到达黄河边时,子犯把璧玉交给公子说:“我背负着马具跟随您周游天下,我的罪过很多,我自己都知道,何况您呢?”请求从此逃亡。公子说:“如果不与舅父同心,有黄河水为证!”把璧玉投入黄河。渡过黄河,包围令狐,进入桑泉,夺取臼衰。二月,甲午日,晋军驻扎在庐柳。秦穆公派公子絷出使晋军,晋军撤退,驻扎在郇。辛丑日,狐偃与秦、晋两国的大夫在郇结盟。壬寅日,公子进入晋军。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在武宫朝拜。戊申日,派人在高梁杀了怀公。《春秋》没有记载,也是因为不向周天子报告。吕甥、郤芮害怕受到逼迫,打算焚烧公宫并弑杀晋侯。寺人披请求接见,晋侯派人责备他,并且拒绝他说:“蒲城之战,君命让你一宿之内到达,你就到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为惠公来求杀我,君命让你三宿之内到达,你中宿就到了。虽然有君命,为何如此迅速?那件被撕裂的衣袖还在,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说:“我以为您回国即位后,会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还不明白,又将遭遇祸难。君命没有二心,这是古制的规定。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够不够。蒲人、狄人,对我来说算什么?现在您即位,难道就没有蒲人、狄人吗?”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而让管仲做相。您如果改变这种做法,何必屈尊下命呢?行走的人很多,难道只有我这个受过刑的人吗?”晋侯接见了他,寺人披把祸难告诉他。三月,晋侯在王城暗中防备秦穆公。己丑日晦日,公宫起火。瑕甥、郤芮没有找到晋侯,于是逃到黄河边。秦穆公诱捕并杀了他们。晋侯迎接夫人嬴氏回国。秦穆公送给晋国三千卫兵,实际上是作为纲纪的仆役。晋侯赏赐跟随流亡的人,介之推不要求俸禄,俸禄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君主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族,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没有断绝晋国,一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不是您又是谁?上天确实安置了您,而二三子却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欺骗吗?偷窃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天之功以为自己的力量呢?下面把罪过当作义,上面奖赏奸邪,上下互相欺骗,难以相处了,于是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把绵上作为他的田产,说:“用来记述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

夏季,狄人攻打郑国。

《左传》:郑国进入滑国时,滑国人听从命令,军队返回,又靠近卫国、郑国。公子士泄、堵俞弥率领军队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刘孙伯到郑国请求滑国。郑伯怨恨惠王回国而不给予厉公爵位,又怨恨襄王帮助卫国、滑国,所以不听王命而拘捕了这两个人。周王发怒,打算用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太伯以德安抚百姓,其次是亲近亲人以相互波及。从前周公哀伤二叔的不同心,所以分封亲戚以作为周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文王的昭辈;邴、晋、应、韩,是武王的穆辈;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庶辈。召穆公思念周德的不相似,所以在成周召集宗族而作诗说:‘棠棣之花,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第四章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像这样,那么兄弟虽然有小忿怒,不废弃美好的亲情。现在天子不忍小忿怒而抛弃郑国的亲情,那怎么办?崇尚功勋、亲近亲人、亲近近臣、尊重贤人,是德行的最大体现;听从聋人、跟随盲人、与顽固者同行、任用愚昧者,是奸邪的最大体现;抛弃德行、崇尚奸邪,是祸患的最大体现。郑国有平王、惠王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的亲情。抛弃宠爱的申侯之子华而任用三良,在姬姓中是亲近的。四德都具备了。不听五声之和,是聋;目不别五色之章,是昧;心不则德义之经,是顽;口不道忠信之言,是嚚。狄人都遵循这些,四奸都具备了。周有美好的德行,还说莫如兄弟,所以分封他们。他们怀柔天下,还害怕有外侮,抵御外侮的,莫如亲近亲人,所以用亲人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也说。”

云】今周徳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民未防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聴,使頽完、桃子出狄师【二子,周大夫】夏,狄伐郑,取栎。王徳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諌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施,功劳也。有劳则望报过甚】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聴。初,甘昭公【王子带也,食邑于甘,河南县西南有甘水】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所立狄后】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圗之。”王遂出,及坎欿【坎若感反,欿大感反,坎欿,周地】国人纳之。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原、毛皆采邑】王出适郑,处于汜【郑南汜也在襄城县南】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译如今周朝的德政已经衰微。于是周王又背离了周公、召公的遗训,顺从那些奸臣,百姓尚未防备灾祸,周王却又去挑起事端。这怎么对得起文王、武王呢?周王不听劝告,派颓叔、桃子去调遣狄人的军队。那年夏天,狄人攻打郑国,夺取了栎邑。周王感激狄人,打算把狄人的女儿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报答恩情的人已经疲倦了,施予恩惠的人却不知满足。’狄人本来就贪婪,周王又去挑动他们。女子的恩德没有极限,妇女的怨恨没有尽头,狄人必定会成为祸患。”周王又不听劝告。起初,甘昭公(即王子带,封邑在甘,河南县西南有甘水)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打算立他为太子,还没来得及实行就去世了。甘昭公逃到齐国,周王让他回国,他又与隗氏(周王所立的狄人王后)私通。周王废黜了隗氏,颓叔、桃子说:“是我们引来了狄人,狄人一定会怨恨我们。”于是他们拥立王子带,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王。周王的卫士准备迎战,周王说:“先王们会怎么评价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这件事。”周王于是出逃,到达坎欿(周地),国人接纳了他。秋天,颓叔、桃子拥立王子带,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朝,大败周军,俘获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原、毛都是采邑名)。周王出逃到郑国,居住在汜(郑国南部的汜地,在今襄城县南)。王子带带着隗氏居住在温地。

秋七月宋及楚平宋公如楚

诸侯朝楚者,有矣。宋,故霸国,霸国朝楚,未之有也。

  冬天王出居于郑

左传》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徳,得罪于母氏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鄙,野也】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二子,周大夫】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素服】降名【称不谷】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三子,郑大夫,省官司具器用】而后聴其私政,礼也。

  晋侯夷吾卒

杜氏曰:晋文定位,而后告惠公之丧,故书于今年。永嘉吕氏曰:左氏记惠公卒在去年九月,盖《春秋》所据者鲁史也,左氏所据者他国之史也,年月不同,不可得而考矣。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

左传》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按诸家皆谓卫灭同姓,故罪而生名之。朱子谓经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书“卫侯燬卒”,恐是因而传冩之误,此不易之见也。记《曲礼》曰:“诸侯失地,名灭同姓。”名。小戴礼多汉儒杂説,援《春秋》三传以立文耳。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

  宋荡伯姬来逆妇

杜氏曰:「伯姬,鲁女,为宋大夫荡氏妻。自为其子来逆,称妇姑存之辞。妇人越境逆妇,非礼,故书。」胡传:「伯姬,公女也,而配荡氏。其往嫁,不见于经者,国君不与大夫敌也。今来逆妇,而史防书之,见公失礼,下主大夫之昏,是慢宗庙,卑朝廷。姑自逆妇,其失明矣。」

  宋杀其大夫

附《左传》: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文侯】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既行飨而设醴酒,又加之以币帛以助劝也。宥,助也】请隧【阙地通路曰隧,王之▯礼也,诸侯皆县柩而下】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攅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在晋山南河北,故曰南阳】阳樊不服,围之苍葛【阳樊人】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取其土而已】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

左传》秋,秦、晋伐鄀【音若,国名,秦楚界上小国,其后迁于南郡鄀县】楚鬭克【申公子仪】屈御冦【息公子邉】以申、息之师戍【守也】商宻【鄀别邑,今南乡丹水县,二子屯兵于析,以为商宻援】秦人过析隈【析,楚邑,一名曰科,今南阳析县,隈,隐蔽之处】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宻。昏而傅焉【系舆人,诈为克析得其囚俘者,昏而傅城,不欲令商宻知囚非析人】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邉盟者【掘地为坎,以埋盟之余血,加盟书其上】商宻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邉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秦纳顿子于顿。杜氏曰:“顿迫于陈而出奔楚,故楚为顿围,陈以纳顿子。不言‘遂’,一事也。顿国,汝隂南顿县。”按:楚围陈,纳顿子于顿,书法如楚伐吴,执齐庆封杀之,盖一事耳。夫顿小弱而介于陈、楚,陈欲迫而并兼之,故前年楚伐陈,城顿而还;此年纳顿子以保恤小寡,示恩以大义,责陈而摄服之,皆争主夏盟之意。“纳者不与纳也。”

  葬卫文公

附《左传》: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亾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兾,赵衰为原大夫,狐溱【狐毛之子】为温大夫。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

左传》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脩卫文公之

译秋季七月,宋国与楚国讲和,宋公前往楚国。

诸侯朝见楚国的,以前有过。宋国是昔日的霸主之国,霸主之国朝见楚国,以前从未有过。

冬季,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

《左传》记载:冬季,周天子派使者来告知危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母亲宠爱的儿子子带,我流落在郑国的汜地,敢向叔父禀告。”臧文仲回答说:“天子蒙受风尘在外,我怎敢不赶快去问候并处理官职事务?”周天子派简师父向晋国通报,派左鄢父向秦国通报(这两人都是周朝大夫)。天子不应出逃,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出逃居住在郑国,是为了躲避弟弟子带的祸难。”天子穿着丧服(素服),自称“不谷”(降低身份),这是符合礼制的。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这三人都是郑国大夫)巡视汜地的官署和器具(检查官署和器具用品),然后才处理私人的政务,这也是符合礼制的。

晋侯夷吾去世。

杜预说:晋文公即位后,才通告惠公的丧事,所以记载在今年。永嘉吕氏说:《左传》记载惠公在去年九月去世,大概《春秋》依据的是鲁国的史书,而《左传》依据的是其他国家的史书,年月不同,无法考证了。

二十五年春季,周历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了邢国。

《左传》记载:卫侯燬灭掉邢国,因为邢国与卫国同姓,所以称名。按照各家说法,都认为卫国灭掉同姓国家,所以定罪并直呼其名。朱熹认为经文只隔了“夏四月癸酉”一句,就记载“卫侯燬去世”,恐怕是传抄时的错误,这是不容置疑的看法。《曲礼》记载:“诸侯失去土地,直呼其名;灭掉同姓国家,也直呼其名。”《小戴礼记》中多有汉代儒者的杂说,只是援引《春秋》三传来确立文辞罢了。

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

宋国的荡伯姬来迎接儿媳。

杜预说:“伯姬是鲁国的女子,嫁给宋国大夫荡氏。她亲自为自己的儿子来迎娶儿媳,称‘妇’是姑嫂之间的称呼。妇人越过国境去迎娶儿媳,不合礼制,所以记载。”胡安国传:“伯姬是国君的女儿,却嫁给荡氏。她当初出嫁,经文中没有记载,是因为国君不与大夫对等。现在来迎娶儿媳,史官特意记载,是为了显示国君失礼,屈尊主持大夫的婚礼,这是轻慢宗庙,贬低朝廷。姑母亲自迎娶儿媳,她的失明(失礼)就显露出来了。”

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

附《左传》:秦伯在黄河边驻扎军队,准备护送周王复位。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的拥护,没有比勤王更好的了。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侯的基业,并在诸侯中彰显信誉,现在正是时候。”晋侯辞别秦军后撤。三月甲辰日,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夏季四月丁巳日,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在隰城杀了他。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招待他,并赠送币帛以助劝酒(既举行飨礼又设醴酒,又加赠币帛以助劝酒。宥,助也)。晋侯请求隧葬(挖地道下葬,这是天子的礼制,诸侯都是悬棺下葬),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制,没有两个德行相当而有两个天子的,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周王赐给晋侯阳樊、温、原、攅茅的田地。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在晋山以南、黄河以北,所以叫南阳)。阳樊不服从,晋军包围它。苍葛(阳樊人)呼喊说:“用德行来安抚中原,用刑罚来威慑四夷,我们不敢服从是理所当然的。这些人难道不是天子的亲姻吗?为什么要俘虏他们?”于是晋军释放了阳樊的百姓(只夺取土地而已)。

秋季,楚国人包围陈国,护送顿子回到顿国。

《左传》记载:秋季,秦国、晋国攻打鄀国(音若,国名,位于秦楚边界的小国,后来迁到南郡鄀县)。楚国鬭克(申公子仪)、屈御寇(息公子边)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驻守商密(鄀国的别邑,今南乡丹水县,这两人屯兵于析,作为商密的援军)。秦军经过析邑的隐蔽处(析,楚邑,一名曰科,今南阳析县,隈,隐蔽之处),进入并捆绑俘虏来包围商密。傍晚逼近城墙(捆绑俘虏,假装攻克析邑得到囚俘,傍晚逼近城墙,不想让商密知道囚俘不是析邑人)。夜间挖坑埋血,加上盟书,假装与子仪、子边结盟(挖地为坑,埋下盟誓的余血,在上面加上盟书)。商密人害怕地说:“秦国夺取了析邑,戍守的军队反叛了。”于是投降秦军,秦军囚禁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回国。楚国令尹子玉追赶秦军,没追上,于是包围陈国,护送顿子回到顿国。杜预说:“顿国被陈国逼迫而出逃到楚国,所以楚国为顿国包围陈国,以护送顿子回国。不写‘遂’,是因为这是一件事。顿国,在汝阴南顿县。”按:楚国包围陈国,护送顿子回到顿国,笔法如同楚国攻打吴国,抓获齐国的庆封并杀了他,大概是一件事。顿国弱小且介于陈、楚之间,陈国想要逼迫并兼并它,所以前年楚国攻打陈国,修筑顿国的城墙后返回;今年护送顿子回国以保护抚恤弱小孤寡,显示恩德和大义,责备陈国并使其屈服,这都是争夺中原盟主的意思。“‘纳’字表示不赞成这种接纳。”

安葬卫文公。

附《左传》:冬季,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侯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所依赖的。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凭什么保护百姓?所失去的更多。”退兵一舍,原国就投降了。把原伯贯迁到冀地,赵衰担任原国大夫,狐溱(狐毛的儿子)担任温地大夫。

冬季,十二月,癸亥日,鲁公与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左传》记载:卫国调解莒国与我国的争端,十二月在洮地结盟,修好卫文公

好,且及莒平也。按莒以元年获挐之故,怨鲁,未尝通卫。文公将平之,未及,而卒成公斩然衰绖中,为洮之防,平莒于我,成父志也。然莒子不至,以庆如防【庆鲁壻故】盖平之意出于卫莒,疑鲁之未肯平,故以大夫聴命。至明年,向之盟而始成焉。卫成公称子,未逾年也。是时诸侯防柩在堂,而孤有外事者,习以为常,至如此区区者,非甚不得已,而亦越礼以为之甚矣。事接于我,虽非命卿,皆书名。谷梁云:“莒无大夫,其曰莒庆,以公之防目之也。”凿説也。君盟大夫,自浮来而已然矣。此不贬者,从同。杜氏曰:洮,鲁地。

译好,况且等到与莒国讲和的时候。查考莒国因为鲁隐公元年俘获挐的缘故,怨恨鲁国,未曾与卫国互通往来。鲁文公打算与莒国讲和,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去世了。鲁成公毅然穿着丧服,在洮地设防,与莒国讲和,以完成父亲的心愿。然而莒国国君没有亲自到来,而是派庆如来到洮地【因为庆是鲁国国君的姻亲】,大概讲和的意图出自卫国和莒国,怀疑鲁国不肯讲和,所以派大夫来听候命令。到了第二年,在向地结盟,才最终达成讲和。卫成公被称为“子”,是因为他即位还未满一年。那时诸侯在灵柩停于堂上时,国君就有外事活动,已经习以为常,至于像这样琐碎的事情,如果不是非常不得已,也越礼去做了,这就太过分了。事情与我国相关,即使不是任命卿大夫,也都记载名字。《谷梁传》说:“莒国没有大夫,这里称‘莒庆’,是用鲁公的丧礼来审视他的。”这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国君与大夫结盟,从浮来地开始就已经这样了。这里不贬斥,是顺从相同的惯例。杜预说:“洮,是鲁国的地方。”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甯速盟于向【速,公作遫,后同】

左传》公防莒兹防公【兹防时君之号,莒夷无諡,以号为称】甯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莒今知鲁肯平,故莒子亲来;卫知鲁莒已可平,故在防,不再行,而使大夫。左氏言寻洮之盟,洮之盟才一月,何寻之有?僖公以前盟莒子不亲至,故复为此防。向者盟其大夫,今卫又使大夫盟公,皆失也。杜氏曰:向,莒地。

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弗及【▯,户圭反。公作巂,谷作嶲。弗左作不】左传》:“齐人伐我西鄙,讨是二盟也。”按:是时晋文初起,诸侯无伯,齐侯是桓公之子,以盟主自居,故以洮、向二盟来讨,无名兴师,可见故书“侵”,以▯之于例。将卑师少,称人;将卑师众,称师。此来去一也,而师人异文者,据人本防者之称,“侵”曰“人”,“追”曰“师”,自不容不变文耳,无他义也。《谷梁》言美公能逐其师,故大之而曰“师”,非也。胡氏谓前见弱以诱鲁,后伏众以邀鲁,并非本义。公逐齐师逺至齐地,▯不言而可见。赵氏曰:“冦至不知追而不及,言内之无戎备也。”按:此夏齐再来伐,展禽有辞,齐侯乃还。比事而观,得失见矣。杜氏曰:“济此谷城县西有地名▯下。”非纪季所。

  入之▯

  夏齐人伐我北鄙

  卫人伐齐

左传》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境,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主也】之【太公为太师兼主盟载之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公子遂如楚乞师【书乞师始此】

左传》东门襄仲【襄仲居东门,故以为氏】臧文仲【为襄仲副,故不书】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不臣事王室】按: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古人重师、重人之罪也。非所乞也。征伐自天子出,国之大小,师之众寡,皆有王制,不可乞也。故凡乞师与以某之师,皆罪也。而况乞师于南蛮,导南蛮以伐中国乎?夫子尝罪臧文仲窃位,观其从襄仲借兵,彊夷为国之无谋,可见矣。展禽一言足以却齐,则所以折冲御侮,必有道矣。乃知其贤而不与立也。一僖公也,其先任公子友,而从齐桓公,则智;其晩任公子遂,而天下无伯,则愚。其始也,颂于诗曰:“公车千乗,公徒三万,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以其从桓伐楚也。其终也,春秋书曰:“公子遂如楚乞师,公以楚师伐齐,取谷,下乔木而入幽谷。”其斯举之谓乎?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夔求龟反,公作隗】

