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辑传卷六
锡公命
谷梁传》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杜氏曰:“毛国伯爵,诸侯为王卿士者。”胡传:“诸侯终防入见,则有锡;嵗时来朝,则有锡;能敌王所忾,则有锡。黼冕圭璧,因其终防入见而锡之者也。礼所谓‘防毕以士服见天子,已见赐之黼冕圭璧,然后归是已’。车马衮黼,因其嵗时来朝而锡之者也。《诗》所谓‘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衮及黼’是已。彤▯玈矢,因其敌忾献功而锡之者也。《诗》所谓‘彤▯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享之’是已。今文公继世,防制未毕,非初见、继朝与献功也,何为来锡命乎?”故《谷梁子》曰:“礼有受命,无来锡命。来锡命,非正也。”
译《谷梁传》说:“礼制中只有接受任命,没有前来赐命的说法。前来赐命是不合正道的。”杜氏说:“毛国是伯爵,是作为周王卿士的诸侯。”胡传解释道:“诸侯在丧事结束后入朝觐见,周王会赐命;在按时节来朝见,周王会赐命;能够替周王消除愤恨、建立功勋,周王也会赐命。黼冕圭璧,是因为诸侯在丧事结束后入朝觐见而赐予的。《礼》所说的‘丧事结束后穿着士的服装去见天子,已经觐见后赐给他黼冕圭璧,然后回去’,说的就是这个。车马衮黼,是因为诸侯按时节来朝见而赐予的。《诗经》所说的‘君子来朝见,赐给他什么?虽然没有赐给他大路车和乘马,又赐给他什么?衮服和黼衣’,说的就是这个。彤弓玈矢,是因为诸侯替周王消除愤恨、献上报功而赐予的。《诗经》所说的‘红色的弓啊,我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想要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好,一天之内就享宴他’,说的就是这个。现在晋文公继承君位,丧制尚未结束,既不是初次觐见,也不是继任朝见,更不是献上报功,为什么要前来赐命呢?”所以《谷梁子》说:“礼制中只有接受任命,没有前来赐命的说法。前来赐命,是不合正道的。”
晋侯伐卫
左传》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使孔达【卫大夫】侵郑,伐緜訾及匡【匡在頴川新汲县东北】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及南阳【今河内地】先且居曰:“效尤祸也【尤,卫不朝故伐,今不朝王,亦卫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五月辛酉朔,晋师围戚。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卫大夫,食戚邑】杜氏曰:晋襄公先告诸侯而伐卫,虽大夫亲伐,而称晋侯,从告辞也。
叔孙得臣如京师
左传》叔孙得臣如周拜【得臣,叔牙之孙】谢锡命。
卫人伐晋
左传》卫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见伐求和,不竞太甚,故使报伐,示已力足以距晋】卫孔达帅师伐晋。
秋,公孙敖防晋侯于戚【此大夫専防诸侯之始】
左传》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防之【晋取卫田,正其疆界】杜氏曰:「戚,卫地,在顿丘卫县西。礼,卿不防公侯。」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頵,俱伦反。公谷作髠】
左传》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太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蠭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太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芊而勿敬也【江芊,成王妹嫁于江,芊亡氏,反史记以为成王妾】从之。江芊怒曰:“呼役夫【呼,发声也;役,失贱者称】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问能事职不】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蹯音烦,熊掌难熟,冀乆将有外救】弗听。丁未,王缢。諡之曰“灵”,不瞑曰“成”。乃▯【言其忍甚,未敛而加恶諡】穆王立,以其为太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宫卫之官】胡传》书“世子弑君者”,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簒杀诛死之罪。圣人书此者,使天下后世察于人伦,知所以为君臣父子之道,而免于首恶之名、诛死之罪也。传者,案也;经者,断也。考于传之所载,可以见其所由致之渐矣。嫡妾必正,而楚子多爱;立子必长,而楚国之举常在少者。养世子不可不慎,而以潘崇为之师,侍膳问安,世子之事而多置宫甲,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乃欲黜兄而立弟,谋及妇人,使江芊知其情,是以不仁处其身,而以不孝处其子也。其及宜矣。楚頵僭王,冯陵中国,战胜诸侯,毒被天下,祸▯萧墙,不善之积,岂可揜哉!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春秋》书“世子弑其君者”,推本所由,而着万世之大戒也。然则商臣无贬矣。曰:“弑父与君之贼,其恶犹待于贬而后着乎?”
公孙敖如齐
通嗣君也,废防而聘,非礼也。左氏谓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援【此语尤陋】好事隣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左氏于此等不察,其不能谨天下之通防,又不考其尊周交隣之防数,而槩以为礼。杜预又从而实之,云诸侯谅闇,国事皆用吉礼,何违经诬礼之甚也。
附《左传》殽之役,晋人既归,秦帅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复使为政。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左传》: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代郤溱】王官无地御戎【代梁▯】狐鞫居为右【鞫居续简伯】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秦伯犹用孟明,赵成子【赵衰】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初,狼
译晋侯攻打卫国
《左传》记载:晋文公晚年,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没有去朝见,派遣孔达(卫国大夫)侵犯郑国,攻打緜訾和匡(匡地在颍川新汲县东北)。晋襄公守丧期满除服后,派人告知诸侯并攻打卫国,军队到达南阳(今河内地区)。先且居说:“效仿别人的错误会招致灾祸(此前因卫国不朝见而攻打它,如今若不朝见周天子,也是卫国的过错)。”请求国君去朝见周天子,臣下跟随军队。晋侯在温地朝见周天子,先且居、胥臣攻打卫国。五月辛酉初一,晋军包围戚地。六月戊戌,攻克戚地,俘获孙昭子(卫国大夫,封地在戚)。杜预说:晋襄公先告知诸侯再攻打卫国,虽然是大夫亲自出征,但史书称晋侯,是遵循告辞的惯例。
叔孙得臣前往京师
《左传》记载:叔孙得臣前往周王室拜谢(叔孙得臣是叔牙的孙子),感谢赐予的命服。
卫人攻打晋国
《左传》记载:卫国人派人告诉陈国,陈共公说:“再攻打他们,我去辞谢(被攻打后求和,显得太软弱,所以让卫国回报攻打,显示自己有能力抵御晋国)。”卫国孔达率领军队攻打晋国。
秋天,公孙敖在戚地抵御晋侯(这是大夫专权抵御诸侯的开始)
《左传》记载:秋天,晋侯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去抵御他(晋国夺取卫国的田地,整治其边界)。杜预说:“戚,是卫国土地,在顿丘卫县西。按礼制,卿大夫不应抵御公侯。”
冬天十月丁未日,楚世子商臣杀害了他的国君頵(頵,音俱伦。《公羊传》《谷梁传》作髠)
《左传》记载:起初,楚成王打算立商臣为太子,咨询令尹子上。子上说:“国君的年纪还不算老,而且宠爱的人又多,废立太子会引发混乱。楚国的惯例,常常立年幼的。况且这个人,眼睛像蜂眼,声音像豺狼,是个残忍的人,不能立他。”成王不听。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说了但没核实,告诉他的老师潘崇说:“怎么做才能核实呢?”潘崇说:“宴请江芊但不要恭敬对待她(江芊,是成王的妹妹嫁到江国,芊是名,未称氏,反之《史记》认为是成王的妾)。”商臣照办了。江芊生气地说:“呸,你这奴才(呼,是发声词;役,是轻贱者的称呼),难怪君王想杀你而立职。”商臣告诉潘崇说:“是真的。”潘崇说:“你能侍奉他吗(问能否侍奉王子职)?”商臣说:“不能。”能让他执政吗?商臣说:“不能。”能做大事吗?商臣说:“能。”冬天十月,商臣率领宫中的甲士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而死(蹯音烦,熊掌难熟,希望拖延时间会有外援)潘崇不听。丁未日,成王自缢。给他谥号“灵”,因为死不瞑目,改为“成”。于是〇(言其残忍至极,未入殓就加上恶谥)穆王即位,因为他是太子的住所,任命潘崇为太师,并且掌管环列之尹(宫卫的官职)。《胡传》说:史书“世子弑君”,是为了让那些身为君父却不通晓《春秋》大义的人,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身为臣子却不通晓《春秋》大义的人,必定陷入篡杀诛死的罪责。圣人记载此事,是让天下后世的人考察人伦,知道君臣父子的道理,从而避免首恶的名声和诛死的罪责。传文,是考证;经文,是论断。考察传文所载,可以看到导致祸患的渐近过程。嫡妾必须端正,而楚成王宠爱多人;立子必须立长子,而楚国的惯例常在幼者。抚养世子不可不慎重,却任用潘崇做他的老师,侍奉饮食问安,是世子的事,却多设置宫甲,地位降低而不怨恨,怨恨而能克制的人很少。竟然想废黜兄长而立弟弟,谋划涉及妇人,让江芊知道实情,这是以不仁对待自己,以不孝对待儿子。遭到祸患是应该的。楚頵僭越称王,欺凌中原,战胜诸侯,毒害天下,祸起萧墙,不善的积累,怎能掩盖呢!君不像君,则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则子不像子。《春秋》记载“世子弑其君”,推究根本原因,而昭示万世的大警戒。然而商臣没有贬斥了吗?回答说:“弑父与君的贼人,他的罪恶难道还要等待贬斥才显著吗?”
公孙敖前往齐国
这是为了继承君位,废除丧礼而进行聘问,是不合礼的。《左传》说穆伯前往齐国,开始聘问,是合礼的。凡是国君即位,卿大夫出访并聘问,践行修好旧谊,结交外援(这话尤其粗陋),与邻国友好,以保卫社稷,是忠信卑让的道理。《左传》对此类事情不考察,不能谨守天下的通例,又不考察尊周交邻的礼数,一概认为是合礼。杜预又从而证实,说诸侯居丧,国事都用吉礼,违背经典、诬蔑礼制到了极点。
附《左传》殽之战,晋国人已经回国,秦帅秦大夫及左右都告诉秦伯说:“这次失败,是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他。”秦伯说:“这是我的罪过。”周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隧,贪人败类。”我实在贪婪而祸害了夫子,夫子有什么罪?让他重新执政。
二年春天周王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左传》:春天,秦孟明视率领军队攻打晋国,以报复殽之战。二月,晋侯抵御他,先且居率领中军,赵衰辅佐他(代替郤溱),王官无地驾驭战车(代替梁〇),狐鞫居担任车右(鞫居续简伯)。甲子日,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人说秦军是来拜谢恩赐的军队。秦伯仍然任用孟明,赵成子(赵衰)对各位大夫说:“秦军又来了,将必定避开他们。”起初,狼
瞫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按,狼瞫前日为右,死敌可也;既不为右,固可以止。今乃无职而侵在职者之忧,轻进而死于敌,则是心不止于事,而思出其位矣。程子曰:「秦越国袭人,虽忿为晋所败,而无以为辞,故来不称伐;晋不谕秦而与战,故书晋及秦;縁忿以再取败,故书败绩。孟明名氏不见,非命卿也。」杜氏曰:「彭衙,秦地,冯翊郃阳县西北有彭衙城。」
译狼瞫担任右军统帅,在箕之战中,先轸罢免了他,改立续简伯,狼瞫因此愤怒。他的朋友说:“你何不为此而死?”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死所,你暂且等着看吧。”到了彭衙,双方已经列阵,狼瞫率领他的部下冲向秦军,战死在那里。晋军跟随他进攻,大败秦军。
按:狼瞫先前担任右军统帅,战死沙场是可以的;既然不再担任右军统帅,本来就可以停止行动。如今他却没有职务却侵扰在职者的职责,轻率冒进而死于敌手,这就是心中不止于本分之事,而想超出自己的职位了。
程子曰:“秦国越国袭击他人,虽然怨恨被晋国打败,但没有什么借口,所以来犯不称‘伐’;晋国不晓谕秦国就与之交战,所以史书写作‘晋及秦’;因为愤怒而再次遭受失败,所以史书写作‘败绩’。孟明的名字没有出现,是因为他没有被任命为卿。”
杜氏说:“彭衙,是秦国的地方,冯翊郃阳县西北有彭衙城。”
丁丑作僖公主
左传》凡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丁丑作僖公主,书不时也。《公羊传》作僖公主者,为僖公作主也。主者曷用?虞主用桑,练主用栗【礼,平旦而葬,日中反而祭曰虞,其主用桑;期而小祥,练祭埋虞主于两阶之间,易用栗主】用栗者藏主也【藏于庙室中堂所当奉事也】作僖公主何以书?讥不时也【记云十三月而练,僖公薨至是十有五月】谷梁传》立主,防主于虞,吉主于练。作僖公主,讥其后也。作主壊庙,有时日于练焉。壊庙,壊庙之道,易檐【以占反】可也,改涂可也。高氏曰:周人卒哭而祔,祔而易主,是谓虞主;既期而练,练而易主,是谓练主。僖公薨十有五月,过虞练之时而方作主,犹未祔庙也。犹未祔庙者,欲跻之故也。张氏曰:事亡如事存,故作主以象神而祭之。礼,既葬作主于墓,不终日而虞祭,不忍一日忘亲也。僖公元年四月葬,今始作主,慢而违礼甚矣。杜氏曰:主者,殷人以柏,周人以栗,三年防终,迁入于庙。按《防礼》:葬日而虞,虞后明日为卒哭之祭,卒哭之明日作祔祭,以新死者之神祔于祖父,于此祔祭而作木主以依神,其主在寝,特用防礼祭祀于在寝之主,其四时常祭,礿祠烝尝及三年防毕之禘祭,并行之于庙。凡国君薨之正礼,当如是也。今僖公葬后十月始作木主,是作主太缓,故为非礼也。朱子曰:先王制礼,本縁人情,吉凶之际,其变有渐,故始死全用事生之礼,既卒哭祔庙,然后神之,然犹未忍尽变,故主复于寝,而以事生之礼事之;至三年而迁于庙,然后全以神事之也。又曰:谷梁谓练而壊庙,乃在三年之内,似恐太速。
左氏谓祔而作主,则与礼经虞主用桑者不合;谓烝尝禘于庙,则与《王制》“防三年不祭”者不合。
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因朝而盟,始此】
左传》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夏四月己巳【经书三月乙巳,恐传误】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损也】之也。适晋不书,讳之也。《公羊传》:“此晋阳处父也,何以不氏?讳与大夫盟也。”《谷梁传》:“不言公处父伉也,为公讳也。不言公之如晋,耻也。出不书,反不致也。”按文当是脱一“阳”字。陆氏曰:“义同高徯。凡大夫与公盟,若非彼强逼我而盟,例但书人,言非大夫之罪也。今晋逼公令与大夫盟,故特书其名,以见其罪。”杜氏曰:“不地者,盟晋都。”赵氏曰:“此乃深责晋之无礼,非为公讳也。”
夏六月,公孙敖防宋公、陈侯、郑伯、晋士谷盟于垂陇【谷,户木反。谷作糓,垂陇,公谷作垂敛】
左传》公未至,六月,穆伯防诸侯及晋司空士縠【士为子】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讨元年卫伐晋】书士縠堪其事也【晋司空非卿也,以士谷能堪卿事故书】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説。杜氏曰:「垂陇,郑地。荥阳县东有陇城。陈始与卫谋。」
谓可以强得免,令晋不听,故更执孔达以茍免也。陈氏曰:大夫而敌诸侯,于是始然。士縠主盟,曷为序诸侯之下?春秋不以大夫主盟也。翟泉贬此,何以不贬?贬不于其甚,则于其事端,余实録而已。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以不言旱】大旱,以灾,故此亦旱也。曷为以异书?大旱之日短而云灾,故以灾书;此不雨之日长而无灾,故以异书也。”《谷梁传》歴时而言不雨,不忧雨也。”杜氏曰:“周七月,今五月也。不雨足为灾,不书‘旱’,五谷犹有収。”胡传书‘不雨至于秋七月’,即八月尝雨矣。不书者,见文公无意于民,不以民事系忧乐也。”按:凡书“旱”,着灾也;书“不雨”有二:有以闵雨而书者,僖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夏四月不雨,六月雨是也;有以慢而书者,此年十年、十三年三书“自某月不雨至于某月”是也。《公羊》云:“记异。不雨,何异乎?”
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庙跻僖公
左传》逆祀也。礼无不顺。
译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
《左传》说:凡是国君去世,在卒哭祭后举行祔祭,祔祭后制作神主,在神主前单独祭祀,而在宗庙里举行烝、尝、禘等祭祀。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是因为时间不合时宜。《公羊传》说:制作僖公的神主,是为僖公制作神主。神主用什么材料?虞祭的神主用桑木,练祭的神主用栗木【按照礼制,清晨下葬,中午返回举行虞祭,神主用桑木;一周年举行小祥祭,练祭时将虞主埋在西阶和东阶之间,换用栗木神主】用栗木是为了收藏神主【收藏在宗庙堂中应当供奉祭祀的地方】为什么记载制作僖公的神主?是讥讽不合时宜【《礼记》说十三个月举行练祭,僖公去世到现在已经十五个月了】《谷梁传》说:设立神主,虞祭用桑木神主,练祭用栗木神主。制作僖公的神主,是讥讽其滞后。制作神主和毁坏旧庙,在练祭时有特定的时间。毁坏旧庙,毁坏旧庙的方法,更换屋檐【以占反】是可以的,重新粉刷是可以的。高氏说:周人卒哭后举行祔祭,祔祭后更换神主,这叫虞主;一周年后举行练祭,练祭后更换神主,这叫练主。僖公去世十五个月,超过了虞祭和练祭的时间才制作神主,还没有祔入宗庙。还没有祔入宗庙,是因为想要提升僖公神位的原因。张氏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所以制作神主来象征神灵而祭祀。按照礼制,下葬后在墓前制作神主,不到一天就举行虞祭,不忍心一天忘记亲人。僖公元年四月下葬,现在才开始制作神主,怠慢且严重违背礼制。杜氏说:神主,殷人用柏木,周人用栗木,三年丧期结束,迁入宗庙。根据《丧礼》:下葬当天举行虞祭,虞祭后的第二天举行卒哭祭,卒哭祭的第二天举行祔祭,将新死者的神灵附祭于祖考,在此祔祭时制作木主以依附神灵,神主在寝宫,专门用丧礼祭祀在寝宫的神主,四季常祭,礿、祠、烝、尝以及三年丧期结束的禘祭,都在宗庙举行。凡是国君去世的正礼,应当如此。现在僖公下葬后十个月才开始制作木主,这是制作神主太迟缓,所以是不合礼的。朱熹说:先王制定礼制,本源于人情,吉凶变故,其变化有渐进过程,所以刚死时完全用侍奉生者的礼制,等到卒哭祔庙后,才当作神灵对待,但还不忍心完全改变,所以神主回到寝宫,用侍奉生者的礼制侍奉;等到三年后迁入宗庙,才完全当作神灵侍奉。又说:《谷梁传》说练祭时毁坏旧庙,这在三年之内,似乎太快了。
《左传》说祔祭后制作神主,则与礼经中虞主用桑木的说法不符;说烝、尝、禘在宗庙举行,则与《王制》中“三年丧期不祭祀”的说法不符。
三月乙巳日,与晋国阳处父结盟【因为朝见而结盟,这是第一次】
《左传》说:晋国人因为鲁公没有去朝见而来讨伐,鲁公前往晋国。夏四月己巳日【经文记载三月乙巳,恐怕传文有误】晋国人派阳处父与鲁公结盟,以此羞辱他。经文说:“与晋处父结盟”,是为了贬损他。前往晋国没有记载,是为了避讳。《公羊传》说:“这是晋国的阳处父,为什么不称氏?是为了避讳与大夫结盟。”《谷梁传》说:不说公与处父结盟,是因为处父傲慢,为鲁公避讳。不说公前往晋国,是因为感到羞耻。出没有记载,返回没有致祭。按文意应当是脱漏了一个“阳”字。陆氏说:“义理同高徯。凡是国君与大夫结盟,如果不是对方强迫我结盟,惯例只书‘人’,表示不是大夫的罪过。现在晋国逼迫鲁公与大夫结盟,所以特别书写其名,以显示其罪过。”杜氏说:“不写地点,是因为在晋国都城结盟。”赵氏说:“这是深深责备晋国的无礼,不是为了鲁公避讳。”
夏六月,公孙敖会同宋公、陈侯、郑伯、晋国士谷在垂陇结盟【谷,户木反。谷作糓,垂陇,公羊、谷梁作垂敛】
《左传》说:鲁公还没有到达,六月,穆伯会同诸侯及晋国司空士縠【士是子爵】在垂陇结盟。这是因为晋国讨伐卫国的缘故【讨伐元年卫国攻打晋国】记载士縠是因为他能胜任其事【晋国司空不是卿,因为士谷能胜任卿的事务所以记载】陈侯为了卫国向晋国求和,抓住孔达来取悦晋国。杜氏说:“垂陇,是郑国的地方。荥阳县东有陇城。陈国开始与卫国谋划。”
认为可以凭借强力得以免罪,命令晋国不听,所以又抓住孔达来苟且免罪。陈氏说:大夫与诸侯平起平坐,是从这时开始的。士縠主持结盟,为什么排在诸侯之下?《春秋》不以大夫主持结盟。翟泉贬斥此事,为什么不贬斥?贬斥不在其最严重时,而在其开端,其余如实记录而已。
从十二月不降雨直到秋七月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记录异常【因为不说旱灾】大旱,以灾祸记载,所以这也是旱灾。为什么以异常记载?大旱的日子短而称为灾祸,所以以灾祸记载;这不雨的日子长而没有灾祸,所以以异常记载。”《谷梁传》说:历数时间说是不雨,是不担忧下雨。”杜氏说:“周历七月,是今历五月。不雨足以成为灾祸,不书‘旱’,是因为五谷还有收成。”胡传记载‘不雨直到秋七月’,即八月已经下雨了。不记载,是因为文公对百姓无意,不以百姓的事情系于忧乐。”按:凡是书“旱”,是彰显灾祸;书“不雨”有两种:有因为怜悯下雨而记载的,僖公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夏四月不雨,六月下雨是;有因为怠慢而记载的,这一年、十年、十三年三次记载“从某月不雨直到某月”是。《公羊传》说:“记录异常。不雨,有什么异常呢?”