杜氏曰:夔,楚同姓国,今建平秭归县。《左传》:夔不祀祝融【髙辛氏之火正,楚之逺祖】与鬻熊【祝融之十二世孙】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摰【楚嫡子】有疾【不得嗣位】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别封为夔子】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令尹子玉】鬬宜申【司马子西】帅师灭夔,以夔子归。按:楚祖鬻熊,夔祖熊挚,诸侯祀不过其祖,夔子之对楚问,正也。其激楚怒而见灭者,以激之忿而夺言之正耳。乃若楚本志在贪其土地,而假不祀以为名,灭同姓而以归,书以甚楚之恶,不待贬而义见矣。

冬,楚人伐宋,围缗【缗,亾巾反,谷作闵】

左传》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按:宋襄公伤于▯而死,为之子者有越勾践之志,则楚者必报之讐也

译鲁僖公二十六年春,周历正月己未日,鲁僖公在“向”地,与莒子、卫国的甯速结盟。(注:“速”字,在《公羊传》中写作“遫”,下文同。)

《左传》记载:鲁僖公在“向”地,与莒兹防公、卫国的甯庄子结盟,这是为了重温之前在洮地结下的盟约。莒国现在知道鲁国愿意讲和,所以莒君亲自前来;卫国知道鲁、莒两国已经可以和解,所以卫君留在防地,不再亲自前往,而派遣大夫前来。《左传》说是重温洮地的盟约,但洮地的盟约才过去一个月,有什么可重温的呢?自僖公以前,与莒子结盟时莒君不曾亲自到来,所以这次鲁君才特意前往防地。以前在“向”地结盟时只盟会了大夫,如今卫国又派大夫来与鲁君结盟,这都是不合礼制的。杜预说:“向,是莒国的地。”

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僖公追击齐军到〇地,没有追上。(注:“〇”音户圭反。《公羊传》作“巂”,《谷梁传》作“嶲”。“弗”字,《左传》作“不”。)

《左传》说:“齐国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是为了讨伐这两次盟会。”按:此时晋文公刚刚兴起,诸侯中没有霸主,齐侯是齐桓公的儿子,以盟主自居,所以借洮、向两次盟会为由兴师问罪,这是没有正当理由的出兵,因此《春秋》记载为“侵”,按照〇地的惯例来书写。将领地位低、军队少,称“人”;将领地位低、军队多,称“师”。这次齐军来去情况相同,但“侵”时称“人”,“追”时称“师”,这是因为根据“人”本是防地之称,“侵”时称“人”,“追”时称“师”,文字自然不能不变,没有其他含义。《谷梁传》说赞美鲁僖公能驱逐齐军,所以夸大其词称为“师”,这是不对的。胡安国认为齐军先前示弱以引诱鲁国,后来埋伏众兵以拦截鲁国,这都不是《春秋》的本义。鲁僖公追击齐军远至齐国境内的〇地,〇地不言自明。赵氏说:“敌寇到来不知道追击,或者追击而未能赶上,说明国内没有军事防备。”按:这一年夏天齐国再次来攻打,展禽有言辞应对,齐侯才退兵。将这两件事对比来看,得失就显而易见了。杜预说:“济水在此,谷城县西有地名〇下。”这不是纪季所居之地。

进入〇地。

夏天,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卫国人攻打齐国。

《左传》记载:夏天,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这是因为洮地盟约的缘故。鲁僖公派遣展喜去犒劳齐军,让展喜向展禽接受命令。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就追上去,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们国家,特派下臣来犒劳您的办事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鲁国室内空荡得像悬挂的磬一样,野外没有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呢?”展喜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王室的得力助手,共同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侵害。’这记载在盟府中,由太师主管。(太公担任太师,兼管盟载之事。)齐桓公因此纠合诸侯,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救助他们的灾难,这是彰明旧的职守。等到您即位,诸侯的期望是:‘希望您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国家因此不敢积聚物资防备。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守吗?那怎么对得起先君呢?’您一定不是这样的人,依靠这个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退兵。

公子遂前往楚国乞求军队。(注:《春秋》记载“乞师”从此开始。)

《左传》记载:东门襄仲(襄仲居住在东门,所以以东门为氏)、臧文仲(作为襄仲的副手,所以不单独记载)前往楚国乞求军队。臧孙见到子玉,向他陈述攻打齐国、宋国的理由,因为他们不臣服王室。按:出兵不正当,反而作战也不正当,即使获胜,古人也重视师出无名、伤害百姓的罪过。这不是应该乞求的。征伐应由天子发出,国家的大小,军队的多少,都有王制的规定,不可以乞求。所以凡是乞求军队和把某国的军队给别人,都是罪过。何况向南蛮乞求军队,引导南蛮来攻打中国呢?孔子曾经指责臧文仲窃据高位,看他跟随襄仲借兵,让蛮夷成为国家的谋划者,可见其无知。展禽一句话足以退却齐军,那么用来折冲御侮,必定有道理。由此可知他贤能却不让他参与政事。同一个僖公,他起初任用公子友,跟随齐桓公,这是明智的;他晚年任用公子遂,而天下没有霸主,这是愚昧的。他起初时,《诗经》颂扬说:“公车千乘,公徒三万,抵御戎狄,惩罚荆舒”,因为他跟随桓公攻打楚国。他最后时,《春秋》记载说:“公子遂前往楚国乞求军队,鲁公率领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砍伐高大的树木而进入幽深的山谷。”说的就是这种举动吧?

秋天,楚国人灭掉夔国,把夔子俘虏回去。(注:“夔”音求龟反,《公羊传》作“隗”。)

杜预说:夔,是楚国同姓的国家,在今建平秭归县。《左传》记载:夔国不祭祀祝融(高辛氏的火正,楚国的远祖)和鬻熊(祝融的十二世孙),楚国人责备他们,夔子回答说:“我们先王熊挚(楚国的嫡子)有病(不能继承王位),鬼神不赦免他,他自己逃窜到夔(另封为夔子),我们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呢?”秋天,楚成得臣(令尹子玉)、鬬宜申(司马子西)率领军队灭掉夔国,把夔子俘虏回去。按:楚国祖先鬻熊,夔国祖先熊挚,诸侯祭祀不超过自己的祖先,夔子回答楚国的质问,是正当的。他激怒楚国而被灭,是因为激起了楚国的愤怒而失去了言辞的正当性。至于楚国本意在于贪图其土地,而借不祭祀为名,灭掉同姓国家而俘虏其君,《春秋》记载此事以显示楚国的罪恶,不需要贬斥,道义就显现了。

冬天,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地。(注:“缗”音亡巾反,《谷梁传》作“闵”。)

《左传》记载:宋国因为与晋侯关系好而背叛楚国。于是晋、楚的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缗地。按:宋襄公在〇地受伤而死,作为他的儿子,有越王勾践那样的志向,那么楚国必定是来报仇的。

。前年乃与之平,而往朝之。晋文初兴,宋所依以雪讐耻者,莫如晋。从晋得矣,曷若遂以楚陵中国,有无王室之心,告之天王,协诸夏以讨之乎?大义既明,不待晋重耳区区谲胜以为功矣。《左传》谓“叛楚即晋”,何其乖?又谓“宋以其善于晋侯”,何其陋也?

译前年才与楚国讲和,并前往朝见它。晋文公刚刚兴起,宋国所依靠来洗雪仇耻的,没有比得上晋国的。既然追随晋国就能达成目的,何不趁此将楚国欺凌中原诸侯、怀有取代周王室之心的情况,禀告周天子,联合中原各国去讨伐它呢?大义既然已经彰明,就不必等待晋国重耳凭借那些微不足道的权谋取胜来建立功业了。《左传》说“背叛楚国就投靠晋国”,这是多么荒谬啊!又说“宋国因为对晋侯有恩”,这是多么浅陋啊!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

左传》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按:世世子孙无相害也。鲁以先王之命退齐师,而又自犯先王之命,谓之何哉?楚方西灭夔,北讨宋贰,东讨齐强,防晋文,则楚遂伯矣。楚志欲逞,鲁又导之。书以楚师,书伐取,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

  公至自伐齐

谷梁传》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之也。

  二十有七年春▯子来朝

左传》春▯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杞▯不共也。杜氏曰▯「迫于东夷,风俗杂壊,言语衣服,有时而夷,然异于介葛卢,故有爵」。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

左传》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弟潘弑其子而自立,是为昭公。

  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

  乙巳公子遂帅师入▯

  左传责无礼也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

左传》冬,楚子及诸侯盟。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伯,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曺,而新昏于卫。若伐曺,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前年楚使申叔侯戍谷,以偪齐】于是乎搜于被庐【晋常以春搜,礼改政令,敬其始也。被庐,晋地】作三军【闵元年晋献公作二军,今复大国之礼】谋元帅【中军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説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徳之则也,徳义利之本也【上二句是此一语便错】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偃之兄也】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贞子也,栾賔之孙】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犫为右【荀林父,中行桓子】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不诈以求多】明徴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主爵秩】以正其官,民聴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伯。文之教也【桓文圗伯之始,亦皆务农训武,足食足兵,素教之士,节制之兵,故一用则足以取威定伯。传不无侈辞】家氏曰:“春秋之法,盟主爵而诸侯人者有矣,未有盟主人而诸侯爵者也。人楚子而爵诸侯,不与楚子以主诸夏之盟也,亦以正诸侯从夷之罪也。”陆氏曰:“凡称人为恶者,唯楚子称人以围宋,既在诸侯之上,明贬之同于荆蛮也。所以然者,罪诸国从荆蛮也。谷梁云:‘楚人者,楚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其人诸侯何也?不正其信【音申】夷狄而伐诸国也。谷梁义是杜氏曰:「诸侯伐宋,公与楚有好,而往防之。宋方见。」

  围无嫌于与盟故直以宋地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曺。晋侯伐卫。

左传》春,晋侯将伐曺,假道于卫【曺在卫东故】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从汲郡南渡出卫南而东】侵曺,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卫地】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以丅军佐超将中军】胥臣【司空季子】佐下军,上徳也。晋侯与齐侯盟于敛盂【卫地】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卫地】杜氏曰:再举晋侯者,曺、卫两来告。按:再举晋侯,自是文势当然,侵曺一事也,伐卫一事也,一出兵为两事故,不可云晋侯侵曺遂伐卫【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可以言遂;遂侵蔡,遂伐楚,可以言遂,遂继事也】据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两事也,再出楚人则赘,此侵曺、伐卫两事也,不再出晋侯则缺,故知自是文势宜尔,不必字字有义也。然晋文之伯功与齐桓同,而势与齐桓异。齐桓之兴,天下习衰周

译鲁公率领楚国的军队讨伐齐国,夺取了谷地。《左传》说:鲁公率领楚国的军队讨伐齐国,夺取了谷地。凡是军队能够随意指挥调遣的,称为“以”。鲁公把桓公的儿子雍安置在谷地,易牙奉养他,以此作为鲁国的外援。楚国的申公叔侯驻守此地。桓公的七个儿子,在楚国担任七位大夫。按说:世代子孙不应互相残害。鲁国凭借先王的命令退却齐国的军队,却又自己违背先王的命令,这该如何解释呢?楚国正向西灭掉夔国,向北讨伐背叛的宋国,向东讨伐强大的齐国,防范晋文公,那么楚国就称霸了。楚国的志向想要逞强,鲁国又引导它。史书用“以楚师”,记载“伐”和“取”,不需要贬斥断绝,其恶行自然显现。

鲁公从讨伐齐国回来。

《谷梁传》说:厌恶的事不记载“致”,这里记载“致”,为什么呢?是因为局势危险。

二十七年春天,杞子来朝见。

《左传》说:春天,桓公来朝见,使用夷狄的礼仪,所以称“子”。鲁公轻视杞国,因为杞国不恭敬。杜预说:“杞国迫于东夷,风俗混杂败坏,言语衣服,有时像夷狄,但与介葛卢不同,所以有爵位。”

夏天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

《左传》说:齐孝公去世,鲁国对齐国有怨恨,但不废除丧礼,这是合乎礼的。弟弟潘杀害他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

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

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

《左传》指责杞国无礼。

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

十二月甲戌日,鲁公在宋国与诸侯结盟。

《左传》说:冬天,楚子与诸侯结盟。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恩惠,救助患难,获取威名,确立霸业,就在于此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讨伐曹国,卫国和楚国必定救援,那么齐国、宋国就解围了【前年楚国派申叔侯驻守谷地,以逼迫齐国】。”于是晋国在被庐举行大搜【晋国常在春天大搜,依照礼制更改政令,敬重开端。被庐,是晋国的地名】,建立三军【闵公元年晋献公建立两军,现在恢复大国的礼制】,谋划元帅【中军的统帅】。赵衰说:“郤縠可以担任,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他喜爱礼乐,崇尚诗书,诗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乐是道德的准则,道德道义是利益的根本【上面两句是这一句话就错了】。《夏书》说:‘根据言论授给俸禄,根据功效加以明察,根据功绩赐予车服。’君主可以试用他。”于是让郤縠统率中军,郤溱辅佐他。让狐偃统率上军,狐偃推让给狐毛【狐偃的哥哥】而辅佐他。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让给栾枝【贞子,栾宾的孙子】。先轸让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车,魏犫担任车右【荀林父,即中行桓子】。晋侯刚即位时教育百姓,两年后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道义,没有安居乐业,于是出兵安定襄王,回国致力于利民,百姓怀念生存了。”将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没有宣扬其作用,于是讨伐原国以显示信用,百姓容易获取资财的不求取丰裕【不欺诈以求多】,明确征召他们的言辞。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仪,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举行大搜以显示礼仪,设立执秩【主管爵位秩禄的官职】以端正官职,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使用他们。”撤出谷地的驻军,解除宋国的包围,一战而称霸。这是晋文公教化的结果【齐桓公、晋文公图谋霸业的开始,也都致力于农业训练武备,使粮食充足兵力强大,平时教育士兵,节制军队,所以一使用就足以获取威名确立霸业。传文中不无夸大之辞】。家氏说:“春秋的法则,盟主称爵而诸侯称人的情况有,没有盟主称人而诸侯称爵的情况。称楚子为人而称诸侯为爵,是不承认楚子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也是纠正诸侯追随夷狄的罪过。”陆氏说:“凡是称人为恶的,只有楚子称人来包围宋国,既然在诸侯之上,明显贬斥他等同于荆蛮。之所以这样,是罪责各国追随荆蛮。《谷梁传》说:‘楚人,就是楚子。称他为人,为什么呢?称楚子为人,是为了称诸侯为人。称诸侯为人,为什么呢?不认为他们信任夷狄而讨伐各国是正确的。’《谷梁传》的道理是对的。”杜预说:“诸侯讨伐宋国,鲁公与楚国有友好关系,前往参与盟会。宋国正被包围。”

包围宋国与结盟没有嫌疑,所以直接以宋地记载。

二十八年春天,晋侯侵犯曹国。晋侯讨伐卫国。

《左传》说:春天,晋侯将要讨伐曹国,向卫国借道【曹国在卫国东边】,卫国人不允许,晋军返回,从南河渡河【从汲郡南边渡河,出卫国南边向东】,侵犯曹国,讨伐卫国。正月戊申日,夺取五鹿【卫国地名】。二月,晋国的郤縠去世,原轸统率中军【以下军佐的身份越级统率中军】,胥臣【司空季子】辅佐下军,这是崇尚道德。晋侯与齐侯在敛盂结盟【卫国地名】。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卫侯想与楚国结盟,楚国人不愿意,所以让他的国君出逃以取悦晋国。卫侯出逃居住在襄牛【卫国地名】。杜预说:两次提及晋侯,是因为曹国、卫国两方来报告。按:两次提及晋侯,自然是文势当然,侵犯曹国是一件事,讨伐卫国是一件事,一次出兵做两件事,不可以说晋侯侵犯曹国于是讨伐卫国【楚子、郑人侵犯陈国,于是侵犯宋国,可以说于是;于是侵犯蔡国,于是讨伐楚国,可以说于是,于是表示继事】。根据楚人包围陈国,接纳顿子于顿两件事,再次出现楚人则多余,这侵犯曹国、讨伐卫国两件事,不再次出现晋侯则缺失,所以知道自然是文势适宜,不必字字都有意义。然而晋文公的霸业功绩与齐桓公相同,而形势与齐桓公不同。齐桓公的兴起,天下习惯于衰微的周

之弊,莫适为主,故齐桓之求诸侯为难,故屡防屡盟,训谕招懐而后诸侯服从。晋文之兴,则诸侯盖习于从伯,晋文起而号召之,一麾而至。然楚之强则非齐桓之时也,齐桓之时,楚不出蔡、郑,今则直蹈齐鲁之郊,自南以东皆楚矣。晋文起而收之,不其艰哉?故齐桓伐楚至于召陵,楚地也;晋文败楚止于城濮,卫地也。自楚及卫,盖千里而遥,却楚千里而外,以收鲁、宋、曺、卫、陈、郑、许、蔡,半天下之诸侯,其用力为如何?论者不察而妄訾晋文以为不及齐桓,此不识天下之势,书生语也。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此二语指桓、文之用兵而言,乃《春秋》书法之断也。桓公曰:「伐楚则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文公则匿其机于伐楚,而试其端于救宋,匿其机以救宋,而出其不意于侵曺,▯其声于伐卫,而隂以致楚。观《春秋》所书,而其谲宛然在目也。夫子盖即其用兵而论之,非为伯。功之优劣,言也。其罪则孟子知之矣。曰:春秋无义战,五伯三王之罪人也。明于五伯之功罪,始可以言春秋。区区起褒贬之义于一字之间者,皆不知春秋者也。公羊曰:不言遂,未侵曺也;未侵曺,言侵曺,致其意也。圣人不逆诈,岂未行其事而先致其意乎?谷梁曰:再称晋侯,恶也。弃其攘楚之大功,而穷其报怨之小恶,岂圣人与一匡天下之意乎?如是,则桓公侵蔡,亦以蔡姬之怨,亦当恶桓公乎?或言:衞已请盟,而晋人弗之许,则已甚矣。夫衞已服而不许其自新,诚若过甚然。晋之志在于致楚,则安肯遽许衞盟乎?或又言:楚之围宋也,陈、蔡、郑、许举兵而从而曺、卫,则君不在防,师不与围,方于诸国,不犹愈乎?此不知陈、蔡、郑、许被楚近驱,势不得不从,此可后图。鲁、齐、曺、衞则吾与也,得曺昏衞,断吾右臂矣。故晋文之防,莫急于收齐鲁而治曺衞。是时楚深入千里,顿兵于宋坚城之下,而吾不即近以乗其弊,攻其所必救,以致其来,以逸待劳,以主待客,以收万全必胜之绩。而欲亲帅三军,逺造陈、蔡之国都,讨其从夷之罪,且以扼楚人之归路,岂不愚哉?

译这种弊端,没有合适的主帅,所以齐桓公谋求诸侯归附很困难,因此屡次设防、屡次结盟,训诫晓谕、招抚怀柔之后,诸侯才服从。晋文公兴起时,诸侯大概已经习惯于服从霸主,晋文公起而号召他们,一挥旗他们就来了。然而楚国的强大,并非齐桓公时代的情况;齐桓公时代,楚国不出蔡、郑之地,如今却直接踏进齐、鲁的郊外,从南方到东方都是楚国的势力了。晋文公起而收拾这种局面,难道不艰难吗?所以齐桓公伐楚只到召陵,那是楚国的地界;晋文公败楚只到城濮,那是卫国的地界。从楚国到卫国,大概相隔千里之遥,将楚国击退千里之外,从而收复鲁、宋、曹、卫、陈、郑、许、蔡,这半天下诸侯的归附,所费的力气是如何之大?评论者不察实情而妄加诋毁晋文公,认为他不及齐桓公,这是不识天下大势的书生之语。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诡诈。”这两句话是指桓、文用兵而言,是《春秋》书法的断语。桓公说:“伐楚就伐楚,仗义执言,不走诡道。”文公则隐藏其攻打楚国的意图,而在救援宋国时试探其端倪,隐藏其意图以救宋,而在侵犯曹国时出其不意,在攻打卫国时制造声势,而暗中引诱楚国。看《春秋》所记载的,其诡诈宛然在目。孔子大概就是就其用兵来评论的,并非论霸主功业的优劣。其罪过孟子知道了。说:春秋无义战,五霸是三王的罪人。明白了五霸的功过,才可以谈论春秋。那些在一字之间起褒贬之义的,都是不懂春秋的人。《公羊传》说:不写“遂”,是因为没有侵犯曹国;没有侵犯曹国,却写“侵曹”,是致其意。圣人不预先猜疑欺诈,难道没有做那件事就先致其意吗?《谷梁传》说:两次称晋侯,是厌恶他。抛弃他攘除楚国的大功,而穷究他报怨的小恶,这难道是圣人匡正天下的本意吗?像这样,那么桓公侵蔡,也是以蔡姬之怨,也应当厌恶桓公吗?有人说:卫国已经请求结盟,而晋人不答应,这就太过分了。卫国已经服从而不让他改过自新,确实好像太过分了。晋国的志向在于引诱楚国,那么怎么肯立刻答应卫国结盟呢?又有人说:楚国围攻宋国时,陈、蔡、郑、许举兵跟随,而曹、卫,国君不在边防,军队不参与围攻,相比其他国家,不是更好吗?这是不知道陈、蔡、郑、许被楚国近逼,势不得不从,这可以后图。鲁、齐、曹、卫是我们的盟友,得到曹、卫,就断了我的右臂了。所以晋文公的防备,没有比收复齐、鲁而治理曹、卫更急迫的了。这时楚国深入千里,驻军在宋国坚城之下,而我们不就近乘其弊端,攻打他必救之处,以引诱他前来,以逸待劳,以主待客,以收取万全必胜的业绩。却想要亲自率领三军,远赴陈、蔡的国都,讨伐他们追随夷狄的罪过,并且以此扼住楚人的归路,难道不愚蠢吗?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刺,勅赐反】

左传》公子买戌衞【晋伐卫,卫楚之昏姻,鲁欲与楚,故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买字】以説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此欺楚之词。谷,子丛在楚救卫下。经在上者,救卫赴晚至】啖氏曰:“内杀大夫,谓之刺。唯有二人【此年买成十六年偃】皆非卿,而特书,明其是公子也。偃则直书‘刺’者有罪当杀也。买则上言‘晋人伐卫’,下言‘买不卒戌’,明不胜而还,非其罪也。”

  楚人救衞

楚为晋所致也。凡书救,皆善之也。为中国救患分灾而言也。中国攘夷,夷自救,其与国不在此例。晋文不许衞之请盟,所以必致楚也。盖若许卫之盟,楚或知难而退,解宋之围,全师而去,则无以大创之而絶其再来。故不许卫之盟,而攻之益急。卫楚之昏也,衞急矣,楚近宋而亦不能救,则楚弱矣。楚岂能但已乎?此狐偃所以坐防其必来也。抑文公是举,专为救宋也。向使直趋宋郊,楚锋方鋭,而我迎而与之角,非万全之道也。孙膑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鬬者,不▯橶,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之轻兵鋭卒竭于外,而老弱疲于内,若引兵疾走其都,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此即晋文之术也。

三月丙午,晋侯入曺,执曺伯,畀宋人。

左传》晋侯围曺,门焉多死,曺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聴舆人【舆众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曺人凶惧,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曺,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乗轩者三百人也。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晋欲战而齐秦未可,汉追项羽而信越不至此,正事机不可忽也。汉有张良,计出捐梁楚地,许信越两人,使各自为战,正晋使宋舍我而赂齐秦之意也。于此见晋不唯能致楚,而又能使齐秦,齐秦自欲战,则吾事济矣。当时使不顾而遂战,而齐秦前却,其事必败】借之告楚,我执曺君而分曺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曺衞,必不许也【必不许齐秦,齐秦自怒矣】喜赂怒顽,能无战乎【言齐秦喜得宋赂,而怒楚之不可告请,必自战也】公説,执曺伯,分曺衞之田以畀宋人。按楚方救衞,晋遽舍衞,又出曺之不意入其国,执其君,分其田,畀其讐,所以怒楚,借齐秦阳告楚,楚必不许,又所以怒齐秦也。自晋侯侵曺至此,皆春秋着文公致楚与战之由也,胡氏节节为之论,今不取。

夏四月乙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左传》楚子入居于申【申在方城内,故曰入】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前救卫,盖分兵也据《左传》自初围宋,楚子即亲来,至是入居于申,以制师之进退】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献公之子九人,唯文公在】而除其害【惠懐吕郤】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不求过分】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子越椒也,鬬伯比之孙】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犹塞也】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楚子还申,遣此兵以就前围宋之众。楚有左右广,又太子有宫甲,分取以给之。若敖,楚武王之祖父。▯若敖者,子玉之祖也。六卒,子玉宗人之兵,六百人】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衞侯而封曺【卫侯出居于襄牛,未逾竟,故曰复。曺伯见执在宋,已失位,故言封】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释宋围事归晋】臣取二【复卫封曺事归子玉】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

译公子买驻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的任务,就被杀掉了。

《左传》记载,公子买驻守卫国。晋国攻打卫国,卫国是楚国的姻亲,鲁国想要依附楚国,所以派兵驻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鲁公畏惧晋国,杀掉了公子买(字子丛)来向晋国求和,并对楚国人说:“他没有完成戍守的任务。”这是欺骗楚国的说辞。谷梁传认为,子丛在楚国救援卫国的记载之后。经文把他放在前面,是因为救援卫国的消息后来才传到。啖助说:“国内杀大夫,称为‘刺’。这一年只有两个人(这一年是公子买,十六年是公子偃)都不是卿,却特别记载,是为了表明他们是公子。公子偃直接记载‘刺’,是因为他有罪应当被杀。公子买则上面说‘晋人攻打卫国’,下面说‘买没有完成戍守’,表明他是因战败而返回,并非他的罪过。”

楚国人救援卫国。

这是晋国招致的。凡是记载“救”,都是赞美这种行为。这是为了中原诸侯国救济患难、分担灾祸而言的。中原诸侯国抵御夷狄,夷狄自我救援,以及同盟国之间的情况,不在这个例子里。晋文公不允许卫国请求结盟,所以必定招致楚国。大概如果允许卫国结盟,楚国或许会知难而退,解除对宋国的包围,保全军队离开,那么就没有办法重创它并断绝它再次来犯的念头。所以不允许卫国结盟,而攻击得更加紧急。卫国是楚国的姻亲,卫国危急了,楚国靠近宋国却也不能救援,那么楚国就弱了。楚国难道能就此作罢吗?这就是狐偃预料楚国必定会来的原因。况且晋文公这次行动,专门是为了救援宋国。假使直接奔赴宋国郊外,楚国的锋芒正盛,而我们迎上去和他们角力,不是万全的办法。孙膑说:“解开杂乱纠结的绳子,不能握紧拳头;解救打斗的人,不能介入其中,要攻击要害、打击空虚之处,使对方形势受困、力量受限,那么自然就会解脱。现在梁国的轻装精锐部队耗尽在外,而老弱疲惫困于国内,如果率领军队快速奔袭他们的都城,他们必定会放弃赵国而自我救援,这样我们一举解了赵国之围,并在魏国身上获取利益。”这就是晋文公的策略。

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把他交给宋国人。

《左传》记载,晋侯包围曹国,攻打城门死伤很多,曹国人把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侯对此感到忧虑。听从众人的计谋说:“声称军队驻扎在墓地,军队就迁移了。”曹国人惊恐害怕,趁着他们惊恐的时候攻打他们。三月丙午,进入曹国,列举他们的罪状,因为他们不任用僖负羁,却让三百人乘坐轩车。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侯说:“宋人告急,舍弃他们就会断绝关系,告诉楚国他们不允许,我想要作战了。齐国和秦国还不可以,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舍弃我们而贿赂齐国和秦国,借他们向楚国告急,我们抓住曹君并分割曹国和卫国的田地赐给宋国人,楚国爱护曹国和卫国,必定不允许。齐国和秦国喜欢得到贿赂而愤怒于楚国的不可告请,能不作战吗?”晋侯很高兴,抓获曹伯,分割曹国和卫国的田地交给宋国人。按说楚国正救援卫国,晋国突然舍弃卫国,又出乎曹国的意料进入其国,抓获其君主,分割其田地,交给其仇敌,以此来激怒楚国,借齐国和秦国名义向楚国告急,楚国必定不允许,又以此来激怒齐国和秦国。从晋侯侵曹到这里,都是《春秋》记载晋文公招致楚国与之作战的原因,胡安国的论述节节分析,现在不采纳。

夏四月乙巳,晋侯、齐军、宋军、秦军和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

《左传》记载,楚子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离开谷地,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了,终于得到了晋国,险阻艰难,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假意,都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寿命,而除去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可以废除吗?”《军志》说:“恰当就返回。”又说:“知难而退。”又说:“有德行不可抵挡。”这三条军志,说的是晋国。子玉派伯棼请求作战,说:“不敢一定立功,希望能借此堵住谗言奸邪之人的口。”楚王发怒,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卒跟随他。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军,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伯,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无礼啊!君主取一件,臣子取两件,不能失去。”先轸说:“子与之,安定别人的称为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使之灭亡,我们就无礼了,凭什么作战?”不答应楚国的话,是抛弃宋国。救援却抛弃它,对诸侯怎么说?楚国有三种恩惠,

我有三怨,怨讐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曺卫【不因楚请】以携之【离曺卫心于楚】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説,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曺卫。曺卫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所谓既战而后圗之】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乆乎?防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讐,我曲,楚直,其众素饱【正义有曰:忿怒之深,空腹不食,直气盈饱也。今按素饱者,言楚素资粮。有余耳】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天【皆齐大夫】秦小子憖【秦穆公子】次于城濮。楚师背▯【邱陵险阻名】而舍。晋侯患之。子犯曰:战也。战而防,必得诸侯。若其不防,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枝】曰:汉阳【水北】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防大耻,不如战也。子玉使鬬勃【楚大夫】请战。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诘朝将见。已已,晋师陈于莘北【莘故国名】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子西【闘宜申】将左,子上【闘勃】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晋侯使齐秦贪赂怒顽,而齐秦因胥臣先犯陈蔡而陈蔡奔,坚瑕之分】楚右师溃【陈蔡属楚右师】狐毛设二斾【大旂】而退之【使若大将稍却】栾枝使舆曵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竒兵】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三军唯中军完】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汪氏曰:唯此战与柏举皆书「楚师败绩」,则楚非将卑而称人矣。此下书「楚杀得臣」,则知楚人为得臣矣。柏举之战下书「囊瓦奔郑」,则知楚人为囊瓦矣。中国及楚君大夫战皆称人,故宋襄及楚子战于▯,晋文及楚得臣战城濮,蔡侯以吴子及楚囊瓦战柏举,皆称楚人。中国大夫及楚子战称名氏,故邲之战称「荀林父帅师」。此华夷尊卑之辨也。唯鄢陵称「楚子以败绩」,在君不得不称楚子也。按何休曰:战言及,所以别客主直不直也。郑君曰:「及者别异主客耳,不施于直与不直也。直不直自在事而已。」説者以郑言为是。此经书「及」在晋,亦当以郑君此意观之。杜氏曰:「城濮,卫地。」唐应徳曰:「春秋书「荆入蔡」,此伯之未兴而楚猾中国之始;春秋书「次于厥貉」,此霸之既衰而楚窥中国之始。盖桓公之所以扼楚者,其力有难易;而楚与中国之所以盛衰,其机有倚伏。桓起于海滨,而从者宋、卫、陈、蔡皆弱国,故谋之十余年,结江、结黄,连十二国之师,而后能服楚于召陵。文据表▯河山之固,而所从者齐、秦皆劲国,故反国一年,仅连三国之师,而遂能克楚于城濮。一战而杀其专兵之将。然晋之克楚也,得防于结秦;而晋之不竞于楚也,失防于讐秦。自殽之役而秦、晋相讐,杀者歴四五世,战彭衙,战令狐,战河曲,积十余战而不解。是晋人自失一强援,自生一强敌。失一强援,则其气力不完;强敌伺近,则其势不暇于略逺。故晋伯之衰而楚益横者,殽之役实然。説《春秋》者乃曰:「殽之役,许晋襄继伯,吾不知也。」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憖既次城濮,以师属晋,不与战也。陈、蔡属右师,失位,故贱而不书。

译我有三方面的怨恨,仇敌已经很多,将凭借什么去作战?不如私下许诺恢复曹国和卫国的地位(不因为楚国的请求),以此离间他们(使曹、卫之心背离楚国),并拘捕宛春以激怒楚国。等到交战之后再图谋他们。”晋文公很高兴,于是将宛春拘禁在卫国,并且私下许诺恢复曹、卫两国。曹、卫两国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大怒,率领楚军追击晋军。晋军后退(这就是所谓的“既战而后图之”)。军吏说:“国君为臣子避战,这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了,为什么要后退?”子犯说:“军队理直则气壮,理屈则气衰,难道在于时间的长短吗?报答楚国的恩惠,不过如此。后退九十里以避开他们,是用来报答恩惠的。背弃恩惠、违背诺言,来对抗我们的仇敌,我方理屈,楚方理直,他们的士气向来饱满(正义有说:愤怒极深,空腹不食,正气充盈饱满。现在按素饱者,是说楚国向来粮草充足罢了),不能说是疲惫。我方后退而楚军撤回,我还求什么呢?如果楚军不撤回,国君后退而臣子进犯,理屈就在他们那边了。晋军后退九十里,楚军想要停止追击。子玉不同意。夏季四月戊辰日,晋文公、宋成公、齐国的国归父、崔夭(都是齐国大夫)、秦国的小子憖(秦穆公的儿子)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丘陵险阻安营扎寨。晋文公对此感到担忧。子犯说:“打吧。打了如果得到诸侯的援助,一定能得到诸侯;如果得不到援助,我们有山河作为屏障,一定没有害处。”晋文公说:“那怎么报答楚国的恩惠呢?”栾贞子(栾枝)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国,楚国实际上已经吞并了。想着小恩惠而避免大耻辱,不如作战。”子玉派遣斗勃请求交战。晋文公派遣栾枝回答说:“寡君听到了您的命令。明天早晨将相见。”己巳日,晋军在莘地以北布阵,胥臣率领下军的副将抵挡陈、蔡军队。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个卒作为中军。子西(斗宜申)率领左军,子上(斗勃)率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在马身上,首先冲击陈、蔡军队。陈、蔡军队逃跑(晋文公让齐、秦贪图贿赂而愤怒顽固,而齐、秦因为胥臣首先冲击陈、蔡而陈、蔡逃跑,这是坚瑕的分野)。楚军右师溃败(陈、蔡属于楚军右师)。狐毛设置两面大旗而后退(装作大将稍微后退的样子)。栾枝让战车拖着树枝假装逃跑。楚军奔驰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的公族部队横击楚军(奇兵)。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军左师溃败。楚军大败。子玉收拢他的残兵而停止追击,所以没有全军覆没(三军中只有中军完整)。晋军驻扎三天,吃了楚军的粮食,到了癸酉日才回国。汪氏说:只有这场战役和柏举之战都记载“楚师败绩”,那么楚国并非将领地位低微而称“人”了。下面记载“楚杀得臣”,就知道楚人是为得臣了。柏举之战下面记载“囊瓦奔郑”,就知道楚人是为囊瓦了。中原诸侯及楚国国君、大夫作战都称“人”,所以宋襄公与楚子战于泓水,晋文公与楚得臣战于城濮,蔡侯与吴子及楚囊瓦战于柏举,都称楚人。中原大夫与楚国国君作战称名氏,所以邲之战称“荀林父帅师”。这是华夷尊卑的区别。只有鄢陵之战称“楚子以败绩”,因为是国君不得不称楚子。按何休说:作战说“及”,是为了区别客主谁直谁不直。郑君说:“‘及’是区别主客罢了,不用于直与不直。直与不直自在事情本身。”解说者认为郑君的话是对的。这经文中的“及”在晋国,也应当用郑君的这个意思来看待。杜氏说:“城濮,是卫国的土地。”唐应德说:“《春秋》记载‘荆入蔡’,这是霸业未兴而楚国侵扰中原的开始;《春秋》记载‘次于厥貉’,这是霸业既衰而楚国窥视中原的开始。大概齐桓公之所以遏制楚国,其力量有难易;而楚国与中原之所以盛衰,其契机有倚伏。齐桓公起于海滨,而跟随他的宋、卫、陈、蔡都是弱国,所以谋划了十多年,结交江国、黄国,联合十二国的军队,然后才能在召陵使楚国屈服。晋文公凭借表里山河的坚固,而跟随他的齐、秦都是强国,所以回国一年,仅仅联合三国的军队,就能在城濮战胜楚国。一战就杀死了他们专权的将领。然而晋国战胜楚国,得益于结交秦国;而晋国不能制服楚国,失策于与秦国为敌。自从殽之战后秦国与晋国结仇,杀戮历经四五代,战彭衙,战令狐,战河曲,积累十余战而不解。这是晋国人自己失去一个强援,自己产生一个强敌。失去一个强援,那么其气力不完备;强敌在近处窥伺,那么其势力无暇顾及远方。所以晋国霸业衰落而楚国更加横行,殽之战实在是原因。解说《春秋》的人却说:‘殽之战,允许晋襄公继承霸业,我不知道。’宋成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憖驻扎城濮后,把军队归属晋国,不参与作战。陈、蔡属于右师,失去位置,所以地位低贱而不记载。”