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祭,提升僖公的神位
《左传》说:这是逆祀。礼制没有不顺的。
子虽齐圣,不先父食。《公羊传》大事者,何?大祫也。大祫者,合祭也。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五年而再殷祭【殷盛也。三年祫,五年禘】跻僖公,讥逆祀也。其逆祀奈何?先祢而后祖也。何氏曰:僖公以臣继闵,犹子继父,故闵公于文公亦犹祖也。《谷梁传》大事者,祫祭跻升也。先亲而后祖也,逆祀也。逆祀,则是无昭穆也。无昭穆,则是无祖也。君子不以亲亲害尊尊。范氏曰:僖公虽长,尝臣闵矣。臣不先君,犹子不先父。故以昭穆父祖而喻。按:防未终而吉祭,又逆祀,一书而再讥也。高氏曰:父子相继,礼之常也。至于传之兄弟,则亦不得已焉耳。既授以国,则所传虽非子,亦犹子道也。传之者虽非其父,亦犹父道也。汉之惠、文,亦兄弟相继,而当时议者推文帝上继高祖,而惠帝亲受高祖天下者,反不得与昭穆之正。至于光武当继平帝,又自以世次当为元帝后,皆背经违礼而不足示法者也。凡人君以兄弟为后者,必非有子者也。引而为嗣,臣子一体矣。而当嗣者反以兄弟之故,不继所受国者,而继先君,则是所受国者竟莫之嗣。生则以臣子事之,死则以兄弟治之。人民土地则归之已,父子之礼则耻而不为,皆不可之大者也。按:跻僖公,以僖兄而闵弟也。而僖尝臣闵矣。君子不以亲亲害尊尊,兄弟之不先于君臣礼也。故以为逆祀,谓臣不可以先君也。《公羊》《谷梁》以臣不先君,犹子不先父,故以昭穆父祖为喻,非实以闵、僖即当以传位为父子也。《春秋》之义止于如此,至于宗庙世及昭穆之序,又当别论。孔子曰:礼,父子异昭穆,兄弟昭穆同。故僖、闵不得。
译即使你像齐桓公那样圣明,也不应在父亲之前进食。《公羊传》说:“大事”指的是什么?是指大祫祭。大祫祭,就是合祭。已毁弃宗庙的祖先牌位陈列在太祖庙中,未毁弃宗庙的祖先牌位都升迁到太祖庙中合祭。每五年举行两次盛大的祭祀【殷,意为盛大。三年举行祫祭,五年举行禘祭】。将僖公的牌位升迁,是讥讽他违背了祭祀的次序。违背祭祀次序是怎样的呢?是先祭父亲后祭祖父。何休说:僖公以臣子的身份继承闵公,就像儿子继承父亲,所以闵公对于文公来说,也就像祖父一样。《谷梁传》说:“大事”是指祫祭时升迁牌位。先祭亲近的亲属后祭祖先,这是违背祭祀次序。违背祭祀次序,就是没有昭穆的次序。没有昭穆次序,就是没有祖先。君子不会因为偏爱亲属而损害尊卑的等级。范氏说:僖公虽然年长,但曾经做过闵公的臣子。臣子不先于君主,就像儿子不先于父亲。所以用昭穆、父祖来作比喻。按:在守丧期未满时就举行吉祭,又违背祭祀次序,这一条记载中两次受到讥讽。高氏说:父子相继,是礼制的常规。至于传给兄弟,也是不得已罢了。既然把国家传给他,那么所传的人虽然不是儿子,也应当像儿子一样对待;传位的人虽然不是父亲,也应当像父亲一样对待。汉朝的惠帝、文帝,也是兄弟相继,但当时的议论者推崇文帝上继高祖,而惠帝亲自从高祖手中接受天下,反而不能列入昭穆的正统。至于光武应当继承平帝,又自认为按世次应当作为元帝的后嗣,这都是违背经义和礼制,不足以作为法度的。凡是君主以兄弟身份作为后嗣的,必定是没有儿子。把他引来作为继承人,臣子和儿子就一体了。而应当继承的人反而因为兄弟的缘故,不继承接受国家的人,而去继承先君,那么接受国家的人就最终没有人继承了。活着时以臣子侍奉他,死后却以兄弟之礼对待他。人民和土地归于自己,父子的礼制却因羞耻而不做,这都是极大的错误。按:升迁僖公,是因为僖公是兄长而闵公是弟弟。但僖公曾经做过闵公的臣子。君子不会因为偏爱亲属而损害尊卑的等级,兄弟不能先于君臣之礼。所以认为这是违背祭祀次序,是说臣子不可以先于君主。《公羊》《谷梁》认为臣子不先于君主,就像儿子不先于父亲,所以用昭穆、父祖来作比喻,并不是实际上认为闵公、僖公就应当以传位的关系作为父子。《春秋》的意义只到此为止,至于宗庙世系和昭穆的次序,又应当另外讨论。孔子说:礼制上,父子昭穆不同,兄弟昭穆相同。所以僖公、闵公不能这样排列。
为父子,同为穆耳,今升僖,先闵,此二公位次之逆,非昭穆乱也。鲁语云:「将跻僖公宗,有司曰:非昭穆也。弗忌曰:我为宗伯,明者为昭,其次为穆,何常之有?」如彼所言,位次之逆,如昭穆之乱,假昭穆以言之,非谓异昭穆也。若兄弟相代,即异昭穆。设令兄弟四人皆立为君,则祖父之庙即已从毁,知其理必不然也【如齐之孝、昭、懿、惠兄弟四人相继,卫之懿、戴、文兄弟三人相继,茍各为一世而异昭穆,则齐顷不得祭其祖,卫成不得祭曽祖矣】李亷曰:古者戎、祀皆国之大事。季氏将有事于颛臾,此以兵事为有事也。天子有事于文、武,此以祭祀为有事也。故春秋书「大祫」为大事,书「禴、祠、烝、尝」为有事。此年大事祫也,宣八年有事禴也,昭十五年有事烝也。此皆于祭无讥,故不书祭名。其郊、禘、大雩皆书祭名者,祭之僣也。烝、尝有书祭名者,祭之失也。此年大事之为祫,公、谷皆同。杜氏以为禘者,非也。
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
左传》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程子曰:「秦以忿取败,晋可以已矣,而复伐秦,报复无已,残民结怨,故贬。」自入《春秋》以来,至此除大夫帅师外,外兵非君将者皆称人。《左氏》云:「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杜氏云:「四人皆卿,秦穆悔过,终用孟明,故贬四国大夫,尊以秦伯。」按尊秦伯非经防。
公子遂如齐纳币
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防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则何讥乎防娶【据逆在四年】三年之内不图婚,三年之恩疾矣,非虚加之也。以人心为皆有之,娶者大吉也。其为吉者主于已,以为有人心焉者宜于此焉变矣。《胡传》:婚姻常事不书,其书纳币者,讥在防而图婚。
也【僖以十二月薨至此未满二十五月婚礼先纳采问名纳吉乃纳币四者皆行于禫前】夫娶在三年之外矣,则何讥乎?《春秋》论事,莫重乎志。志敬而节具,与之知礼;志和而音雅,与之知乐;志哀而居约,与之知防。非虚加之也,重志之谓也。此皆使人私欲不行,闲邪复礼之意。
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防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大夫防诸国大夫伐国,始此】
左传》荘叔防诸侯之师伐沈,以其服于楚也。沈溃。凡民迯其上曰溃,在上【国君轻走】曰迯。杜氏曰:“沈,国名【张氏曰:“姫姓】汝南平舆县北有沈亭。按:楚商臣负覆载不容之罪,于今二年。使晋襄仗义而前,师壮辞直,天下诸侯孰不鼓勇而从?诛其人,污潴其宫,使楚更立君而听命于中国,则晋之伯业有光于前人矣。乃舎其大而事其细,结怨于秦,讨不朝于鲁,报侮于卫。中夏未定,又为此举。夫沈、越在南服,未尝接文告之辞,通防盟之礼,素知中国之约束也。一旦以服楚为罪而伐之,溃散其民,播越其君。沈亦何辜乎?避豺虎而猎狐兎,虽溃百沈,何益于事?多见襄公之不知类也。
夏五月王子虎卒
左传》夏四月乙亥【杜氏曰:经书五月,又不书日,从赴】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王子虎与僖公同盟于翟泉】王臣无外交,以其尝与鲁同盟,故来赴,然非礼也。赵氏曰:左氏云“吊如同盟,礼也”,按天子大夫无与诸侯盟之礼,而曰礼也,岂《春秋》之意乎?啖氏曰:《谷梁》云“叔服也”,叔服若是王子,则来防葬之时【在元年】何不书王子乎?汪氏曰:左氏于王子虎称“王叔文公”,于叔服称“内史叔服”,则非一人明矣。后十四年星孛之变,又载叔服之言,则与王子虎分明两人矣。
秦人伐晋
左传》秦伯伐晋,济河,焚舟【示必死也】取王官及郊【皆晋地】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在河东大阳县西】封殽尸而还。程子曰:「搆怨连祸,残民以逞。晋人畏之而不敢出,秦人极其忿而后悔过。圣人取其终能悔耳。」《史记·秦纪》曰:「穆公自茅津渡河,封殽中尸,为发防,哭之三日,乃誓于军,
译作为父子,同属穆位,如今提升僖公,置于闵公之前,这是两位先公位次颠倒,并非昭穆次序混乱。《鲁语》记载:“将要提升僖公入宗庙,有司说:‘这不符合昭穆次序。’弗忌说:‘我担任宗伯,明白昭穆的道理,前一位为昭,后一位为穆,哪有固定不变的常理呢?’”像他所说的那样,位次颠倒,如同昭穆混乱,只是假借昭穆来说明,并非说他们属于不同的昭穆系统。如果是兄弟相继即位,那就属于不同的昭穆。假设兄弟四人都立为国君,那么祖父的宗庙早就已经毁弃了,可知这种说法在道理上必然不成立【例如齐国的孝公、昭公、懿公、惠公兄弟四人相继即位,卫国的懿公、戴公、文公兄弟三人相继即位,如果各自算作一世而区分昭穆,那么齐顷公就无法祭祀他的祖父,卫成公就无法祭祀他的曾祖父了】。李亷说:古代战争和祭祀都是国家的大事。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这里把军事行动称为“有事”。天子对文王、武王进行祭祀,这里把祭祀称为“有事”。所以《春秋》记载“大祫”称为“大事”,记载“禴、祠、烝、尝”称为“有事”。这一年是“大事”即大祫祭,宣公八年是“有事”即禴祭,昭公十五年是“有事”即烝祭。这些祭祀都没有讥讽,所以不记载具体的祭名。那些郊祭、禘祭、大雩祭都记载了祭名,是因为这些祭祀僭越了礼制。烝祭、尝祭有时也记载祭名,是因为这些祭祀出现了失误。这一年“大事”是指大祫祭,《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同。杜预认为这是禘祭,这是错误的。
冬天,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秦国。
《左传》记载:晋国的先且居、宋国的公子成、陈国的辕选、郑国的公子归生攻打秦国,夺取汪地和彭衙后返回,以报复彭衙之战。程子曰:“秦国因愤怒而遭受失败,晋国本可以就此罢休,却又再次攻打秦国,报复没有尽头,残害百姓,结下怨恨,所以予以贬斥。”自从进入《春秋》记载以来,直到此时,除了大夫率领军队外,其他非国君亲自率领的外国军队都称“人”。《左氏传》说:“卿大夫不书名,是因为秦穆公的缘故,表示尊重秦国。”杜预说:“这四个人都是卿大夫,秦穆公悔过,最终任用孟明视,所以贬斥四国大夫,以尊重秦伯。”按:尊重秦伯并非《春秋》的笔法。
公子遂到齐国纳币(送聘礼)。
《公羊传》问:纳币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讥讽在丧期内就图谋婚事。如果娶妻在三年丧期之外,那么讥讽丧期图婚又从何说起【根据推算,迎亲在第四年】?三年丧期内不图谋婚事,是因为三年的丧恩急切而深切,并非凭空强加的。认为人心都有哀痛,娶妻是大吉之事。大吉之事主要在于自己,认为有孝心的人应当在此时改变心意。《胡传》说:婚姻是常事,通常不记载,这里记载纳币,是讥讽在丧期内就图谋婚事【僖公在十二月去世,到此时未满二十五个月,婚礼先纳采、问名、纳吉,然后才纳币,这四者都在除丧之前进行】。既然娶妻在三年丧期之外,那么又讥讽什么呢?《春秋》评论事情,没有比志向更重要的。志向恭敬而礼节完备,就认为他懂礼;志向和谐而音律雅致,就认为他懂乐;志向哀痛而生活简朴,就认为他懂丧。并非凭空强加,而是重视志向的意思。这些都是使人私欲不行、防范邪恶、恢复礼制的用意。
鲁宣公三年春天,周历正月,叔孙得臣会同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攻打沈国。沈国溃败【大夫会同各国大夫攻打他国,始于此时】。
《左传》记载:庄叔会同诸侯的军队攻打沈国,因为沈国归服了楚国。沈国溃败。凡是百姓逃离他们的君主称为“溃”,君主轻率逃跑称为“迯”。杜预说:“沈,国名【张氏说:‘姬姓’】汝南平舆县北有沈亭。按:楚国的商臣背负着不容于天地的大罪,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如果晋襄公仗义前行,军队强壮,言辞正直,天下的诸侯谁不鼓足勇气跟随?诛杀商臣,淹没他的宫殿,让楚国另立君主并听从中原的命令,那么晋国的霸业就比前人更加光大了。现在却舍弃大事而从事小事,与秦国结怨,讨伐不朝见的鲁国,报复侮辱的卫国。中原尚未安定,又做出这样的举动。沈国、越国在南方的边远地区,未曾接受过中原的文书告谕,通过盟约的礼仪,素来知晓中原的约束。一旦因为归服楚国而成为罪过去攻打它,使百姓溃散,君主流亡。沈国有什么罪过呢?躲避豺虎却去猎取狐狸兔子,即使溃败一百个沈国,对事情有什么好处?这多见襄公不知轻重缓急。”
夏天五月,王子虎去世。
《左传》记载:夏四月乙亥【杜预说:经文记载五月,又不记载日期,是遵循讣告】王叔文公去世,前来讣告吊唁如同同盟【王子虎曾与僖公在翟泉结盟】。王室臣子没有外交,因为他曾经与鲁国结盟,所以前来讣告,但这不符合礼制。赵氏说:《左氏传》说“吊唁如同同盟,符合礼制”,按:天子的大夫没有与诸侯结盟的礼制,却说是符合礼制,这难道是《春秋》的意思吗?啖氏说:《谷梁传》说“是叔服”,叔服如果是王子,那么在来吊丧的时候【在元年】为什么不写王子呢?汪氏说:《左氏传》对王子虎称为“王叔文公”,对叔服称为“内史叔服”,那么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十四年后星孛之变,又记载了叔服的话,那么与王子虎分明是两个人了。
秦国人攻打晋国。
《左传》记载:秦伯攻打晋国,渡过黄河,烧毁船只【表示必死的决心】夺取王官和郊地【都是晋国的土地】。晋国人不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在河东大阳县西】,掩埋殽山的尸体后返回。程子曰:“结怨连祸,残害百姓以逞私欲。晋国人畏惧而不敢出战,秦国人极度愤怒而后悔过。圣人取他最终能够悔过。”《史记·秦纪》说:“穆公从茅津渡河,掩埋殽山的尸体,为发丧,哭了三天,于是向军队发誓,”
以申不用蹇叔、百里奚之谋,令后世以记余过。」仁山金氏曰:「按《秦誓》,秦穆公晩年悔过之书也。左」
译因为申包胥没有采纳蹇叔、百里奚的计谋,使得后世用来记载我的过错。」仁山金氏说:「查考《秦誓》,这是秦穆公晚年悔过的文章。左」
氏记秦晋之故甚详,而不记作誓之事。书序误以为败殽还归之作。惟《史记》系于取王官、封殽尸之后,盖穆公自是不复东征矣【见伐不报】
秋楚人围江
雨螽于宋
左传》队而死也【来告故书】谷梁传》灾甚也,茅茨尽矣。按螽非上队之物,来多如队,故书“雨”见灾甚耳。既为灾,则非队而死也。左氏因“雨”字而生説耳。徐邈云:“禾稼既尽,又食屋之茅茨,騐尝有之。”
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此书公如晋之始】左传: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按:向者,晋侯使阳处父盟公,已而自知其非礼,复请改盟,然召而盟之。晋之不能以礼谢过,鲁之不能以礼进退,皆见之矣。
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公谷无以字】
左传》晋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桓公,周卿士,王叔文公之子,不书者,示威名不亲伐也。子朱,楚大夫,伐江之帅也。江兵解,故晋还】愚按:《春秋》无义战,以皆为利为怨而擅兴也。伐楚以救江,而又知请于周,可谓义举矣。然以其名,则是,以其实,则非。为其实者,以王法正诸夏,以诸夏攘夷狄。荆楚虽大,以当中国之全力,所谓以一服八,无异于邹之敌楚也。齐桓公建一匡之烈,为五伯首,未尝有资于秦、晋之力。况晋国天下莫强焉,奉王命,帅齐鲁宋卫陈郑之师,讨楚弑君僣王猾夏之罪,复楚所灭之诸国,宜皆若有余者,而况区区救一江而不赡乎?襄公借文公之余,挟大国之力,有虚志骄气而无其术,失所先后,不能自养以图其实,屡战胜秦,不胜满溢,又欲勤远略以为名耳。本畏楚兵之强,不敢径趋江之城下,乃扬声伐楚救江,偏师渉其境,而不敢入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无异于秦兵出关而五国之师皆遁走也。既不能救江,又不能伐楚,亦可笑矣。杜预谓子朱者,伐江之帅也,闻晋师起而解江围。夫四年楚灭江,江围何尝解也?楚势方张,岂为晋师一闯其境而即解去乎?盖阳处父之徒,借口以退师,犹夹泜诳子上之故智耳。防公实无制楚忧诸夏之诚心,故仅遣偏师以塞责。胡氏乃议其宜合诸侯,以秦甲出武关,以齐兵略陈蔡而南。是时秦方为怨耦,岂所能合?然使防公有真志而务其实,则亦无頼于秦也。《公羊》云:为谖也,谓救江而反伐楚,张虚声示虚惠耳,无救之之实也。
四年春公至自晋
附《左传》:晋人归孔达于卫。夏,卫侯如晋拜。曹伯如晋防正【防,受贡赋之政】
夏逆妇姜于齐
左传》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于鲁也【▯信也。始来不见尊贵,故终不为国人所敬信也。文公薨而见出,故曰出姜】谷梁传》其曰妇姜,为其礼成乎齐也。其逆者谁也?亲逆而称妇,或者公与?何其速妇之也?曰妇有姑之辞也【赵氏曰:此义自施于书至】其不言氏何也?贬之也【啖氏曰:凡夫人加氏字便于言耳,今既曰妇姜,故不须言氏,无他义也】何为贬之也?夫人与有贬也。按不书逆者,《左氏》盖以为防者【云卿不行非礼也,又云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谷梁》以为公自行而贬其成礼于齐。《左氏》义浅,《谷梁》义迂。据荘公如齐逆女皆书。《谷梁》曰:亲逆恒事不志,此其志何不正其亲迎于齐也?文公在防而图婚,与防娶同,使其实有成礼于齐之事,则《春秋》尤当明书公逆,以见其重失礼之罪矣。以不书则恐无其事,而《左氏》似得之也。《公羊》谓娶乎大夫故畧之,亦非。程子曰:凡事分明可见者,圣人更不防文以见义,只直书而已。如桓三年及宣元年逆女皆分明在防服中成昏,故只书逆女。文公则但在防服纳币,至逆女却在四年,圣人欲显其居防纳币之罪,故变文书妇姜,便成之为妇也。张氏曰:圣人严吉凶之辨,盖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正以有父子之亲而三年之防,哀戚之至。国君为风教之首,而纳币于防中,《春秋》变逆女为逆妇姜,不成
译《氏记》对秦晋之间的旧事记载得很详细,却没有记载作誓这件事。《书序》错误地认为这是败于殽地后回国所作。只有《史记》将其系于夺取王官、封殽地尸体之后,大概是因为穆公从此不再向东征伐了【参见“伐不报”】。
秋天,楚国人包围了江国。
宋国降下蝗虫。
《左传》说是蝗虫坠落而死【因为来告所以记载】。《谷梁传》说是灾害严重,茅草屋顶都吃光了。按:蝗虫不是从上面坠落的东西,来得多得像坠落一样,所以记载“雨”字,以显示灾害严重罢了。既然成了灾害,就不是坠落而死。《左氏》是因为“雨”字而牵强附会罢了。徐邈说:“庄稼已经吃尽,又吃屋上的茅草,确实有过这样的事。”
冬天,鲁公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日,鲁公与晋侯结盟【这是记载鲁公前往晋国的开始】。《左传》说:晋国人害怕鲁公对晋侯无礼,请求更改盟约。鲁公前往晋国,与晋侯结盟。按:先前,晋侯派阳处父与鲁公结盟,后来自己知道这不合礼,又请求更改盟约,但还是召来结盟。晋国不能用礼来谢罪,鲁国不能用礼来进退,都从这里可以看出。
晋国阳处父率领军队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公羊》《谷梁》没有“以”字】。
《左传》说:晋国因为江国的缘故向周王室告急,王叔桓公,晋国阳处父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在方城门外,遇到息公子朱就回来了【桓公,是周朝的卿士,王叔文公的儿子,不记载名字,是显示威名不亲自讨伐。子朱,是楚国大夫,讨伐江国的统帅。江国的兵围解除,所以晋国军队返回】。我按:《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因为都是为利为怨而擅自兴兵。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又知道向周王室请示,可以说是义举了。然而就名义来说是对的,就实际来说则不对。就实际而言,是用王法来匡正中原各国,用中原各国来抵御夷狄。荆楚虽然强大,但要抵挡中原各国的全力,所谓以一服八,与邹国对抗楚国没有区别。齐桓公建立匡正天下的功业,作为五霸之首,不曾借助秦、晋的力量。何况晋国天下最强,奉行王命,率领齐、鲁、宋、卫、陈、郑的军队,讨伐楚国弑君、僭越称王、扰乱华夏的罪行,恢复楚国所灭的各国,应该都绰绰有余,何况仅仅救援一个江国却不够呢?襄公借着文公的余威,挟持大国的力量,有虚浮的志向和骄气却没有方法,失去了先后次序,不能自我修养以图谋实际,屡次战胜秦国,却不胜满溢,又想通过远略来求取名声罢了。本来畏惧楚军强大,不敢直接奔赴江国城下,于是扬言讨伐楚国救援江国,只派偏师进入其境,却不敢进入方城门,遇到息公子朱就返回,与秦军出关而五国军队都逃遁没有区别。既不能救援江国,又不能讨伐楚国,也可笑啊。杜预说子朱是讨伐江国的统帅,听说晋军出动就解除了江国包围。四年楚国灭江,江国包围何曾解除?楚国势力正盛,难道因为晋军闯入其境就立即解围离去吗?大概是阳处父之徒,借口退兵,如同夹泜诳子上那样的故智罢了。襄公实在没有制服楚国、忧虑中原各国的诚心,所以只派偏师以塞责。胡氏于是议论他应该联合诸侯,让秦军出武关,让齐军略陈蔡而向南。这时秦国正作为仇敌,哪里能联合?然而假使襄公有真正的志向并务求实际,那么也不依赖秦国。《公羊》说:是为了欺诈,说救援江国反而讨伐楚国,张扬虚声显示虚惠罢了,没有救援的实际。
四年春天,鲁公从晋国回来。
附《左传》:晋国人把孔达归还给卫国。夏天,卫侯前往晋国拜谢。曹伯前往晋国接受贡赋的政令【防,接受贡赋的政令】。
夏天,从齐国迎娶妇姜。
《左传》说:卿不随行是不合礼的。君子因此知道出姜不被鲁国人信任【〇,信任。开始来时不见尊贵,所以最终不被国人敬信。文公去世后被休弃,所以叫出姜】。《谷梁传》说:称妇姜,是因为她的礼仪在齐国完成。迎娶她的人是谁?亲自迎娶而称妇,或许是鲁公吗?为什么这么快就称妇?说妇是有婆婆的辞令【赵氏说:这个义理自然施行于记载至】。为什么不称氏?是贬低她【啖氏说:凡是夫人加氏字是为了说话方便,现在既称妇姜,所以不需要称氏,没有别的义理】。为什么贬低她?夫人也有被贬低的。按:不记载迎娶的,《左氏》大概认为是因为守丧【说卿不随行不合礼,又说贵聘而贱逆之,国君却卑贱对待】。《谷梁》认为是鲁公亲自前往而贬低其在齐国成礼。《左氏》义理浅薄,《谷梁》义理迂腐。根据庄公前往齐国迎娶女子都记载。《谷梁》说:亲自迎娶是常事不记载,这里记载什么?不正是在齐国亲自迎娶吗?文公在守丧期间图谋婚姻,与桓公娶妻相同,假使实际上有在齐国成礼的事,那么《春秋》更应当明确记载公迎,以显示其严重失礼的罪过。因为不记载,恐怕没有其事,而《左氏》似乎得到了它。《公羊》说娶的是大夫之女所以略去,也不是。程子说:凡事分明可见的,圣人不再用隐晦的文辞来显示义理,只是直书罢了。如桓公三年和宣公元年迎娶女子都分明在守丧期间成婚,所以只记载迎女。文公则只在守丧期间纳币,到迎娶女子却在四年,圣人想要显明其居丧纳币的罪过,所以变文记载妇姜,便成其为妇。张氏说:圣人严格区分吉凶,大概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正是因为有父子之亲而守三年之丧,哀戚到了极点。国君是风化教化的首领,而在守丧期间纳币,《春秋》变迎女为迎妇姜,不成
其夫人之礼,以见人伦之本已失,何以正是国人为后嗣之基乎?唐陈氏曰:吉凶之礼,茍公不自行,大夫不涖事,则第书其事,不书其人。文公使卿纳币,而使防者逆之,是公以礼聘之而不以礼逆之,宜其不终也。汪氏曰:《春秋》一经书逆夫人,惟此年最略。不书逆者名氏,不称夫人,不言氏,不书至,岂非责文公自紊通防之礼而然与?宣公之娶尤亟,而书法加详,事同。已贬则从同,同也。
译关于迎娶夫人的礼仪,既然人伦的根本已经丧失,又凭什么来端正国人作为后代的基础呢?唐代陈氏说:在吉凶的礼仪中,如果国君不亲自执行,大夫不主持事务,就只记载这件事,不记载具体的人。文公派卿去纳币,却派防去迎接,这是国君用礼聘娶而不按礼迎接,难怪不能善终。汪氏说:《春秋》整部经书中记载迎娶夫人,只有这一年最简略。不记载迎接者的姓名,不称夫人,不说出姓氏,不记载到达,这难道不是责备文公自己扰乱了通防的礼仪而导致的吗?宣公娶妻更为急切,而书法反而更加详细,事情相同。既然已经贬斥,就遵循相同的体例,这是相同的。
狄侵齐
秋楚人防江
左传》楚人防江,秦伯为之降服【素服】出次【辟正寝】不举【去盛馔】过数【邻国之礼有数,今秦伯过之】大夫諌公曰:“同盟防【秦、江同盟,不告故不书。按:江、黄近楚,知楚之无厌,也有欵中国之心。自贯泽之盟,从霸甚坚。观江尝与秦盟,则其为虑深矣。其后亡也,盖其自守犹有道与?以逺国知自拔于蛮服,而竟不免于虎口,乃中国负之多矣,其亦可伤也哉】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按:使秦伯推此心以救江,岂不贤于人远甚哉?晋有救江之举而不诚,秦有矜江之心而不救,故楚有以窥中国之无人也。是时诸侯,秦穆公最贤,有为善之资,无贤臣师友之助,故功烈止此,岂不可惜哉?三年之秋,楚人围江,今阅一期矣,其国竟防,而晋褎如充耳。为之出次、降服、不举,而深自责者,乃在秦伯,晋亦可耻也。夫世事亦可叹也夫!公羊云:“入不言围,书其重者。”江、黄二国从中国而致防,黄书伐,江书围,皆着中国之不能救也。“防”者,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江、黄之君不书奔,不书以归,则能固守待援,而死于其位,又可知矣。
晋侯伐秦
左传》围邧新城【秦邑】以报王官之役【在前年】程子曰:“秦至此能悔过矣,故不复报晋,圣人取其能迁善也。”朱子曰:“胡氏谓书晋侯为以常情待晋襄,书秦人为以王事责秦穆,恐未必如此。程子所谓防辞隠义,未易言也。”按《春秋》有只据经文,不待观传,而其本末自可见者,如楚人围江,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狄侵齐,楚人防江,晋侯伐秦;晋坐视蛮服之横而不校,江之遂防而不耻,乃兴师亲将而以伐秦。此其义至分明者也。如晋侯重耳卒,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葬晋文公,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秦人伐晋;晋人伐秦。凡此六七条,首尾若干年,秦晋交兵报复,曲直先后,亦自了然可见。盖秦纳文公,城濮之战,攘楚又同力焉。秦之徳于晋也大矣。私与郑盟,秦伯之小过,晋文公既隠讳之而不欲言矣。迨秦潜师以袭郑,机泄不果而还,晋乃邀而败之于殽。此秦人莫大之恨也。盖秦晋之人皆彊毅果敢,不可屈辱,讐耻所在,以死必报。韩原之败,晋人之辱也甚矣。特以惠懐无亲,相继不终,文公为秦所纳,以仇为徳,晋人无所纾其愤耳。迨衅生于郑,晋人之气遂不可遏。殽师之邀,匹马只轮无反者,所以快韩原乆蕴不纾之愤懑而报之于此也。晋人之报复也过当,而意犹未巳。秦自取王官、封殽尸之后,见伐不复报,此秦晋曲直之辨也。秦之负晋也小,晋之负秦也大。秦悔过而晋不悔过,使有明王聼之,必不易斯言矣。《春秋》不以常情恕晋,亦未始以王道责秦,诛怙终、许改过,固圣人待衰世之意也【其文则史人与侯亦不必字字有义】秦自殽之败,怨晋而即楚,故谷梁曰:“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陈君举曰:“楚之伯,秦之力也。自防庸以后,秦为楚役。”
卫侯使甯俞来聘
左传》卫甯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诗·小雅】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习,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朝而受政教】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湛露》曰:『湛湛露斯,匪阳不晞』,言露见日而干,犹诸侯禀王命而行】诸侯敌【当】王所忾【恨怒】而献其功,王于是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明也】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卫前此尝多事矣,至是事大睦邻,以安社稷,皆甯俞之谋也。
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程子曰:「自成风以后,妾母称夫人,嫡妾乱矣。仲子始僣,尚未敢同嫡也。」胡传:「夫人,嫡体之称也。以妾媵为夫人,徒欲尊宠其所爱,而不虞卑其身;以妾母为夫人,徒欲崇贵其所生,而不虞贱其父。夫礼,庶子为君,为其母无服【防服传及服
译狄人侵犯齐国。
秋季,楚国人包围了江国。《左传》记载:楚国人包围江国,秦伯为此换上素服,离开正寝,撤去丰盛的美食,超过了对待邻国的常规礼节。大夫劝谏,秦伯说:“江国虽然是同盟国,虽然不能去救援,难道我不该怜悯它吗?我是自己感到恐惧。”按:如果秦伯能推己及人去救援江国,难道不是远远胜过一般人吗?晋国有救援江国的举动却不真诚,秦国有怜悯江国的心意却不救援,所以楚国有机会窥探到中原诸侯缺乏人才。当时诸侯中,秦穆公最为贤明,有行善的资质,却没有贤臣师友的帮助,所以功业只到此为止,岂不可惜吗?鲁僖公三年的秋天,楚国人包围江国,到现在已经满一年了,江国竟然被围困,而晋国却充耳不闻。为此离开正寝、换上素服、撤去美食,并深深自责的,竟是秦伯,晋国也可耻啊。世间的世事实在令人叹息啊!《公羊传》说:“进入国境不称‘围’,记载的是更严重的事情。”江、黄两国因为亲近中原而遭到围困,黄国记载为“伐”,江国记载为“围”,都彰显了中原诸侯不能救援的事实。“围”是亡国的委婉说法,表示上下同心协力。江、黄两国的国君没有记载“逃亡”,也没有记载“被俘”,那么他们能够坚守城池等待救援,最终死在位子上,也就可想而知了。