楚杀其大夫得臣【楚始书大夫】

左传》楚子玉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申、息二邑子弟皆从子玉而死,言何以见其父老】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孙伯即大心,子玉子也】及连谷而死【至连谷,王无赦命,故自杀。连谷,楚地】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已而已,不在民矣。

  衞侯出奔楚

陆氏淳曰:「令叔武摄位而去,故不名也。」按:叔武摄君事以受齐盟,而自出奔,其位未絶,若曺伯负刍之类,故陆氏云云。盖晋文虽絶衞侯之位,而春秋不絶其位,罪文公不当废卫侯也。按:败楚之后,曺卫可复矣,而犹不复,曺衞之所以疑也。曺卫同见侵伐,讨已行矣,曺伯又执而畀宋,衞侯见曺伯之未释也,故惧而出奔。至是,晋侯之恶着矣,卫侯不名,位实未絶,书以甚晋也。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衞子、莒子盟于践土【践,在演反】

左传》甲午至于衡雍【郑地,今荥阳卷县】作王宫于践土【襄王闻晋战胜,自往劳之,故为作宫】乡【去声,属也】役之三月【城濮役前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子人氏,九名】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四马被介】百乗徒兵【歩卒】千。郑伯傅【相也】王用平礼也【周平王享晋文侯仇之礼】已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皆王卿士】内史叔兴父【大夫】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金辂】之服、戎辂【戎车】之服【二辂各有服】彤弓一【赤弓】彤矢百,玈弓矢千【玈音卢,黑弓也,弓一矢百则弓十矢千矣,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秬【黑黍】鬯【香酒,所以降神】一卣【器名】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逖,逺地有恶于王者,纠而逺之】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天子之丕显休命。”受防以出,出入三觐。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谷梁传》讳防天王也。杜氏曰:“践土,郑地。王子虎临盟不同歃,故不书。卫叔武摄位受盟,从未成君之礼,故称子而序郑伯之下。”《胡▯》:“践土之防,天王下劳晋侯,削而不书何也?周室东迁,所存者号与祭耳,其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晋文之爵虽曰侯伯,而号令天下,几于改物,实行天子之事。此《春秋》之名实也。与其名存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故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去其实以全名,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晋侯以臣名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实,所谓臣道也,子道也。”或曰:“践土之盟,于温之防,天王皆在。践土之盟,圣人唯书‘公朝于王所’,不书‘王所在’及所以出。”之故,按经于僖二十四年书“天王出居于郑”,自后未尝书归。践土,郑土,则天王盖居于是乆矣,何下劳之有?左氏有晋侯纳王之事。夫《春秋》以周室为重,安有晋侯纳王而不书者哉?天王之归,盖因今践土之盟也。冬书河阳之狩,则天王既归而出狩也。文公非缓于纳王也,盖先胜楚而后纳王也【此亦一説】

  陈侯如防

公羊传》其言如防何?后防也。《谷梁传》如防外乎防也【不及序也】于防受命也。杜氏曰:「来不及盟,故曰如防。」

  公朝于王所

公羊传》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则曷为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谷梁传》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按:受摰于朝,受享于庙。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觐者,位于庙门外,而序入。此朝于京师之礼也。京师之外,则天子巡狩于四方,有常时;诸侯朝于方岳,有常所。未有非时出王畿见诸侯,诸侯亦即其所而朝焉者有之。自襄王始,其名则劳晋侯也,其迹则若从诸侯之防也。故《谷梁》曰:讳防天王也,则名为朝也

译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得臣【这是《春秋》第一次记载楚国大夫的名字】。

《左传》说:楚国子玉战败后,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回国,怎么向申、息两地的父老交代【申、息两地的子弟都跟随子玉战死了,意思是子玉怎么面对他们的父老】。”子西、孙伯说:“得臣将要自杀,我们两人劝阻他说:‘君王大概要杀你【孙伯就是大心,是子玉的儿子】。’”得臣到了连谷就自杀了【到了连谷,楚王没有赦免的命令,所以自杀。连谷,是楚国的地方】。晋侯听说后,高兴是可以想见的,说:“没有人能危害我了!”蒍吕臣确实担任了令尹,只是奉行成法罢了,并不关心百姓。

卫侯出逃到楚国。

陆氏淳说:“令叔武代理国政而离开,所以不称卫侯的名字。”按:叔武代理国君事务以接受齐国的盟约,而卫侯自己出逃,他的君位并未断绝,就像曹伯负刍那样,所以陆氏这样说。大概晋文公虽然断绝了卫侯的君位,但《春秋》没有断绝他的君位,是谴责晋文公不应当废黜卫侯。按:打败楚国之后,曹、卫两国可以恢复了,但晋国却不恢复,这是曹、卫两国怀疑的原因。曹、卫两国同样遭受侵伐,讨伐已经执行了,曹伯又被捉住交给宋国,卫侯看到曹伯还没有被释放,所以害怕而出逃。到了这时,晋侯的恶行显露了,卫侯不称名字,是因为他的君位实际上没有断绝,这样记载是为了加重对晋国的谴责。

五月癸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践,音演】。

《左传》说:甲午日到达衡雍【郑国地方,今河南荥阳卷县】,在践土为周王修建宫殿【襄王听说晋国战胜,亲自前往慰劳,所以为他修建宫殿】。城濮战役前三个月【城濮战役之前三个月】,郑伯到楚国率领他的军队。因为楚国军队战败而害怕,派子人九【子人氏,名九】到晋国求和。晋国栾枝进入郑国与郑伯结盟。五月丙午日,晋侯与郑伯在衡雍结盟。丁未日,向周王进献楚国的俘虏:披甲的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郑伯辅佐周王,使用周平王的礼仪【周平王宴请晋文侯仇的礼仪】。己酉日,周王用甜酒宴请,命令晋侯退下。周王命令尹氏和王子虎【都是周王的卿士】、内史叔兴父【大夫】,命令晋侯担任诸侯之长,赐给他金辂车的礼服、戎车的礼服【两种车各有相应的礼服】、彤弓一张【红色的弓】、彤矢一百支,黑弓十张、黑矢一千支【玈音卢,黑弓,弓一张配矢一百支,那么弓十张就是矢一千支,诸侯受赐弓矢后才可以专断征伐】、黑黍酿成的香酒一卣【器名】、虎贲三百人。说:“王对叔父说,恭敬地执行王的命令,来安抚四方国家,纠察并疏远对王有恶意的远方之人【逖,远方对王有恶意的人,纠察并疏远他们】。”晋侯三次推辞,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敢再拜稽首,奉行天子显赫美好的命令。”接受命令后出来,进出三次觐见。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约定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谷梁传》说:这是避讳说周王参与诸侯的盟会。杜氏说:“践土,是郑国的地方。王子虎主持盟会但没有歃血,所以不记载。卫叔武代理国政接受盟约,遵循未成君主的礼仪,所以称子而排在郑伯之下。”《胡传》说:“践土的盟会,周王下驾慰劳晋侯,削去不记载为什么呢?周室东迁,所剩下的只有名号和祭祀罢了,其实权不及一个小国的诸侯。晋文公的爵位虽然说是侯伯,但号令天下,几乎改变了制度,实际上行使天子的职权。这是《春秋》的名实关系。与其名存实亡,还不如名实俱亡。所以周王下驾慰劳晋侯于践土,就削去不记载,去掉其实质以保全其名分,这就是所谓的君道、父道。晋侯以臣子的名义称呼君主,就记载‘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率其实,这就是所谓的臣道、子道。”有人说:“践土的盟会,与温地的盟会,周王都在。践土的盟会,圣人只记载‘公朝于王所’,不记载‘王所在’以及出巡的原因。”按:经文在僖公二十四年记载“天王出居于郑”,此后从未记载他回国。践土是郑国的土地,那么周王大概在那里居住很久了,有什么下驾慰劳的呢?《左传》有晋侯迎回周王的事情。《春秋》以周室为重,哪有晋侯迎回周王而不记载的呢?周王的回国,大概是因为这次践土的盟会。冬天记载河阳的巡狩,那么周王已经回国而出巡了。晋文公并不是迟缓于迎回周王,大概是先战胜楚国而后迎回周王【这也是一种说法】。

陈侯到盟会地点。

《公羊传》说:为什么说“如防”?是迟到盟会。《谷梁传》说:“如防”是排斥在盟会之外【来不及排序】。在盟会地点接受命令。杜氏说:“来不及参加盟会,所以说‘如防’。”

鲁公朝见周王所在的地方。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公如京师?因为天子在那里。天子在那里,那么为什么不说是天子在那里?是不赞成把天子当作普通对象来对待。《谷梁传》说:朝见不称“所”,称“所”的,不是正当的地方。按:在朝堂接受贽礼,在宗庙接受享礼。朝见,位于内朝,而依次进见的人,位于宗庙门外,而依次进入。这是在京城朝见的礼仪。京城之外,那么天子巡狩四方,有固定的时间;诸侯朝见方岳,有固定的地方。没有不在固定时间出王畿见诸侯,诸侯也就在那里朝见的。从襄王开始,名义上是慰劳晋侯,实际上像是随从诸侯的盟会。所以《谷梁传》说:避讳说周王参与诸侯的盟会,那么名义上就是朝见。

;其实致天子也。故《公羊传》曰:天子在是而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谷梁》曰: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诸侯见天子于京师、于方岳,皆言朝。《春秋》书「公朝于王所」者二,书「朝」而不至京师,则非其所;书「公如京师」者一,虽至京师而不书「朝」,则非其礼。

译这实际上是去朝见天子。所以《公羊传》说:天子在那里,却不直说天子在那里,是不认可这种去朝见天子的做法。《谷梁传》说:朝见天子不提及地点,提及地点,说明地点不对。诸侯在京师、在方岳朝见天子,都称为“朝”。《春秋》记载“公朝于王所”有两次,记载“朝”却没有到京师,说明地点不对;记载“公如京师”有一次,虽然到了京师却没有记载“朝”,说明不合礼制。

六月衞侯郑自楚复归于衞

  衞元咺出奔晋

左传》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元咺子】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夷諡】六月,晋人复卫侯【以叔武受盟于践土故】甯武子【甯俞】与国人盟于宛濮【陈留长垣县西南有宛亭近濮水】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牛曰牧,马曰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衞侯先期入【不信叔武】甯子先长牂【卫大夫】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乗而入【甯子患公之欲速,故先入欲安喻国人】公子歂【市耑及】犬、华仲前驱【卫侯遂驱掩甯子未备,二子卫大夫】叔武将沐,闻公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公以叔武尸枕其股】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公羊传》: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之不得反也,故于是已立,然后为践土之位,治反卫侯。卫侯得反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终杀叔武,元咺走而出。按:如左氏之言,则杀叔武者歂犬也,而非卫侯之意。知其无罪而哭之,即诛▯犬,亦足以自白矣。元咺复何诉乎?吾观卫侯在外则杀元咺之子,返国则已盟而先入,是皆有忌叔武之心。▯犬之徒,盖探防承意者耳。其使二人为前驱,前驱云者,即汉人清宫诛少帝之意也。归罪歂犬,犹以彭生除之之谓也。枕之股而哭之,遂杀歂犬,盖欲以此欺晋而免其讨。次必杀元咺以灭口,而不料元咺之觉而先奔也。晋侯所以疾卫侯之深,盖以叔武也。而后儒皆以为偏信元咺之诉,否则又谓以不礼之旧怨妄矣,胡传「卫侯失国出奔,则不名;复归得国,则何以名」?

  杀叔武也

  陈侯欵卒

  秋杞伯姬来

  公子遂如齐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晋侯下谷无,齐侯秦与中国防始此】

左传》冬防于温,讨不服也。杜氏曰:讨卫许【中国诸侯伐楚而同围宋者,陈、蔡、郑、许也。楚败之后,蔡、郑即从晋,陈亦如防,唯许不至,故讨许。卫侯既赦之,复国矣,犹欲讨卫者,元咺有讼也】陈共公称子,先君未葬,例在九年。宋襄公称子,自在本班。陈共公称子,降在郑下。陈懐公称子,而在郑上。传无义例,盖主防所次,非褒贬也。

  天王狩于河阳【狩谷作守】

左传》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公羊传》不与再致天子也。《谷梁传》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杜氏曰:「河阳,晋地。今河内有河阳县。晋实召王,为其辞逆而意顺,故经以王狩为辞。」程子曰:「晋文公欲率诸侯以朝王,正也。惧其不能,故谲以行之,召王以就焉。人独见其召王之非,而不见其欲朝之本心,是以谲而掩其正也。」按《孟子》曰:「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周之衰,其地不及一小国之诸侯,朝觐防同之礼,乆废不讲。非但诸侯骄惰怠于臣礼,而王室之力亦自以不足以待诸侯而安于废弛矣。」晋文公欲率诸侯朝王,不至王城,乃致王以就焉,盖为此故也。杜预谓:「若令朝于京师,恐诸侯不从。」夫诸侯从于伯令,无敢后至,岂有已防于温而惮至王城者乎?又谓晋已强大,率诸侯而入王城,亦有自嫌之意。夫晋虽强大,唯其无忠顺之实心,则已矣。果有是心,何嫌何疑?况前此纳王,亦尝朝京师矣。而后此齐威王亦尝朝周矣,而何独今时则不可朝乎?其非为是也,明矣。齐桓公葵丘之防,天王使宰孔劳之,赐胙,命无下拜,其隆之亦至矣,而不亲出,奚独践土乃亲下劳哉?盖

译六月,卫侯郑从楚国返回卫国。

卫国的元咺出逃到晋国。

《左传》记载: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已经立叔武为国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命令杀他。元咺没有违抗命令,奉着夷叔(卫成公)进入卫国守卫。六月,晋国人护送卫侯回国(因为叔武在践土接受了盟约的缘故)。宁武子(宁俞)与卫国国人在宛濮盟誓说:“上天降祸给卫国,君臣不和,才招致这样的忧患。现在上天感动他们的内心,使他们都能虚心顺从。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护社稷?没有出行的人,谁来保卫边境?因为不和的缘故,所以昭告你们的大神,祈求盟誓,以感动上天的内心。从今以后,盟誓之后,出行的人不要倚仗自己的力量,留守的人不要害怕自己的罪过。如果有违背这盟誓的,神灵将降祸于他。明神和先君将纠察并惩罚他。”国人听到这盟誓后,才不再有二心。卫侯提前进入卫国(不信任叔武)。宁子先牵来长牂(卫大夫)守门,以为他是使者,和他一起乘车进入(宁子担心卫侯急于入城,所以先进去想要安抚国人)。公子歂犬、华仲作为前驱(卫侯于是驱车突袭,宁子来不及防备,这两人是卫大夫)。叔武正要沐浴,听说卫侯到了,很高兴,抓着湿头发跑出来。前驱射杀了他。卫侯知道叔武没有罪,把他的尸体枕在大腿上哭泣(卫侯用叔武的尸体枕着自己的大腿)。歂犬跑出来,卫侯命令杀他。元咺出逃到晋国。《公羊传》说: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叔武推辞即位而由他人即位,就担心卫侯不能返回,所以当时已经即位,然后才在践土确定位次,治理并迎接卫侯返回。卫侯得以返回说:“叔武篡夺了我的位置。”元咺争辩说:“叔武没有罪。”最终杀了叔武,元咺逃跑而出。按:如果按照《左传》的说法,那么杀叔武的是歂犬,而不是卫侯的本意。知道叔武无罪而哭泣,即使诛杀歂犬,也足以自白了。元咺还有什么可控告的呢?我看卫侯在外时就杀元咺的儿子,回国后刚盟誓就抢先入城,这都是忌惮叔武的心。歂犬这类人,大概是探知意图、迎合心意的人罢了。他让这两人做前驱,所谓前驱,就是汉代清除宫殿诛杀少帝的意思。归罪于歂犬,就像用彭生除害的说法一样。把叔武的尸体枕在大腿上哭泣,随即杀了歂犬,大概是想要以此欺骗晋国而免于讨伐。接下来必定要杀元咺以灭口,却没料到元咺察觉而先逃跑了。晋侯之所以深深痛恨卫侯,大概是因为叔武的缘故。而后来的儒者都认为是偏信元咺的控告,否则又说因为不礼貌的旧怨,这是荒谬的。胡传问:“卫侯失国出奔,就不称名;复归得国,为什么称名?”

杀叔武这件事。

陈侯欵去世。

秋天,杞伯姬来到鲁国。

公子遂前往齐国。

冬天,鲁公在温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晋侯之下没有谷无,齐侯、秦与中国诸侯会盟始于此时)。

《左传》说:冬天在温地会盟,讨伐不服从的诸侯。杜氏说:讨伐卫国和许国(中原诸侯伐楚而同围宋国的,是陈、蔡、郑、许。楚国战败后,蔡、郑就跟随晋国,陈也参加会盟,只有许国没到,所以讨伐许国。卫侯已经被赦免,复国了,还想要讨伐卫国,是因为元咺有诉讼)。陈共公称子,是因为先君未葬,惯例在九年。宋襄公称子,自然在本班。陈共公称子,降在郑之下。陈怀公称子,却在郑之上。传中没有义例,大概是主盟者所定的次序,不是褒贬。

天王在河阳狩猎(狩字有的版本作守)。

《左传》说: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周王,让诸侯朝见。孔子说:“以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史书说:“天王在河阳狩猎。”《公羊传》说:不赞成再次召见天子。《谷梁传》说:保全天王的行动,好像是天王将要巡视而遇到诸侯朝见。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地在河阳。杜氏说:“河阳,是晋地。现在河内有河阳县。晋国实际上召见周王,因为言辞逆而心意顺,所以经文用王狩猎的说法。”程子说:“晋文公想要率领诸侯朝见周王,这是正当的。担心他们不能做到,所以用权谋来实行,召见周王来就他。人们只看到召见周王的不对,而看不到他想要朝见的本心,所以用权谋掩盖了正当。”按《孟子》说:“天子的地方千里,不到千里不足以接待诸侯。周朝衰微,其土地不及一个小国的诸侯,朝觐会盟的礼仪,很久废弃不讲。不仅是诸侯骄惰怠慢于臣礼,而王室的力量也自认为不足以接待诸侯而安于废弛了。”晋文公想要率领诸侯朝见周王,不到王城,而是让周王来就他,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杜预说:“如果让诸侯朝见京师,恐怕诸侯不从。”诸侯服从霸主命令,不敢后至,哪有已经在温地会盟而害怕去王城的呢?又说晋国已经强大,率领诸侯进入王城,也有自嫌的意思。晋国虽然强大,只是没有忠顺的实心罢了。如果有这样的心,有什么嫌疑呢?况且以前迎立周王,也曾朝见京师了。后来齐威王也曾朝见周王了,为什么唯独现在不可以朝见呢?这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很明显。齐桓公葵丘会盟,天王派宰孔慰劳他,赐肉,命令不下拜,对他的尊崇也到了极点,而不亲自出来,为什么唯独在践土亲自下来慰劳呢?大概

自晋侯纳王,亲奉王入于王城,王享醴,命之宥,赐之田,其待之之隆更有加,故为之而不自以为异,而岂知稍逾于礼,则下堂而见诸侯,已遂为上替之端,而况至于践土乎?天王既为是过越之礼,晋侯与诸侯之心盖不安也,故又为温之防,将相率朝王以上答天王之宠,且假王灵以讨不服焉。王闻晋侯之来而重其入也,故狩于河阳而就见之。诸侯因顺天王之意,朝于王所,此事之实也。践土之下劳不书,而河阳书者,诸儒所谓践土王自来,故没而不书存君体也。河阳,晋召王故,书“天王自狩”,存臣礼也。其説是也。夫王重晋侯之来,而狩以就见之,又谓晋侯召王何也?曰:晋侯不务尊王,以诚招携,以徳而数数于防,屑屑于弥文,以勤君父,非召王而何哉?温者,河阳之邑也。于诸侯之防,以其邑言;于天王之狩,以其方言。夫天子之狩,故言其方,而不定其地也。

译自从晋侯迎接周王,亲自侍奉周王进入王城,周王设宴款待,命令他劝酒,赏赐给他田地,对待他的隆重程度更加超过以往,所以晋侯为此行事而不觉得有什么特殊,哪里知道稍微逾越了礼制,就在下堂接见诸侯,这已经是君权衰落的开端,何况到了践土呢?周王既然做了这种逾越礼制的举动,晋侯和诸侯的心里大概是不安的,所以又举行温地的盟会,打算率领诸侯朝见周王,以此来报答周王的恩宠,并且借周王的威灵去讨伐不服从的人。周王听说晋侯要来,并且看重他的到来,所以在河阳打猎,以便就近接见他。诸侯于是顺从周王的心意,在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这是事情的真相。践土那次劳师动众没有记载,而河阳这次记载了,各位儒者所说的践土是周王自己来的,所以隐去不写,是为了保全君主的体面。河阳那次,是晋侯召见周王,所以记载“天王亲自打猎”,是为了保全臣子的礼节。这种说法是对的。周王看重晋侯的到来,打猎以便就近接见他,又说晋侯召见周王,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晋侯不致力于尊崇周王,用诚意招抚离散的人,用德行来频繁地举行盟会,琐碎地修饰文辞,使君父劳累,这不是召见周王又是什么呢?温,是河阳的城邑。在诸侯的盟会上,用它的城邑名称来说;在周王打猎时,用它的方位来说。天子打猎,本来就说它的方位,而不确定具体的地点。

壬申公朝于王所

谷梁传》独公朝与诸侯尽朝也。杜氏曰:「壬申,十月十日,有日而无月,史阙文。」陈氏曰:「朝系日,见先狩而后朝也。」

  晋人执衞侯归之于京师

左传》衞侯与元咺讼【争杀叔武事】甯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大士治狱讼也周礼命夫命妇不躬坐狱元咺又不宜与其君对坐故使叔鍼庄子为主又使卫之忠臣及其狱官质正元咺辅辅庄子也】卫侯不胜【观此则所谓歂犬杀之者承卫侯之意明矣】杀士荣【狱官不能以法直君故罪重】刖鍼庄子谓甯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甯子职纳槖饘焉【槖衣囊饘麋也】赵氏曰公羊云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按归于与归之于其义一也或传写衍缩耳【按之于皆语助文势有舒约耳非关传写也】不烦妄释又云衞侯之罪杀叔武也何以不书为叔武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叔武让国也据理反是为卫侯讳是掩恶也何名为叔武讳且凡褒贤之义不闻讳杀也又云此晋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卫之祸文公为之也按例执诸侯皆称人不必别生义按是时诸侯其心一没于宠利至有视兄弟如仇讐剪骨肉如草菅虽以桓文之贤而杀纠于鲁杀懐公于髙梁不能无遗憾焉而亦未闻有以意忌信谗戕害骨肉为当世人伦之大不美而欲问其罪者至文公始治卫侯杀叔武之罪虽非尽出于公然亦足以警愦愦之耳矣且执以归于京师亦得讨罪之礼乃春秋之意则若不与之何哉岂非启君臣之讼其所伤反多邪且虽归之京师而实专聴其狱囚诸深室使医酖之皆晋侯之意未尝取舍决于天王而轻重付之公论也则安得而与之哉故称晋人以其受臣之诉以执其君同之以强暴弱执诸侯皆称人之乱辞而不殊也【啖子曰春秋时以强暴弱故执诸侯皆称人乱辞又注云以私相执不归京师今按晋虽归京师讨不尽义故同而不殊】曰归之于京师者,强致之之词也。且其君既坐,其臣亦安得无罪?而纵释元咺,君囚臣归,复擅立君。无礼如此,而晋懵如也是可忍也,其孰不可忍也哉?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

左传》:“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公羊传》:“自者有力焉者也。”陆氏曰:“按例,凡大夫还,悉书‘所自’,无他义。按逆臣借强伯为主,故曰‘归’,则归甚易,而无难,视易置其君如奕棋然。书‘自’以罪晋。”《公羊》之义,亦不可废。《国语》:“晋侯执卫成公,归之于周,请杀之。王曰:‘不可。’”

夫君臣无狱,今元咺虽直,不可聴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聴之,一逆矣。又为臣杀其君,其安庸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诸侯,而有再逆,政余惧其无后也。不然,余何私于诸侯?按:王之言,至言也。据外传,晋之归卫侯,以王之言也。

  诸侯遂围许

防温本为讨卫许也,故于是遂围许。许之沦于楚,深矣。欲其自拔也,难矣。故以蕞尔之国,合十一国之众,逾时阅嵗,而不能成功。虽曰难变,其亦有惩于江黄也欤?抑晋侯是时伯业成矣。是后当休兵息民,増修其徳,以服诸侯之心,而礼繁威黩,外骛不已。践土之盟,血未干,又徴防。城濮之大劳,甫息,又围许。诸侯亦罢于应命矣。诸侯强从而非心乐晋伯,之所以遂衰也与?胡氏谓讨其不朝于王所,盖误。

曺伯襄复归于曺,遂防诸侯围许。

左传》丁丑,诸侯围许。晋侯有疾,曺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曺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曺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城濮,许复二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公説,复曺伯,遂防诸侯围许。按:专执而罪之,专释而归之,晋罪见矣。叔孙豹、叔孙婼见执于晋,或求货而为之言,豹、婼不与而拒之。大夫且耻以货求免,况诸侯乎?名贱之也。附《左传》:“晋侯作三行【尹▯反】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晋置上中下三军,今复增置三行,以避天子六军之名,三行无佐】

译壬申日,鲁公前往周天子所在的王城朝见。

《谷梁传》认为,只有鲁公朝见,还是诸侯全都朝见呢?杜预说:“壬申日是十月初十,有日期而没有月份,是史官漏记了。”陈氏说:“朝见系于具体日期,可见是先狩猎而后朝见。”

晋国人拘捕了卫国国君,把他押送到周天子的京城。

《左传》记载,卫侯与元咺打官司【争夺杀叔武之事】,甯武子担任卫侯的辩护律师,鍼庄子担任卫侯的陪坐,士荣担任大士【大士是审理狱讼的官员。《周礼》规定,受封的贵族不亲自坐在法庭上,元咺又不适宜与国君对坐,所以让叔鍼庄子担任主审,又让卫国的忠臣及其狱官来质询元咺,辅佐庄子】。卫侯败诉【看这里,所谓歂犬杀人的说法,是顺承卫侯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卫侯杀了士荣【狱官不能依法公正对待国君,所以罪责重大】,砍断了鍼庄子的脚,说甯俞忠诚而免他一死。晋人拘捕卫侯,押送到京城,把他关在深室中,甯子负责给他送饭食【槖是衣囊,饘是粥】。赵氏说,《公羊传》说“归之于”表示罪行已定,“归于”表示罪行未定。按“归于”与“归之于”意思一样,或许是传抄时多了或少了字【按“之”与“于”都是语助词,文势有舒缓与简略的区别,与传抄无关】,不必妄加解释。又说,卫侯的罪行是杀了叔武,为什么不记载?是为了叔武避讳吗?《春秋》为贤者避讳,叔武有什么贤德?让出国君之位。据理而言,这是为卫侯避讳,是掩盖恶行,怎么能说是为叔武避讳呢?况且凡是褒扬贤者的意义,没听说过要避讳杀人的。又说,这是晋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吗?为什么贬低?因为卫国的祸乱是文公造成的。按体例,拘捕诸侯都称“人”,不必另外生发义理。按当时诸侯的心都沉溺于宠幸和利益,以至于把兄弟看作仇敌,剪除骨肉如同割草,虽然像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贤君,在鲁国杀了公子纠,在高梁杀了怀公,也不能没有遗憾,但也未曾听说有人因为猜忌、听信谗言而残害骨肉,被当时的人伦视为大不美而想要问罪的。直到晋文公才审理卫侯杀叔武的罪行,虽然不完全出于公心,但也足以警醒昏聩的人了。况且拘捕后押送到京城,也符合讨罪的礼制,那么《春秋》的意思如果不赞同他,为什么呢?岂不是开启君臣之间的诉讼,其伤害反而更多吗?况且虽然押送到京城,但实际上专断地审理案件,把他囚禁在深室中,让医生毒死他,都是晋侯的意思,未曾把取舍决定权交给周天子,把轻重交给公论,那么怎么能赞同他呢?所以称“晋人”,因为他接受臣下的诉讼来拘捕国君,与以强凌弱、拘捕诸侯的乱辞相同,没有区别【啖子曰:春秋时因为以强凌弱,所以拘捕诸侯都称“人”,是乱辞。又注说:私自拘捕,不押送京城。现在按:晋国虽然押送京城,但讨罪不尽合义理,所以相同而不区别】。“归之于京师”,是强行押送的意思。况且国君既已获罪,他的臣下又怎么能无罪?却放走了元咺,国君被囚,臣下回归,又擅自拥立国君。无礼到如此地步,而晋国却懵懂无知,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

卫国的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

《左传》说:“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公羊传》说:“‘自’表示有力量的意思。”陆氏说:“按体例,凡大夫回国,都写‘所自’,没有其他意义。按:逆臣借强国霸主为主张,所以说‘归’,那么回归很容易,没有困难,视易置国君如同下棋一样。写‘自’是为了归罪于晋国。”《公羊传》的意义,也不可废弃。《国语》说:“晋侯拘捕卫成公,押送到周,请求杀他。周王说:‘不可以。’”

君臣之间没有诉讼,现在元咺虽然有理,也不可以听信。君臣都打官司,父子也将打官司,这是没有上下尊卑了。而叔父听信了,这是一次悖逆。又替臣下杀他的国君,那怎么施行刑罚?颁布刑罚而不施行,这是第二次悖逆。一次会合诸侯,而有两次悖逆,我担心政令没有后续。不然,我为什么对诸侯有私心呢?按:周王的话,是至理名言。据外传,晋国押送卫侯,是因为周王的话。

诸侯于是包围了许国。

会合于温地本是为了讨伐卫国和许国,所以于是包围了许国。许国沦落于楚国,已经很久了。想要它自拔,很难。所以以这样小的国家,联合十一国的军队,经过很长时间,却不能成功。虽然说难以改变,大概也是受到江国、黄国的惩罚吧?或许晋侯这时霸业已成。此后应当休兵息民,增进修德行,以服诸侯之心,而礼仪繁多,威势滥用,向外扩张不止。践土之盟,血迹未干,又征召会合。城濮的大劳,刚休息,又包围许国。诸侯也疲于应付命令了。诸侯勉强顺从而内心不乐意晋国的霸业,这就是晋国霸业最终衰败的原因吧?胡氏说讨伐许国不朝见周天子,大概是错误的。

曹伯襄回到曹国,于是会合诸侯包围许国。

《左传》记载,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晋侯有病,曹伯的竖人侯獳贿赂筮史,让他说:“以曹国为解,齐桓公会合诸侯而封异姓,现在您会合诸侯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昭辈;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穆辈。况且会合诸侯而灭兄弟,不合礼;与卫国同时受命【城濮之战,许国和卫国都复国】而不与卫国同时复国,不合信;同罪异罚,不合刑。”晋侯高兴,恢复了曹伯的地位,于是会合诸侯包围许国。按:专断拘捕而治罪,专断释放而归还,晋国的罪过就显现了。叔孙豹、叔孙婼被晋国拘捕,有人求取财物而为他们说话,豹、婼不给予而拒绝。大夫尚且耻于用财物求免,何况诸侯呢?这是贬低他们的名分。附《左传》:“晋侯设置三行【尹〇反】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晋国设置上中下三军,现在又增设三行,以避开天子六军的名号,三行没有佐官】”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

左传》介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鲁国东南有昌平城】公在防,馈之刍米,礼也。杜氏曰:介,东夷国也,在城阳黔陬县。葛卢,介吾名也。不称「朝」,不见公,且不能行朝礼。虽不见公,国賔礼之,故书。

译鲁公二十九年春,介国的葛卢前来。

《左传》记载:介国的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山上【鲁国东南有昌平城】。鲁公当时在防地,给他送去了草料和粮食,这是合乎礼节的。杜预说:介是东夷的一个国家,位于城阳黔陬县。葛卢是介国国君的名字。经文中不称“朝”,是因为他没有见到鲁公,而且没能行朝见的礼节。虽然他没有见到鲁公,但鲁国仍以国宾之礼接待他,所以史书予以记载。

公至自围许

前年书「公朝于王所」,诸侯遂围许,不以王所致,而致围许,亦犹成十三年「如京师」防伐秦,不以京师致,而致伐秦,皆所以着其本心,不在于尊王也。

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防,上公有「公」字;翟,亭歴反;「公」作「狄】

  左传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也且谋伐郑也【经书蔡人而传无名氏即防者秦小子憖在蔡之下者若宋向戌之后防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防公侯防伯子男可也 杜氏曰晋侯始霸翼戴天子诸侯辑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公侯亏礼伤教故贬诸大夫讳公与盟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故可以防伯子男诸卿之见贬亦兼有此阙故传重▯之翟泉今洛阳城内太仓西南池水也 程子曰晋文连年防盟皆在王畿之侧而此盟复迫王城又与王人盟强逼甚矣故讳公诸侯贬称人恶之大也【胡传兼用杜氏及程子之意诸侯当作大夫】 李亷曰晋文公三大盟防本皆非礼践土于温致天王翟泉盟王子其视齐桓之尊王人不敢盟世子周公者大不侔矣然春秋原情之法则践土王实自劳非晋之罪于温召王事虽逆而情顺故皆讳之以存其尊王之名若翟泉则羣然防于王都之侧上与王子虎歃血以约言既非践土子虎涖盟之比又无于温懐自嫌之心春秋不得不重贬之以显其慢王之实矣盖至此方结正晋文之罪是亦望其始而不足其终也 或曰此经缺公字如庄十九年之説为是 盟不寒则不必寻也践土之盟有齐宋蔡郑及后至之陈今齐宋陈蔡皆在而郑独不至郑已怠于从晋矣文公于此盍亦姑自反乎卫既归而复执曺纳赂而后归诸侯之不心服宜矣卒之围许而竟不能服许围郑而竟不能得郑故曰以力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五伯假之也功烈之所以卑而不足道者也 大夫之交政于是始文公为之也

  秋大雨雹【雹弼角反】

胡传正《蒙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阳在外者不得入,则周旋不舍而为风。和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隂常散缓,受交于阳则风雨调,寒暑正。雹者,戾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当是时,僖公即位日乆,季氏世卿,公子遂专权,政在大夫,萌于此矣。」按:「雹,雨氷也。」刘向曰:「盛阳雨水温暖而汤热,隂气胁之不相入,则转而为雹;盛隂雨雪凝滞而氷寒,阳气薄之不相入,则散而为霰。故沸汤之在闭气而湛于寒泉,则为之氷;则雪之消亦氷解而散,此其騐也。故雹者,隂胁阳也。」

  冬介葛卢来

左传》以其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

  三十年春王正月

  夏狄侵齐

胡传《左氏》曰:晋人伐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遂侵齐。诗不云乎:「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四夷交侵,所当攘斥。晋文公若移围郑之师以伐之,则方伯连帅之职修矣。上书「狄侵齐」,下书「围郑」,此直书其事而义自见者也。

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卫侯郑归于卫。

左传》晋侯使医衍酖卫侯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防【双玉曰瑴】王许之,秋乃释卫侯。卫侯使赂周歂、冶厪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公子瑕】子仪【瑕母弟】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服卿服将入庙受命】周歂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厪辞卿【见周歂死而惧】公羊传》卫侯未至,其称国以杀,何道杀也【时已得天子命还国于道路遇而杀之此非】此杀其大夫,其言归何?归恶乎元咺也。曷为归?恶乎元咺。元咺之事君也,君出则已入,君入则已出,以为不臣也。《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以是为讼君也。卫侯在外,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待其杀而后入也【此是】范氏曰:元咺讼君之罪于伯者,君忌之,使人杀之而后入。案宣九年陈杀其大夫泄冶,传曰:「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此传曰:「称国以杀,罪累上也

译鲁僖公从围许之地回国。

前年记载“公朝于王所”,诸侯于是围攻许国,不说是因朝见周王而致,却说是因围攻许国而致,这就如同成公十三年“如京师”防备伐秦,不说是因前往京师而致,却说是因防备伐秦而致,这都是为了彰显其本心,并不在于尊崇周王。

夏六月,鲁僖公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防”字,上文有“公”字;“翟”,音狄;“公”字作“狄”】