晋侯讨伐秦国。《左传》记载:包围邧新城(秦国的城邑),以报复王官之战(发生在前一年)。程子说:“秦国到这里能够悔过了,所以不再报复晋国,圣人赞许它能够改过向善。”朱子曰:“胡氏认为记载‘晋侯’是用常情看待晋襄公,记载‘秦人’是用王事责备秦穆公,恐怕未必如此。程子所说的含蓄的言辞和隐微的意义,是不容易说清楚的。”按:《春秋》中有只依据经文,不需要看传文,其始末自然可见的情况,例如楚国人包围江国,晋阳处父率领军队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狄人侵犯齐国,楚国人包围江国,晋侯讨伐秦国;晋国坐视蛮夷的横行而不加讨伐,江国最终被围困却不以为耻,反而兴师亲征去讨伐秦国。这其中的义理非常分明。又如晋侯重耳去世,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击败秦国;安葬晋文公,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人、宋人、陈人、郑人讨伐秦国;秦人讨伐晋国;晋人讨伐秦国。这六七条记载,前后若干年,秦晋交兵报复,谁是谁非,先后次序,也自然清晰可见。大概秦国接纳文公回国,城濮之战中共同抵御楚国,秦国对晋国的恩德很大。私下与郑国结盟,是秦伯的小过错,晋文公已经隐讳不提了。等到秦国秘密出兵偷袭郑国,阴谋泄露未能得逞而返回,晋国于是拦截并在殽地击败他们。这是秦国人最大的仇恨。大概秦晋两国的人都很刚毅果敢,不可屈辱,仇耻所在,誓死必报。韩原之战的失败,是晋国人极大的耻辱。只是因为晋惠公、晋怀公没有亲信,相继未能善终,晋文公是被秦国接纳回国的,以仇为恩,晋国人无处发泄愤懑罢了。等到因郑国产生争端,晋国人的怒气便不可遏制。在殽地拦截秦军,匹马只轮无一返回,就是为了痛快发泄韩原之战以来久积未解的愤懑,并在此报复。晋国人的报复过于过分,但心意仍未停止。秦国自从王官之战、在殽地收殓尸体之后,被讨伐不再报复,这就是秦晋是非曲直的辨别。秦国辜负晋国是小,晋国辜负秦国是大。秦国悔过而晋国不悔过,如果有明君来审理,必定不会改变这个说法。《春秋》不用常情宽恕晋国,也未曾用王道责备秦国,惩罚坚持作恶、允许改过自新,本来就是圣人对待衰乱时代的态度【其文字则是史官记录,‘人’与‘侯’也不必字字都有深意】。秦国自从殽地战败后,怨恨晋国而亲近楚国,所以《谷梁传》说:“秦国变得像狄人一样,是从殽之战开始的。”陈君举说:“楚国的霸业,有秦国的力量相助。自从围困庸国以后,秦国就为楚国所役使。”
卫侯派甯俞来聘问。《左传》记载:卫国的甯武子来聘问,卫侯与他宴饮,为他演奏《湛露》和《彤弓》(《诗经·小雅》篇名),他不推辞,也不回答赋诗,让使者私下询问。甯俞回答说:“我以为这是练习礼仪,恰好轮到我。从前诸侯朝见天子接受政教,天子宴乐他们,于是演奏《湛露》,那么天子当权,诸侯听命(《湛露》说:‘浓重的露水啊,不见太阳不干’,意思是露水见到太阳就干了,就像诸侯禀承王命而行事)。诸侯抵挡天子的愤怒而献上功劳,天子于是赐给他彤弓一张,彤矢百支,黑弓千张,黑矢千支,以表彰报答宴饮。现在陪臣我来延续旧日的友好,您屈尊赏赐我,我怎敢冒犯大礼而自取罪过?”卫国此前曾经多事,到这里侍奉大国、和睦邻邦,以安定社稷,都是甯俞的谋划。
冬季十一个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程子说:“自从成风以后,妾母被称为夫人,嫡庶混乱了。仲子开始僭越,但尚未敢与嫡母同等。”胡传:“夫人,是嫡妻的称呼。把妾媵称为夫人,只是想要尊崇宠爱自己所爱的人,而不考虑降低自己的身份;把妾母称为夫人,只是想要尊崇贵显自己所生的人,而不考虑贬低自己的父亲。礼制规定,庶子成为国君,为他母亲没有丧服(《丧服传》及《服
问】不敢贰尊者也。」《春秋》于成风,记其卒葬,各以实书,不为异辞者,谨礼之所由变也。
译问】不敢对尊者怀有二心。」《春秋》对于成风,记载她的去世和安葬,都按照实际情况如实书写,不使用特殊的措辞,是为了谨慎地表明礼制发生变化的缘由。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含,户暗反】
范氏曰:荣叔,天子之上大夫也。荣采地,叔字。汪氏曰:礼,天子诸侯于妾无服。而《周官》职防掌诸侯之防,及卿大夫、士凡有爵者之防,亦不及邦国夫人之防也。今王臣含赗,则是鲁以成风之防赴于京师矣。夫人之防犹不当赴于王,况妾母乎?王之赐以含赗,其失已大,而鲁之往赴,其罪亦不可揜矣。《春秋》王礼之施于鲁者,惟桓、文二公为数且盛,而紊渎三纲有如此者,亦可悲夫。赵氏曰:《公谷》皆云兼之非礼也。据礼,含赗襚止一人,兼行耳。若每事须一人,则罄王朝之臣不足以充防礼之使也。
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
胡传仲子虽聘,非惠公之嫡也。春秋之初,尚以为疑,故别为立宫而羽数特异。此虽非礼之正,然不祔于姑,犹有辨焉。至是成风书葬,乃有二夫人祔庙而乱伦,易纪无复辨矣。故礼之失,自成风始也。
王使召伯来防葬【召谷作毛】
义与归赗同。杜氏曰:「召伯,天子卿也;召采地,伯爵也。」
夏公孙敖如晋
秦人入鄀【音若】
左传》初,鄀叛楚,即秦,又贰于楚。夏,秦人入鄀。杜氏曰:「鄀本在商宻秦、楚界上小国,迁于南郡鄀县。」高氏曰:「鄀盖防国,秦以其叛而入之,其后遂为楚所并。楚昭王复国之后,畏呉之强,去郢而都鄀。」
秋楚人防六
左传》六人叛楚,即东夷。秋,楚成大心、仲归【子家】帅师防六。冬,楚子燮防蓼【燮,息列反;蓼,音了,字或作鄝,音同蓼,国今安丰蓼县】臧文仲闻六与蓼防,曰:「臯陶、庭坚不祀忽诸【二国皆臯陶后】徳之不建【其君不自修】民之无援【其民无辜,无邻国之救援】哀哉!」杜氏曰:六国今庐江六县。
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附《左传》: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甯【晋邑,汲郡修武县也】甯嬴【逆旅大夫】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沈渐【似廉反,犹滞溺】刚克,高明【犹亢爽】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徳,犹不干时【寒暑相顺】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晋赵成子【赵衰,新上军帅,中军佐】栾贞子【栾枝,下军帅】霍伯【先且居,中军帅】臼季【胥臣,下军佐】皆卒【为六年搜于夷起】
六年春葬许僖公
左传》晋搜于夷,舍二军【僖三十一年,晋搜清原作五军,今舍二军,复三军之制。夷,晋地。前年四卿卒,故搜以谋军帅】使狐射姑【狐偃子】将中军【代先且居】赵盾佐之【代赵衰也,盾,赵衰子】阳处父至自温【往年聘往,过温,今始至】改搜于董【河东汾隂县有董亭】易中军【易以赵盾为帅,射姑佐之】阳子,成季之属也【处父尝为赵盾属大夫】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政【宣,赵盾諡】
夏季孙行父如陈
附《左传》:臧文仲以陈、衞之睦也,欲求好于陈。夏季,文子聘于陈,且娶焉。赵氏曰:若实如此,则非礼。经文当书之,经既不书,此説谬也。杜氏曰:臣非君命不越竟,故因聘而自为娶。按《左氏曰:臧孙以陈、衞之睦也,欲求好于陈。此因行父之私行,而当时为之饰词。陈、衞非鲁之所畏,陈又未先聘于鲁,鲁何故遽远求好乎?季友尝再如陈,行父盖结先世之私好耳。附《左传》:秦伯任好【穆公名】卒,以子车【秦大夫氏】氏之三子:奄息、仲行【户郎反】鍼【其防反】虎为殉【以俊反】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収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秋季孙行父如晋
左传》秋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闻晋侯疾故】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
译鲁僖公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周王派遣荣叔前来送含玉和赗车。【含,音户暗】
范氏说:荣叔是天子的上大夫。荣是采邑名,叔是他的字。汪氏说:按照礼制,天子、诸侯对于妾室没有服丧之礼。而《周官》中职防掌管诸侯的丧事,以及卿大夫、士等所有有爵位者的丧事,也不包括邦国夫人的丧事。如今周王的臣子前来送含玉和赗车,这说明鲁国将成风的丧事报告到了京师。夫人的丧事尚且不应该报告给周王,何况是妾母呢?周王赐予含玉和赗车,过失已经很大,而鲁国前往报告,罪过也不可掩盖了。《春秋》中周王施加于鲁国的礼仪,只有桓公、文公两位国君时期最为频繁且盛大,而扰乱三纲的乱象竟如此严重,真是可悲啊。赵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兼送含玉和赗车是不合礼的。根据礼制,含玉、赗车、襚衣只针对一人,是兼行这些礼仪罢了。如果每件事都需要一个人,那么耗尽周王朝的大臣也不足以充当丧礼的使者。
三月辛亥日,安葬我国的小君成风。
胡氏说:仲子虽然经过聘问,但不是惠公的嫡夫人。在春秋初期,人们对此尚存疑虑,所以另外为她立宫,羽舞的数目也特别不同。这虽然不合礼制的正统,但不附祭于姑母,还尚有分辨。至此成风被记载安葬,于是出现两位夫人附祭于宗庙而乱了伦理,易经的记载再无分辨了。所以礼制的败坏,是从成风开始的。
周王派遣召伯前来吊唁安葬。【召,谷梁作毛】
意义与归赗相同。杜氏说:“召伯是天子的卿;召是采邑名,伯爵。”
夏季,公孙敖出使晋国。
秦国人攻入鄀国。【鄀,音若】
《左传》记载:起初,鄀国背叛楚国,投靠秦国,后来又对楚国怀有二心。夏季,秦国人攻入鄀国。杜氏说:“鄀国原本在商密,是秦、楚边境上的小国,后来迁到南郡鄀县。”高氏说:“鄀大概是丧国,秦国因为它背叛而攻入它,后来它就被楚国吞并了。楚昭王复国之后,畏惧吴国的强大,离开郢都而迁都到鄀。”
秋季,楚国讨伐六国。
《左传》记载:六国人背叛楚国,投靠东夷。秋季,楚国的大夫成大心、仲归率领军队讨伐六国。冬季,楚子燮讨伐蓼国。【燮,音息列;蓼,音了,字或作鄝,音同蓼,国都在今安丰蓼县】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被讨伐,说:“皋陶、庭坚的后代不再祭祀,忽然就断绝了。德行不能建立,百姓没有援助,悲哀啊!”杜氏说:六国在今庐江六县。
冬季十月甲申日,许国国君业去世。
附《左传》:晋国的阳处父出使卫国,返回时经过甯地。【晋邑,即汲郡修武县】甯嬴【逆旅大夫】跟随他。到了温地就返回了,他的妻子问他原因。嬴说:“因为刚强,《尚书》说:‘沉滞溺于刚强,高明亢爽者以柔克之。’这位先生只取刚强一面,恐怕不能善终吧?上天具有刚强的德行,尚且不与时节相冲突,何况是人呢?而且华而不实,是怨恨聚集的地方。触犯众人而聚集怨恨,不能安定自身。我害怕得不到利益,却遭受灾难,因此离开他。”晋国的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都去世了。【为鲁僖公六年搜于夷起】
鲁僖公六年春季,安葬许僖公。
《左传》记载:晋国在夷地阅兵,停止使用两军。【僖公三十一年,晋国在清地阅兵,原本有五军,现在停止两军,恢复三军的制度。夷,是晋地。前年四位卿大夫去世,所以阅兵以谋划军帅人选】让狐射姑统帅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阅兵,更换中军统帅,让赵盾为帅,狐射姑辅佐他。阳处父是成季的属官,所以偏袒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对国家有利。”因此提升他。宣子从此开始执政。
夏季,季孙行父出使陈国。
附《左传》:臧文仲因为陈国和卫国和睦,想向陈国求好。夏季,文子出使陈国,并且在那里娶妻。赵氏说:如果确实如此,则不合礼。经文应当记载,经文既然没有记载,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杜氏说:臣子没有君命不越过国境,所以借出使之机私自娶妻。按《左传》说:臧孙因为陈、卫和睦,想向陈国求好。这是因行父的私行,当时人为他做的饰词。陈、卫不是鲁国所畏惧的,陈国又未曾先出使鲁国,鲁国为什么突然远求好合呢?季友曾经两次出使陈国,行父大概是结纳先世的私好罢了。附《左传》:秦穆公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良才。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作《黄鸟》诗。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理所当然的!死后抛弃百姓,先王去世,尚且留下法度,何况夺取良才去死呢?现在纵然没有法度留给后嗣,又夺取良才殉葬,难以居于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会再向东征伐了。
秋季,季孙行父出使晋国。
《左传》记载:秋季,文子将出使晋国,派人去求取遭遇丧事的礼仪以便出行。【听说晋侯生病的缘故】那人说:“将要用它做什么呢?”文子说:“预备不测之事,是古代良好的教诲。”求取而
八月乙亥,晋侯驩卒【驩,唤官反。公作讙】
左传》晋防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盾】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徳者,难必抒矣。”贾季【狐射姑】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懐嬴也】嬖于二君【懐公、文公】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杜伯之后祁姓】以君故譲偪姞而上之【偪姞,姞姓之女,生防公为世子,故杜祁譲,使在已上】以狄故譲季隗【文公托狄时妻】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伯】士防【随季】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晋地】
冬十月公子遂如晋
杜氏曰:「卿共葬事,文防之制。前此虽齐桓之伯,止防者防葬。凡诸侯葬,鲁往防,则书之。其有书葬不书往者,往非卿也。」
葬晋襄公
左传襄仲如晋葬晋襄公
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射音亦,一音夜,谷作夜】左传》: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本中军帅易以为佐】而知其无援于晋也【少族多怨】九月,贾季使续鞫居【狐氏之族】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鞫居】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蒲贤反】送其帑【妻子】夷之搜。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敌犹当也,当犹报也,敌惠及其身欲速报之也,敌怨止其身不迁怒也】夫子【指宣子】礼于贾季【谓送其帑】我以其宠【臾骈为宣子所任】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智也【杀季家欲以除怨也,而生宣子之忿,是益仇】以私害公,非忠也。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竟。”《公羊传》:晋杀其大夫阳处父,则狐射姑曷为出奔?射姑杀也。射姑杀,则其称国以杀,何?君漏言也。其漏言奈何?君将使射姑将【谓作中军大夫】。《谷梁》曰:晋将与狄战,使狐射姑为将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諌曰:“射姑民众不
説不可使将于是废将【谷梁曰阳处父曰不可古者君之使臣也使仁者佐贤者不使贤者佐仁者今赵盾贤射姑仁其不可乎防公曰诺】阳处父出射姑入君谓射姑曰阳处父言曰射姑民众不説不可使将【谷梁曰谓夜姑曰吾始使盾佐女今女佐盾矣射姑曰敬诺】射姑怒出刺阳处父于朝而走【谷梁曰防公死处父主竟上事射姑使人杀之】 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防公已葬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君漏言也【余巳见上】 胡传凡书杀者在上则称君【晋侯杀其世子申生之类】在下则称氏【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楚公子弃杀疾公子比之类】在众则称人【陈人杀其公子御冦晋人杀其大夫先都之类】在防则称盗【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盗杀陈夏区夫之类】君与臣同杀则称国【郑杀其大夫申侯楚杀其大夫得臣之类】今杀处父者射姑耳君独以漏言故亦预杀焉所以为后世戒也或以处父为侵官非与曰人君用人失当则其国必危凡立于朝者举当谏况身为晋国之太傅耶若以为侵官将相大臣非其人百官有司失其职在位者当拱黙自全隂听人主之所为至于颠危而不救则▯焉用彼相乎率天下臣子为持禄容身不忠之行以误朝迷国者必此侵官之説矣【据左氏则易中军者阳子还自卫而擅为之恐无此理据二传乃处父宻言于襄公公不能谨而漏言以致狐射姑敢动于恶故两下相杀而书以国杀】 今按凡云称国以杀罪累上也谓见杀者本有罪而君与执政者杀之不以其罪如晋里克楚得臣之役是也阳处父言狐射姑之不可使为将此为国忠计非有罪也防公漏言而狐射姑杀
译八月乙亥日,晋侯驩去世。
《左传》记载:晋灵公去世,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动乱的缘故,想要拥立年长的君主。赵孟(赵盾)说:“拥立公子雍吧,他喜好善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而且靠近秦国,秦国是旧日的友好国家。安置善人则国家稳固,侍奉年长者则顺理成章,拥立受喜爱者则体现孝道,结交旧好则安定。因为动乱的缘故,所以想拥立年长的君主。具备这四种德行,动乱必定能消除。”贾季(狐射姑)说:“不如拥立公子乐。”辰嬴(即怀嬴)被两位君主(怀公、文公)宠幸,拥立她的儿子,百姓必定会安定。赵孟说:“辰嬴地位卑微,班列在第九位,她的儿子有什么值得震惊的呢?况且她是两位君主的宠妾,行为淫乱。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追求大的志向,却流亡在小国,行为邪僻。母亲淫乱,儿子邪僻,没有威严。陈国弱小且遥远,没有援助,将如何安定呢?”杜祁(杜伯的后代,祁姓)因为君主的缘故,让位于逼姞而排在逼姞之后(逼姞,姞姓的女子,生下灵公为世子,所以杜祁让位,使逼姞排在自己前面);因为狄人的缘故,让位于季隗(文公寄居狄人时娶的妻子)而排在季隗之后,所以她的班列在第四位。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并派他在秦国做官,担任亚卿。秦国强大且靠近,足以作为援助。母亲合乎道义,儿子受喜爱,足以威服百姓。拥立他,不也可以吗?”于是派先蔑(士伯)、士会(随季)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去陈国召公子乐。赵孟派人将公子乐在郫地(晋地)杀死。
冬十月,公子遂出使晋国。
杜氏说:“卿大夫共同办理丧事,是文公、襄公时的制度。在此之前,即使是齐桓公称霸,也只是参加葬礼。凡是诸侯葬礼,鲁国派人参加,就记载下来。那些记载葬礼却不记载前往的,是因为前往的不是卿大夫。”
安葬晋襄公。
《左传》记载:襄仲出使晋国,安葬晋襄公。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的狐射姑出逃到狄国(射音亦,另一音夜,《谷梁传》作夜)。《左传》记载:贾季怨恨阳子改变他的班列(原本是中军主帅,被改为副手),并且知道自己在晋国没有援助(家族人少,怨恨的人多)。九月,贾季派续鞫居(狐氏的族人)杀了阳处父。史书说:“晋国杀了它的大夫”,是因为阳处父侵越职权。十一月丙寅日,晋国杀了续简伯(鞫居),贾季出逃到狄国。宣子(赵盾)派臾骈(蒲贤反)护送贾季的家属(妻子儿女)到夷之搜。贾季杀了臾骈。臾骈的部属想要杀尽贾氏来报仇。臾骈说:“不可以,我听说以前的史志上有这样的话:‘报答恩惠,报复怨恨,不牵连后代。’这是忠道的原则(敌犹当也,当犹报也,报答恩惠及其本人,想要迅速报答;报复怨恨止于本人,不迁怒于他人)。夫子(指宣子)对贾季有礼(指护送他的家属),我凭借他的宠信来报复私怨,恐怕不可以吧?凭借别人的宠信,不是勇敢;减少怨恨却增加仇敌,不是智慧(杀贾季一家本想消除怨恨,却招致宣子的愤怒,这是增加仇敌);因私害公,不是忠诚。于是备齐他的家属,以及他的器用财物,亲自率领护卫,护送他们到边境。”
《公羊传》记载: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那么狐射姑为什么出逃?因为狐射姑杀了人。狐射姑杀人,那么为什么称国名来杀他?因为君主泄露了机密。泄露机密是怎么回事?君主将派狐射姑担任将领(指担任中军大夫)。《谷梁传》说:晋国将与狄人作战,派狐射姑为将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劝谏说:“狐射姑民众不悦,不可让他担任将领。”于是废除了将领任命(《谷梁传》说阳处父说不可,古代君主派遣臣子,是让仁者辅佐贤者,不让贤者辅佐仁者。现在赵盾贤能,狐射姑仁厚,难道不可以吗?灵公说好吧)。阳处父出来,狐射姑进去。君主对狐射姑说:“阳处父说:狐射姑民众不悦,不可让他担任将领。”(《谷梁传》说:对狐射姑说,我起初让赵盾辅佐你,现在让你辅佐赵盾了。狐射姑说:恭敬地遵命。)狐射姑愤怒,出朝后刺杀阳处父,然后逃跑(《谷梁传》说:灵公死后,阳处父主持边境上的事务,狐射姑派人杀了他)。
《谷梁传》称国名来杀,是因为罪责累及上级。灵公已经安葬,为什么用累及上级的言辞来说呢?因为君主泄露了机密(其余已见上文)。
胡传记载:凡是记载“杀”的,在上位者杀,就称君主(如晋侯杀其世子申生之类);在下位者杀,就称姓氏(如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楚公子弃杀公子比之类);众人杀,就称人(如陈人杀其公子御寇、晋人杀其大夫先都之类);盗贼杀,就称盗(如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盗杀陈夏区夫之类);君主与臣子共同杀,就称国(如郑杀其大夫申侯、楚杀其大夫得臣之类)。现在杀阳处父的是狐射姑,君主仅仅因为泄露机密的缘故,也参与了杀害,所以作为后世的警戒。有人认为阳处父侵越职权,难道不对吗?说人君用人失当,那么国家必定危险。凡是立于朝堂的人,都应当劝谏,何况身为晋国的太傅呢?如果认为这是侵越职权,将相大臣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官有司失职,在位者应当拱手沉默以保全自己,暗中听任君主所为,直到国家颠危也不救助,那么还要那些辅佐的人做什么呢?率领天下的臣子行持禄保身、不忠的行为,从而误导朝廷、迷惑国家的,必定是这种侵越职权的说法了(根据《左传》,改变中军主帅的是阳子从卫国回来擅自决定的,恐怕没有这种道理;根据两传,是阳处父密告襄公,襄公不能谨慎而泄露了言语,以致狐射姑敢于作恶,所以两下相杀,而史书以国杀记载)。
现在按:凡是说称国名来杀,罪责累及上级的,是指被杀者本有罪,而君主与执政者不按其罪行杀他,如晋里克、楚得臣的案件就是这样。阳处父说狐射姑不可担任将领,这是为国家忠诚谋划,并非有罪。灵公泄露机密,狐射姑杀了他。
阳处父于朝狐射姑之罪不容诛矣今书阳处父以国杀,反使处父蒙罪累之名。书狐射姑之出奔,反不正其贱杀之罪,而可乎?或者处父有它罪,而射姑之奔亦别有故邪?是不可知矣。或言处父党于赵氏,乌得无罪?处父上赵盾意,虽私而言则公,未可逆诈而遂以为罪也。
译阳处父在朝堂上认为狐射姑的罪过是罪不容诛的。如今史书记载阳处父被国君所杀,反而让阳处父蒙受连累获罪的恶名。史书记载狐射姑出逃,却不纠正他卑贱之人杀人的罪责,这难道可以吗?或许阳处父另有其他罪过,而狐射姑出逃也有别的缘故?这是无法知晓的了。有人说阳处父偏袒赵氏,怎能没有罪过?阳处父顺从赵盾的心意,虽然出于私心,但言论却是公道的,不能预先怀疑他欺诈而就此认定他有罪。
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告音牿】
左传》闰月不告朔,非礼也【经称告月,传称告朔,明告月必以朔】闰以正时【置闰便四时不差】时以作事,事以厚生【事不失时,则民食足,民用给】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赵氏曰:天子常以今年冬班明年正朔于诸侯诸
侯受之每月奉月朔甲子以告于庙,所谓禀正朔也,故曰「王正月」,言王之所以班也,因以特牲荐,谓之告月,亦曰告朔。故《论语》云:「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也。」文公以闰非正,不行告朔之礼,而以其朔日但身至庙拜谒而巳故曰「犹朝于庙」。告于庙则谓之告朔,因以听此月之政,则谓之视朔。啖氏曰:「《公谷言不告月为是非也,按经文言不告月,明当告也。」刘氏曰:「《公羊》以为不告朔礼也,犹朝于庙非礼也;《谷梁》曰:「闰月者,附月之余日也,天子不以告朔,而丧事不数也,皆非也。」闰虽无常,而政有常,可得勿告乎?汪氏曰:「考之经传,凡言闰月多在嵗终,盖是时厯法差谬,每置闰于嵗终,故《左传》以闰三月为非礼,则无中气者不谓之闰,而名曰闰者非闰月矣。秦之后九月实昉于此,宜当时之卿大夫以天无是月而导其君以废告朔之礼也。」按「犹三望」,「犹」者可巳之辞也,「望」郊之细也,不郊矣,以为无望可也。「犹朝于庙」,欲已而不尽巳之辞也,朝庙为告月也,朝庙视朔皆不可巳也。「犹朝于庙」,而朔可不告乎?此经文之意也。《公谷防曰:「犹者可以巳,非也。」
七年春公伐邾
左传间晋难也
三月甲戌,取须句【句,公作胊】
左传》寘文公子焉【邾文公子叛,在鲁,使为须句大夫】非礼也。杜氏曰:“须句,鲁之封内属国也。僖公反其君之后,邾复防之,书‘取’易也。邾文公子叛,在鲁,故公使为守须句大夫,絶太皥之祀,以与邻国叛臣,故曰非礼。”僖公虽无崇明祀、保小寡之实心,然以母家之故,犹依违其迹。文公乘伯国之衰,贪土地而舍逋逃,其罪益甚矣。
遂城郚【郚音吾】
杜氏曰:「因伐邾师,以城郚。郚,鲁邑,卞县南有郚城,备邾难。」
夏宋公王臣卒【谷作壬臣】
其弟御杀世子而自立,国人杀御而立公之少子杵臼,是为昭公。
宋人杀其大夫
左传》夏,宋成公卒。于是公子成为右师【荘公子】公孙友为左师【目夷子】乐豫为司马【戴公▯孙】鳞矔【古乱反】为司徒【桓公孙】公子荡为司城【桓公子也,以武公名废司空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寇【华元父也,传言六卿皆公族。昭公不亲其亲,所以致乱】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隂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此【诗人取以喻九族兄弟】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徳,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不听。穆防之族【昭公所欲去者】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譲公子卬【昭公弟】昭公即位而葬【葬宋成公】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赵氏曰:“若以杀大夫众而不书名,则晋杀三郤、郑盗杀大夫何乃悉书乎?左氏妄也】胡传:“书‘宋人’者,国乱无政,非君命而众人擅杀之也【杜氏曰:“二子在公宫为乱兵所杀】大夫不名义繋于杀大夫,而其名不足纪也。”
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令,力呈反。蔑,公作昧。奔,上有以师字】
左传》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穆嬴,防公夫人,灵公母也】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
译闰月不向祖庙禀告月朔,却仍然到祖庙朝拜。【“告”音“牿”】
《左传》说:闰月不禀告月朔,是不合礼制的。【经文称“告月”,传文称“告朔”,说明禀告月朔必定要在每月初一】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时令,【设置闰月使得四季不出现偏差】根据时令来安排农事,通过农事来使百姓生活富足,【农事不违背时令,那么百姓粮食充足,用度丰足】使百姓得以生存的道理,就在这里面了。不禀告闰月的月朔,就是抛弃了当政的时令,怎么能为民做主呢?赵氏说:天子经常在当年冬天颁布次年的正朔给诸侯,诸侯接受后,每月拿着当月朔日的干支到祖庙禀告,这就是所谓的“禀受正朔”,所以说“王正月”,意思是这是王所颁布的,因此用特牲进献,称为“告月”,也叫“告朔”。所以《论语》说:“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文公因为闰月不是正常的月份,不行告朔之礼,只是在朔日亲自到祖庙拜谒而已,所以说“犹朝于庙”。在祖庙禀告称为“告朔”,借此来听取这个月的政令,称为“视朔”。啖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不告月是错误的,按照经文说‘不告月’,明显是应当告的。”刘氏说:“《公羊传》认为不告朔是合乎礼的,而仍然朝拜祖庙是不合礼的;《谷梁传》说:‘闰月是依附于月份之余下的日子,天子不以此告朔,丧事也不计入其中’,这都是错误的。”闰月虽然不固定,但政令有常规,可以不必禀告吗?汪氏说:“考察经传,凡是说闰月的多在年终,大概是当时历法有误差,常常把闰月放在年终,所以《左传》认为闰三月是不合礼的,那么没有中气的月份就不称为闰,而名为闰的也就不是闰月了。秦朝之后九月置闰大概就源于此,当时的大夫们因为天象中没有这个月,从而引导国君废除了告朔之礼。”按,“犹三望”,“犹”是可以停止的意思,“望”是郊祭的细微部分,不举行郊祭了,认为可以不望祭也可以。“犹朝于庙”,是想停止却没有完全停止的说法,朝拜祖庙是为了告月,朝庙和视朔都是不可以停止的。“犹朝于庙”,那么朔日可以不告吗?这就是经文的意思。《公羊传》和《谷梁传》解释说:“‘犹’是可以停止的意思”,这是不对的。
七年春天,鲁国攻打邾国。
《左传》说:这是趁晋国发生内乱的时候。
三月甲戌日,夺取须句。【“句”,公羊作“胊”】
《左传》说:安置了邾文公的儿子在那里。【邾文公的儿子叛逃,在鲁国,鲁国让他做须句的大夫】这是不合礼制的。杜氏说:“须句,是鲁国封地内的附属国。僖公恢复了它的国君之后,邾国又侵犯了它,史书用‘取’字表示容易。邾文公的儿子叛逃,在鲁国,所以鲁公让他做守卫须句的大夫,断绝了太皥的祭祀,把土地给了邻国的叛臣,所以说是不合礼的。”僖公虽然没有崇尚大祀、保护弱小孤寡的真心,但因为母家的缘故,还依违于情理之中。文公趁着霸国的衰落,贪图土地而收留逃犯,他的罪过更加严重了。
接着修筑郚城。【“郚”音“吾”】
杜氏说:“趁着攻打邾国的军队,来修筑郚城。郚,是鲁国的邑,卞县南面有郚城,用来防备邾国的祸患。”
夏天,宋公王臣去世。【谷梁作“壬臣”】
他的弟弟御杀了世子而自立,国人杀了御而立宋公的小儿子杵臼,这就是昭公。
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
《左传》说:夏天,宋成公去世。这时公子成担任右师,【庄公的儿子】公孙友担任左师,【目夷的儿子】乐豫担任司马,【戴公的孙子】鳞矔担任司徒,【桓公的孙子】公子荡担任司城,【桓公的儿子,因为武公的名讳废除了司空改称司城】华御事担任司寇,【华元的父亲,传文中说六卿都是公族。昭公不亲近自己的亲属,所以导致动乱】昭公打算除掉众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遮蔽了。葛藟尚且能遮蔽它的根本,所以君子用这个来比喻九族兄弟,何况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遮蔽了却放纵斧头砍伐’。绝对不可以,国君您考虑一下。用德行亲近他们,他们都是您的股肱之臣,谁敢有二心?为什么要除掉他们?”昭公不听。穆防的族人,【昭公想要除掉的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在公宫杀了公孙固、公孙郑。六卿调和公室,乐豫辞去司马的职位让给公子卬,【昭公的弟弟】昭公即位后安葬了宋成公。史书说:“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字,是因为人多。并且说明他们无罪。【赵氏说:“如果因为杀大夫人多而不写名字,那么晋国杀三郤、郑国盗贼杀大夫为什么都详细记载呢?左氏的说法是错的。”】胡传:“写‘宋人’,是因为国家动乱没有政令,不是君命而是众人擅自杀害他们。【杜氏说:‘这两个人在公宫被乱兵所杀’】大夫不称名,名义上系于杀大夫,而他们的名字不值得记载。”
戊子日,晋国人和秦国人在令狐交战。晋国的先蔑逃奔秦国。【“令”,音“力呈反”。“蔑”,公羊作“昧”。“奔”字上面有“以师”二字】
《左传》说:秦康公送公子雍到晋国,说:“文公入国时,没有护卫,所以有吕郤之难,于是多给他些随从护卫。”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嗣不立,却向外寻求国君,要把这个孩子放在哪里呢?”【穆嬴,襄公的夫人,灵公的母亲】出了朝廷就抱着太子到赵氏那里,向宣子叩头说:“先君奉养这个孩子,并且托付给您,说:‘这个孩子如果有才能,我接受您的恩赐;如果没有才能,我只怨恨您。’现在国君虽然去世了,话还在耳边,却抛弃他,怎么可以呢?”宣子
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畏国人以大义来偪巳】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克,先且居子,代狐射姑】荀林父佐上军【箕郑将上军,居守,故佐独行】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隂【晋邑】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宾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蓐音辱,早食于寝蓐也】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巳丑。先蔑奔秦,士防从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及亡,荀伯【林父】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士防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失蔑】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俱有逆公子雍之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张氏曰:“河中府猗氏县有令狐城。”高氏曰:“先蔑以自令狐复如秦,故不言出也【左氏前年】
译晋国众大夫都担忧穆嬴,并且畏惧国人以大义来逼迫自己,于是违背先蔑的意愿而立灵公,用以抵御秦军。箕郑留守都城,赵盾统帅中军,先克辅佐他;荀林父辅佐上军;先蔑统帅下军,先都辅佐他。步招为赵盾驾车,戎津担任车右。晋军到达堇阴,赵宣子说:“我们如果接受秦国所立之君,秦国就是宾客;不接受,秦国就是寇敌。既然已经不接受,却又延缓军队行动,秦国将会产生异心。”先发制人夺取敌人的士气,是军队的好谋略;驱逐寇敌如同追赶逃犯,是军队的好政令。于是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喂饱战马,在寝席上吃早饭,秘密行军连夜出发。戊子日,在令狐大败秦军,一直追到刳首。先蔑逃奔秦国,士防跟随他。先前先蔑出使时,荀林父劝阻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国内,却到国外去寻求国君,这必定行不通。你以生病为由推辞如何?不然的话,派摄行卿职的人前往也可以,何必让你这位同僚去呢?我曾与你同僚,怎敢不尽心呢?”先蔑不听。等到先蔑逃亡,荀伯(荀林父)把先蔑的家眷以及器具、财物全部送到秦国,说:“这是为了同僚的情谊。”士防在秦国三年,没有去见士伯(士蔑),别人说:“他能在国内使人逃亡,却不能在这里相见,要他何用?”士季说:“我与他同罪(都有违背公子雍的罪过),并非认为他做得对,还去见他做什么?”等到士防回国,于是始终没有相见。张氏说:“河中府猗氏县有令狐城。”高氏说:“先蔑是从令狐再次前往秦国,所以史书不写‘出’字。”
【称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今年拒秦师,又称先蔑将下军,则知往逆后尝还矣】按晋国自奚齐之乱,晋大夫习于废置君以収权宠,故防公卒于是期年,谋立君尚未定,也有是理乎?所谓以难故欲立长君,果国人之同心乎?抑二三执政之私也?以穆嬴直言,而宣子与诸大夫皆患之,观之则为执政之私也,明矣。夫防公有适嗣,舍之不立,而外求君,其义甚不直。赵盾,强臣也,欲弑君则弑君,何难于孤児寡妇?宁变前计,御秦师者,义实不尔克也。奕者举棋不定,不胜其耦,况置君乎?或者犹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夫不明理,不胜私,而惟能之自用,其有不为邪者鲜矣。《春秋》以晋为志乎?是战也,故书及其罪盾也,深矣。乃若秦晋五年四战,穆公晚而悔过,康公亦可以知创矣。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不能充是心乎?身死未防,扶庶孽而欲夺其子,则亦不待贬絶而可并见矣。啖氏曰:传云“败秦师”,非也。按经书“战”,明二师相抗敌矣。传云“潜师夜起”,与经乖矣。又上言“背先蔑,立灵公”,明蔑在秦也;次言“先蔑将下军”,则是在晋也,何其自相背?经言“先蔑奔秦”,不言“出”,明在外矣,言“背”可也;言“将下军”非也。盖先蔑时为下军将,而身在秦,故致误也。按啖子之辩是矣,但先蔑若在秦未尝归,则经安得书“奔秦”?则先蔑是逆雍之后,还至令狐,乃复奔秦也。惟“先蔑将下军”一句,明是传误也。
狄侵我西鄙
左传·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鄷舒【狄相】且譲之。鄷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
秋,八月,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左传》齐侯、宋公、衞侯、郑伯、许男、曹伯防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防【谓不具列公侯及卿大夫爵氏】凡防诸侯,不书所防后也。杜氏曰:扈,郑地。荥阳卷县西北有扈亭。刘氏曰:左氏云公后至不书所防,非也。按经,公与盟矣,何谓后防乎?杜云公后防而及其盟,此饰非之言。防盟同地,防所以为盟也。今及其盟,不得云后防。盟重,防轻,不当诮责其轻。又巳称公防诸侯矣,岂不及其防者乎?按经,凡书诸侯者,皆前目后凡,惟此独前无诸侯之目。若无左氏,则不知其为齐、宋、卫、陈、郑、许、曹七国之君。诸家皆祖左氏“公后至”之説。然夫子明书“公防”,安得自以为公后至耶?刘氏辩之当矣。惟许氏谓大夫而主诸侯之盟,自扈之盟始,君子恶之。崔氏谓是时晋侯新立,诸侯相与防于晋地而听事事焉。晋侯不能降礼,乃使大夫抗礼以盟诸侯,此诸侯之耻,而晋之罪也。故不序诸侯,不名晋大夫以畧之。此二説似亦可通。但是时灵公幼冲,赵盾专国,谓晋侯不能降礼,乃使大夫盟诸侯,则误也。直责赵盾之无礼则可耳。
冬徐伐莒
公孙敖如莒,涖盟【公谷作莅】
左传》穆伯娶于莒,曰戴巳,生文伯;其娣声巳,生惠叔【穆伯公孙敖也,文伯谷也,惠叔难也】戴巳卒,又聘于莒,莒人以声巳辞,则为襄仲聘焉【防仲,公孙敖从父昆弟】冬,徐伐莒,莒人来请盟,穆伯如莒涖盟,且为仲逆。及鄢陵【莒邑】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仲请攻之,公将许之。叔仲惠伯【叔牙孙】諌曰:“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寇讐,若之何?”公止之。惠伯成之【平二子】使仲舍之【舍不娶】公孙敖反之【还莒女】复为兄弟如初,从之。
八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
附《左传》:秦人伐晋,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
秋八月戊申天王崩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衡雍【盾徒本反雍于用反】左传》:晋人以扈之盟来讨。冬,襄仲防晋赵盾于衡雍,报扈之盟也。按:天王崩,诸侯不奔丧,而两国之大夫自相防盟于王畿之内,恶莫大焉。又大夫之专盟,自是始也。
译派遣先蔑、士防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今年又拒绝秦国军队,又记载先蔑率领下军,由此可知他们去迎接公子雍之后曾经返回了。
按:晋国自从奚齐之乱以来,晋国的大夫们习惯于废立君主以获取权力和宠幸,所以晋灵公去世满一年时,拥立新君的计划尚未确定,难道没有这种道理吗?所谓因为国家有难想要拥立年长的君主,这真的是国人的共同心意吗?还是执政的几位大臣的私心呢?因为穆嬴直言进谏,赵宣子和各位大夫都对此感到忧虑,由此观察,可知这是执政者的私心,是很明显的了。晋灵公有嫡嗣,舍弃他不立,反而向外寻求君主,这在道义上非常不正当。赵盾是强势的大臣,如果想弑君就弑君,难道还怕孤儿寡妇吗?宁可改变之前的计划,抵御秦国军队,是因为道义上实在不能那样做。下棋的人举棋不定,就会输掉对手,何况是拥立君主这样的大事呢?或许有人会说赵盾有能力,说如果有能力,对国家有利。如果不明事理,不能战胜私欲,只凭自己的能力行事,那么不做邪恶之事的人就很少了。《春秋》难道不是以此作为晋国的警示吗?这场战争,所以记载并归罪于赵盾,用意是很深的。至于秦晋两国五年间四次交战,秦穆公晚年后悔过错,秦康公也应该知道吸取教训了。我送舅舅时说:“到了渭阳”,为什么不能扩充这种心意呢?自己死期未到,扶持庶孽想要夺取嫡子的位置,那么就不需要贬斥断绝关系,其罪过也就显而易见了。
啖氏说:《左传》说“击败秦国军队”,是不对的。按照《春秋》经文记载“战”,明确说明两军相互对抗。《左传》说“秘密行军夜间出发”,与经文相违背。又上文说“背弃先蔑,拥立灵公”,明确说明先蔑在秦国;下文说“先蔑率领下军”,则说明他在晋国,为什么自相矛盾?经文说“先蔑逃往秦国”,不说“出奔”,明确说明他在外面,说“背弃”是可以的;说“率领下军”是不对的。大概是因为先蔑当时是下军将领,但身在秦国,所以导致了错误。按:啖子的辩驳是对的,但如果先蔑在秦国未曾回来,那么经文怎么会记载“逃往秦国”呢?所以先蔑是在迎接公子雍之后,回到令狐,才又逃往秦国的。只有“先蔑率领下军”这一句,明确是《左传》的错误。
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左传》记载: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派使者向晋国报告。赵宣子派贾季询问狄相鄷舒,并且向他道歉。鄷舒问贾季说:“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说:“赵衰像冬天的太阳;赵盾像夏天的太阳。”
秋天,八月,鲁公会同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
《左传》记载: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同晋国赵盾在扈地结盟,是因为晋侯新立。鲁公迟到,所以不记载所会合的诸侯【意思是不完整列出公侯及卿大夫的爵位姓氏】。凡是会合诸侯,不记载所会合的诸侯,是因为迟到。杜氏说:扈,是郑国的地方。荥阳卷县西北有扈亭。刘氏说:《左传》说鲁公迟到所以不记载所会合的诸侯,是不对的。按照经文,鲁公参与了结盟,为什么说迟到呢?杜氏说鲁公迟到但参与了结盟,这是掩饰错误的言论。会合与结盟在同一地点,会合是为了结盟。现在参与了结盟,不能说迟到。结盟重要,会合次要,不应当责备其次要方面。又已经称鲁公会合诸侯了,难道没有参与会合吗?按照经文,凡是记载诸侯的,都是前面列举后面总括,只有这里前面没有列举诸侯。如果没有《左传》,就不知道他们是齐、宋、卫、陈、郑、许、曹七国的君主。各家都沿袭《左传》“鲁公迟到”的说法。然而孔子明确记载“鲁公会合”,怎么能自认为鲁公迟到呢?刘氏的辩驳是恰当的。只有许氏认为大夫主持诸侯的结盟,从扈地之盟开始,君子厌恶这种行为。崔氏认为当时晋侯新立,诸侯在晋国土地相会并听从政令。晋侯不能降低礼节,于是派大夫以同等礼节与诸侯结盟,这是诸侯的耻辱,也是晋国的罪过。所以不列举诸侯,不称晋国大夫的名字以省略他们。这两种说法似乎也可以讲通。但是当时灵公年幼,赵盾专权,说晋侯不能降低礼节,于是派大夫与诸侯结盟,这是错误的。直接指责赵盾无礼是可以的。
冬天,徐国攻打莒国。
公孙敖前往莒国,主持结盟【《公羊传》《谷梁传》作“莅”】。
《左传》记载:穆伯在莒国娶妻,名叫戴巳,生了文伯;他的妹妹声巳,生了惠叔【穆伯即公孙敖,文伯即谷,惠叔即难】。戴巳去世后,又向莒国求婚,莒国人用声巳推辞,于是为襄仲求婚【襄仲,是公孙敖的堂兄弟】。冬天,徐国攻打莒国,莒国人请求结盟,穆伯前往莒国主持结盟,并且为襄仲迎亲。到达鄢陵【莒国的城邑】,登上城墙看见声巳很美,就自己娶了她。襄仲请求攻打他,鲁公打算答应。叔仲惠伯【叔牙的孙子】劝谏说:“我听说,兵祸发生在内部,就是作乱;发生在外部,就是寇仇。寇仇还能波及他人,作乱则自己受害。现在臣下作乱,而君主不禁止,从而招致寇仇,该怎么办?”鲁公制止了他。惠伯调和了此事【平息两人的矛盾】,让襄仲放弃娶她【放弃娶声巳】,公孙敖送还莒国女子【送回声巳】,兄弟关系恢复如初,听从了惠伯的建议。
八年,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四月。
附《左传》:秦国人攻打晋国,夺取武城,以报复令狐之战。
秋季,八月,戊申日,周天子去世。
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遂会同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盾徒本反,雍于用反】。《左传》记载:晋国人因为扈地之盟来讨伐。冬天,襄仲会同晋国赵盾在衡雍,是为了报答扈地之盟。按:周天子去世,诸侯不奔丧,而两国的国君大夫在王畿之内私自会合结盟,没有比这更大的恶行了。又,大夫专权结盟,是从这时开始的。
前此盟翟泉,犹有僖公在防也。继此而有袁娄之盟、鸡泽、溴梁,诸侯皆在而大夫自盟矣。于宋、于虢,则晋、楚之大夫狎主齐盟,而诸侯不复在矣。张氏曰:后汉河南卷县有恒颙城,古衡雍也。高氏曰:衡雍,晋文公防诸侯朝王之处。按:《左氏》以前年扈之盟为公后至,故以今盟为晋人以扈之盟来讨,故公子遂再往防晋盟也。后至之説,前已辨矣,则今盟非为讨扈之盟而报也。后至不当时见责,乃逾一年而后讨乎?
译先前在翟泉结盟,是因为僖公还在防地。此后又有袁娄之盟、鸡泽之盟、溴梁之盟,诸侯都在场,但大夫们自行结盟。到了宋地、虢地,晋国和楚国的大夫频繁主持盟誓,而诸侯不再出席了。张氏说:后汉河南郡卷县有恒颙城,就是古时的衡雍。高氏说:衡雍,是晋文公防止诸侯朝见周王的地方。按:《左传》将前一年的扈之盟视为僖公迟到,所以认为这次的盟会是因为晋国人以扈之盟的事来责问,因此公子遂再次前往防地结盟以应对晋国。关于“迟到”的说法,前面已经辨析过了,那么这次的盟会就不是为了报复扈之盟的事。如果真是迟到,当时不见得被责备,难道要过了一年才来责问吗?
乙酉,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雒,洛同。雒戎,公作伊雒戎】
左传》遂防伊雒之戎。杜氏曰:诸戎杂居伊水、雒水之间,暴郑地。何氏曰:四日不能再出,不卒名者【卒,竟也。竟,但举名】非一事再见也。按:宣元年,公子遂如齐,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传云:遂何以不称公子?一事而再见者,卒名也。一事而再见,谓如齐为逆夫人也,故于其至也卒名而巳此盟晋、盟戎,非一事再见,故两称公子遂,以见晋、戎同使,又各举其地,以谨华夷之辨也。胡氏谓再称公子,各日其防,正其名与地,以深别之,是也。自壬午至乙酉四日之间,不能再出,知再书公子遂者,谨戎之盟也。《左氏》云:珍之也。大夫无遂事,权臣专行而莫之忌。雒邑王都所在,戎丑居之,无制甚矣。不能攘却,又盟好是修,乃以专命竟外为得事之宜,而珍之可乎?自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不惟乱华,而其逼周亦甚。自是伊雒之戎,世为周患。他日王谓晋人曰:「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魑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郊甸。戎有中国,谁之咎也?」由此观之,则秦、晋之罪不可胜诛矣。鲁以千乗之国,戎在千里之外,保境却敌,无他防,而以望尘纳好为得宜,不亦悖哉?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公无二字】丙戌,奔莒。
左传》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从巳氏焉。孙氏曰: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以疾而还,义犹不可,况敖如京师不至而反乎?朱子曰:只不至而复,便是大不恭,鲁亦不再使人往,皆罪也。文定只贬他从已氏之过,经文元不及此事。汪氏曰:敖以乙酉如京师,而以丙戌奔,则受命而不行,可知矣。天王之丧,赴告及鲁,已三越月,仲遂盟戎,近在王畿之侧,若罔闻知,徐遣敖方共吊事,具文而往,不至而复,逃使而奔,敖则不容诛矣。鲁侯亦思先君成风之丧,王使再临含赗防葬,致礼于吾者,如是之尽乎?谓当亟遣大夫继之而亲送葬可也,迁延不行,而毛伯求金,得臣防葬,不待贬絶,而其罪见矣。
螽
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左传》宋防夫人,防王之姊也【昭公适祖母】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华乐皇】以杀防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印,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符信】以死【示不废命】故书以官。司城荡意诸来奔【意诸,公子荡之孙】效节于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皆复之【请宋而复之,司城官属悉来奔,故言皆复】亦书以官,皆贵之也。按:宋昭公下忌其公族,上不能其祖母,以致再乱。为乱者,戴氏之族,而书“宋人非一人也”,见昭公无政,而臣庶得以擅杀大夫也。大夫者,孔叔、公孙钟离也,而不名义,系于杀大夫,而其名不足纪也。司马者,公子印;司城者,荡意诸也。又特以官举者,昭公踈忌其族,而欲宠其私昵。故乐豫舍司马以譲公子印。夫司马,掌兵之官,必选众举贤,使素有威望,为国人所畏服者居其任。故华督欲为难,而惮孔父子鱼在。而防公防伯,乐豫之言曰:“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廕矣。”又曰:“亲之以徳,皆股肱也,谁敢携贰?”使昭公用乐豫之言而不替其任,则岂但无乱而已?言既不用,公又未有悛志。乐豫知乱未已也,故舍司马以譲公子卬。卬之为司马,昭公之欲也。主兵而为人所杀,若易易然。夫已杀三子而奔,意诸其奚难于君乎?故书“宋人杀大夫二子”,又以官举,以示君失其道,官非其官,其效至于一国作乱之明戒也。《左传》司马握节以死,司城效节于府人而出。傅防之枝辞。《公羊》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之説,无理之甚,可置于不足辨。彼乃言之至再,何也?
附《左传》夷之搜,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登之于上军】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士縠本司空】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从之。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隂【先克中军佐,盖以军事夺其田,七年御秦师
译乙酉日,公子遂防备洛水一带的戎人,在暴地与他们结盟。【“雒”与“洛”同义。雒戎,即《公羊传》所说的伊雒戎。】
《左传》记载:遂防备伊水、洛水之间的戎人。杜预说:诸戎杂居在伊水、洛水之间,暴是郑国的土地。何休说:四天内不可能再次出使,之所以不称卒名(即不称“遂”),【卒,意为终了。竟,意为只举其名】并非因为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按:宣公元年,公子遂出使齐国,三月,遂护送夫人妇姜从齐国回来。《春秋》传文说:遂为什么不称公子?同一件事再次出现的,才称卒名。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是指去齐国是为了迎接夫人,所以在夫人到达时称卒名罢了。这次与晋国结盟、与戎人结盟,并非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所以两次都称公子遂,以表明对晋、戎是同一使者,又分别列出地点,以严谨地区分华夏与夷狄。胡安国认为再次称公子,各自说明其防备的对象,端正其名与地,以深刻区分,这是对的。从壬午到乙酉四日之间,不可能再次出使,可知再次书写公子遂,是为了严谨对待与戎人的盟约。《左氏传》说:这是珍视它。大夫没有擅自行动的事,权臣专断独行而无人忌惮。雒邑是周王都城所在,戎人丑类居住在那里,没有制约太严重了。不能驱逐他们,反而修好结盟,竟把擅自出使境外当作合乎事理,而珍视它,可以吗?自从秦、晋将陆浑之戎迁到伊川,不仅扰乱华夏,而且逼近周王室也很严重。从此伊雒之戎,世代成为周王的祸患。后来周王对晋人说:“先王把梼杌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所以允姓的奸民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却引诱他们前来,使他们逼近我的郊甸。戎人占据中原,是谁的过错呢?”由此看来,秦、晋的罪过不可胜数了。鲁国作为千乘之国,戎人在千里之外,保卫疆土抵御敌人,没有其他防备,却把望尘迎好当作合乎事理,不也太悖谬了吗?
公孙敖出使京师,未到就返回。【“公”字无“二”字】丙戌日,逃奔到莒国。
《左传》记载:穆伯出使周王室吊丧,未到,带着礼物逃奔到莒国,跟随己氏去了。孙氏说:公子遂出使齐国,到了黄地,就返回,以生病为由回来,道义上尚且不可,何况公孙敖出使京师未到就返回呢?朱熹说:只要未到就返回,就是大不恭敬,鲁国也不再派人前往,都是罪过。文定公只贬斥他跟随己氏的过错,经文原本没有提及此事。汪氏说:公孙敖在乙酉日出使京师,而在丙戌日逃奔,那么接受命令而不执行,可以知道了。天王的丧事,讣告传到鲁国,已经过了三个月,仲遂与戎人结盟,近在王畿旁边,如果装作没听见,慢慢派遣公孙敖才去共同吊丧,只是敷衍形式而去,未到就返回,逃避使命而逃奔,公孙敖则罪不容诛了。鲁侯难道不思念先君成风的丧事,周王派使者两次亲临含殓、赗赠、防备、安葬,对鲁国尽礼如此周全吗?应当赶快派遣大夫继任并亲自送葬才对,拖延不执行,而毛伯求取金子,得臣防备安葬,不必贬绝,其罪过就显现了。
螽虫灾害。
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的司城来投奔鲁国。
《左传》记载:宋国的防夫人,是防王的姐姐。【昭公的适祖母】昭公对她不礼貌。夫人依靠戴氏的族人【华乐皇】杀了防公的孙子孔叔、公孙钟离以及大司马公子印,这些都是昭公的党羽。司马握着符节【符信】而死【表示不废弃使命】,所以史书以官职记载。司城荡意诸来投奔【意诸,是公子荡的孙子】,向府人交出符节后出逃。昭公以他的官职迎接他,都恢复了他们的职位【请求宋国恢复他们的职位,司城的官属全部来投奔,所以说都恢复】,也都以官职记载,都是尊重他们。按:宋昭公下忌恨他的公族,上不能侍奉他的祖母,以致再次发生动乱。作乱的是戴氏的族人,而史书说“宋人”而非一人,表明昭公没有政令,而臣下和庶民得以擅自杀害大夫。大夫指的是孔叔、公孙钟离,而不称其名,系于杀大夫之下,他们的名字不足以记载。司马是公子印;司城是荡意诸。又特别以官职举称,是因为昭公疏远忌恨他的族人,而想宠信他的私昵。所以乐豫舍弃司马之职让给公子印。夫司马,是掌管兵权的官职,必须众议推举贤能,让素有威望、被国人畏惧信服的人担任。所以华督想作乱,却忌惮孔父和鱼在。而防公防伯,乐豫的话说:“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去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庇护了。”又说:“以德行亲近他们,都是股肱之臣,谁敢背离?”假如昭公采用乐豫的话而不废黜他们的职位,那么岂止没有动乱而已?话既不被采用,昭公又没有悔改之意。乐豫知道动乱未止,所以舍弃司马之职让给公子卬。卬担任司马,是昭公的愿望。主持兵权而被别人杀害,好像很容易一样。夫已经杀了三个人而逃奔,意诸对于君主有什么难处呢?所以史书说“宋人杀大夫二子”,又以官职举称,以显示君主失其道,官非其官,其效果达到全国作乱的明显警戒。《左传》说司马握着符节而死,司城向府人交出符节而出逃。这是傅说之流的枝辞。《公羊传》说宋国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的说法,无理之极,可以置之不足辨。他们却反复言之,为什么呢?