《左传》说:夏,鲁僖公与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在翟泉结盟,这是为了重申践土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郑国【经文书写蔡人,而传中未列名氏,即“防”者,秦小子憖排在蔡人之下,就像宋国向戌之后那样】。卿不书名,是谴责他们。按礼制,卿不应与公侯结盟,与伯、子、男结盟是可以的。杜预说:晋侯刚称霸时,辅佐拥戴天子,诸侯和睦,王室没有忧患,而王子虎却下位与列国结盟,亵渎了大典;诸侯大夫上同公侯平起平坐,亏损礼制,伤害教化,所以贬称诸大夫,隐讳公与盟。大国的卿相当于小国的君,所以可以与伯、子、男结盟。诸卿被贬,也兼有这一缺失,所以传中着重指出。翟泉,在今洛阳城内太仓西南的池水。程子曰:晋文公连年结盟,都在王畿附近,而这次结盟又逼近王城,还与王人结盟,强逼太过分了,所以隐讳公,诸侯贬称为人,厌恶他们至极。【胡安国传兼用杜预及程子的意思,诸侯当作大夫】李廉说:晋文公三大盟,本来都不合礼。践土之盟,在温地迎接天王;翟泉之盟,与王子结盟,这与齐桓公尊崇王人、不敢与世子、周公结盟相比,大不相同了。然而春秋原情之法则,践土之盟,周王确实亲自劳师,不是晋国的罪过;在温地召见周王,事情虽然悖逆,但情理顺遂,所以都隐讳它,以保存其尊王的名声。至于翟泉,则群臣聚集在王都旁边,上与王子虎歃血立约,既不同于践土时子虎主持盟会的情况,又没有在温地召王时那种自我嫌恶之心,春秋不得不重重贬斥,以显示其轻慢周王的实质。大概到这里才归结晋文公的罪责,这也是期望其开始良好而遗憾其最终不行。有人说,此经缺少“公”字,如庄公十九年的说法是对的。盟不寒冷就不必重申。践土之盟有齐、宋、蔡、郑及后来到的陈,现在齐、宋、陈、蔡都在,而郑国独自不到,郑国已经怠慢于服从晋国了。文公在此何不暂且自我反省呢?卫国已经归还而复被拘捕,曹国纳贿而后才归还,诸侯不心悦诚服是应该的。最终围攻许国而终究不能使许国臣服,围攻郑国而终究不能得到郑国,所以说,以力服人者,没有能使人真正臣服的。五霸借用的就是这个,功业之所以卑微而不足称道。大夫之间互相交往政令,从此开始,是文公造成的。

秋,大雨冰雹【雹,音弼角】

胡安国传引正《蒙》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不能出来,就奋击而成雷霆;阳气在外不能进入,就周旋不停而成风。和谐而散则为霜雪雨露,不和谐而散则为戾气、曀霾。阴常散缓,接受阳的交合则风雨调顺,寒暑正常。冰雹,是戾气,阴胁迫阳,臣侵夺君的象征。当时,僖公即位日久,季氏世袭卿位,公子遂专权,政令在大夫手中,萌芽于此。”按:“雹,雨冰也。”刘向说:“盛阳雨水温暖而汤热,阴气胁迫它不相容,就转而成为冰雹;盛阴雨雪凝滞而冰寒,阳气迫近它不相容,就散而为霰。所以沸汤在闭塞之气中沉于寒泉,就变成冰;那么雪的消融也是冰解而散,这是验证。所以冰雹,是阴胁迫阳。”

冬,介葛卢来朝。

《左传》说:因为他没有见到鲁公,所以再次来朝,以礼相待,加宴饮和好。

三十年春,周王正月。

夏,狄人侵犯齐国。

胡安国传引《左氏》说:晋人讨伐郑国,以观察其是否可攻。狄人趁晋国有郑国的忧患,于是侵犯齐国。《诗》不云乎:“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四夷交相侵犯,应当排斥。晋文公如果移讨伐郑国的军队去讨伐狄人,那么方伯连帅的职责就修明了。上文书“狄侵齐”,下文书“围郑”,这直接书写其事而义理自见。

秋,卫国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卫侯郑回到卫国。

《左传》说:晋侯派医衍给卫侯宁俞下毒,贿赂医生,让毒药淡薄,没死。鲁公为他请求,向周王纳玉,与晋侯都是十瑴【双玉曰瑴】。周王答应,秋才释放卫侯。卫侯派周歂、冶厪去贿赂,说:“如果能让我回国,我让你们做卿。”周、冶杀了元咺及子适【公子瑕】、子仪【瑕的母弟】。公入庙祭祀先君,周、冶已穿卿服将受命【穿卿服将入庙受命】。周歂先进入,到门遇疾而死。冶厪辞谢卿位【见周歂死而恐惧】。《公羊传》说:卫侯未到,其称国以杀,何?道杀也【时已得天子命还国,于道路遇而杀之,此非】。此杀其大夫,其言归何?归恶乎元咺也。曷为归?恶乎元咺。元咺之事君也,君出则已入,君入则已出,以为不臣也。《谷梁传》说:称国以杀,罪累上也。以是为讼君也。卫侯在外,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待其杀而后入也【此是】。范氏说:元咺讼君之罪于伯者,君忌之,使人杀之而后入。案宣九年陈杀其大夫泄冶,传曰:“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此传曰:“称国以杀,罪累上也。”

。」凡称国以杀大夫,或杀无罪,或罪累上,参互不同,略当近半。然则称国以杀有二义。泄冶忠贤而君杀之,是君无道也。卫侯虽有不徳,臣无讼君之道,元咺之罪亦已重矣。然君子之道,譬之于射,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卫侯不思致讼之愆,躬自厚之义,过而不改,而又怨忌,上下皆失,故曰「罪累上」。赵氏曰:公子瑕即元咺所立,瑕立而自秉国权,瑕亦未如君也,故以君杀大夫之辞言之,而反在元咺之下,以咺罪重于瑕也【胡氏谓瑕不与卫剽同者,是瑕能拒咺辞其位而不立也;不与陈佗同者,是瑕能守节不为国人之所恶也今未见得此义】按今法,子孙告祖父母、父母者,杖一百,徒三年,但诬者绞。此可以定元咺之狱矣。《周礼》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贼杀其亲则正之。卫侯宜正此罪,而当时王法不明,伯讨不正,使大义反为私曲。此则文公不能无罪也。君臣无狱,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聴之,周王此数言者,义理分明,圣人复起不能易也。然则秉彛之在人心,何间于衰时末运?而时之所以衰而不复能振者,不自达其所明耳。使王遂以是决正卫侯之狱而归之,岂不休哉?故曰:不为也,非不能也。吾身不能居仁行义,谓之自弃也。以外传晋侯请杀卫侯,而王不可,推之则知必无使医衍酖之之事。晋侯虽鸷忍,既不专杀之,又岂隂行酖之哉?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防,此亦诬也。当因侯獳货筮史而聨饰之耳。曺事容有之,晋侯必不亲受赂而释卫侯也。叔武君命奉之以受盟,故称卫子公子瑕。乃元咺伪立之,而咺实自秉国权。瑕固未如君,春秋亦不与咺君之也。瑕因咺而得诛,故言及赵子,谓以君杀大夫之辞言之,而反在元咺下,以咺罪重于瑕也。此言是也。

译凡是记载以国家名义诛杀大夫,有的大夫无罪被杀,有的是罪责牵连到君主,情况各不相同,大致各占一半。那么“以国家名义诛杀”包含两层含义。泄冶忠诚贤能却被君主杀害,这是君主无道。卫侯虽然有不德之处,但臣子没有诉讼君主的道理,元咺的罪过已经非常重了。然而君子的道理,好比射箭,射不中靶心,要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卫侯不反思导致诉讼的过错,不践行“躬自厚”(对自己要求严格)的道义,有过错却不改正,反而怨恨猜忌,上下都失去了正道,所以说“罪责牵连到君主”。赵氏说:公子瑕就是元咺所拥立的,公子瑕即位后自己掌握国家大权,公子瑕也不像君主的样子,所以用“君主诛杀大夫”的辞令来表述,而元咺反而排在公子瑕之后,是因为元咺的罪过比公子瑕重【胡氏认为公子瑕与卫剽不同,是因为公子瑕能拒绝元咺的拥立而辞让君位;与陈佗不同,是因为公子瑕能坚守节操而不被国人厌恶。如今尚未见到这种解释】。按照现在的法律,子孙控告祖父母、父母的,杖打一百,徒刑三年,如果是诬告则绞刑。这可以用来判定元咺的案件了。《周礼》规定大司马用九伐之法来匡正邦国,杀害亲属的就要加以匡正。卫侯应当匡正此罪,但当时王法不明,霸主的征讨也不公正,使得大义反而变成了私曲。这就是文公不能没有罪责的原因。君臣之间不应有诉讼,如果君臣都陷入诉讼,父子也将产生诉讼,这就没有上下尊卑了。而周王听从了叔父的话,周王这几句话,义理分明,圣人再世也不能改变。那么,常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怎么会因为时运衰微而有所间隔呢?而时运之所以衰微而不能振兴,不是因为人们不明白这个道理。假使周王就此判决卫侯的案件并让他回国,难道不是很好的吗?所以说:是不愿意做,而不是不能做。我自己不能居仁行义,叫做自暴自弃。根据外传,晋侯请求诛杀卫侯,而周王不同意,由此推知一定没有让医衍毒杀卫侯的事情。晋侯虽然凶狠残忍,既然不专断诛杀,又怎么会暗中施行毒杀呢?向周王和晋侯进献玉器各十副,这也是诬陷。应当是因为侯獳贿赂筮史而加以掩饰罢了。贿赂之事或许存在,但晋侯必定不会亲自接受贿赂而释放卫侯。叔武奉君命接受盟约,所以称他为卫子公子瑕。公子瑕是元咺伪立的,而元咺实际上自己掌握国家大权。公子瑕本来就不像君主,《春秋》也不承认元咺拥立公子瑕为君。公子瑕因元咺而得以被诛杀,所以提到赵子,是说用“君主诛杀大夫”的辞令来表述,而元咺反而排在公子瑕之后,是因为元咺的罪过比公子瑕重。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晋人秦人围郑

左传》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按:践土于温之防,郑伯皆在,越五年两同盟,岂至是而始责旧怨哉?乃讨翟泉之不防耳。以左氏此处之不足信,则他处言“以不见礼之故”者不足全信,可知矣】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泛南【此东汜也,在荥阳中牟县】佚之狐言于郑伯曰:“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佚之狐、烛之武皆郑大夫】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悬城而下】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设得郑以为秦邉邑,则越晋而难保】焉用亡郑以倍【益也】隣?隣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使人】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晋君谓惠公也,焦瑕晋河外五城之二邑,朝济河而夕设版筑以距秦,言背秦之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圗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三子,秦大夫】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防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秦、晋各整其旅而出,今反相攻,是以乱易整也】吾其还也。”亦去之。初,郑公子兰【穆公子】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晋东界】郑石甲父、侯宣多【二子,郑大夫】逆以为太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秦、晋之争始此。今按:昔管仲言于桓公曰:“招携以礼,懐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今郑贰于楚,无乃晋之徳犹有所阙?懐之以徳,招之以礼,未有不格者也,乃黩。武不已,既失之于郑矣。秦,西州之竞国也。齐桓之所不能致,而晋以甥舅之好,土壤之接,得以同力以挫强楚,此计之最得者也。况穆公之贤,可以义动。晋不能以信义固其亲,而常以诈谖启其贰。城濮之役,齐、秦之未肯战,无亦晋义之有未孚,乃使宋隂赂之而激之使战。今与秦围郑,而秦伯私与郑盟,盖亡郑以倍隣,阙秦以利晋。晋之心,人皆窥见之矣。我信之不足,而彼亦背我,不难固其所也。齐桓公不从郑子华之请,而郑伯受盟。今晋文公乃以郑公子兰从于伐郑,何以训乎?以礼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犹曰不可,况终始以无礼不信乎?无怪秦伯之先畔,而又何以责郑焉?

  介人侵萧

  杜氏曰萧宋附庸国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

左传》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昌蒲菹】白【熬稻】黒【熬黍】形盐【盐形象虎】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足威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徳,荐五味,羞嘉谷,塩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

公子遂如京师【此聘周之始】遂如晋【此聘晋之始】

左传》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杜氏曰:“如京师,报宰周公。既命聘周,未行,故曰‘将’。又命自周聘晋,故曰‘遂’。”自入《春秋》,鲁始聘晋,故曰“初”。胡传:“大夫出疆,有以二事出者【谓本受二事之命也,谷梁云‘遂继事之辞】有以一事出而专继事者【谓但受一事之命而复专再行一事,公羊云‘遂者何?生事也’注:专事也】其书皆曰‘遂’。”公子遂如周及晋,与祭公自鲁逆王后,皆所谓以二事出者也。公子结往媵,而及齐、宋盟,则专继事者也【季孙宿救台,遂入郓,亦是】是非得失,则存乎其事矣。宰周公聘鲁,鲁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夷周室于列国,此大不恭之罪,《春秋》之所诛也。按晋未聘鲁,鲁昉往聘,故《左传》曰“遂初聘于晋”。周

先聘鲁,鲁本欲往报,故《左传》曰:“将聘于周”,以“将”字起下“遂”字,因来而报,不专于王室,而以二事遣使,直书而义自

译晋国人和秦国的人包围了郑国。

《左传》记载: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按:在践土和温的防地,郑伯都在场,过了五年两次结盟,难道到了这时才追究旧怨吗?其实是讨伐翟泉没有设防的缘故。因为《左传》此处不可信,那么其他地方说“因为没受到礼遇的缘故”的话也就不能全信,由此可知】,并且郑国对楚国怀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泛南【这是东汜,在荥阳中牟县】。佚之狐对郑伯说:“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军队一定会撤退。”【佚之狐、烛之武都是郑国的大夫】郑伯听从了。烛之武推辞说:“我壮年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不能早点任用您,现在危急了才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了,您也有不利的地方。”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从城上吊下去,出城去见秦伯,说:“秦、晋包围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利,怎敢拿这件事来麻烦您?跨越别国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假设得到郑国作为秦国的边邑,那么跨越晋国就难以保全】。为什么要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土地雄厚,您的土地就薄弱了。如果放弃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使者往来,供给他们缺乏的东西,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他答应给您焦、瑕两座城,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起城墙来抵御秦国,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君指惠公,焦、瑕是晋国黄河外五城中的两邑,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墙来抵抗秦国,说的是背叛秦国速度之快】。晋国,有什么满足的呢?已经在东边把郑国作为疆界,又想扩张它西边的疆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考虑一下。”秦伯很高兴,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就回去了【这三人是秦国的大夫】。子犯请求攻打秦军,晋侯说:“不行。依靠别人的力量却去损害他,不仁义;失去自己的同盟,不聪明;用混乱代替整齐,不威武【秦、晋各自整顿军队出发,现在反而互相攻打,这是用混乱代替整齐】。我们还是回去吧。”也离开了郑国。起初,郑国公子兰【郑穆公的儿子】出逃到晋国,跟随晋侯攻打郑国,请求不要参与包围郑国,晋侯答应了他,让他等待命令在晋国东界。郑国的石甲父、侯宣多【这两人是郑国的大夫】迎接他立为太子,以求与晋国讲和,晋国人答应了。秦、晋之间的争斗从此开始。现在按:从前管仲对桓公说:“用礼义招来离异者,用德行安抚远方人。德行礼义不改变,没有人不归附的。”现在郑国对楚国有二心,恐怕晋国的德行还有缺失吧?用德行安抚,用礼义招来,没有不归附的,却滥用武力不止,已经在郑国失算了。秦国,是西边的强国。齐桓公都不能招致,而晋国凭借甥舅之好,土地相接,得以同心协力来挫败强大的楚国,这是最得计的策略。何况穆公贤明,可以用道义打动。晋国不能用信义巩固亲情,却常用欺诈狡诈开启二心。城濮之战,齐、秦不肯出战,恐怕也是晋国的道义没有让人信服,于是派宋国暗中贿赂他们并激怒他们出战。现在与秦国包围郑国,而秦伯私下与郑国结盟,大概是因为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土地,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晋国的心思,人们都看穿了。我们不够信任他们,而他们背叛我们,也不难坚守自己的立场。齐桓公不听从郑子华的请求,而郑伯接受盟约。现在晋文公却让郑公子兰跟随攻打郑国,这怎么作为表率呢?用礼义信义联合诸侯,却以奸诈告终,尚且说不可,何况始终无礼不信呢?难怪秦伯率先背叛,又怎么能责备郑国呢?

介国人侵犯萧国。

杜氏说:萧国是宋国的附庸国。

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

《左传》记载:周王派周公阅来聘问,宴享时有昌歜【昌蒲腌菜】、白【炒稻】、黑【炒黍】、形盐【盐做成虎的形状】。周公推辞说:“国君文德足以彰显,武德足以威严,那么就有完备物品的宴享,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献上嘉谷,盐做成虎形,来献纳他的功绩。我怎么能承受得起呢!”