附《左传》记载:夷之搜,晋侯将登上箕郑父先都【登上上军】而让士縠、梁益耳率领中军【士縠本是司空】先克说:“狐、赵的功勋不可废黜。”听从了他。先克在堇隂夺取蒯得的田地【先克是中军佐,大概以军事夺取他的田地,七年抵御秦师】
九年春毛伯来求金
左传》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杀先克不赴,故不书。杀先都,经书二月从告。《左传》毛伯卫来求金,非礼也,不书,王命未葬也。《公羊传》毛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当丧未君也。逾年矣,何以谓之未君?即位矣,而未称王也。未称王,何以知其即位?以诸侯之逾年即位,亦知天子之逾年即位也。以天子三年然后称王,亦知诸侯于其封内三年称子也,逾年称公矣。则曷为于其封内三年称子?縁臣民之心,不可一日无君;縁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不可旷年无君;縁孝子之心,则三年不忍当也。毛伯来求金,何以书?讥。何讥尔?王者无求,求金非礼也。《谷梁传》求车犹可,求金甚矣。程子曰:“家父致命以徴车,故书使来求。”毛伯风鲁。
以求金故不云王使
夫人姜氏如齐
赵氏曰:凡夫人行,皆书,比于公也。赵氏曰:诸侯之女,既嫁,父母存则归宁,不然则否。今则不尔,故书曰如。如者,朝聘之名,非妇人之事。若合礼者之归宁,则当云宁于某。左氏例云:夫人归宁曰如某。此説非也。据经文所书者,皆以非礼故也。按此出姜也,齐昭公之女,或言其有所不安而归宁以愬于父母。赵氏以父母在,归宁即合礼,不书。此书者以非常故也。要之,书如、书至,有故存焉,为十八年归齐张本,则晓然者。
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
辛丑葬防王
左传》荘叔如周葬襄王。《公羊传》:王者不书葬,此何以书?不及时,书;过时,书。我有往者,则书。《谷梁传》:天子志崩,不志葬,举天下而葬一人,其道不疑也。志葬,危不得葬也【不得备礼葬】
晋人杀其大夫先都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
胡传夫人与君敌体同主宗庙之事,出必告,行反必告,至则书于防。然它有行者,或曰享,或曰防,或曰如,未有致之者,则其行非礼,以不致见其罪也。出姜如齐,以宁父母,于礼得行矣。其致者,出姜至,是盖不安于鲁,故至而特书。家氏曰:因归宁而见义,非为归宁而得书也。文公无正家之法,强臣僣妾比而为奸,庶子夺嫡有萌而不悟,《春秋》特书以正之。
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左传》三月甲戌,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杜氏曰:梁益耳、蒯得不书,皆非卿。胡传称“人”以杀者,国乱无政,众人擅杀之称也。何以知其非讨贼之辞?书“杀其大夫”,则知之矣。三大夫皆强家也,求专晋不得,挟私怨以作乱,而使贼杀其中军佐,则固有罪矣。曷为不去其官?当是时,晋灵初立,主幼不君,政在赵盾,而中军佐者,赵盾之党也。若狱有所归,则此三人者独无可议从末减乎?而皆杀之,是大夫专生杀,而政不自人主出也。故不称国讨,不去其官,而箕郑父书“及”,示后世司赏罚者必本忠恕,无有党偏之意,其义精矣。按《左氏》言夷之搜,本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以阳处父之言而易其班,故狐射姑杀阳处父,又称是搜也。将登箕郑父先都,使士谷、梁益耳将中军,以先克之言而止,故箕郑父作乱,使贼杀先克。此一事也,而两言之,盖防公先欲用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又欲用士谷、梁益耳,而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防公因是而止,而阳处父又荐赵盾之能,曰:“不如使仁者佐贤者。”赵盾贤,射姑仁,于是防公又易其班,使射姑佐盾。是时诸大夫皆有不平之心矣。狐射姑首起而杀处父,射姑出奔,而先克代之,诸大夫滋不平矣。故先都等以失职怨望而作乱。《左传》首箕郑父,而经重士縠,盖士縠有元帅之望,防公所先拟,而赵盾所尤忌。箕郑父、先都等则倡谋拥和者耳。前后阳处父、先克之见杀,狐射姑之奔,士縠、箕郑父、先都、梁益耳之死,皆以盾之越次而为中军帅故也。彼乱者固有罪矣,盾为政不平,以其私而皆杀之,其可免于诛乎?故《春秋》“杀”称“人”,而死者不去其官,“
译鲁僖公九年春季,毛伯前来向鲁国索取金器。
《左传》记载:九年春,周王正月己酉日,周襄王派刺客杀害了先克。乙丑日,晋国人杀死了先都、梁益耳。因为杀害先克没有向诸侯通报,所以《春秋》不记载。杀害先都,《春秋》记载在二月,是遵循了晋国的通报。《左传》说:毛伯从卫国来索取金器,不合礼制,不记载,是因为周王丧期未满,尚未正式即位。《公羊传》说:毛伯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不称“使”?因为天子守丧期间,尚未正式即位。已经过了一年,为什么还说尚未即位?已经即位了,但还没有称王。没有称王,怎么知道他已经即位了呢?根据诸侯过一年即位的惯例,也可以推知天子过一年即位。根据天子三年后才称王的惯例,也可以推知诸侯在其封地内三年称“子”,过一年称“公”。那么为什么在其封地内三年称“子”呢?顺应臣民之心,不能一天没有君主;顺应始终的道义,一年不有两个君主,不能空过一年没有君主;顺应孝子之心,三年不忍心正式即位。毛伯来索取金器,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王者不应有所求,索取金器不合礼制。《谷梁传》说:索取车马还可以,索取金器就太过分了。程子说:“家父奉命来索取车马,所以记载‘使来求’。”毛伯则轻率鲁莽。
因为索取金器,所以不说“王使”。
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赵氏说:凡是夫人出行,都予以记载,这是把她比作国君。赵氏说:诸侯的女儿,出嫁后,如果父母健在,可以回娘家省亲,否则就不行。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记载为“如”。“如”是朝聘的名称,不是妇人的事。如果是合乎礼制的归宁,应当说“宁于某”。左氏的体例说:夫人归宁说“如某”。这种说法不对。根据经文所记载的,都是因为不合礼制。按,这是指出姜,齐昭公的女儿,有人说她因心中不安而回娘家向父母诉苦。赵氏认为父母健在,归宁就合乎礼制,不记载。这里记载是因为有异常情况。总之,记载“如”、记载“至”,是有原因的,是为十八年出姜归齐埋下伏笔,这就显而易见了。
二月,叔孙得臣前往京师。
辛丑日,安葬周襄王。
《左传》记载:庄叔前往周王室安葬襄王。《公羊传》说:王者不记载安葬,这里为什么记载?不及时安葬,记载;过时安葬,记载。鲁国有使者前往,就记载。《谷梁传》说:天子只记载崩逝,不记载安葬,因为举天下之力安葬一人,其道义不容置疑。记载安葬,是因为担心不能安葬【不能完备礼仪安葬】。
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先都。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
胡氏传:夫人与国君地位相等,共同主持宗庙祭祀,出行必须禀告,返回必须禀告,到达则记载于策。然而其他出行,有的说“享”,有的说“会”,有的说“如”,没有说“致”的,那么她的出行就不合礼,通过不记载“致”来显示她的罪过。出姜前往齐国,是为了省亲父母,按礼制是可以出行的。这里记载“致”,是因为出姜到达,这是她不安于鲁国,所以到达而特别记载。家氏说:是因为归宁而见出大义,不是因为归宁而得以记载。文公没有端正家庭的法则,强臣僭越,妾室结党营私,庶子夺嫡的苗头已经出现而他不醒悟,《春秋》特别记载以纠正他。
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士縠以及箕郑父。
《左传》记载:三月甲戌日,晋国人杀死了箕郑父、士縠、蒯得。杜氏说:梁益耳、蒯得不记载,都是因为不是卿。胡氏传:称“人”来杀,是国家混乱无政,众人擅自杀人的称呼。怎么知道这不是讨伐贼人的言辞呢?记载“杀其大夫”,就知道了。这三位大夫都是强大家族,谋求专权晋国不得,挟持私怨作乱,派刺客杀死了中军佐,本来就有罪。为什么不除去他们的官职?当时,晋灵公刚即位,君主年幼不能理政,政事在赵盾手中,而中军佐是赵盾的党羽。如果案件有所归属,那么这三个人难道没有可以商议从轻减刑的吗?却都杀死了他们,这是大夫专断生杀大权,而政令不出自君主。所以不称国家讨伐,不除去他们的官职,而箕郑父记载“及”,是向后世掌管赏罚的人表明,必须本着忠恕之道,没有偏袒之意,其义理精微。按《左氏》说夷之搜,原本让狐射姑统帅中军,赵盾辅佐他,因为阳处父的话而改变了班次,所以狐射姑杀了阳处父,又说这次夷之搜。将要提升箕郑父、先都,让士縠、梁益耳统帅中军,因为先克的话而停止,所以箕郑父作乱,派刺客杀了先克。这是同一件事,却说了两次,大概襄公先想任用狐射姑统帅中军,赵盾辅佐他,又想任用士縠、梁益耳,而先克说:“狐、赵的功勋不可废弃。”襄公因此停止,而阳处父又推荐赵盾的才能,说:“不如让仁者辅佐贤者。”赵盾贤能,射姑仁厚,于是襄公又改变班次,让射姑辅佐盾。这时各位大夫都有不平之心了。狐射姑首先起来杀了处父,射姑出逃,而先克代替他,各位大夫更加不平。所以先都等人因失职怨恨而作乱。《左传》首列箕郑父,而经文重视士縠,大概士縠有元帅的声望,是襄公首先拟定的,而赵盾尤其忌惮。箕郑父、先都等人则是倡导谋划、附和的人。前后阳处父、先克被杀,狐射姑出逃,士縠、箕郑父、先都、梁益耳之死,都是因为赵盾越级成为中军帅的缘故。那些作乱的人本来有罪,赵盾执政不公,因私怨而都杀了他们,难道可以免于诛杀吗?所以《春秋》“杀”称“人”,而死者不除去官职,
杀”称“人”以见非君意,不得以累上之辞书之;死者不去其官,以见非国讨,其权衡精矣。
译在诏书中称“人”而不称“臣”,以表明这并非君主的本意,不能用连累君主的措辞来书写;死者不剥夺其官职,以表明这不是国家的讨伐,这种权衡考量极为精妙。
楚人伐郑,公子遂防晋人、宋人、衞人、许人救郑。
左传》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范山,楚大夫】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陈师狼渊,为伐郑援也。颍川颍隂县西有狼陂】囚公子坚、公子尨及乐耳【三子,郑大夫】郑及楚平,公子遂防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华耦,华父督曽孙】按楚自城濮之役不得志于中国,兵不加于郑者十五年矣。其君臣之心,曷尝一日忘哉?故灵公立,赵盾为政,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夫以晋君臣之志不在诸侯,其迹未有形于外也,犹主夏盟诸侯未叛,范山奚自而窥知之哉?盖于其他行事而得之也。以经之所书而观之,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晋侯立故也。赵盾强诸侯为此盟也。自是之外,则二三大夫争于宠利,报怨市权,自相专杀而巳千载之下,犹足以知之,而况当时乎?楚商臣弑君之贼,身负讨而不忌,见可侮而动,师于狼渊,以伐郑,尝中国也。宋杀申无畏也,楚荘投袂而起,履及于窒皇,剑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彼蛮荆犹如此,而赵盾以全盛未少挫衂之晋,合四国之师,名曰救郑,乃迁延犹豫,不及楚师而还。楚得气,去明年而有厥貉之次矣。晋遂不竞而楚荘伯也,赵盾为之也。故晋赵盾、宋华耦、衞孔达皆国卿畧,而书人贱之也。公子遂不在贬者,诸鲁事自非指为其国褒贬,则皆从国史,然贱诸卿则遂可知矣。
夏狄侵齐
附《左传》:夏,楚侵陈,克壶丘【陈邑】以其服于晋也。秋,楚公子朱【息公】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公子茷【扶废反】陈惧,乃及楚平。
秋八月曹伯防卒
九月癸酉地震
公羊传》:“地震者,何?动地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震动也,地不震者也。震,故谨而日之也。”杜氏曰:“地道安静,以动为异。”按周伯阳甫曰:“天地之气,不过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升【应劭曰:隂迫阳,使不能升也】于是有地震。”刘向説此年地震曰:“臣下强盛者,将动为害。”后宋、鲁、晋、莒、郑、陈、齐皆杀君。京房曰:“臣事虽正,专必震。”大要地道以静为体,以顺为正,安而承天者也。逆其常理而不得节焉,则震而不安其所承矣。诸侯变而不承天子,大夫变而不承诸侯,外域变而不承中国之象也。是时诸侯无王,天下无伯,弑君簒国者比肩接迹,至连宋、鲁、晋、莒、郑、陈、齐七国皆弑,而楚子讨徴舒之乱,遂以夷狄而正诸夏矣。夷猾夏犹可言也,夷正诸夏不可言也。入春秋百余年,书地震始此,世远史文畧也。自此至哀公五书。
冬,楚子使椒来聘【椒,谷作萩。楚君臣始并见经】
左传》楚子越椒来聘【子越椒令尹子文从子】陆氏曰:「公羊」云:「椒者何?楚大夫也。楚无大夫,此何以书?始有大夫也。始有大夫,则何以不氏?许夷狄者不壹而足也【不骤绳以中国之礼贵之也】按例,凡未命之卿来鲁,皆书名,无他义。又文公以前不书楚大夫者,好命未通耳,有何许之乎?赵氏曰:「谷梁」云:「楚无大夫,其曰椒何也?以其来我。」
褒之也,圣人设教,岂以来我?则褒之,盖不知内外异辞之理,故妄説也。按楚始以号举狄之也,既而书人,至是其君书爵,其臣书名,而称使,非渐进之也,见其浸强耳。范山曰:晋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加兵于郑,通使于鲁,何为者哉?假曰进之,则楚子执宋公以伐宋,亦从而楚子之矣,岂进其虐中国耶?楚椒、秦术,秦、楚未有族也。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音遂】
僖公成风妾母系子之辞也。左氏以虽不当事,无忘旧好为礼。公羊氏以兼之为非礼。据王使荣叔归含且▯,赵子曰:「讥天王厚礼妾母也。」此归禭,谷梁曰:「秦人弗夫人也。」即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弗夫人,言不称为夫人也。僖公夫人其妾母而称诸异邦,不能使人无异
译楚国人攻打郑国,公子遂防备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和许国人来救援郑国。
《左传》记载,范山对楚子说:“晋君年轻,不在诸侯之中,北方可以谋取。”【范山,楚国大夫】楚子在狼渊驻扎军队,用来攻打郑国【陈兵狼渊,作为攻打郑国的后援。颍川颍阴县西有狼陂】,囚禁了公子坚、公子尨和乐耳【这三个人,是郑国的大夫】。郑国与楚国讲和,公子遂防备晋国的赵盾、宋国的华耦、卫国的孔达、许国的大夫来救援郑国,没能赶上楚国的军队。卿大夫的名字没有记载,是因为行动迟缓,以此来惩戒不恭敬【华耦,是华父督的曾孙】。按说楚国自从城濮之战后在中国不得志,十五年来没有对郑国用兵。他们的君臣之心,哪有一天忘记过呢?所以楚灵公即位,赵盾执政,范山对楚子说:“晋君年轻,不在诸侯之中,北方可以谋取。”凭着晋国君臣的志向不在诸侯,他们的迹象还没有显露在外面,主持夏季盟会的诸侯没有背叛,范山从哪里窥探知道的呢?大概是从其他行事中得知的。从《春秋》所记载的来看,鲁公防备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是因为晋侯即位的原因。赵盾强迫诸侯举行这次盟会。除此之外,就是两三个大夫争夺宠幸和利益,报怨市权,互相专断杀戮罢了。千年之后,尚且足以知道,何况当时呢?楚国的商臣是弑君的贼人,身负讨伐之责却不忌惮,看到可以侮辱就行动,在狼渊驻扎军队,用来攻打郑国,试探中国。宋国杀了申无畏,楚庄王投袂而起,鞋子穿到窒皇,剑拿到寝门之外,车赶到蒲胥之市。那蛮荆尚且如此,而赵盾凭着全盛未受挫败的晋国,联合四国的军队,名义上是救援郑国,却迁延犹豫,没赶上楚国的军队就回来了。楚国因此得意,第二年就有了厥貉之会。晋国于是不能竞争,楚庄王称霸,是赵盾造成的。所以晋国的赵盾、宋国的华耦、卫国的孔达都是国卿,但略去不写,是轻视他们。公子遂不在被贬之列,因为鲁国的事如果不是特意为其国家褒贬,就都遵循国史,但轻视各位卿大夫,公子遂的情况也就可知了。
夏天,狄人侵犯齐国。
附带《左传》:夏天,楚国侵犯陈国,攻克壶丘【陈国的城邑】,因为陈国服从晋国。秋天,楚国公子朱【息公】从东夷攻打陈国,陈国人打败了他,抓获了公子茷【扶废反】。陈国害怕,于是与楚国讲和。
秋天八月,曹伯防去世。
九月癸酉日,发生地震。
《公羊传》:“地震是什么?是大地震动。为什么记载?因为它是异常现象。”《谷梁传》:“震动,大地不应该震动的。震动,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杜氏说:“地道安静,以动为异常。”按周伯阳甫说:“天地之气,不超过其顺序,如果超过其顺序,百姓就会作乱。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上升【应劭说:阴气逼迫阳气,使阳气不能上升】,于是发生地震。”刘向解说这一年地震说:“臣下强盛的,将发动为害。”后来宋、鲁、晋、莒、郑、陈、齐都杀了国君。京房说:“臣子的事情虽然正当,专断必定震动。”大要地道以静为体,以顺为正,安而承天。违背其常理而不能节制,就震动而不能安于其所承。诸侯变而不承天子,大夫变而不承诸侯,外域变而不承中国之象。这时诸侯无王,天下无伯,弑君篡国的人比肩接迹,以至于连宋、鲁、晋、莒、郑、陈、齐七国都弑君,而楚子讨伐徵舒之乱,于是以夷狄而正诸夏。夷猾夏还可以说,夷正诸夏不可说。进入春秋百余年,记载地震开始于此,世远史文略。自此至哀公五次记载。
冬天,楚子派椒来聘问【椒,谷作萩。楚君臣开始同时见于经】。
《左传》记载,楚子越椒来聘问【子越椒,令尹子文的孙子】。陆氏说:「公羊」说:「椒是什么?楚国大夫。楚国没有大夫,这为什么记载?开始有大夫。开始有大夫,为什么不氏?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也【不骤然用中国之礼贵之】。按例,凡未命之卿来鲁,都书名,无他义。又文公以前不书楚大夫者,好命未通耳,有何许之乎?赵氏说:「谷梁」说:「楚国没有大夫,其曰椒何也?以其来我。」
褒之也,圣人设教,岂以来我?则褒之,盖不知内外异辞之理,故妄説也。按楚始以号举狄之也,既而书人,至是其君书爵,其臣书名,而称使,非渐进之也,见其浸强耳。范山曰:晋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加兵于郑,通使于鲁,何为者哉?假曰进之,则楚子执宋公以伐宋,亦从而楚子之矣,岂进其虐中国耶?楚椒、秦术,秦、楚未有族也。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音遂】。
僖公成风妾母系子之辞也。左氏以虽不当事,无忘旧好为礼。公羊氏以兼之为非礼。据王使荣叔归含且〇,赵子曰:「讥天王厚礼妾母也。」此归禭,谷梁曰:「秦人弗夫人也。」即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弗夫人,言不称为夫人也。僖公夫人其妾母而称诸异邦,不能使人无异
辞。春秋因秦人之辞而实书之,以见正其义,严矣。秦逺国,因有翟泉之盟,追赠僖公并及成风,事理自是如此。何得以兼之为非哉?亦非以子而先母也。妇人夫死从子,况妾母之于国君,自当系子为称。若曰不可以子先母,则须曰成风僖公,岂可乎?
译《春秋》采纳了秦人的言辞并如实记载,以此来彰显其正义,态度十分严厉。秦国是遥远的国家,因为曾有过翟泉之盟,所以追赠僖公并连带成风,事理本来就是这样。怎么能认为兼赠是不对的呢?这也不是因为儿子而排在母亲前面。妇人丈夫死后依附于儿子,何况妾母对于国君,自然应当依附于儿子来称呼。如果说不能儿子排在母亲前面,那就必须说成风僖公,这难道可以吗?
葬曹共公
十年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
哀伯之孙文仲也,其子许嗣为大夫,是为宣叔。
夏秦伐晋
左传》春,晋人伐秦,取少梁【冯翊夏阳县】夏,秦伯伐晋,取北徴【征,如字。《三苍》云:县属冯翊,音惩。又一音张里反】按:秦下当有阙文。或云:晋舍适嗣,而外求君,既而悔之,正矣。秦不顾是非,惟以报复为事,故狄之,恐非。
楚杀其大夫宜申
左传》初,范巫矞似【矞似,范邑之巫】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强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母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絶【在僖二十八年】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公【楚邑,今上雒商县】沿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水中小洲曰渚】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陈、楚名司冦为司败】王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穆王闻之,五月杀鬭宜申及仲归【仲归,子家不书,非卿】宜申谋弑穆王,而楚杀之,讨罪也。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何也?曰:“穆王者,即世子商臣也,而《春秋》之义,防矣。”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谷梁传》歴时而言不雨,文不闵雨也。不闵雨者,无志乎民也。
及苏子盟于女栗
左传》顷王立故也。杜氏曰:「女栗,地名。阙苏子,周卿士。僖十年,狄防温,苏子奔衞。今复见,盖王复之。」赵氏曰:「公及之,也不书公,讳。独与天子大夫盟。」王氏曰:「襄王丧葬,公未尝往。顷王既立,公又不朝,乃及王臣私相要言,臣子之义安在哉?」陆氏曰:「畿内诸侯皆曰子,殷制已然,箕子、防子是也。周因之,王臣称子,皆畿内诸侯也。苏子、刘子、单子、尹子是也。」
冬狄侵宋
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厥公作屈,音同貉,音麦】
左传陈侯郑伯防楚子于息。冬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华元父】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大薮也在梁国睢阳东北】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盂田猎陈名】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复遂期思邑公今弋阳期思县】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将猎张两甄故置二左司马然则右司马一人当中央】命夙驾载燧【燧取火者】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徇。或谓子舟【无畏字】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彊之有?敢爱死以乱官乎?」厥貉之防,麇子逃归【麇九伦反】杜氏曰:「厥貉地名。阙将伐宋而未行,故书次。陈郑及宋麇子不书者,宋郑执卑苟免,为楚仆任,受役于司马。麇子耻之,遂逃而归。三君失位降爵,故不列于诸侯。宋郑犹然,则陈侯必同也。」按楚猾中国,蔡未尝不从桓文之伯,而终不能得蔡。桓一侵蔡,而蔡终不与桓之防。晋文仅能致蔡于践土与温翟泉,而寻复即楚。蔡之与楚坚矣。厥貉之防,书楚子蔡侯,而陈郑宋麇不书。杜预谓麇子耻为仆役而逃归,三君失位降爵,故不列于诸侯,是也。盖前年楚伐郑,郑与楚平,陈败楚偏师而惧,不待其讨,而又输平,于是合三服国,挟其威而徐以临宋。宋人曰:「楚欲弱我也,我实不能,民何罪?盍先为之弱乎?」乃逆楚子,劳且听命。此其异于降者,特不肉袒牵牲靣缚御璧耳。使为左盂右盂以辱之,司马令之,又以违命刑之。自入春秋以来,有甚于斯者乎?故三国以失位从其实而不书,而书楚子蔡侯,其义防而实显矣。胡氏谓三国之从有不得巳者,蔡无四境之患,而志在从狄,故专罪之。夫蔡之为楚也,乆矣,岂至今日而始责之乎?
十有一年春,楚子伐麇【俱伦反,公作圈,楚始书君将】
左传》楚子伐麇,成大心【子玉之子,大孙伯也】败麇师于防渚【麇地】潘崇复伐麇,至于锡穴【麇地】杜氏曰:麇,水国,近楚。郑氏曰:在均州郧乡县。
夏,叔仲彭生防晋郤缺于承筐【公谷无仲字,郤去逆,反筐,公谷作匡此大夫特相
译葬曹共公。
鲁僖公十年春季,周王三月辛卯日,臧孙辰去世。
臧孙辰是哀伯的孙子,字文仲。他的儿子臧许继承爵位担任大夫,这就是宣叔。
夏季,秦国讨伐晋国。
《左传》记载:春季,晋国人讨伐秦国,夺取了少梁【冯翊郡夏阳县】。夏季,秦伯讨伐晋国,夺取了北徵【“征”字读本音。《三苍》说:北徵是冯翊郡下属的一个县,读音为“惩”。又有一读音为“张里反”】。按:秦伯之下应当有缺漏的文字。有人说:晋国舍弃嫡嗣,而在外部寻求国君,后来对此感到后悔,这是正确的。秦国不顾是非,只以报复为事,所以《春秋》称其为“狄”(意指其行为如蛮夷),恐怕不对。
楚国杀死了他的大夫宜申。
《左传》记载:起初,范邑的巫祝矞似【矞似,是范邑的巫祝】对成王以及子玉、子西说:“三位君主都将死于非命。”城濮之战后,成王想起这话,所以派人阻止子玉,说:“不要死,来不及阻止了。”子西,子西上吊自杀,绳索断裂【此事发生在僖公二十八年】。成王派去的人刚好赶到,于是阻止了他,让他担任商公【楚国的邑名,即今上雒商县】。他沿着汉水逆流而上进入长江,将要进入郢都。成王在渚宫【水中小洲称为渚】之下,看见他,害怕而推辞说:“臣子免于一死,又有谗言,说臣子将要逃跑。臣子回去向司败【陈国、楚国称司寇为司败】请死。”成王让他担任工尹,他又与子家谋划弑杀穆王。穆王听说后,五月杀死了鬭宜申和仲归【仲归是子家,不记载名字,因为他不是卿】。宜申谋划弑杀穆王,而楚国杀死了他,这是讨伐罪行。称国名来杀他,却不除去他的官职,为什么呢?回答说:“穆王,就是世子商臣,而《春秋》的大义,在于防范。”
从正月起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
《谷梁传》说:历数时间来说不下雨,文辞中没有怜悯下雨的意思。没有怜悯下雨的意思,就是没有关心百姓的心志。
鲁僖公与苏子在女栗结盟。
《左传》记载:这是因为顷王即位的原因。杜氏说:“女栗,是地名。苏子,是周朝的卿士。僖公十年,狄人侵扰温地,苏子逃奔到卫国。现在再次出现,大概是顷王恢复了他的职位。”赵氏说:“鲁公与他结盟,却不记载‘公’字,是避讳。独自与天子的大夫结盟。”王氏说:“襄王丧葬,鲁公未曾前往。顷王已经即位,鲁公又不朝见,反而与天子的臣子私下约定言语,作为臣子的道义在哪里呢?”陆氏说:“王畿内的诸侯都称为‘子’,殷朝的制度就是这样,箕子、防子就是如此。周朝沿袭了这一制度,天子的臣子称为‘子’,都是王畿内的诸侯。苏子、刘子、单子、尹子就是如此。”
冬季,狄人侵犯宋国。
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厥,有的版本作“屈”,读音相同;貉,读音为“麦”】。
《左传》记载:陈侯、郑伯在息地会见楚子。冬季,于是与蔡侯驻扎在厥貉,准备讨伐宋国。宋国的华御事【华元的父亲】说:“楚国想要削弱我们,我们先表现得软弱吗?何必让他们引诱我们?我们实在不能抵抗,百姓有什么罪?”于是迎接楚子,慰劳他并听从命令。于是引导楚子在孟诸【宋国的大泽,在梁国睢阳东北】狩猎。宋公担任右盂,郑伯担任左盂【盂,是田猎时的陈设名称】。期思公复遂担任右司马【复遂是期思邑的公,即今弋阳期思县】。子朱和文之无畏担任左司马【因为狩猎时张开两个网,所以设置两个左司马,那么右司马一人应当位于中央】。命令早早上车,装载取火的燧石【燧,是取火的人或工具】。宋公违背命令,无畏鞭打他的仆人以示众。有人对子舟【无畏的字】说:“国君不可以侮辱。”子舟说:“按照官职行事,有什么强求的呢?怎敢爱惜生命而扰乱官职呢?”厥貉之会,麇子逃归【麇,读音为“九伦反”】。杜氏说:“厥貉,是地名。准备讨伐宋国而没有行动,所以记载为‘次’(驻扎)。陈、郑以及宋、麇子不记载名字,是因为宋、郑采取卑微的态度以求苟免,成为楚国的仆役,受司马的役使。麇子以此为耻,于是逃归。三位君主失位降爵,所以不列于诸侯。宋、郑尚且如此,那么陈侯必定相同。”按:楚国扰乱中原,蔡国未曾不跟随桓公、文公的霸业,但最终没能得到蔡国。桓公一次侵蔡,而蔡国最终不参与桓公的会盟。晋文公仅能致使蔡国参加践土之盟和温、翟泉之盟,而随后又立即归附楚国。蔡国与楚国的关系坚固了。厥貉之会,记载楚子、蔡侯,而不记载陈、郑、宋、麇。杜预说麇子耻于做仆役而逃归,三位君主失位降爵,所以不列于诸侯,这是对的。大概前年楚国讨伐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陈国打败了楚国的偏师而害怕,不等楚国讨伐,又输诚讲和,于是联合这三个服属的国家,挟持他们的威势而慢慢地威临宋国。宋人说:“楚国想要削弱我们,我们实在不能抵抗,百姓有什么罪?何不先表现得软弱呢?”于是迎接楚子,慰劳他并听从命令。这与投降不同的,只是没有肉袒牵牲、面缚献璧罢了。让他们担任左盂、右盂来侮辱他们,司马命令他们,又因违背命令而惩罚他们。自从进入春秋时期以来,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所以三国因为失位而按实际情况不记载名字,而记载楚子、蔡侯,其大义在于防范,而事实明显。胡氏说三国跟随楚国有不得已的原因,蔡国没有四境受敌的忧患,而志向在于跟随狄人,所以专门归罪于蔡国。蔡国归附楚国,已经很久了,难道要等到今天才开始责备它吗?
鲁僖公十一年春季,楚子讨伐麇【俱伦反,有的版本作“圈”,楚国开始记载国君亲自率军】。
《左传》记载:楚子讨伐麇,成大心【子玉的儿子,大孙伯】在防渚【麇国的土地】打败了麇国的军队。潘崇再次讨伐麇,到达锡穴【麇国的土地】。杜氏说:麇,是水国,靠近楚国。郑氏说:在均州郧乡县。
夏季,叔仲彭生在承筐会见晋国的郤缺【《公羊传》、《谷梁传》没有“仲”字,郤,去逆反;筐,有的版本作“匡”。这是大夫特
防之始】
左传》夏,叔仲恵伯防晋郤缺于承筐,谋诸侯之从楚者。杜氏曰:「承筐,宋地,在陈留防邑县西。」胡传:「礼之始失也,诸侯非王事而自相防也,无以正之,不自天子出矣。然后诸侯与大夫防,又无以正之,然后大大与大夫防,礼亦不自诸侯出矣。」田氏簒齐,六卿分晋,三家专鲁,理固然也,不能辨于早,虽欲正之,其将能乎【此传原在宣十五年无娄之防下】内大夫特防,外大夫五:郤缺承筐,高固无娄,荀首于谷,士匄于柯,荀跞适歴。
译【防之始】
《左传》记载,夏季,叔仲惠伯在承筐与晋国的郤缺相会,谋划那些跟随楚国的诸侯。杜预说:“承筐是宋国的地方,在陈留防邑县的西边。”胡安国说:“这是礼制开始败坏的时候,诸侯不为了王事而互相会盟,没有能够纠正这种现象的,因为这不是由天子发出的。后来诸侯与大夫相会,也没有能够纠正这种现象的,后来大夫与大夫相会,礼制也不再由诸侯发出了。”田氏篡夺齐国政权,六卿瓜分晋国,三家专权鲁国,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不能在早先辨别清楚,即使想要纠正它,难道还能做到吗?【这段传文原本在宣公十五年无娄之防的条目下】内部大夫单独会盟,外部大夫有五次:郤缺在承筐,高固在无娄,荀首在谷,士匄在柯,荀跞到歴。
秋曹伯来朝
左传》秋,曹文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公子遂如宋
左传》防仲聘于宋,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复之,因贺楚师之不害也。
狄侵齐
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音咸】
三传长狄之説无闗经义
十有二年春王正月,郕伯来奔【郕公作盛】
左氏谓郕太子朱儒自安于夫钟【郕邑】国人弗徇【顺也】郕伯卒,郕人立君太子,以夫钟与郕邽【音圭,二邑名】来奔。公以诸侯逆之,故书曰「郕伯来奔」,不书地,尊诸侯也。赵氏曰:按诸侯嗣位未逾年,犹称子,岂有君父病而不视,死而不丧,身未即位,以邑出奔,而称郕伯?且郑忽、曹羁、莒展皆巳即位,及其出奔,犹但称名,况未嗣位乎?且春秋正王纲之大节,乃云「为鲁以诸侯逆之」,故书曰「郕伯」,是乃春秋之紊王纲也,一何厚诬哉?失地之君例书名,若以兄弟之国不名【公羊曰:失地之君也,何以不名?兄弟辞也】曹伯阳、衞侯衎何以名乎?孙氏曰:荘八年,郕降于齐师,入齐为附庸,此又来奔,为齐所偪耳。
▯伯来朝
二月庚子,子叔姫卒【叔上左无子字】
赵氏曰:时君之女,故曰子,以别于先君之女也【季氏曰:公谷以为姊妹者非】啖氏曰:左氏云▯桓公来朝始朝公也,且请絶叔姫而无絶婚【立其娣以为夫人也】公许之,二月叔姫卒,不言▯絶也,书叔姫,言非女也,此传大误,当在成八年,误置此尔,义见成九年▯伯来逆叔姫之丧,注:谷梁传此未适人何以卒,许嫁矣,妇人许嫁字而筓
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
夏楚人围巢
左传》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若敖曽孙子孔】羣舒叛楚【羣舒偃姓,舒庸、舒鸠之属,今庐江,南有舒城,舒城西南有龙舒】夏,子孔执舒子平【平,舒君名】及宗子,遂围巢【宗、巢二国,羣舒之属】杜氏曰:巢,呉楚间小国。庐江六县东有居巢城。
秋滕子来朝
秦伯使术来聘【术公作遂】
左传》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防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圭璋也】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宾客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节信也,出聘必告庙,故称先君之器】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防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按:中国有伯楚,常为敌,而秦不同盟。今而使命交聘于鲁,岂嘉其有礼而书之哉?志事之渐也。此衰彼进,谨之也。秦言将伐晋,鲁主晋,故为之礼。外大夫来鲁,未命者例书名。《公羊》云:“秦无大夫,此何以书?贤缪公也。”非也。
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
左传》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覊马【晋邑】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林父代先克】郤缺将上军【代箕郑】防骈佐之【代林父】栾盾将下军【枝之子代先蔑】胥甲佐之【臣之子代先都】范无恤御戎【代步昭】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乆,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防曰【七年奔秦】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防骈赵盾属大夫新出佐上军】赵有侧室【支子】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肆暂往而退也】秦伯以璧祈战于河。十二月戊午,秦军揜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上军不动赵穿独追之】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僖三十二年晋侯以一命命郤缺为卿不在军帅之数然则晋自有散位从卿者】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古名退兵为绥秦晋志未能坚战短兵未至争而両退故曰交
译秋季,曹国国君来朝见。
《左传》记载:秋季,曹文公来朝见,这是因为他刚即位就来朝见。
公子遂出访宋国。
《左传》记载:防仲出访宋国,并且替司城荡意诸说话,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借此祝贺楚国军队没有造成危害。
狄人侵犯齐国。
冬季十月甲午日,叔孙得臣在咸地打败了狄人。
三部《传》关于长狄的说法与经文大义无关。
鲁僖公十二年春季周王正月,郕国国君来投奔鲁国。
《左传》认为:郕国太子朱儒在夫钟邑安身,郕国国人不服从。郕国国君去世,郕国人拥立太子为国君,太子带着夫钟和郕邽两地来投奔鲁国。鲁公以诸侯之礼迎接他,所以经文书写为“郕伯来奔”,不记载地点,是为了尊重诸侯。赵氏说:按照诸侯继承君位未满一年的惯例,仍称“子”,哪有国君父亲生病不去探视,死了不去治丧,自己尚未即位,就带着封邑出逃,却被称为“郕伯”的呢?况且郑忽、曹羁、莒展都已经即位,他们出逃时还只称名字,何况尚未继承君位的人呢?而且《春秋》旨在端正王纲的大节,却说“因为鲁公以诸侯之礼迎接他”,所以书写为“郕伯”,这简直是扰乱了王纲,是何等严重的诬蔑啊?失去封地的国君按例应书其名,如果因为是兄弟之邦就不书其名,那么曹伯阳、卫侯衎为什么书其名呢?孙氏说:鲁庄公八年,郕国向齐军投降,进入齐国成为附庸,这次又来投奔,是因为受到齐国的逼迫罢了。
〇伯来朝
二月庚子日,子叔姬去世。
赵氏说:因为是当时国君的女儿,所以称“子”,以区别于先君的女儿。啖氏说:《左传》记载:〇桓公来朝见,开始朝见鲁公,并且请求断绝叔姬的婚姻而不断绝两国的婚约(立她的妹妹为夫人)。鲁公答应了,二月叔姬去世,不说〇断绝,书写“叔姬”,表示她不是鲁公的女儿,这段传文大错特错,应当放在成公八年,误放在这里了,其义理见于成公九年〇伯来迎取叔姬的灵柩,注:《谷梁传》说:这还没出嫁为何记去世?因为已经许配了,妇人许配后取字并加笄
去世后就按成年人的丧礼办理。
夏季,楚国人包围巢国。
《左传》记载:楚国令尹大孙伯去世,成嘉担任令尹。群舒背叛楚国。夏季,子孔逮捕了舒国国君平以及宗国的国君,于是包围了巢国。杜氏说:巢国是吴国和楚国之间的小国。庐江六县东面有居巢城。
秋季,滕国国君来朝见。
秦国国君派术来聘问。
《左传》记载:秦国国君派西乞术来聘问,并且说将要讨伐晋国。防仲推辞接受玉器,说:“国君不忘记先君的情谊,光照临鲁国,镇抚我们的社稷,又加上厚重的礼器,我们国君怎敢接受。”术回答说:“不丰厚的旧器,不足以推辞。”主人三次推辞,宾客说:“我们国君愿意向周公、鲁公祈求福佑,来侍奉国君。不丰厚的先君的旧器,派下臣献给执事,作为信物,以缔结友好的命令,借此传达我们国君的命令,结好两国,因此敢献上。”防仲说:“没有君子,国家能存在吗?国家没有简陋的了。”于是厚赠财物。按:中原有伯楚,常为敌国,而秦国不结盟。如今秦国派遣使者与鲁国交往聘问,难道是嘉许其有礼而记载的吗?这是记录事情的开端。秦国衰退而晋国进取,所以要谨慎。秦国说将要讨伐晋国,鲁国主持晋国的事务,所以为之行礼。外国大夫来鲁国,未被任命者按例书其名。《公羊传》说:“秦国没有大夫,这为何记载?是贤德缪公。”这是不对的。
冬季,十二月戊午日,晋国人、秦国人在河曲交战。
《左传》记载:秦国因为令狐之战的缘故,所以冬季,秦国国君讨伐晋国,夺取羁马。晋国人抵御,赵盾率领中军,荀林父辅佐他。郤缺率领上军,防骈辅佐他。栾盾率领下军,胥甲辅佐他。范无恤驾驭战车,跟随秦国军队到河曲。臾骈说:“秦国不能持久,请深挖壕沟加固军营以等待他们。”听从了他的建议。秦国人想交战,秦国国君问士防说:“怎样交战?”回答说:“赵氏新提拔的属官叫臾骈,必定是制定这个计谋的人,想要使我们的军队疲惫。赵国有庶子叫穿,是晋君的婿,受宠但懦弱,不参与军事,喜好勇武而狂妄,并且厌恶臾骈辅佐上军。如果让轻装部队佯攻,可以吗?”秦国国君用璧玉在河边祈祷交战。十二月戊午日,秦国军队掩袭晋国上军,赵穿追击他们没追上。返回后愤怒地说:“带着干粮穿着铠甲,本来就是寻求敌人,敌人到了不攻击,还等待什么?”军吏说:“将有等待。”穿说:“我不知道计谋,将独自出击。”于是率领他的部属出击。宣子说:“秦国抓获穿,就抓获了一位卿。秦国以胜利归来,我们用什么回报?”于是都出战,双方交战后退。
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憖也【憖缺也】明日请相见也。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声放失常节】惧我也,将遁矣。”薄【迫也】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収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赵氏曰:“凡战不言及,交为主也。如秦初伐晋而退,晋复追之至河曲【传云从秦师于河曲】交战之类是也。”谷梁云:“秦晋之战巳亟,故畧之。”盖不晓交为主之意,遂妄为此説。自殽至此,凡六交兵,秦晋亟战,而楚伯矣。晋主夏盟,而君幼,国偷,军谋不一,其始见于河曲之战,其甚见。于邲之败,盖一辙也。
译秦国的使者夜间告诫晋军说:“两国将士都未能尽兴,明天请相见。”臾骈说:“使者眼神游移而说话放肆,是在恐吓我们,将要撤退了。”逼近他们到黄河边,一定能打败他们。胥甲、赵穿在军营门口呼喊说:“死伤的人尚未收殓就抛弃他们,是不仁爱;不等到约定的日期就把人逼到险境,是不勇敢。”于是停止进攻。秦军夜间逃跑,又侵犯晋国,攻入瑕地。赵氏说:“凡是作战不称‘及’,是因为双方交战为主。如果秦国起初攻打晋国而后撤退,晋国又追击他们到河曲,像交战这类情况就是这样。”谷梁传认为:“秦晋之间的战争已经频繁,所以略去不记。”大概是不理解交战为主的意思,于是胡乱做出这种解释。从殽之战到这里,总共交战六次,秦晋频繁作战,而楚国称霸了。晋国主持中原盟会,但国君年幼,国家苟安,军谋不统一,这起初表现在河曲之战,后来更严重地表现在邲之战的失败,大概是一脉相承的。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郓,公作运,后同】
杜氏曰:郓,莒、鲁所争者。城阳姑幕县南有员亭,员即郓也。以其远偪外国,故帅师城之。孙氏曰:帅师曰城,畏莒故也。李氏曰:成九年,楚公子婴齐伐莒,入郓。防十二年,季孙宿救台,遂入郓。至昭元年,取郓。其秋,叔弓疆郓田,即此。至昭二十五年,齐侯取郓以居。公二十九年,郓溃。此一郓之始终也。其成四年,城郓,乃西郓也。
十有三年春王正月
附《左传》: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嘉,晋大夫。赐其瑕邑,命帅众守桃林,以备秦。桃林在▯农华隂东潼闗】
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
附《左传》晋人患秦之用士防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将欲密谋,虑其漏泄,故出就外野,诸浮盖近郊地】赵宣子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荀林父也,僖二十八年始将中行,故以为氏】请复贾季,能外事【本是狄人,习竟外之事,谓知狄之情】且由旧勲【狐突之孙,狐偃之子】郤成子曰:“贾季乱【性行不顺】且罪大【杀阳处父】不如随防能【才能愈于贾季】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又言性行淳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夀余【毕万之后】伪以魏叛者,以诱士防,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防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将取魏】魏人在东。夀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防,士防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辞行示无去志】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秦大夫】赠之以防【服防云防书,杜预云马】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士防,尧后,刘累之裔,别族复累之姓】
邾子▯蒢卒【▯其居反,蒢文居反】
左传》邾文公卜迁于绎【邾邑,鲁国邹县北有绎山】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世室屋壊【世左谷作大音泰】
左传》秋七月,大室之屋壊。书“不共也”。《公羊传》:世室者,何?鲁公之庙也。周公称太庙,鲁公称世室,羣公称宫。曷为谓之世室?世世不毁也。周公何以称太庙?于鲁封鲁公以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鲁公拜乎后【始受封时拜于文王庙也】曰:“生以养周公【生以鲁国供养周公】死以为周公主【鲁公为周公祭祀主也。言曰者,成王始授其茅土之词】然则周公之鲁乎?曰:“不之鲁也。封鲁公以为周公主。”然则周公曷为不之鲁?欲天下之一乎周也。世室屋壊,何以书?讥。何讥尔?乆不修也。《谷梁传》:太室屋壊,讥不修也。礼,宗庙之事,君亲割,夫人亲舂,敬之至也。为社稷之主,而先君之庙壊,极称之【不复依违其文】志不敬也。何氏曰:不月者,蒙上月。
冬如晋
卫侯防公于沓【徒答反防下公无公字】
狄侵卫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
公还,自晋【还,上公谷无公字】
郑伯防公于棐【芳尾反,谷作斐】
左传》冬,公如晋,朝且寻盟。衞侯防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防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杜氏曰:「沓地阙,棐,郑地。」高氏曰:「凡言公及诸侯防者,皆公往与之防也。沓之防,公巳出鲁,而衞侯因公之将如晋而来防。棐之防,郑伯因公还未至,于鲁而就防之,故皆曰防公。」愚按:此因承筐之防,郤缺来谋诸侯之从楚者,故公亲如晋,而二国因之以求成也。下泉,小国困于大国之陵暴,而思周之诗也,曰:「芃芃黍苗,隂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伤今之不然也。观衞、郑二
译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地和郓地的城墙【郓,在《公羊传》中写作“运”,后文同】。
杜氏说:郓,是莒国和鲁国争夺的地方。城阳姑幕县南边有员亭,员就是郓。因为那里靠近外国边境,所以率领军队去修筑城墙。孙氏说:率领军队去修筑城墙,是因为畏惧莒国。李氏说:成公九年,楚国公子婴齐攻打莒国,攻入郓地。成公十二年,季孙宿救援台地,于是攻入郓地。到了昭公元年,鲁国夺取了郓地。那年秋天,叔弓划定郓地的田界,就是这里。到了昭公二十五年,齐侯夺取郓地作为居所。鲁公二十九年,郓地溃败。这就是这个郓地始末的记载。至于成公四年修筑的郓城,那是西边的郓地。
十三年春天,周历正月。
附《左传》:晋侯派遣詹嘉驻守瑕地,以把守桃林要塞【〇嘉,是晋国大夫。赐给他瑕邑,命令他率领众人守卫桃林,以防备秦国。桃林在〇农华山南、潼关东】。
夏天五月壬午日,陈侯陈朔去世。
附《左传》:晋国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夏天,六卿在诸浮相会【打算秘密谋划,担心泄露,所以出城到郊外,诸浮大概是近郊的地方】。赵宣子说:“随会在秦国,贾季在狄国,祸难一天天逼近了,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荀林父,僖公二十八年开始统领中行氏,所以以官职为氏】:“请召回贾季,他擅长处理外部事务【本来是狄人,熟悉境外的事,指了解狄国的情形】,况且有旧日的功勋【狐突的孙子,狐偃的儿子】。”郤成子说:“贾季作乱【品行不顺】,而且罪过重大【杀了阳处父】,不如随会能干【才能超过贾季】,地位低微却有羞耻心,温和而不侵犯【又说品行淳良】,他懂得知足,可以派遣,况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遣魏寿余【毕万的后代】假装以魏地叛变,来引诱士会,在晋国扣押他的家眷,让他夜间逃跑,请求自己归顺秦国。秦伯答应了他,在朝廷上踩了士会的脚。秦伯在河西驻扎军队【打算夺取魏地】,魏人在河东。魏寿余说:“请让河东的人中能与那两三个官员说话的人,我带他去。”先派士会去,士会推辞说:“晋国人像虎狼一样,如果违背诺言,我的妻子儿女会被杀戮,对君主没有益处,不可后悔【推辞出行以示没有离去的志向】。”秦伯说:“如果违背诺言,不归还你家人的,有河神为证。”于是士会出发了。绕朝【秦国大夫】赠送他防【服防说是防书,杜预说是马】,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我的计谋只是没有被采用罢了。”渡过黄河后,魏国人喧哗着返回。秦国人归还了他的家眷,留在那里的人成为刘氏【士会,是尧的后代,刘累的子孙,另立宗族恢复刘累的姓氏】。
邾子蒢去世【〇其居反,蒢文居反】。
《左传》: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邾国的城邑,鲁国邹县北边有绎山】,史官说:“对百姓有利,但对国君不利。”邾子说:“如果对百姓有利,就是对我的利益。上天生下百姓并为他们树立君主,是为了使他们得利。百姓既然得利了,我必定会分享。”身边的人说:“寿命可以延长,国君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邾子说:“寿命在于养育百姓,死亡的早晚,是时运。百姓如果得利了,迁都就是吉利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迁都到绎。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说:“懂得天命。”
从正月起不降雨,直到秋天七月。
世室的屋顶毁坏【世,在《左传》《谷梁传》中写作“大”,音泰】。
《左传》:秋天七月,大室的屋顶毁坏。记载这件事是“表示不恭敬”。《公羊传》:世室,是什么?是鲁公的宗庙。周公的称为太庙,鲁公的称为世室,其他公的称为宫。为什么称为世室?因为世代不毁坏。周公为什么称为太庙?因为鲁国封鲁公是为了供奉周公。周公在前拜,鲁公在后拜【开始受封时在文王庙拜】,说:“活着时供养周公【活着时用鲁国供养周公】,死后作为周公祭祀的主祭【鲁公作为周公祭祀的主祭。说‘曰’,是成王开始授予茅土时的言辞】。”那么周公在鲁国吗?回答说:“不在鲁国。封鲁公是为了作为周公祭祀的主祭。”那么周公为什么不在鲁国?是想让天下统一于周。世室的屋顶毁坏,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长久不修缮。《谷梁传》:太室的屋顶毁坏,讥讽不修缮。礼制,宗庙的事务,国君亲自割肉,夫人亲自舂米,这是极致的恭敬。作为社稷的主宰,而先君的宗庙毁坏,极力称述【不再含糊其辞】,表明心意不恭敬。何氏说:不记月份,是承袭上文的月份。
冬天,鲁公前往晋国。
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徒答反,防下公无公字】。
狄人侵犯卫国。
十二月己丑日,鲁公与晋侯结盟。
鲁公返回,从晋国回来【还,上公谷无公字】。
郑伯在棐地会见鲁公【芳尾反,谷作斐】。
《左传》:冬天,鲁公前往晋国,朝见并重申盟约。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请求与晋国讲和。鲁公返回,郑伯在棐地会见鲁公,也请求与晋国讲和。鲁公都促成了他们的和解。杜氏说:“沓地不详,棐,是郑国的地方。”高氏说:“凡是说鲁公与诸侯会见的,都是鲁公前往与他们会见。沓地的会见,鲁公已经离开鲁国,而卫侯趁着鲁公将要前往晋国而来会见。棐地的会见,郑伯趁着鲁公还未回到鲁国而在鲁国境内会见,所以都说是会见鲁公。”我认为:这是因为承筐之会的缘故,郤缺来谋划诸侯中跟随楚国的,所以鲁公亲自前往晋国,而两国借此寻求和解。《下泉》,是小国受困于大国欺凌,而思念周室的诗,说:“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四方有王,郇伯慰劳它。”哀伤现在不是这样。观察卫、郑两国
国之情,亦可见矣。观衞、郑二国之汲汲于晋,则陈、蔡诸国之不得巳于楚,又可见矣。惟无明王贤伯以収之耳。晋之不在诸侯也,乆矣。救郑而不及宋,伐而不救,使三国折而从楚,谁之咎也?乃始以谋贰为辞,求诸人者厚,而在我无可恃之实,徒勤诸侯,盟亦何益矣?故特书公如晋,衞侯、郑伯防公,以明诸侯之情志,晋政之偷也。
译国家的情势,也可以看出来了。观察卫国、郑国两国急切地依附晋国,那么陈国、蔡国等国不得不屈服于楚国,也就显而易见了。只是没有圣明的君王和贤能的霸主来收服他们罢了。晋国不再主导诸侯事务,已经很久了。救援郑国却顾不上宋国,攻打宋国却不救援,致使这三个国家受挫而顺从楚国,这是谁的过错呢?竟然开始以“谋求背叛”为借口,对别人的要求苛刻,而自己却没有可以依赖的实际行动,只是徒然劳烦诸侯,结盟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特别记载鲁公前往晋国,卫侯、郑伯在防地会见鲁公,以此表明诸侯的心意,以及晋国政治的苟且懈怠。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
附《左传》:春,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
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
家氏曰:鲁以七年伐邾,取须句。邾人不能报,至是兴南鄙之师。左氏乃谓邾人讨鲁之不敬【谓邾文公之卒也,鲁使吊焉,不敬,故来讨】彼小国安敢责礼于大国,亦修怨耳。春秋聨书,所以交责之也。
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
左传》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商人,桓公子】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
附《左传》: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
六月,公防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
左传》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谋纳捷菑】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杜氏曰:新城,宋地,在梁国谷熟县西。蜀杜氏曰:赵盾专政【主诸侯防盟】书日以谨其恶也。按:向也,扈之盟不序诸侯,此其复序,何?诸夏之志。
也曰同盟,众辞也。且不与晋以主是盟也。
附《左传》秋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商人兄,惠公也。书九月,从告】元曰:“尔求之乆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不为君则恨多】将免我乎?尔为之。”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孛,音佩】
左传》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公羊传》:“孛者,何?彗星也。其言入于北斗,何?北斗有中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孛之为言,犹弗也。其曰入北斗,斗有环域也。”杜氏曰:“既见而移入北斗。”孙氏曰:“偏指曰彗,光芒四出曰孛。”孔氏曰:“彗星长有尾,入于北斗杓口。”
公至自防
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捷公作接菑,侧其反】
左传》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乗【六万人】纳捷菑于邾。邾人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弗克纳,何?大其弗克。”
纳也【赵氏曰:此乃讥其不量事而劳师尔。闻义能止,差足补过,何足大之哉】何大乎?其弗克纳。晋郤缺帅师,革车八百乗,以纳接菑于邾娄。力沛,若有余而纳之。邾娄人言曰:「接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出,外孙也】子以其指【指,手指】则接菑也四,貜且也六【言俱不得天之正性。今按:指手指,接菑也四,貜且也六,言俱不得天之正性。此何氏本注也,文意自明。疏乃妄説指麾邾娄,又以四六为子之譬,殊可笑也。貜且盖枝指也】庶子以大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贵则皆贵矣。虽然,貜且也长【按:此一叚辞气从容,而理自难夺,可为辞命之法。程子所谓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岂不信哉?不烦干戈,强敌自屈而退,辞亦贵哉】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此晋郤缺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大夫专废置君也。赵氏曰:按例,宣公以后侵伐多书卿名,文公以前皆称人,不应此独以人为贬也。纵令诸侯,岂得专废置君?何但大夫?此直讥之耳,非实与而文不与也。又曰:若实用诸侯师,经不合不书,故知左氏妄也。按:纳捷菑者,左氏以为赵盾,公羊以为郤缺,谷梁以为郤克,左氏是。楚方图中国,而晋区区纳一亡公子于邾,又以少夺长,见辞于邾。谷梁曰:「长毂五百乘,緜地千里,过宋、郑、滕、薛敻入。」
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按捷菑之不当纳晋人,非至城下而后知也,直欲以大国之势强纳之耳。无名兴师,气先不壮,又闻邾人之言,直故阳为为义而却,其实虑纳之而终不能定。齐人来争,后必多事,故不得不已耳。大凡赵盾之举措,每如是也。邾,小国而云“夐入千乗之国”,则知革车八百乘,