公子遂前往京师【这是聘问周朝的开端】,接着前往晋国【这是聘问晋国的开端】。

《左传》记载:东门襄仲将要去周朝聘问,接着初次去晋国聘问。杜氏说:“前往京师,是报答宰周公。已经命令聘问周朝,还没出发,所以说‘将’。又命令从周朝聘问晋国,所以说‘遂’。”自从进入《春秋》,鲁国开始聘问晋国,所以说“初”。胡传:“大夫出使境外,有带着两件事出发的【指本来受了两件事的命令,《谷梁传》说‘遂’是继事的词】,有带着一件事出发而擅自接着做另一件事的【指只受了一件事的命令又擅自再做一件事,《公羊传》说‘遂者何?生事也’注:专断行事】,记载都写‘遂’。”公子遂去周朝和晋国,与祭公从鲁国迎接王后,都是所谓带着两件事出发的。公子结去送嫁,却与齐、宋结盟,就是擅自接着做事的【季孙宿救台,接着进入郓,也是】。是非得失,则在于事情本身了。宰周公聘问鲁国,鲁国既不朝见京师,却派公子遂前往,又带着两件事出发,把周王室等同于列国,这是大不恭敬的罪过,是《春秋》所谴责的。按:晋国没有聘问鲁国,鲁国才开始前往聘问,所以《左传》说“接着初次聘问晋国”。周朝先聘问鲁国,鲁国本想去报答,所以《左传》说:“将要去周朝聘问”,用“将”字引出下面的“遂”字,因为对方来聘而报答,不专一于王室,却带着两件事派遣使者,直书其事而意义自明。

见矣。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

译已经看到了。

鲁哀公三十一年春天,鲁国夺取了济水西岸的田地。

左传》春取济西田,分曺地也。《公羊传》取之曺也,晋侯执曺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也。杜氏曰:济水自荥阳东过鲁之西,至乐安入海。按济西田不繋曺鲁故田也,汶阳田不繋齐,亦鲁故田也。非吾田则繋国,邾田是也。漷东沂西田不繋国者,承上伐邾文也。凡力得之田,取无王命以正疆界,虽取吾故田邑,亦无异辞,不当取也。况晋夺之曺以与鲁,非以义讨乎?郓讙、▯隂、讙阐言:“归、言归者,其所欲也。”

  公子遂如晋

  左传襄仲如晋拜曺田也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

公羊传》三卜礼也,四卜非礼也。求吉之道三,鲁郊非礼也。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内者,则不祭也。曷为或言免牲,或言免牛?免牲礼也,免牛非礼也。免牛何以非礼?伤者曰牛。三望者何?望祭也。然则曷祭?祭泰山、河、海。曷为祭泰山、河、海?山川有能润于百里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侧手为肤,按指为寸】不崇朝而徧雨乎天下者,唯泰山、河、海润于千里。犹者何?也可以已也,讥不郊而望祭也。《谷梁传》夏四月不时也,四卜非礼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熏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犹者可以已之辞也。《左传》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啖氏曰:天子以冬至祭上帝,又以夏之孟春祈谷于上帝,礼行于郊,故谓之郊。鲁以周公之故,特得以孟春【周之三月】祈谷于上帝,亦谓之郊。郊皆用辛日,故以周之二月卜,三月上辛不吉,则卜中辛,又不吉,则卜下辛。所谓吉事先近日也。孟献子曰:郊祀后稷以祈农事,也是故启蛰而郊。

郊而后耕,今既耕而卜郊,宜其不从也【古启蛰在正月】礼曰:养牲必在涤三月【涤者养牲之宫名】故自周之十一月下旬而养,至二月中旬而牲成,故得以二月下旬卜三月上辛也。凡养牲必养二牲,一以祀上帝,一以祀后稷。帝牛有变【变谓伤食之类】则改卜稷牛以代之,而别以他牛为稷牛。礼曰:帝牛必在涤三月,稷牛唯具。凡卜三旬皆不吉,则不郊。牛死及牛有灾害,则卜稷牛而代之。若卜稷牛不吉,及既养稷牛又死,亦皆不郊。凡不郊皆卜免牲【免犹纵也,谷梁所谓为之缁衣熏裳者云云是也】谷梁

曰:卜免牲,吉则免之,不吉则系而待庀牲【庀,具也。待明年具牲时卜也】然后左右之【随所用也】凡未成牲曰牛,谷梁曰牲。伤者亦曰牛,已牛矣,而又免之,何也?尝置之上帝矣【置之涤宫故也】卜而免之,不敢专也。赵氏曰:郊者,天子所以事上帝也。鲁曷为之?周公故也。成王尊周公之徳,故赐天子之礼焉。不于日之至,避王室也。卜周夏正,于农耕之始也。比旬而卜之,逺怠慢也。必更二旬,礼尽于三也。且郊之月殚矣。李亷曰:三望,説左氏者以为分野星及国内山川。然望乃祭山川之名,何得及分野之星?三望既鲁之封内,鲁所得祭,则常事,又何书乎?盖因郊而望,皆僭礼故。河海虽不在其封内,而亦祭耳。按:楚昭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韩宣子谓子产曰:「寡君寝疾,并走羣望。」记曰:「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有事于配林。」又曰:「周公祀泰山,召公为尸。」此并诸侯望祭之事。鲁三望之名,不知所始。疑祀泰山者,周公之旧;越望而祭及河海者,僣礼之后也。三正记曰:「郊后必有望。」有虞氏受终而望,因于类。

巡狩而望,因于柴,此天子之礼。若诸侯,则有望而已。望不越境,非所主者,非所祭也。鲁僭天子之郊,故亦于郊后而望,又越望而祭及河海。凡鲁之郊禘望,皆非礼也。春秋欲削而不书,则无以见其失;尽书之乎,则不可胜书。故因其失礼之中,又有失焉者,因事书之,以垂鉴戒。

  秋七月

附《左传》秋晋搜于清原【河东闻喜县北有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衰为卿【二十八年,晋作三行,今罢

译《左传》说:春季夺取济水西岸的田地,这是分割曹国的土地。《公羊传》说:这是从曹国夺取的,晋侯拘捕了曹伯,将所夺取的侵地分给诸侯。杜预说:济水从荥阳向东流过鲁国的西部,到乐安流入大海。按:济水西岸的田地不连系曹国和鲁国的旧田,汶水北岸的田地不连系齐国,也是鲁国的旧田。不是我国的田地就连系国家,邾国的田地就是这样。漷水东面、沂水西面的田地不连系国家,是承接上文讨伐邾国的文意。凡是凭借武力得到的田地,夺取时没有王命来划定疆界,即使是夺取我国原有的田邑,也没有不同的说法,是不应当夺取的。何况晋国从曹国夺取土地给鲁国,难道是出于正义的讨伐吗?郓、讙、龟阴、讙阐说:“说‘归’、说‘归’的,是他们所想要的。”

公子遂前往晋国。

《左传》说:襄仲前往晋国拜谢曹国的田地。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祭,占卜结果不吉,于是免除牺牲,但仍然进行了三次望祭。

《公羊传》说:三次占卜是合乎礼的,四次占卜是不合礼的。求得吉兆的方法只有三次,鲁国举行郊祭是不合礼的。天子祭祀天,诸侯祭祀土地。天子有四方望祭的事情,无所不通。诸侯的山川如果不在其封疆之内,就不祭祀。为什么有的说“免牲”,有的说“免牛”?“免牲”是合乎礼的,“免牛”是不合礼的。“免牛”为什么不合礼?受伤的叫牛。“三望”是什么?是望祭。那么祭祀什么呢?祭祀泰山、黄河、大海。为什么祭祀泰山、黄河、大海?山川中有能润泽百里范围的,天子按等级祭祀它们。云气触石而出,肤寸之间聚合,不到一个早晨就遍雨天下,只有泰山、黄河、大海能润泽千里。“犹”是什么意思?是可以停止的意思,讥讽不举行郊祭却举行望祭。《谷梁传》说:夏季四月是不合时节的,四次占卜是不合礼的。“免牲”是指为此事,穿着黑色上衣、熏制下裳,由有司穿着端冕捧着祭品送到南郊。“免牛”也是如此。“犹”是可以停止的言辞。《左传》说:望祭是郊祭的细微部分,不举行郊祭也没有必要举行望祭。啖助说:天子在冬至祭祀上帝,又在夏历的孟春向上帝祈求谷物,礼仪在郊外举行,所以称为郊祭。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特别允许在孟春(周历的三月)向上帝祈求谷物,也称为郊祭。郊祭都用辛日,所以在周历二月占卜,三月上旬的辛日不吉,就占卜中旬的辛日,再不吉,就占卜下旬的辛日。这就是所说的吉事要靠近吉日。孟献子说:郊祀后稷是为了祈求农事,因此启蛰时举行郊祭。

郊祭之后才耕作,现在既然已经耕作才占卜郊祭,适宜其占卜结果不吉(古代启蛰在正月)。《礼记》说:饲养牺牲必须在涤宫三个月,所以从周历十一月下旬开始饲养,到二月中旬牺牲长成,所以能在二月下旬占卜三月上旬的辛日。凡是饲养牺牲必须饲养两头,一头祭祀上帝,一头祭祀后稷。帝牛有变故(变故指受伤、生病等),就改卜稷牛来代替,另外用其他牛作为稷牛。《礼记》说:帝牛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稷牛只要具备即可。凡是占卜三个旬日都不吉,就不举行郊祭。牛死亡或牛有灾害,就占卜稷牛来代替。如果占卜稷牛不吉,以及已经饲养稷牛又死亡,也都不能举行郊祭。凡是不举行郊祭都要占卜是否免除牺牲(“免”即释放,《谷梁传》所说的穿着黑色上衣、熏制下裳等就是这种情况)。《谷梁传》说:占卜免除牺牲,吉就免除,不吉就拴起来等待具备牺牲时再占卜(“庀”即具备,等待明年具备牺牲时再占卜),然后左右处理(随所用而定)。凡是未成牺牲的叫牛,《谷梁传》称为牺牲。受伤的也称牛,已经是牛了,却又免除它,为什么呢?曾经把它放在上帝的位置上了(因为放在涤宫的缘故)。占卜后免除它,是不敢专断。赵氏说:郊祭,是天子用来侍奉上帝的。鲁国为什么这样做?是因为周公的缘故。成王尊崇周公的德行,所以赐予天子之礼。不在冬至日举行,是为了避讳王室。占卜周历和夏历,在农耕开始的时候。每隔一旬占卜,是为了远离怠慢。必须更换两个旬日,礼仪尽于三次。况且郊祭的月份已经耗尽。李亷说:三望,解释《左传》的人认为是分野星以及国内山川。然而望祭是祭祀山川的名称,怎么能涉及分野之星?三望既然在鲁国的封疆之内,是鲁国可以祭祀的,就是常事,又为什么要记载呢?大概是因为郊祭而望祭,都是僭越礼制的缘故。黄河、大海虽然不在其封疆之内,但也祭祀。按:楚昭王说:“三代命祀,祭祀不超越望祭。江汉睢漳,是楚国的望祭。”韩宣子对子产说:“寡君卧病,遍走群望。”《礼记》说:“晋人将要在黄河行事,必先要在恶池行事。齐人将要在泰山行事,必先在配林行事。”又说:“周公祭祀泰山,召公作为尸。”这些都是诸侯望祭的事情。鲁国三望的名称,不知道始于何时。怀疑祭祀泰山的是周公的旧制;超越望祭而祭祀黄河、大海的,是僭越礼制之后的事情。《三正记》说:“郊祭之后必定有望远。”有虞氏接受天命而望远,因于类祭。

巡狩而望远,因于柴祭,这是天子的礼仪。如果是诸侯,就只有望远而已。望远不超越国境,不是自己所主管的,就不祭祀。鲁国僭越天子的郊祭,所以在郊祭之后也望远,又超越望祭而祭祀黄河、大海。凡是鲁国的郊、禘、望祭,都不合礼。《春秋》想要削去而不记载,就无法显现其过失;全部记载吗,又不胜记载。所以在其失礼之中,又有更失礼的,就因事记载,以垂示鉴戒。

秋季七月。

附《左传》:秋季,晋国在清原(河东闻喜县北有清原)阅兵,设立五军以抵御狄人。赵衰成为卿(二十八年,晋国设立三行,现在罢除)

之,更为上下新军。二十七年,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今始从原大夫为新军帅】

译(晋国)于是重新编组为上军和下军。二十七年,(晋文公)任命赵衰为卿,赵衰将职位让给栾枝,这才从原大夫升任为新军统帅。

秋▯伯姬来求妇

胡传:“荡伯姬来逆妇,而书者,以公自为之主,失其班列书也。杞伯姬敌矣,其来求妇,曷为亦书?见妇人之不可预国事也。王后之诏命不书于天下,夫人之教令不施于国中。昬姻大事也,▯独无君乎?而夫人主之也。”

  狄围衞

  十有二月衞迁于帝丘

胡传:“帝丘,东郡濮阳,颛顼之虚,亦卫地也。狄尝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而卫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戎尝伐凡伯于楚丘,而卫不救。王臣之患,其后遂为狄人所灭,东徙渡河。齐桓公攘夷狄,封之,而卫国忘亡。今又为狄所偪,迁于帝丘,避狄难也。而列国衰防,外域强盛,卫侯不能自强于政治。晋文无却四夷,安诸夏之功,皆见之矣。”

附《左传》:郑泄驾恶公子瑕,郑伯亦恶之,故公子瑕出奔楚【瑕,文公子,传为纳瑕张本,泄驾非隠五年泄驾】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

附《左传》春楚鬭章请平于晋,晋阳处父【晋大夫】报之,晋楚始通。杜氏曰:晋楚自春秋以来始交使命,为和同。按楚昔闻齐伯之渐衰而灭黄,伐徐;今闻晋伯之渐衰而请平于晋,其不忘逞于中国,一也。楚非衰弱不振,畏我而请平也。我与之平,非能使之受齐盟而遵约禁也,攘讨之义怠,故和同之説入焉。晋文之志荒矣。

夏四月己丑,郑伯防卒【防,公作接】

  衞人侵狄

  秋卫人及狄盟

左传》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杜氏曰:「不地者,就狄庐帐盟。」

  冬十有二月已夘晋侯重耳卒

左传》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曲沃有旧宫焉】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防焉【声自柩出,故曰君命大事,戎事也。卜偃闻秦宻谋,故因柩声以正众心】▯子自郑使告于秦【三十年,秦使大夫▯子戍郑】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钥也】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蹇叔,秦大夫】师知所为郑,必知之。公辞焉。召孟明【百明,孟明视】西乞【西乞术】白乙【白乙丙世族谱以百里孟明视为百里奚之子,则姓百里,名视,字孟明也。古人之言名字者,皆先字后名而连言之。其术丙必是名,西乞、白乙或字或氏,不可明也】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夀尔墓之木拱【合子曰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在宏农渑池县西】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夏桀之祖父】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此道在二陵之间,南谷中,谷深委曲,两山相嵚,故可以辟风雨,古道由此。魏武帝西讨巴陵,恶其险,而更开北山髙道】必死是间【以其深险故】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左传》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兵车非大将御者居中,故左右下,御不下】超乗者三百乗。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谓过天子门不卷甲束兵,超乗示勇】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髙将市于周,遇之,以乗韦【四韦】先牛十二犒师【先韦乃入牛,古者将献遗于人,必有以先之】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传车】告于郑,则束载厉兵秣马矣【告于郑下有脱句,盖▯子本约潜师以来,已为内应,故束载厉兵秣马以待者,谓杞子之徒待秦师也。▯髙使遽告于郑,郑始知其事,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以待矣】。乃使皇武子辞焉曰:‘云云。’三子知事露,故▯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也。杜氏此等处殊愦愦】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乆于敝邑,唯是脯资【粮也】饩【生曰饩】牵【牛羊豕可牵行】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

译秋季,杞国的伯姬前来迎娶女子。

胡氏传注说:“杞伯姬前来迎娶女子,史书之所以记载,是因为鲁公亲自作为主婚人,丧失了应有的礼仪等级,所以予以记载。杞伯姬的地位与鲁公相当,她前来迎娶女子,为什么也要记载呢?这是为了显示妇女不可以干预国家大事。王后的诏命不向天下颁布,夫人的教令不在国内施行。婚姻是重大的事情,杞国难道没有国君吗?却由夫人来主持。”

狄人包围了卫国。

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胡氏传注说:“帝丘,即东郡濮阳,是颛顼的故都,也是卫国的土地。狄人曾经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而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戎人曾经在楚丘攻打凡伯,而卫国不救援。王室臣子的祸患,后来卫国终于被狄人所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齐桓公排斥夷狄,封立卫国,而卫国忘记了亡国的耻辱。如今又被狄人逼迫,迁都到帝丘,是为了躲避狄人的灾难。而诸侯各国衰弱防备松弛,外族强盛,卫侯不能在政治方面自强。晋文公没有驱逐四方蛮夷、安定中原各国的功绩,由此可见。”

附《左传》:郑国的泄驾厌恶公子瑕,郑伯也厌恶他,所以公子瑕出逃到楚国【瑕,是郑文公的儿子,传文为接纳公子瑕做铺垫,泄驾不是隐公五年的泄驾】

鲁僖公三十二年春季,周王正月。

附《左传》:春季,楚国的斗章请求与晋国讲和,晋国的阳处父【晋国大夫】回报他,晋国和楚国开始互通使节。杜氏说:晋国和楚国自春秋以来开始交往使命,达成和好。按:楚国过去听说齐国的霸业逐渐衰落,就灭掉了黄国,攻打徐国;如今听说晋国的霸业逐渐衰落,就向晋国请求讲和,其不忘在中国逞强,是一样的。楚国并非衰弱不振,畏惧我们而请求讲和。我们与它讲和,并非能使它接受齐盟而遵守约禁,是因为排斥讨伐的道义懈怠了,所以和好的说法得以进入。晋文公的志向荒废了。

夏季四月己丑日,郑伯防去世【防,公羊传作接】

卫国人侵犯狄人。

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

《左传》:夏季,狄人发生内乱,卫国人侵犯狄人。狄人请求讲和。秋季,卫国人同狄人结盟。杜氏说:“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就在狄人的庐帐中结盟。”

冬季十二月己夘日,晋侯重耳去世。

《左传》:冬季,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将灵柩送往曲沃【曲沃有旧宫】,出绛都时,灵柩中有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卜偃让大夫们拜谢说:“国君命令我们处理大事,将有西边的军队经过我国,袭击他们,必定能大获全胜【声音从灵柩中发出,所以说国君命令处理大事,这是军事行动。卜偃听到了秦国的密谋,所以借灵柩的声音来坚定众人的心】〇杞子从郑国派使者告诉秦国【三十年,秦国派大夫杞子戍守郑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钥匙】,如果暗中派军队前来,国家就可以得到。”穆公询问蹇叔。蹇叔说:“使军队劳累去袭击远方的国家,我没有听说过【蹇叔,秦国大夫】军队知道是为了郑国,郑国必定会知道。穆公拒绝了他。召见孟明【百明,孟明视】、西乞【西乞术】、白乙【白乙丙,世族谱认为百里孟明视是百里奚的儿子,那么姓百里,名视,字孟明。古人言名字,都是先字后名连说。他们的术、丙必定是名,西乞、白乙或是字或是氏,不能明确】,让他们从东门之外出兵。蹇叔哭着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中等寿命的人,你坟上的树已经合抱【合子说合抱】了。”蹇叔的儿子也在军队中,哭着送他说:“晋国人抵御军队,必定在殽山【殽山在弘农渑池县西】,殽山有两座山陵,南边的山陵,是夏后皋的坟墓【夏桀的祖父】,北边的山陵,是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这条路在两陵之间,南边的山谷中,山谷深曲,两山对峙,所以可以躲避风雨,古道由此经过。魏武帝西讨巴陵,厌恶其险峻,而另开北山的高道】,必定死在这中间【因为其深险】,我在那里收你的尸骨。”秦军于是向东进发。