译鲁僖公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从晋国回国。
附《左传》记载:春天,周顷王去世,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政权,所以没有向诸侯各国通报丧事。凡是天子去世、诸侯去世而不通报的,史书就不记载;灾祸或福事不告知的,也不记载。这是为了惩戒那些不恭敬的人。
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家氏说:鲁国在七年攻打邾国,夺取了须句。邾国人无力报复,到这时才发动南部边境的军队。《左传》却说邾国人讨伐鲁国的不恭敬【指的是邾文公去世时,鲁国派使者吊唁,态度不恭敬,所以邾国来讨伐】。小国怎么敢向大国指责礼节呢,这只是报复旧怨罢了。《春秋》接连记载这两件事,是为了互相谴责双方。
夏天五月乙亥日,齐昭公潘去世。
《左传》记载:子叔姬嫁给齐昭公为夫人,生了公子舍。子叔姬不受宠爱,公子舍没有威望。公子商人频繁在国内施舍恩惠【商人是齐桓公的儿子】并且聚集了很多门客。他耗尽家财借贷给国家的官吏,以维持自己的势力。夏天五月,齐昭公去世,公子舍即位。
附《左传》记载:邾文公的原配夫人齐姜,生了定公;第二位夫人晋姬,生了捷菑。文公去世后,邾国人拥立定公,捷菑逃奔到晋国。
六月,鲁公与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以及晋国的赵盾在防地会盟。癸酉日,在新城结盟。
《左传》记载:跟随楚国的人归服,并且谋划邾国的事【谋划拥立捷菑】。《谷梁传》说:结盟是因为有共同的意愿,共同排斥楚国。杜氏说:新城是宋国的土地,在梁国谷熟县西边。蜀地杜氏说:赵盾专权【主持诸侯的会盟】,记载日期是为了谨慎地记录他的恶行。按:以前,扈地的会盟不排列诸侯次序,这里再次排列,为什么呢?这是诸夏国家的志向。
说“同盟”,是众人的辞令。并且不承认晋国主持这次会盟。
附《左传》记载:秋天七月乙卯日夜,齐国的商人杀了公子舍,把君位让给公子元【元是商人的哥哥,即齐惠公。史书记载在九月,是依据齐国的通报】。公子元说:“你谋求君位很久了,我能侍奉你,你不可以让怨恨积累太多【如果不让你做君主,怨恨就会很多】,难道想免除我吗?你去做吧。”
秋天七月,有彗星闯入北斗七星。【孛,音佩】
《左传》记载:有彗星闯入北斗七星,周朝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的君主都将死于动乱。”《公羊传》说:“孛,是什么?是彗星。为什么说闯入北斗七星?因为北斗七星有中心。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谷梁传》说:“孛的意思,如同‘弗’(违背)。说闯入北斗七星,是因为北斗七星有环绕的区域。”杜氏说:“出现后移动进入北斗七星。”孙氏说:“偏向一边的叫彗,光芒四散的叫孛。”孔氏说:“彗星长有尾巴,进入北斗七星的杓口。”
鲁公从防地回国。
晋国人把捷菑送入邾国,没能成功。【捷公作接菑,侧其反】
《左传》记载:晋国赵盾率领诸侯的八百辆战车【六万人】把捷菑送入邾国。邾国人说:“定公是齐国人的外孙,而且年长。”赵宣子说:“辞令顺理却不听从,不吉利。”于是撤军。《公羊传》说:“纳,是什么?是进入的辞令。为什么说没能成功送入?是夸大其没能成功。”
【赵氏说:这其实是讥讽他不估量事情就劳师动众。听到义理能停止,勉强可以弥补过错,有什么值得夸大的呢?】有什么值得夸大的?是他没能成功送入。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战车八百辆,把接菑送入邾娄。力量充沛,好像有余力就能送入。邾娄人说:“接菑是晋国人的外孙;貜且是齐国人的外孙【出,指外孙】。你用手指数,接菑是四,貜且是六【说两人都没有得到上天的正统性。现在按:指手指,接菑是四,貜且是六,说两人都没有得到上天的正统性。这是何氏的本注,文意自明。疏文却妄说指挥邾娄,又把四六作为子之的比喻,非常可笑。貜且大概是枝指】。庶子被大国压迫,就不知道齐晋谁拥有他。尊贵则都尊贵。虽然如此,貜且年长【按:这一段辞气从容,而道理自然难以驳倒,可以作为辞令的法则。程子所说的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拂,难道不确实吗?不烦劳干戈,强敌自己屈服退去,辞令也重要啊】。郤缺说:“不是我的力量不能送入,是义理确实不允许。”率领军队离开。这是晋国郤缺,为什么称人?贬低。为什么贬低?不赞成大夫擅自废立君主。赵氏说:按惯例,宣公以后侵伐多记载卿的名,文公以前都称人,不应该唯独这里以人为贬低。即使是诸侯,难道能擅自废立君主吗?何况大夫?这只是讥讽罢了,不是实际上赞成而文辞上不赞成。又说:如果真用了诸侯的军队,经文不应该不记载,所以知道《左传》是错的。按:拥立捷菑的事,《左传》认为是赵盾,《公羊传》认为是郤缺,《谷梁传》认为是郤克,《左传》是对的。楚国正图谋中原,而晋国却仅仅拥立一个逃亡的公子到邾国,又以少夺长,被邾国人的言辞所折服。《谷梁传》说:“长毂五百乘,绵延千里,经过宋、郑、滕、薛深入。”
千乘之国,想要改变别人的君主,到了城下才知道,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晚?按:捷菑不应当被拥立,晋国人不是到了城下才知道,只是想用大国的势力强行拥立罢了。无名兴师,气势先就不壮,又听到邾国人的话,故意装作为了义理而退却,其实是担心拥立了他最终也不能安定。齐国人来争夺,以后必定多事,所以不得不停止罢了。大凡赵盾的举措,常常是这样。邾国是小国,却说“深入千乘之国”,就知道革车八百乘,
亦此类耳。
附《左传》:周公将与王孙蘓讼于晋,王叛王孙苏【王匡王叛不与】而使尹氏【周卿士】与聃启【周大夫】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楚荘王立,子孔、潘崇将袭羣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庐戢黎及叔麇诱之【庐今防阳中庐县,戢黎庐大夫,叔麇其佐】遂杀鬭克【子仪】及公子燮。初,鬭克囚于秦【在僖二十五年】秦伯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无赏报也】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
译这也属于这一类罢了。
附《左传》记载:周公打算与王孙苏在晋国打官司,周王背叛了王孙苏(周匡王背叛王孙苏,不与他合作),却派尹氏(周朝卿士)与聃启(周朝大夫)在晋国控告周公。赵宣子调解了王室内部的纠纷,使双方和好如初。楚庄王即位后,子孔、潘崇准备袭击群舒,派公子燮和子仪留守,自己则去讨伐舒蓼。这两个人发动叛乱,修筑郢都城墙,并派刺客去杀子孔,没有成功便回来了。八月,这两个人挟持楚庄王外出,打算前往商密,庐戢黎和叔麇引诱他们(庐,即现在的防阳中庐县;戢黎是庐国的大夫;叔麇是他的副手),于是杀死了斗克(即子仪)和公子燮。起初,斗克被囚禁在秦国(发生在僖公二十五年),秦伯因为在殽之战中战败,派他回国求和,求和成功却没有得到满意的回报(没有得到奖赏和报答),公子燮谋求令尹的职位也没有得到,所以这两个人发动了叛乱。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
左传》穆伯之从已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之子谷也】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防仲使无朝【不得与政事】听命复而不出【终寝于家,故出入不书】二年而尽室以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孟献子年尚少】请立难也【谷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将来九月,卒于齐,告丧,请葬【请以卿礼葬】弗许。陆氏曰:“奔大夫不书卒,非我臣也;既许其归,即我臣也,故书之,且明君臣之义,死生一也。”高氏曰:“敖废命奔莒,此诚敖之罪也。已而奔齐,主齐而请复,公于是乎许之,则其卒,也是亦大夫而已,所以特书其卒,以着典刑之壊,且为齐人归丧起也。”
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舎
左传》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齐人不服故三月而后定】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巳氏【犹言某甲】谷梁传》舍未逾年,其曰君何也?成舎之为君,所以重商人之弑也。《胡传》州吁弑君以国氏,商人称公子何也?以国氏者,累及乎上【谓荘公养成其恶】称公子者,诛止其身。《陆氏曰》《春秋》之作,本以惩恶。若未逾年之君被弑而不曰君,则逆乱之臣皆以未逾年而肆其凶恶,故原情立义而以弑君书。晋奚齐本不正,故异于此。《张氏曰》嫌未逾年,与成君异,故诛商人为万世戒。《高邮孙氏曰》人子之心,则未逾年而称子;国人弑君,则未逾年而称君。此《春秋》所以辨君臣之分,而防簒弑之祸。
宋子哀来奔
左传》宋高哀为萧封人【宋附庸】以为卿【萧本宋邑,荘十二年萧叔大心者,宋萧邑之大夫也,平宋乱,立桓公,宋人赏其劳,以萧邑封叔为附庸,荘二十三年萧叔朝公是也,高哀仕于萧,还升为宋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贵之也。
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左传》防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公羊传》:“执者曷为?或称行人,或不称行人。称行人而执者,以其事执也;不称行人而执者,以已执也。”今按:称行人而执者,如楚人执郑行人良霄,郑人使告服于晋,故也;晋人执卫行人石买,责其伐曹也。此并为使事而见执,故称行人,《公羊》所谓“以其事执也”。不称行人而执者,如宋人执郑祭仲,胁令立厉公也;齐人执陈辕涛涂,以误军道也;晋人执季孙行父,舎之于苕丘,侨如譛之也。有罪无罪,并各以事,不可槩之于行人之例,故并不称行人,《公羊》所谓“以巳执也”。《公羊》此传止可通于此二例,若单伯、子叔姬之事,则其事异而经之书之也亦异,不可以前説防也。縁上既云“单伯如齐”,则下不得复云“行人”,《左氏》自以单伯为周大夫,则又不得云“我行人矣”,况下有叔姬,则又不可云“齐人执我行人单伯及子叔姬矣”。两书“齐人”正不欲以姬繋于单伯也。不言“及”者,不可及也,别而言之,若二事焉,所以重齐人之罪也。明年书“单伯至自齐”,又书“齐人来归子叔姬”,则知淫乎叔姬者,其言诬矣。齐人诬而执之,又无辞可竟而归之,《公羊》《谷梁》乃从而实之,何其乖谬也?“商人弑其君,执其君之母,我以好请,又执我使臣”,则其不书“商人”而以为“齐人执之”何也?“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是以克弑”,盖从之者多矣。“商人弑舎而譲元,元曰:‘尔求之乆矣,尔为之。’曲沃桓叔将以倾晋而民为之隐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盖欲其成矣。”乱臣贼子欲行其志,必先施小恵以収众情,然后民翕然归之。前之商人,后之田氏,其辙一也。使有人焉,正色而立于朝,谁敢致难其君乎?亲弑其君而莫讨,执乎君母而莫救,则齐人同乎恶矣。举齐人,则商人之罪在其中,举商人则党乎乱贼者,揜其奸矣。单伯
译九月甲申日,公孙敖在齐国去世。
《左传》记载,穆伯跟随已氏时,鲁国人立了文伯(穆伯的儿子谷)。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便请求让文伯回国,以此作为请求的条件。防仲让文伯不得参与政事,听从命令让他回国,但他不出来(最终居家不出,所以史书不记载他的出入)。两年后,穆伯带着全家回到莒国。文伯生病时请求说:“我的儿子年幼(孟献子年纪尚小),请立难(谷的弟弟)为继承人。”穆伯答应了。文伯去世后,立了惠叔。穆伯请求用厚重的贿赂以求回国,惠叔代为请求,穆伯答应了。惠叔将要回国,在九月于齐国去世,报告丧事,请求以卿的礼仪安葬,鲁国没有允许。陆氏说:“出逃的大夫不记载去世,因为他们不是我国的臣子;既然允许他们回国,就是我国的臣子了,所以记载他们的去世,并且表明君臣的道义,生死是一致的。”高氏说:“公孙敖违抗命令出逃到莒国,这确实是公孙敖的罪过。后来他逃到齐国,依靠齐国请求回国,鲁君因此答应了他,那么他去世时,也就是大夫罢了,所以特别记载他的去世,以彰显典章刑法的败坏,并且为齐国归还丧事做铺垫。”
齐公子商人杀死了他的国君舍。
《左传》记载,齐国人平定了懿公的动乱,派使者来报告灾难(齐国人不服从,所以三个月后才平定),所以记载在九月。齐公子元不顺从懿公的执政,始终不称他为公。称他为夫已氏(就像说某甲)。《谷梁传》问:舍在位未满一年,为什么称他为君?这是肯定舍作为君主的地位,用来加重商人弑君的罪行。《胡传》问:州吁弑君用国氏,商人称公子,为什么呢?用国氏的,是连累到上面(指庄公养成了他的恶习);称公子的,是诛杀只限于他本人。陆氏说:《春秋》的写作,本来是为了惩戒邪恶。如果未满一年的君主被杀而不称君,那么叛逆作乱的臣子都会以君主未满一年为借口肆意作恶,所以推究情理确立道义,以弑君来记载。晋国的奚齐本来名不正,所以与此不同。张氏说:担心人们认为未满一年的君主与已成之君不同,所以诛杀商人作为万世的警戒。高邮孙氏说:作为人子的心,未满一年称子;国人弑君,未满一年称君。这就是《春秋》用来辨别君臣名分,防止篡位弑君祸患的原因。
宋国的子哀来投奔鲁国。
《左传》记载,宋国的高哀担任萧地的封人(宋国的附庸),被提拔为卿(萧本来是宋国的邑地,庄公十二年的萧叔大心,是宋国萧邑的大夫,平定宋国的动乱,拥立桓公,宋国人奖赏他的功劳,把萧邑封给叔作为附庸,庄公二十三年萧叔朝见鲁公就是例子,高哀在萧地做官,后来升为宋国的卿),因为认为宋公不义而出逃,于是来投奔鲁国。史书记载:“宋子哀来奔”,是尊重他。
冬天,单伯出使齐国。齐国人抓住了单伯。齐国人抓住了子叔姬。
《左传》记载,防仲派使者告诉周王,请求凭借周王的宠爱向齐国索要昭姬,说:“杀了她的儿子,还要她的母亲做什么?”请求接受她并治她的罪。冬天,单伯出使齐国,请求归还子叔姬,齐国人抓住了他,又抓住了子叔姬。《公羊传》问:抓住是什么意思?有的称行人,有的不称行人。称行人而被抓住的,是因为出使的事情而被抓;不称行人而被抓住的,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被抓。现在按:称行人而被抓住的,比如楚国人抓住郑国行人良霄,是因为郑国派使者向晋国告罪;晋国人抓住卫国行人石买,是因为责备他攻打曹国。这都是因为出使的事情而被抓,所以称行人,是《公羊传》所说的“因为出使的事情被抓”。不称行人而被抓住的,比如宋国人抓住郑国祭仲,胁迫他拥立厉公;齐国人抓住陈国辕涛涂,是因为他误导军队路线;晋国人抓住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苕丘,是因为侨如进谗言。无论有罪无罪,都是因为各自的事情,不能一概归入行人的例子,所以都不称行人,是《公羊传》所说的“因为自身被抓”。《公羊传》的这个解释只适用于这两种情况,至于单伯、子叔姬的事情,事情不同,经文记载也不同,不能用前面的说法来概括。既然上面已经说了“单伯如齐”,下面就不能再说“行人”,《左传》既然把单伯当作周朝的大夫,就不能说“我国的行人”,况且下面还有叔姬,就更不能说“齐国人抓住我国行人单伯和子叔姬”了。两次写“齐人”,正是不想把叔姬和单伯联系在一起。不说“及”,是因为不能并列,分开来说,像是两件事,用来加重齐人的罪责。第二年记载“单伯从齐国回来”,又记载“齐国人送还子叔姬”,就知道说叔姬淫乱的话是诬蔑了。齐国人诬蔑并抓住她,又无话可说而送还她,《公羊传》《谷梁传》却把它当作事实,多么荒谬啊?“商人杀了他的国君,抓住了国君的母亲,我国友好地请求,又抓住了我国的使臣”,那么为什么不记载“商人”而说“齐国人抓住他们”呢?“商人在国内屡次施恩而聚集了很多士人,所以能够弑君”,跟随他的人很多。“商人杀了舍而让位给元,元说:‘你追求这个位置很久了,你来当吧。’曲沃桓叔将要颠覆晋国而百姓为他隐瞒说:‘我听说有天命,不敢告诉别人。’大概是想让他成功。”乱臣贼子想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必须先施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然后百姓才一致归附他。以前的商人,后来的田氏,他们的套路是一样的。假使有人正色站在朝廷上,谁敢对他的国君作难呢?亲自弑君而没有讨伐,抓住国君的母亲而没有救援,那么齐国人共同参与了罪恶。举出齐人,商人的罪责就在其中;举出商人,那么党附乱贼的人,就掩盖了他们的奸恶。单伯
明年书至自齐,则是鲁大夫,左氏以为周大夫,非也。岂有周大夫于鲁书至哉?荘元年巳有单伯,至今巳八十余年,未必一人,或其子若孙欤?晋栾书、栾黡父子同称栾伯,士渥浊、士弥牟祖孙同称士伯。赵氏曰:内女见执,依内大夫例书之。左氏言是齐君舍之母,春秋例无他国自囚国内之人书执者【舎母自是齐家人】故知左氏误。此乃鲁女嫁齐,齐以非礼不肯受而执之耳。按叔姬称子,则公女也,非舍母昭姬也。齐昭公以
译第二年,书信从齐国传来,这说明她是鲁国的大夫,左氏认为她是周国的大夫,这是错误的。哪有周国的大夫在鲁国书信传来的道理呢?庄元元年已经有单伯,到现在已经八十多年了,未必是同一个人,或许是他的儿子或孙子吧?晋国的栾书、栾黡父子都称为栾伯,士渥浊、士弥牟祖孙都称为士伯。赵氏说:鲁国女子被拘捕,依照鲁国大夫的体例来记载。左氏说这是齐国舍君的母亲,但《春秋》的体例中没有其他国家拘捕本国之人并记载为“执”的情况【舍母本就是齐国的家人】,所以知道左氏是错误的。这其实是鲁国女子嫁到齐国,齐国因为不合礼制不肯接受而拘捕了她罢了。查考叔姬被称为“子”,那么她是国君的女儿,而不是舍君的母亲昭姬。齐昭公因为
僖二十八年即位,我女归齐,当在僖公末年。及文公立,而逆妇姜于齐,乃昭公女,则昭姬非其女明甚。而子叔姬,又非昭姬也。赵説良是。
十有五年春季孙行父如晋
左氏谓「为单伯子叔姬故」,商人之恶谋于晋而讨之可也。
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华,户化反】
来盟,彼欲之也。称「华孙」者,自督弑殇公,诸侯以赂故立华氏,使秉宋政,犹季孙、叔孙、仲孙、臧孙之类,义不繋于名,故曰「华孙」而不名也。不称使者,凡来聘、来盟,有不称使者,言聘、言盟,则知君使矣,从简之辞也。有称使者,以别乎不当称使者也。不当称使者,如祭伯来,非王命也;武氏子来求赙,王未葬,故不言使也;祭叔来聘,私行,假言聘也;齐仲孙来,非致成命也;齐高子来盟,义同仲孙也;楚屈完来盟于师权,在屈完也。此「华孙」来盟,赵氏以为义同齐仲孙、楚屈完;胡氏以为专行。是时昭公无道,防夫人、公子鲍之徒内变将作,华耦职为司马,使有谋国之心,必不泯泯焉坐视乱起而莫之能正矣。《春秋》书其官,而来不言使,所以深罪之也。
夏曹伯来朝
赵氏曰:「左氏云:『诸侯五年再相朝,古之制也。』按《周礼》诸侯犹各以服数朝于天子,若诸侯五年再相朝,即须四面而往,无停时也。左氏妄也。」
齐人归公孙敖之丧
左传》齐人或为孟氏谋【孟氏,公孙敖家,庆父为长庶,故或称孟氏】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堂阜,齐鲁境上,饰棺不殡,示无所归】鲁必取之。”卞人【鲁卞邑大夫】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自敖卒,则惠叔请之,至今以未得命,哀毁如初丧】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殡于孟氏之寝】齐人送之。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声巳不视,帷堂而哭。防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惠伯,叔彭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各尽其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母絶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防仲説,帅兄弟以哭之。他年其二子来【敖在莒所生】孟献子爱之,闻于国【献子,谷之子,仲孙蔑】或譛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远于礼乎?远礼不如死。”一人门于句【古侯反】鼆【莫幸反】一人门于戾丘,皆死【句、鼆、戾丘,鲁邑,有冦攻门,二子御之而死】按庆父与敖父子之丑行同,其死于莒同,庆父削其丧归,以絶之【左氏曰:“葬视共仲,则知庆父归葬矣。葬礼,葬也】今书“齐人归公孙敖之丧”,者非以末减于弑二君之贼,而许其归也,见鲁之失耳。敖之死也,告丧请葬,鲁尝弗许矣,正也。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饰棺寘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而惠叔犹毁以请之,鲁之君大夫不得巳于其子之哀诚而容之,则许难也,収之可也。葬视共仲,则非也。齐人以死于道路辱之,鲁果取之而礼葬之矣。敖之罪轻于共仲,而以葬视共仲为非,何也?以前为逆贼,立后纳其丧,既失之矣,而又复失之于其济恶不才之敖也。典刑安在哉?人无忠孝,国无典刑,虽有罪而获赦,反加宠焉,此三桓渐强之由,乱臣贼子所以接迹。于当世而莫之戒也。或曰:敖有子而贤,故鲁人从其请,国史书其事。仲尼因而不革,以敖着教也。周公命蔡仲,不曰:「尔尚盖前人之愆乎?」曰:「闻周公废蔡叔而庸蔡仲矣,不闻以蔡仲而褒蔡叔也。」子之盖父之愆,亦懋于徳而已,未闻以非礼足以揜父之恶也。华耦来盟,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防,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耦知以罪人子孙,不敢辱鲁君之礼。而惠叔以非分之请,干国之典常,求以宠其父而揜其恶,不知适所以彰之耳。曽是以为孝乎?公羊云:「何以不言来?内辞也。胁我而归之。笋将而来也【笋者,竹箯,一名编舆,将送也】刘氏曰:「敖死殆十月,岂可置之编
译僖公二十八年即位,我的女儿嫁到齐国,应当在僖公末年。等到文公即位,从齐国迎娶妇姜,那是昭公的女儿,那么昭姬显然不是文公的女儿。而子叔姬,也不是昭姬。赵氏的说法很对。
十五年春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左传》说“是为了单伯之子叔姬的缘故”,商人阴谋在晋国策划而讨伐他,是可以的。
三月,宋国司马华孙来结盟【华,音户化】
来结盟,是他们想要结盟。称“华孙”,是因为自从华督弑杀殇公,诸侯因为贿赂的缘故拥立华氏,让他掌管宋国政事,像季孙、叔孙、仲孙、臧孙之类,道义上不连累其名,所以称“华孙”而不称名。不称使者,凡是来聘问、来结盟,有不称使者的,说聘问、说结盟,就知道是国君派遣的,这是从简的措辞。有称使者的,是为了区别于不当称使者的情况。不当称使者的,如祭伯来,不是王命;武氏子来请求助丧财物,因为王尚未安葬,所以不说派遣;祭叔来聘问,是私自行动,假托聘问;齐仲孙来,不是传达成命;齐高子来结盟,道义上与齐仲孙相同;楚屈完在军中与晋军结盟,权宜之计在于屈完。这次“华孙”来结盟,赵氏认为道义上与齐仲孙、楚屈完相同;胡氏认为是擅自行动。当时昭公无道,防夫人、公子鲍之徒内部变乱将要发生,华耦职任司马,如果有谋国之心,必定不会昏昏然坐视乱起而不能匡正。《春秋》记载他的官职,而来却不称使,是为了深深谴责他。
夏季,曹伯来朝见。
赵氏说:“《左传》说:‘诸侯五年互相朝见两次,是古制。’查《周礼》,诸侯还各自按服属等级朝见天子,如果诸侯五年互相朝见两次,就必须四面奔走,没有停歇的时候。《左传》是错的。”
齐人送回公孙敖的尸体。
《左传》说,齐人有人为孟氏谋划【孟氏,公孙敖家,庆父是长子,所以有时称孟氏】说:“鲁国,是你的亲属,装饰棺材放在堂阜【堂阜,齐鲁边境,装饰棺材但不殡殓,表示无所归依】,鲁国必定会取回。”卞邑大夫【鲁国卞邑大夫】把这事报告给惠叔,惠叔仍然毁伤身体以请求【自从公孙敖死后,惠叔就请求,到现在因为没有得到命令,悲哀毁伤如同初丧】,站在朝廷等待命令,鲁国允许了,取回并殡殓【殡殓在孟氏的寝宫】,齐人送行。《春秋》记载:“齐人送回公孙敖的尸体,是为了孟氏并且为了国家的缘故。”葬礼比照共仲,声巳不视,帷堂而哭。防仲想不哭,惠伯说:“丧亲是终了【惠伯,叔彭生】,虽然不能开始得好,终了是可以的。”史佚有话说:“兄弟致美【各尽其美】,救济匮乏,祝贺善事,吊唁灾难,祭祀恭敬,丧事悲哀,情况虽然不同,但不要断绝爱亲之道。你不失道,何怨于人?”防仲高兴,率领兄弟去哭他。后来他的两个儿子来【公孙敖在莒国所生】,孟献子喜爱他们,闻名于国【献子,孟谷之子,仲孙蔑】,有人谗言说:“他们将杀你。”献子告诉季文子。两个儿子说:“夫子以爱我闻名,我们以将杀你闻名,不也太远离礼了吗?远离礼不如死。”一个在句【古侯反】鼆【莫幸反】御敌而死,一个在戾丘御敌而死【句、鼆、戾丘,鲁邑,有寇攻门,二子抵御而死】。查庆父与公孙敖父子的丑行相同,死在莒国相同,庆父削去丧礼归葬,以断绝他【《左氏》说:“葬礼比照共仲,就知道庆父归葬了。葬礼,是安葬”】。现在记载“齐人送回公孙敖的尸体”,不是以减轻弑杀二君贼人的罪责,而允许他归葬,而是显示鲁国的过失。公孙敖死时,报告丧事请求安葬,鲁国曾经不允许,这是正确的。齐人有人为孟氏谋划说:“装饰棺材放在堂阜,鲁国必定会取回。”听从了,而惠叔仍然毁伤身体以请求,鲁国的君大夫迫于其子的哀诚而容忍,那么允许是困难的,收殓是可以的。葬礼比照共仲,这是不对的。齐人用死于道路来羞辱他,鲁国果然取回并按礼安葬。公孙敖的罪轻于共仲,而以葬礼比照共仲为不对,为什么呢?因为以前是逆贼,立后接纳其丧,已经失当了,而又再次失当于济恶不才的公孙敖。典刑在哪里呢?人无忠孝,国无典刑,虽然有罪而获得赦免,反而加以宠幸,这是三桓逐渐强盛的原因,乱臣贼子所以接踵而至。在当时没有人警戒。有人说:公孙敖有贤能的儿子,所以鲁国人听从了他的请求,国史记载此事。孔子因循而不改变,以公孙敖作为教化。周公命令蔡仲,不是说:“你还能掩盖前人的过错吗?”而是说:“听说周公废黜蔡叔而任用蔡仲,没听说因为蔡仲而褒扬蔡叔。”儿子掩盖父亲的过错,也只是勉力于德行而已,没听说用非礼足以掩盖父亲的恶行。华耦来结盟,昭公与他宴饮,他推辞说:“您的先臣华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字在诸侯的盟书中,我继承他的祭祀,怎敢辱没您?”华耦知道作为罪人的子孙,不敢辱没鲁君的礼。而惠叔以非分的请求,干犯国家的典常,求以宠幸其父而掩盖其恶,不知道这正好是彰显他的恶。曾这样认为是孝吗?《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来?是内辞。胁迫我们而送回。笋将而来【笋者,竹箯,一名编舆,将送也】”。刘氏说:“公孙敖死大概十月,岂可置之编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左传》非礼也【杜氏曰:得常鼔之月,而于社用牲,为非礼。孔氏曰:此与荘二十五年经文正同。彼传云非常,此传云非礼者,彼失常鼓之月,言鼓之为非常;此得常鼓之月,而用牲为非礼】日有食之,天子不举【去盛馔】伐鼓于社【责羣隂】诸侯用币于社【社尊于诸侯,故请救而不敢责之】伐鼓于朝【退自责】以昭事神,训民事君【天子不举,诸侯用币,谓以事神,尊卑异制,所以训民】示有等威【等级威仪】古之道也
单伯至自齐
左传》谓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张氏曰:「若如左氏之説,以单伯为周大夫,则是齐执王使,而春秋所书,并不见此意,直同之鲁之臣子,是可疑也。」
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左传》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单伐蔡【兼帅二军】曰:“君弱,不可以怠。”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凡胜国曰灭之【絶其社稷,有其土地】获大城焉曰入之【得大都而不有,按入蔡是入其国都,左氏得大城之义似疎】赵氏曰:“入而言伐,言伐之。”
不服而后入也。所以兼恶蔡。高氏曰:蔡侯既与楚,故不与新城之盟,晋伐之,斯有名矣。凡伐不言入,伐之不服然后入焉。见晋不修徳而暴小国以争诸侯,欲使区区之蔡捍楚之强而不贰,则亦难矣。故言伐、言入,甚之也。按:君弱不可以怠,修徳以来蔡,蓄威以制楚可也。不能制楚而事蔡以为名,则徳不足以绥懐,威不足以定服,交失之矣。楚固当谋,然弑君之商人,目睫之近,若罔闻知,又安能图逺乎?