鲁僖公三十三年春季,周王二月,秦国人进入滑国。

《左传》:秦军经过周都北门,左右两边的人脱下头盔下车【兵车不是大将驾驶,所以左右下车,驾车的人不下车】,跳上车的人有三百辆。王孙满还年幼,观看后,对王说:“秦军轻狂而无礼,必定失败【谓经过天子之门不卷甲束兵,跳上车显示勇武】,轻狂就缺乏谋略,无礼就轻率。进入险境而轻率,又不能谋划,能不失败吗?”到达滑国时,郑国商人弦高将要到周都去做买卖,遇到了秦军,用十二张熟牛皮【四张牛皮】和十二头牛犒劳军队【先送牛皮再送牛,古人将赠送物品给人,必定有先送的东西】,说:“我们国君听说您将要率军经过我国,敢来犒劳随从的人。我国不富裕,对于随从的人,停留就准备一天的粮食,行走就准备一夜的警卫。并且已经派传车告诉郑国,那么郑国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马匹了【告诉郑国下有脱句,大概杞子原本约定暗中派军队前来,已经作为内应,所以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马匹等待的,是指杞子等人等待秦军。弦高派传车告诉郑国,郑国才知道这件事,派人查看客馆,发现已经捆好行装、磨好兵器、喂好马匹等待了】。于是派皇武子辞谢说:‘云云。’三位将军知道事情暴露,所以杞子逃到齐国,逢孙、杨孙逃到宋国。杜氏在这些地方特别糊涂】派皇武子辞谢说:“你们在敝国停留很久,只有干肉、粮食【粮食】、活牲口【活的叫饩】、可牵走的牛羊猪【牛羊猪可以牵行】都耗尽了。为了你们将要出发,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囿一样【

原圃具囿皆囿名】吾子取其麋鹿以间【音闲】敝邑若何【使秦戍自取麋鹿以为行资,敝邑得闲暇,荥阳中牟县西有圃田泽】▯子奔齐,逢孙、杨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按滑国伯爵,近于郑,经书“入”,未灭也。传言“灭”,杜预曰:“灭而书‘入’,不能有其地。”此正如狄入衞而传亦言“灭衞”。

译原圃、具囿都是苑囿的名称。您若取那里的麋鹿,以缓解敝国的困乏,怎么样?(让秦国戍卒自行取用麋鹿作为行军资费,敝国得以获得闲暇;荥阳中牟县西有圃田泽。)〇太子子兰逃往齐国,逢孙、杨孙逃往宋国。孟明说:“郑国已有防备,不能指望攻下了。攻打不能取胜,包围又缺乏后续力量,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灭掉滑国后返回。按:滑国是伯爵,靠近郑国,《春秋》经文记载为“入”,并未记载“灭”。但《左传》传言说“灭”,杜预解释说:“虽然灭了,但经文只书‘入’,是因为未能占有其土地。”这正如同狄人入侵卫国,而《左传》也记载“灭卫”一样。

齐侯使国归父来聘

左传》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迎来曰郊劳,送去曰赠贿,敏审当于事】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秦下公羊无师字】左传》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防,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命遽【传车】兴,姜戎【调▯】子【文公未▯故称子】墨衰绖【以凶服从戎故墨之】梁▯御戎,莱驹为右。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文公。晋于是始墨。文嬴【晋文公夫人,秦女,襄公嫡母】请三帅曰:“彼实搆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冦讐,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欲使孟明还拜谢因而执之】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鼔,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徳【眚,过也】杜氏曰:“姜戎,姜姓之戎,居晋南鄙,戎子驹支之先也。”殽在▯农渑池县西。按秦固不义,晋子在防要击败其师,亦非礼,弃亲为雠,晋卒不竞于楚,以失秦也。殽之役为之也。围郑之役,秦与郑盟,子犯请击之,文公不可,盖知大计也。公羊经脱一师字,诸家遂有狄秦之説。蹇叔诸人諌秦伯,但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不知纵使幸而防秦,岂能越晋而邑郑乎?故烛之武曰:“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秦伯非不知。此然而为之,竟不可晓。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不同陈故,言及。按《书》及姜戎,贬也。晋子称人。

  癸巳葬晋文公

  狄侵齐

  左传因晋防

公伐邾取訾娄【訾子斯反,訾娄公作丛谷,作訾楼】秋,公子遂帅师伐邾。《左传》:公伐邾取訾娄,以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秋,襄仲复伐邾。

  晋人败狄于箕

左传》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狄别种也,故西河郡有白部胡】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谓不頋而唾】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面,如生。初,臼季【胥臣】使过冀【晋邑】见冀缺耨【锄也】其妻馌【野馈】之,敬相待如宾。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缺父冀芮欲弑文公】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诗国风也,葑菲之菜,上善下恶,食之者不以其恶而弃其善】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先轸之子,其父死敌,故进之】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先茅絶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还其父故邑】亦未有军行。按:狄为列国患甚矣,移邀秦之师为挞伐之武,使匹马只轮无反者可也。乃十人而九得志,仅此一败。其师获白狄子,在晋为儁功,而《春秋》不贵也,故书“晋人败狄于箕”。杜氏曰:“太原阳邑县南有箕城。郤缺称人者,未为卿。”

冬,十月,公如齐。

译齐侯派国归父来鲁国聘问。

《左传》记载:齐国的国庄子来聘问,从在郊外慰劳到赠送财物,礼仪完备且应对敏捷【在郊外迎接慰劳叫郊劳,送别时赠送财物叫赠贿,敏指应对得当】。臧文仲对鲁公说:“国子执政,齐国尚且讲究礼仪,您应当去朝见齐侯。”我听说:“服从有礼的国家,是国家的保卫。”

夏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军【《公羊传》中“秦”字下没有“师”字】。《左传》记载:晋国的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为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天赐不可错失,敌人不可放纵。放纵敌人,祸患就会发生;违背天意,是不祥的。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反而讨伐它的军队,这难道是对死去的国君负责吗?”先轸说:“秦国不为我们的丧事哀悼,反而攻打我们的同姓国家,秦国就是无礼,还谈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人的祸患。为子孙后代谋划,这难道不是对死去的国君负责吗?”于是〇命令传车〇出动,姜戎〇调〇子【因为文公尚未〇所以称子】穿着黑色的丧服【因为穿着丧服参战所以染成黑色】,梁〇驾车,莱驹担任车右。夏四月辛巳日,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了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回国。于是穿着黑色丧服〇为文公〇服丧。晋国从此开始穿黑色丧服。文嬴【晋文公的夫人,秦国人,襄公的嫡母】请求释放三位将领说:“他们确实挑拨我们两国国君的关系,我们国君如果抓到他们,吃了也不解恨。您何必屈尊去讨伐他们呢?让他们回去在秦国受刑,以满足我们国君的愿望,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询问秦囚的情况,晋襄公说:“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经放他们了。”先轸愤怒地说:“武夫用力在战场上抓获他们,妇人一时心软在国内释放他们,毁弃战果而助长寇仇,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头也不回地吐了一口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去追赶他们,赶到黄河边,他们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解下左边的马,以晋襄公的名义赠送给孟明【想让孟明回来拜谢从而抓捕他】。孟明叩头说:“蒙受您的恩惠,不拿我们这些俘虏的血来涂抹战鼓,让我们回去在秦国受刑。我们国君如果杀了我们,我们死也值得。如果承蒙您的恩惠而赦免我们,三年后我们将拜谢您的恩赐。”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军队哭泣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使你们三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不撤换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大的德行【眚,过错】。杜氏说:“姜戎,是姜姓的戎人,居住在晋国南部边境,是戎子驹支的祖先。”殽地在〇农渑池县西。按:秦国本来就不义,晋国在殽地截击打败秦军,也不符合礼义,抛弃亲人结为仇敌,晋国最终不能与楚国竞争,就是因为失去了秦国。殽地之战就是原因。围攻郑国时,秦国与郑国结盟,子犯请求攻击,文公不同意,这是因为他懂得大局。《公羊传》经文漏掉一个“师”字,各家于是有了贬低秦国的说法。蹇叔等人劝谏秦穆公,只说“千里袭人,没有不失败的”,不知道即使侥幸战胜秦国,难道能越过晋国去占领郑国吗?所以烛之武说:“越过别国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很难。”秦穆公不是不知道。然而这样做,终究让人不可理解。晋国人从正面攻击,姜戎从侧面夹击,因为阵势不同,所以说“及”。按《尚书》中“及姜戎”,是贬义。晋国君主称“人”。

癸巳日,安葬晋文公。

狄人侵犯齐国。

《左传》记载:因为晋国在殽地截击。

鲁公攻打邾国,夺取了訾娄【訾,音斯;訾娄,公作丛谷,又作訾楼】。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左传》记载:鲁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以报复升陉之战。邾国没有设防,秋天,襄仲再次攻打邾国。

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

《左传》记载: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八月戊子日,晋侯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获了白狄的首领【狄的别种,所以西河郡有白部胡】。先轸说:“匹夫在国君面前逞志【指不顾而唾】而不受惩罚,我敢不自罚吗?”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战死。狄人归还他的头颅,面貌像活着一样。起初,臼季【胥臣】出使经过冀【晋国邑名】,看见冀缺在锄地,他的妻子送饭来,两人恭敬相待如同宾客。臼季与他同归,对文公说:“恭敬是德行的聚集,能恭敬就一定有德行,有德行就能治理百姓,国君请任用他。”我听说:“出门像对待宾客一样,做事像祭祀一样,这是仁的原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回答说:“舜的罪过,是杀了鲧,却举用了鲧的儿子禹。管敬仲,是齐桓公的仇敌,实际上辅佐桓公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互不相及。’《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连根茎一起扔掉。’国君取其长处就可以了【《诗经·国风》中的诗句,葑菲这种菜,上面好下面坏,吃的人不因为下面的坏而扔掉上面的好】。文公任命他为下军大夫。从箕地回来,襄公用三命任命先且居【先轸的儿子,因为他父亲战死,所以提拔他】统领中军。用再命任命先茅的县邑赏赐给胥臣,说:“这是举荐郤缺的功劳【先茅绝后,所以取他的县邑赏赐给胥臣】。用一命任命郤缺为卿,又把冀地还给他【归还他父亲原来的封邑】。也没有军队随行。按:狄人成为列国的祸患已经很严重了,转移讨伐秦军的武力来讨伐狄人,使匹马只轮无返者是可以的。然而十个人中有九个得志,仅仅这一败。他们的军队俘获白狄首领,在晋国是重大功劳,但《春秋》不推崇,所以记载“晋人败狄于箕”。杜氏说:“太原阳邑县南有箕城。郤缺称‘人’,是因为他尚未成为卿。”

冬天,十月,鲁公前往齐国。

十有二月,公至自齐。

译十二月,鲁公从齐国回国。

乙巳公薨于小寝

左传》冬,公如齐,朝且吊,有狄师也。反,薨于小寝,即安也。《谷梁传》小寝非正也。《胡传》左氏曰:“即安也。周制,王宫六寝,路寝一,小寝五。君日出而眡朝,退适路寝,聴政,使人眡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是路寝治事之所也,而小寝燕息之地也。”公羊以西宫为小寝,鲁子以诸侯有三宫,则列国之制盖降于王,其以路寝为正,则一尔。君终不于路寝,则非正矣。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陨公作霣】

周之十二月,夏之十月也。陨霜不杀物,李梅冬实,隂假阳威之应。陨霜二,此年不杀草,定元年杀菽。谷梁云:“未可杀而杀,举重;可杀而不杀,举轻。”重谓菽,轻谓草,轻者不死,则重者可知。程子曰:“雨木氷上湿而下冷,陨霜不杀草,上冷而下湿。”

  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左传讨其贰于楚也

附《左传》: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侯夹泜而军【泜水出鲁阳县东,经襄城、定陵入汝】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太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春秋辑传卷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辑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六

  明 王樵  辑

  文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谷梁传》继正即位,正也。《胡传》即位者,告庙,临羣臣也。国君嗣世,定于初丧,必逾年然后改元。书即位者,縁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縁臣民之心,不可旷年无君。按书载舜、禹受终传位之事,在舜则曰“月正元日,格于文祖”,在禹则曰“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夫“格于文祖”、“神宗”则告庙也;“率百官若帝之初”则临羣臣也。自古通丧三年,其以凶服则不可入宗庙,其以吉服则斩焉,在衰绖之中,不可既成而又易之也。如之何而可?子张问于孔子曰:“髙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则告庙,临羣臣,固有摄行之礼矣。”按《商书》称“太甲元年,伊尹祠于先王”,则摄而告庙之证也;“百官总已以听冢宰”,则摄而临羣臣之证也。其曰“祗见厥祖”者,言伊尹以奉嗣王之事,祗见太甲之祖也。至三祀十有二月,伊尹以冕服事嗣王,则免防从吉之证也。然《顾命》《康王之诰》记成王之崩,其君臣皆冕服,何也?当是时,成王方崩就殡,犹未成服,故用麻冕黼裳入受顾命。已受命诰诸侯,而后释冕,反防服者,于是成服而宅忧也。或以为康王释服离次而即吉,则误矣。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公日上有朔字】

  天王使叔服来防葬

公羊传》其言“来防葬”何?防葬,礼也。杜氏曰:“叔氏服,字诸侯防,天子使大夫防葬,礼也。”胡传:“凡崩、薨、卒、葬,人道始终之大变也。不以得礼为常事,而不书;其或失礼而害于王法之甚者,圣人则有削而不存,以示义者矣【失礼如成公亲葬晋景公,害于王法如见弑贼不讨,呉楚僣王之类】或曰:“吊赙可也,防葬非礼也。”

附《左传》于是闰三月,非礼也【于厯法,闰当在僖公末年】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歩厯之始以为术之端,首期之日三百六十有六日,日月之行又有迟速,而必分为十二月,举中气以正,月有余日则归之于终,积而为闰,故言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四时无愆过】举正于中,民则不惑【斗建不失其次,寒暑不失其常,故无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四时得所,则事不悖乱】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

左传》葬僖公缓【前年十一月薨,并闰七月乃葬】

  天王使毛伯来

译乙巳日,僖公在小寝去世。

《左传》记载:冬天,僖公前往齐国,既去朝见又去吊唁,是因为有狄人的军队威胁。回国后,在小寝去世,即安葬之意。《谷梁传》说:小寝不是正寝。《胡传》引用《左传》说:“即安葬之意。周朝制度,王宫有六座寝殿,路寝一座,小寝五座。国君日出时视朝,退朝后到路寝听政,派人问候大夫,退朝后才到小寝,脱下朝服。所以路寝是处理政务的地方,而小寝是宴饮休息的地方。”《公羊传》以西宫为小寝,鲁子认为诸侯有三宫,那么列国的制度大概是低于天子的,但都以路寝为正寝,则是一致的。国君不在路寝去世,就不是正寝了。

降霜没有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结了果实【“陨”字在《公羊传》中作“霣”】。

周朝的十二月,是夏朝的十月。降霜没有冻死万物,李梅在冬天结果,这是阴气借阳气威力的征兆。降霜两次,这一年没有冻死草木,定公元年冻死了豆类。《谷梁传》说:“不该冻死却冻死了,举其重;该冻死却没有冻死,举其轻。”重指豆类,轻指草木,轻的没有死,那么重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程子说:“雨落在树木上,冰在上面湿而在下面冷,降霜没有冻死草木,是上面冷而下面湿。”

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许国。

《左传》记载:讨伐许国对楚国怀有二心。

附《左传》:晋国的阳处父侵犯蔡国,楚国的子上救援蔡国,与晋侯隔着泜水扎营【泜水发源于鲁阳县东,经过襄城、定陵流入汝水】。阳处父担忧,派人告诉子上说:“我听说,文德不侵犯顺从者,武力不违背敌人。您如果想作战,我就退兵;您渡河列阵,快慢由您决定。不然,拖延我的军队耗费钱财,也没有益处。”于是驾车等待。子上想渡河,大孙伯说:“不行,晋国人没有信用,半渡时袭击我们,后悔失败就来不及了?不如拖延他们。”于是退兵。阳处父宣告说:“楚军逃跑了。”于是回国。楚军也回国。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接受晋国的贿赂而避开他们,是楚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楚王杀死了子上。

《春秋辑传》卷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辑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六

明 王樵 辑

文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谷梁传》说:继承正统即位,是正当的。《胡传》说:即位,是告祭宗庙,临视群臣。国君继承世位,在初丧时就已确定,必须过了一年才改元。记载即位,是依据始终的道义;一年不有两个君主,依据臣民的心意,不能多年没有君主。查《尚书》记载舜、禹接受禅让传位的事,在舜时说是“月正元日,格于文祖”,在禹时说是“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所谓“格于文祖”、“神宗”就是告祭宗庙;“率百官若帝之初”就是临视群臣。自古通例丧期三年,穿凶服不能进入宗庙,穿吉服则斩衰,在丧服之中,不能既已成服又轻易改变。那该怎么办呢?子张问孔子说:“高宗谅阴三年不言,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必高宗,古人都这样。君薨,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三年后告祭宗庙,临视群臣,本来就有摄政的礼仪。”查《商书》称“太甲元年,伊尹祠于先王”,这就是摄政而告祭宗庙的证据;“百官总已以听冢宰”,这就是摄政而临视群臣的证据。所谓“祗见厥祖”,是说伊尹以奉侍嗣王的事,恭敬地拜见太甲的祖先。到了第三年十二月,伊尹以冕服侍奉嗣王,这就是脱去丧服从吉的证据。然而《顾命》《康王之诰》记载成王去世,君臣都穿冕服,为什么呢?当时成王刚去世入殓,还未成服,所以用麻冕黼裳入受顾命。已受命诰谕诸侯,然后脱去冕服,返回丧服,于是成服而居丧。有人认为康王脱去丧服离开次舍而穿吉服,那就错了。

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公羊传》在“日”字上有“朔”字】。

天王派叔服来会葬。

《公羊传》说:说“来会葬”是什么意思?会葬,是合乎礼的。杜氏说:“叔氏名服,字诸侯,天子派大夫会葬,是合乎礼的。”《胡传》说:凡是崩、薨、卒、葬,是人道始终的大变故。不因为合乎礼是常事而不记载;如果有失礼而严重危害王法的,圣人就会删削不存,以显示大义【失礼如成公亲自安葬晋景公,危害王法如见到弑君贼不讨伐,吴楚僭越称王之类】。有人说:“吊唁赠赙可以,会葬不合礼。”

附《左传》:于是闰三月,不合礼【按历法,闰月应在僖公末年】。先王校正历法,在开始履端,在中间举正,在末尾归余【历法计算的开始作为术数的端点,一年的日数三百六十六天,日月运行又有快慢,但必须分为十二月,举中气来校正,月有余日就归到末尾,积累成为闰月,所以说归余于终】。在开始履端,时序就不差错【四季没有差错】;在中间举正,百姓就不迷惑【斗建不失其序,寒暑不失其常,所以没有迷惑】;在末尾归余,事理就不悖乱【四季得当,那么事理就不悖乱】。

夏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

《左传》记载:安葬僖公迟缓【前年十一月去世,加上闰七月才安葬】。

天王派毛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