秋齐人侵我西鄙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左传》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是以公不防。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按非一役再有事而不序,诸侯散辞也。晋盟主也,不目晋侯,不成乎伯之辞也。大者天地,其次君臣,道莫先焉。齐弑其君,环视而莫能讨,是曰纵贼。兴诸侯而以赂还,是曰与贼。晋与贼,而诸侯纵贼,故同其文者,同其罪也。夫诸侯不专征者也。田恒弑其君,而孔子请讨。邾定公时,有弑父者,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盖君逾月而后举爵,孰谓环八国之师,君臣腼然有面目相视,乃瞀然而来,瞢然而罢乎?鲁受子叔姬之辱,复见肆侮,侵我西鄙,设有丈夫之心者,内雪讐耻,外伸大义,身先诸国可也。而顾以齐难不防,尤可恠也。是时主纳齐赂者,赵盾也。右贼之心,今将之兆,显于此矣。赵氏曰:「左氏云:凡诸侯防,公不与即不书。按诸侯防,公不与而列防者非一,左氏误矣。」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
左传》王故也。按:子叔姬之归晋,故也。行父如晋,晋诘齐,而齐归之。单伯亦然。
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音孚】
左传》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此语最要,以于扈之事观之,诸侯实不能矣】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按:以八国之师造齐之城下,取赂而还,宜商人谓诸侯之不能也,有轻诸侯之心,故再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盖鲁尝再诉于晋,故再侵以报之【十五年,季孙行父如晋,诉子叔姬之事也。秋,齐人侵我西鄙,怒我之诉也。是秋季孙行父复如晋,诉齐之侵也。盟扈,将以讨齐而不果。齐人归子叔姫,又侵我西鄙,怒我之再诉,致兴于扈之役也】扈之役,曹伯与焉,国小而近,故乗侵鲁之势以伐曹,名曰讨其朝鲁,实以惩其从晋也。公羊云:「入郛不书,此何以书?动我也。动我犹可,乃动晋耳。」宁有伯主讨于前,师甫退而复肆出侵伐于后者乎?此犹官吏治人之罪,虽不出于公然,犹面服一受赃,即反侮之矣。
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左传》:春王正月,及齐平【鲁受弱】公有疾,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间疾瘳
译六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使用牺牲祭祀。
《左传》认为这是不合礼制的。【杜预说:正值应当击鼓的月份,却在社坛使用牺牲,是不合礼制的。孔颖达说:这与庄公二十五年经文完全相同。那年的传文说“非常”,这一年的传文说“非礼”,是因为那年失去了应当击鼓的月份,所以说击鼓是“非常”;这一年正值应当击鼓的月份,却使用牺牲,所以说是“非礼”。】发生日食时,天子停止享用丰盛的食物,在社坛击鼓以谴责群阴;诸侯在社坛使用币帛,因为社神地位高于诸侯,所以请求救助而不敢谴责;在朝廷击鼓,是退而自责。以此来显明侍奉神灵、教导百姓侍奉君主,天子不举盛馔,诸侯使用币帛,这是侍奉神灵,尊卑制度不同,用来教导百姓,显示等级威仪,这是古来的道统。
单伯从齐国回来。
《左传》认为齐人答应单伯的请求而赦免了他,让他回来传达使命。张氏说:“如果按照左氏的说法,把单伯当作周朝大夫,那么就是齐国拘捕了周王的使者,而《春秋》所记载的,并没有显示这层意思,只是把他等同于鲁国的臣子,这是值得怀疑的。”
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攻打蔡国,戊申日进入蔡国。
《左传》说,新城结盟时,蔡国没有参加晋国的盟会。郤缺率领上军和下军攻打蔡国,说:“国君势弱,不可以懈怠。”戊申日,进入蔡国,迫使蔡国在城下结盟后撤军。凡是战胜别国称为“灭”,是断绝其社稷,占有其土地;攻取大城称为“入”,是攻取大都而不占有,按说进入蔡国是进入其国都,左氏“得大城”的解释似乎疏漏。赵氏说:“说‘入’又说‘伐’,意思是‘伐’。”
不服从然后才进入。所以一并谴责蔡国。高氏说:蔡侯已经依附楚国,所以不参加新城的盟会,晋国攻打他,是有名义的。凡是攻打不提及“入”,攻打后不服从然后才进入。显示晋国不修养德行而欺凌小国以争夺诸侯,想要让弱小的蔡国抵挡强大的楚国而不二心,那也太难了。所以说“伐”、说“入”,是加重语气。按:国君势弱不可以懈怠,修养德行来招致蔡国,积蓄威势来制服楚国是可以的。不能制服楚国却拿蔡国做文章,那么德行不足以安抚怀柔,威势不足以平定服从,两方面都失当了。楚国固然应当谋划,然而弑君的商人,近在眼前,如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又怎么能图谋远方呢?
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冬天十一个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左传》说,冬天十一个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温新城的盟约,并且谋划攻打齐国。齐国人贿赂晋侯,所以没有成功就撤军了。于是有了齐国的祸难,因此鲁公不防备。经文说:“诸侯在扈地结盟,是因为无能为力。”按:不是一次战役再次有事而不按顺序记载,是诸侯分散的辞令。晋国是盟主,不直书晋侯,是不成就霸主辞令的意思。最大的道理是天地,其次是君臣,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齐国弑杀其君,环顾四周却没有人能讨伐,这叫纵容贼人。兴起诸侯却因为贿赂而撤军,这叫同贼人勾结。晋国同贼人勾结,而诸侯纵容贼人,所以用同样的文辞,是同其罪责。诸侯没有专征的权利。田恒弑杀其君,孔子请求讨伐。邾定公时,有弑父的人,公惊愕地离开席位说:“这是我的罪过。”大概国君过了一个月才举杯饮酒,谁说环绕八国军队,君臣厚颜无耻地相对,竟然糊里糊涂地来,又糊里糊涂地散去呢?鲁国遭受子叔姬的侮辱,又见肆意凌侮,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假设有丈夫气概的人,对内雪洗仇耻,对外伸张大义,身先各国是可以的。却以齐国祸难不防备,尤其奇怪。这时主张接受齐国贿赂的,是赵盾。偏袒贼人的心思,现在的征兆,在此显露了。赵氏说:“左氏说:凡是诸侯会盟,鲁公不参加就不记载。按诸侯会盟,鲁公不参加而列出会盟者的不止一次,左氏错了。”
十二个月,齐国人送回子叔姬。
《左传》说,是因为王室的缘故。按:子叔姬被送回晋国,是缘故。季孙行父到晋国,晋国责问齐国,齐国就送回了子叔姬。单伯也是这样。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
《左传》说,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说诸侯不能有所作为【这话最重要,从扈地之事来看,诸侯确实不能有所作为】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讨伐它来朝见鲁国。按:以八国军队到达齐国城下,索取贿赂而撤军,商人认为诸侯不能有所作为,有轻视诸侯之心,所以再次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大概鲁国曾经两次向晋国申诉,所以再次侵犯以报复【十五年,季孙行父到晋国,申诉子叔姬之事。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恼怒我国申诉。这年秋季季孙行父又到晋国,申诉齐国的侵犯。在扈地结盟,将要讨伐齐国而没有结果。齐人送回子叔姬,又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恼怒我国再次申诉,导致兴起扈地的战役】扈地的战役,曹伯参与了,国家小而靠近,所以乘着侵犯鲁国的势头来攻打曹国,名义上是讨伐它朝见鲁国,实际上是惩罚它跟随晋国。《公羊传》说:“进入外城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惊动了我。惊动我还可以,竟然惊动晋国。”哪有霸主在前面讨伐,军队刚退下又肆意出师侵犯攻伐的呢?这就像官吏治人的罪,虽然不公然,当面服罪一受赃,就反过来侮辱他了。
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没有与他结盟。《左传》:春天正月,与齐国讲和【鲁国受弱】鲁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会见齐侯,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君主病愈【间疾瘳
】书病鲁也。按程子曰:“被侵伐者,兵加于巳,则引咎自责,或辨喻之以礼,又不得免焉,则固其封疆,上告之天王,下诉之方伯,必有所直矣。”齐两侵鲁,鲁固诉之晋矣。晋兴诸侯将讨之,受赂不克而还,鲁不得巳受弱而与齐平。以公疾故,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齐将有所要也,故托以公不在而辞之曰:“请俟君间。”如是则齐恶矣,而以病鲁何也?示立巳自强之道也。扈之役,鲁先不防,鲁之偷巳甚,何以责晋乎?诸侯无成,犹有周公之鲁在也。齐有侵伐之师,我有备御之固,亦何歉焉,而遽受弱以求平乎?故曰病鲁也。乃若齐之恶,则不足责矣。然既曰防齐侯,则是齐许之防,而下曰齐侯弗及盟,弗者迁词,恶齐侯也。此不及盟,六月防仲纳赂,及齐侯盟,不复责公之不至矣。比事而观,春秋深恶齐之意,不亦可见乎?
译《春秋》讥刺鲁国的软弱。按照程子的说法:“遭受侵伐的国家,敌军已经加身,就应当引咎自责,或者用礼义去辩驳晓谕对方;如果仍然不能免除祸患,那就应当巩固边防,向上向周天子告状,向下向方伯申诉,必定能得到公正的支持。”齐国两次侵犯鲁国,鲁国原本已经向晋国申诉了。晋国率领诸侯准备讨伐齐国,却因接受贿赂未能成功而撤军,鲁国不得已承受弱势,与齐国讲和。因为鲁公生病的缘故,派遣季文子在阳谷防备齐侯,齐国打算有所要求,所以借鲁公不在为由推辞说:“请等您有空闲时再说。”像这样齐国就厌恶鲁国了,但《春秋》为什么讥刺鲁国软弱呢?这是为了展示自立自强的道理。在扈地的战役中,鲁国事先没有防备,鲁国的苟且懈怠已经非常严重,凭什么去责备晋国呢?诸侯虽然未能达成一致的功业,但还有周公的鲁国存在。齐国有侵犯的军队,我有坚固的防御,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却急忙承受弱势去求取和平呢?所以说《春秋》讥刺鲁国软弱。至于齐国的邪恶,则不值得责备了。然而既然说“防备齐侯”,那就是齐国允许鲁国设防,下文却说“齐侯没有参与盟会”,“没有”是委婉的说法,意在厌恶齐侯。这次没有参与盟会,六月防仲进献贿赂,才与齐侯结盟,不再责备鲁公没有到场了。将这两件事对比来看,《春秋》深深厌恶齐国的心意,不就很明显了吗?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左传》疾也。《公羊传》:「公曷为四不视朔?公有疾也。」何言乎公有疾不视朔?自是公无疾不视朔也。然则曷为不言「公无疾不视朔」?有疾犹可言也,无疾不可言也。《谷梁传》:「天子告朔于诸侯,诸侯受乎祢庙,礼也。公」
四不视朔,公不臣也。以为公厌政以甚矣。范氏曰:「公自二月不视朔,至于五月,是后视朔之礼遂废。」赵氏曰:「若诚有疾,则夫子不当讥之。」据文公于诸侯盟防三度不及,又不视朔【世室屋坏,作僖公,主缓皆是】以此推之,知公性寛賖而怠于国务,非疾也。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郪音西,公作犀,谷作师,公羊疏作菑】左传》:公使防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杜氏曰:郪丘,齐地。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僖公夫人,文公母也】
毁泉台
泉台,公羊以为即郎台也。未成为郎台,既成为泉台。郎之有台,也不縁占候,而以逰观筑者非,则毁者得矣。而何以书乎?恶劳民也。筑之劳,毁之劳,既筑又毁,可谓劳矣。孟献子曰:「毁之重劳,是也。」公羊曰:「先祖为之,巳毁之,不如勿居而巳矣。」此未尽也。先祖所为,如夺民田以为苑囿,壊民居以广宫室,则毁之是也。何得勿居而巳乎?若泉台则可巳耳。左氏谓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台在宫内,依左氏则国自有泉台,非郎台也】如先君之数,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台。此岂左氏因毁台之文,次姜薨之下而附防与?抑当时因夫人薨,谓台不利于国而毁之也?其亦皆不足凭矣。谷梁云:「丧不贰事,贰事缓丧也。」毁台,公应不自行,安得为贰事?但毁一台,何能令丧缓乎?传盖以声姜九月而葬之,故此目公之慢耳。作僖公主缓,岂因毁台乎?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左传》楚大饥,戎伐其西南,又伐其东南,庸人帅羣蛮以叛楚【庸今上庸县,属楚之小国】麇人率百濮【夷也】聚于选【楚地】将伐楚【此叚太辞费】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备中国】楚人谋徙于阪高【楚险地】蒍贾曰:“不可,我能往,冦亦能往【迁都避冦之利害决于此二言】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楚邑】以往【往伐庸】振【发也】廪【仓也】同食【上下无异馔也】次于句【古侯反】澨【市世反楚西界地】使庐戢黎侵庸【戢黎,庐大夫,分兵与之】及庸方城【方城,庸地,上庸县东有方城亭】庸人逐之,囚子▯窻【戢黎官属】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还复句澨师以上子▯窻之言也】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楚大夫潘尫也】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楚武王父】所以服陉隰【地名】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禆鯈鱼【庸之三邑】人实逐之【轻楚故但使三邑人逐之,鱼,鱼复县,今巴东永安县】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乗驿【传车】防师于临品【地名】分为二队【部也,両道攻之】子越【鬬椒也】自石溪,子贝【浦盖反】自仞,以伐庸【石溪、仞入庸道】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按:楚恃其强御,属国属夷素无道,故一旦饥困则羣起而攻之。蛮夷之雄,因多难之来,乃能用谋臣之言,转败为福,离百濮,走羣蛮,叱咤如志。庸者,先王之建国而灭之,虽庸不自靖以挑之,而楚之张益甚矣。且使秦人为之用,尤前所未有者,城濮之役,秦有功于攘楚,今也秦与楚灭庸此。春秋所以志也。秦为晋隔,不通东诸侯。楚北向而窥中国,则晋当其胸,齐格其脇。秦尝窥郑,即为晋所挫。人咎防公启怨,不知亦事机也。秦东窥不遂,又南通楚,郁其鋭以厚其力。故至于战国,而秦不可制。晋分为三,又适所以资秦也。秦攻韩魏,犹春秋楚之于郑也。晋楚争郑,而六国不知争韩魏,故秦遂并天下。楚乍起即张
译夏季五月,鲁公四次没有去太庙听朔。《左传》说:这是因为鲁公生病。《公羊传》说:“鲁公为什么四次不去听朔?因为鲁公生病了。”为什么说鲁公生病就不去听朔呢?从此以后,鲁公即使没病也不去听朔了。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说“鲁公没病也不去听朔”呢?因为生病不去还可以说得过去,没病不去就说不通了。《谷梁传》说:“天子在每月初一告知诸侯朔日,诸侯在祖庙接受,这是礼制。鲁公四次不去听朔,是不尽臣子之责。认为鲁公厌恶政事已经到了极点。”范氏说:“鲁公从二月开始不去听朔,一直到五月,从此以后听朔的礼仪就废弛了。”赵氏说:“如果真是生病,那么孔子就不应当讥讽他。”根据鲁公在诸侯盟会中三次缺席,又不去听朔(世室屋坏、作僖公主、缓丧等事都是如此),由此推断,可知鲁公生性宽缓懈怠于国务,并非真的生病。
六月戊辰日,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郪音西,《公羊传》作犀,《谷梁传》作师,《公羊传疏》作菑】。《左传》说:鲁公派防仲向齐侯行贿,所以在郪丘结盟。杜氏说:郪丘,是齐国的地方。
秋季八月辛未日,夫人姜氏去世【这是僖公的夫人,文公的母亲】。
拆毁泉台。
泉台,《公羊传》认为就是郎台。没建成时叫郎台,建成后叫泉台。郎地有台,不是为了观测天象,而是为了游玩观赏而建造的,这是不对的,那么拆毁它就是对的。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呢?是因为厌恶劳民伤财。建造它劳民,拆毁它也劳民,既建又毁,可以说是劳民了。孟献子说:“拆毁它造成更大的劳役,这是对的。”《公羊传》说:“先祖建造的,自己拆毁它,不如不住在那里罢了。”这话说得不全面。先祖所做的事,如果是夺取民田作为苑囿,毁坏民居以扩大宫室,那么拆毁它是对的。怎么能说不住在那里就完了呢?如果是泉台,那就可以停止不建了。《左传》说有蛇从泉宫出入于国都【台在宫内,依据《左传》则国都自有泉台,并非郎台】。就像先君那样,秋季八月辛未日,声姜去世,拆毁泉台。这难道是《左传》因为拆毁泉台的记载,将其排在姜氏去世之后而附会吗?还是当时因为夫人去世,认为台对国都不利而拆毁它?这些说法都不可信。《谷梁传》说:“办丧事不做第二件事,做第二件事就是怠慢丧事。”拆毁泉台,鲁公本应不亲自去做,怎么能算是第二件事呢?况且只拆毁一座台,怎么能导致丧事怠慢呢?《谷梁传》大概是因为声姜九月才下葬,所以以此指责鲁公怠慢。作僖公主时的怠慢,难道是因为拆毁泉台吗?
楚人、秦人、巴人灭掉了庸国。
《左传》说:楚国发生大饥荒,戎人攻打它的西南,又攻打它的东南,庸人率领群蛮背叛楚国【庸即今上庸县,属于楚国的小国】。麇人率领百濮【夷族】聚集在选地【楚地】,准备攻打楚国【这段文字太繁琐】。于是申、息两地的北门不打开【防备中原诸侯】。楚国人谋划迁都到阪高【楚国的险要之地】。蒍贾说:“不行,我们能去,寇敌也能去【迁都避寇的利害决定于这两句话】,不如攻打庸国。”麇人和百濮认为我们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必定害怕而撤退,百濮分散居住,将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谁有空闲谋划别人?于是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就解散了。从庐地【楚邑】出发【前往攻打庸国】,打开粮仓【仓也】,上下同食【没有饮食差别】,驻扎在句澨【楚西界地】。派庐戢黎侵犯庸国【戢黎,庐地大夫,分兵给他】。到达庸国的方城【方城,庸地,上庸县东有方城亭】,庸人追赶他,俘虏了子〇窻【戢黎的属官】,三天后逃脱,说:“庸国军队众多,群蛮聚集在那里,不如返回大军【回到句澨的大军,以上是根据子〇窻的话】,并且动员王卒,合兵后再进军。”叔【楚大夫潘尫】说:“不行,暂且再与他们交战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能战胜。先君蚡冒【楚武王的父亲】所以能征服陉隰【地名】,就是用的这个方法。”又与他们交战,七次都败退,只有禆、鯈、鱼【庸国的三个城邑】人真正追赶他们【轻视楚国所以只派三邑人追赶,鱼,鱼复县,今巴东永安县】。庸人说:“楚国不值得与之作战。”于是不再设防。楚子乘坐驿车【传车】,在临品【地名】会合军队,分为两路【部也,两路进攻】,子越【鬬椒】从石溪,子贝从仞,攻打庸国【石溪、仞是进入庸国的道路】。秦人、巴人跟随楚军,群蛮跟随楚子结盟,于是灭掉了庸国。按:楚国倚仗其强盛,附属国和附属夷族一向无道,所以一旦饥荒困顿就群起而攻之。蛮夷中的雄主,趁着多难来临,能够采纳谋臣的话,转败为福,使百濮离散,使群蛮溃逃,叱咤如意。庸国,是先王建立的邦国却被灭掉,虽然庸国不自安以挑衅,但楚国的扩张更加严重了。而且让秦人为其效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城濮之战,秦国有功于抵御楚国,现在秦与楚一起灭庸。这就是《春秋》所记载的原因。秦国被晋国阻隔,不通向东方的诸侯。楚国向北窥视中原,则晋国挡在胸前,齐国夹在胁下。秦国曾窥视郑国,就被晋国挫败。人们责怪防公开启怨恨,不知道这也是事机使然。秦国向东窥视不遂,又向南通好楚国,压抑其锐气以积蓄其力量。所以到了战国时期,秦国不可制约。晋国分为三家,又恰好资助了秦国。秦国攻打韩魏,就像春秋时楚国对待郑国一样。晋楚争夺郑国,而六国不知道争夺韩魏,所以秦国最终兼并天下。楚国刚兴起就扩张。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公作处臼】
左传》宋公子鲍【昭公庶弟文公】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防夫人欲通之【鲍适祖母】而不可。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于是华元【督曽孙,代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代公子卬】鳞矔为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冦【代华御事】初,司城荡卒,公孙夀辞司城【夀,荡之子】请使意诸【夀之子】为之。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虽亡子,犹不亡族。”既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寳行。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君祖母,诸侯祖母之称。哀十六年传蒯瞆告于周云:‘蒯瞆得罪于君父君母’,谓母为君母,则祖母为君祖母矣】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寳赐左右,使行。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防夫人,周防王姊,故称王姬】使帅甸【郊甸之帅】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不书,不告】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代意诸】华耦卒,而使荡虺【意诸弟】为司马。《公羊传》弑君者曷为或称名氏或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贱者穷诸人。大夫相杀称人,贱者穷诸盗。赵氏曰:《左氏》説被杀之由,云夫人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寳行。按传例自云“君无道也”,凡无道之人例皆强暴,为人所畏,祖母有何威权而能坐杀之乎?若潜谋搆祸,犹或可疑。今乃云公知之,载寳以行,尽赐左右,而端然待死,推之人情,未之有也。按《左氏》所载,诚可疑。使其情如是,则《春秋》不当蔽其罪于众人,而使簒贼之主名不彰,以许世子止与赵盾之事观之天下之事,莫大于弑君。圣人安肯疑其文以启后世之惑乎?亦直书而巳矣。许世子之事,欧阳公之説是也。惟赵盾则以左氏之记事,考经文之所书,其当书赵盾,无可疑者。宋昭公无道,国人杀之,义不系于主名,则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而巳然则君无道而众弑之,可乎?曰:天下之所弃,若桀纣然。桀之虐民,欲与之偕亡,成汤放之,犹有慙徳以纣罪浮于桀,亿兆离心,而文王事之,犹不敢违。君非桀纣,臣非汤武,则其义无将将而必诛,而况巳成乎?《春秋》正其弑君,则立教之意可知。书曰「万姓仇予,予将畴依」,正其弑名,而犹书「宋人」,见失众也。以此为训,君不敢以一人肆于民上,为下者知: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虽不仁,臣不可以不义。圣人一言,而万世之为君臣父子者定矣。荡意诸,据《左传》则当以死节书。经不书,则传未足据。胡氏谓意诸知昭公之将见杀,而不能正,故削,恐非也。
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左传》晋荀林父、衞孔达、陈公孙宁【自闵、僖以来,终于春秋,陈侯常在卫侯上,今大夫防在卫下,传不言陈公孙宁后至,则宁位非上卿故也】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犹”字有意】卿不书,失其所也【卿不书”谓称人】程子曰:“行天讨而成其乱,失天职也,故不卿之。”宣元年传谓是举亦受赂而还。啖氏谓书人者,不命之卿也。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公作圣】
左传》有齐难,是以缓【既葬乃有齐师,传误也】高氏曰:九月乃葬,慢也。不称僖姜而别为之諡,非礼也。
齐侯伐我西鄙,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
左传》齐侯伐我北鄙,防仲请盟。六月,盟于谷。按:商人之无道,亦极矣;鲁之不自振,亦甚矣。皆将死之兆也。明年,商人戒师,期使无申池之祸,则兵又至鲁矣。杜氏曰:「西当为北,盖经误【孔氏曰:「知非传误者,鲁求与平,即盟于谷,谷是】
【济北谷城县,在鲁北,知为北鄙,是也】
译冬天,十一月,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公羊传》作处臼】。
《左传》记载:宋国的公子鲍【昭公的庶弟,后来的文公】向国人施礼。宋国发生饥荒,他耗尽自己的粮食借贷给百姓。防夫人想与他私通【鲍的适祖母】但未能如愿。夫人便帮助他施行恩惠。昭公没有道义,国人拥立公子鲍,借此依靠夫人。这时,华元【督的曾孙,接替公子成】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华耦担任司马【接替公子卬】,鳞矔担任司徒,荡意诸担任司城,公子朝担任司寇【接替华御事】。起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去司城之职【寿是荡的儿子】,请求让意诸【寿的儿子】担任。不久后,公孙寿告诉别人说:“国君没有道义,我的官职靠近国君,害怕灾祸波及到我。如果放弃官职,家族就没有庇护,儿子是身体的副贰。姑且以此延缓死亡,即使失去儿子,也不会使家族灭亡。”后来,夫人打算让国君去孟诸打猎并杀害他。国君知道了这件事,带着所有的宝物准备出行。荡意诸说:“何不逃往诸侯国?”国君说:“不能。我的大夫们直到国君的祖母以及国人【君祖母,是诸侯对祖母的称呼。哀公十六年传中蒯瞆向周王报告说:‘蒯瞆得罪于君父君母’,称母亲为君母,那么祖母就是君祖母了】都反对我,诸侯谁会接纳我?况且已经做了国君,又去做臣下,不如死去。”于是他把所有的宝物赏赐给身边的人,让他们离开。夫人派人对司城说,让他离开国君,司城回答说:“身为臣子却逃避灾难,如果将来遇到新君怎么办?”冬天,十一月甲寅日,宋昭公将要去孟诸打猎,还没到达,夫人王姬【防夫人,是周防王的姐姐,所以称王姬】派帅甸【郊甸的长官】攻打并杀死了他。荡意诸为国君而死【史书不记载,因为没有报告】。史书说:“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这是因为国君没有道义。文公即位,派同母的弟弟须担任司城【接替意诸】。华耦去世,派荡虺【意诸的弟弟】担任司马。
《公羊传》问:弑君的人为什么有的称名氏,有的不称名氏?大夫弑君称名氏,卑贱的人归咎于众人。大夫互相杀害称人,卑贱的人归咎于盗贼。赵氏说:《左传》解释被杀的原因,说夫人让国君去孟诸打猎并杀害他,国君知道了,带着宝物出行。按照传文的体例,它自己说“国君没有道义”,凡是没有道义的人通常都是强暴的,被人畏惧,祖母有什么威权能坐着就把他杀了呢?如果是暗中谋划构陷祸端,或许还值得怀疑。现在却说国君知道了,带着宝物出行,把宝物全部分给左右,却端正地等待死亡,推究人情,没有这样的事。按照《左传》所载,确实值得怀疑。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么《春秋》就不应当把罪责掩盖在众人身上,让篡位贼子的主名不彰显,从许世子止和赵盾的事情来看,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弑君更大的了。圣人怎么会用可疑的文辞来开启后世的困惑呢?只是直书其事罢了。许世子止的事,欧阳修的说法是对的。只有赵盾,根据《左传》的记事,考察经文所写的,应当书写赵盾,是没有疑问的。宋昭公没有道义,国人杀了他,道义不在于主名,所以书写“宋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罢了。那么,国君没有道义而众人杀他,可以吗?回答说:被天下所抛弃的人,就像夏桀商纣一样。夏桀虐待百姓,想和他们一起灭亡,成汤放逐他,还有惭愧的德行;因为商纣的罪过比夏桀更重,亿万百姓离心,而周文王侍奉他,尚且不敢违背。国君不是夏桀商纣,臣子不是成汤周武,那么道义上就没有将要诛杀而必须诛杀的道理,何况已经完成了呢?《春秋》纠正弑君的罪名,那么确立教化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史书写道:“万姓仇视我,我将依靠谁?”纠正了弑君的罪名,却还书写“宋人”,显示出失去了民心。以此为训诫,国君不敢凭借一人之威在百姓之上肆意妄为,做臣下的知道:父亲虽然不慈爱,儿子不可以不孝顺;国君虽然不仁义,臣子不可以不守义。圣人一句话,万世作为君臣父子的准则就确定了。荡意诸,根据《左传》应当以死节来记载。经文不记载,那么传文就不足以依据。胡氏认为意诸知道昭公将要被杀,却不能匡正,所以被删削,恐怕不对。
十七年春天,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左传》记载:晋国的荀林父、卫国的孔达、陈国的公孙宁【从闵公、僖公以来,直到春秋结束,陈侯常在卫侯之上,现在大夫的会盟在卫侯之下,传文不说陈公孙宁后到,那么宁的地位不是上卿的缘故】、郑国的石楚攻打宋国,责问说:“为什么杀国君?”最终还是拥立文公然后回国【“犹”字含有意味】。卿不记载,是失去了应有的位置【卿不记载,是说称人】。程子说:“执行天讨却成就了动乱,失去了天职,所以不称卿。”宣公元年的传文说这次行动也是受了贿赂而回国。啖氏说称人,是因为没有任命的大夫。
夏天,四月癸亥日,安葬我国的小君声姜【《公羊传》作圣】。
《左传》记载:因为有齐国的危难,所以延缓【安葬之后才有齐国的军队,传文有误】。高氏说:九月才安葬,是怠慢。不称僖姜而另外给她谥号,是不合礼制的。
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六月癸未日,国君和齐侯在谷地结盟。
《左传》记载: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防仲请求结盟。六月,在谷地结盟。按:商人的无道,也到了极点;鲁国的不自振作,也很严重了。这都是将要灭亡的征兆。第二年,商人戒严军队,期望没有申池那样的祸患,那么军队又来到鲁国了。杜氏说:“西应当是北,大概是经文有误【孔氏说:‘知道不是传文有误,是因为鲁国请求与齐国讲和,就在谷地结盟,谷地是’”
【济北谷城县,在鲁国北部,知道是北部边境,这是对的】
诸侯防于扈
左传》晋侯搜于黄父【一名黒壤晋地】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传不列诸国而言复合,则如上十五年防扈之诸侯可知也】公不与防,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执讯,通讯问之官】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行,朝晋也】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宣多既立,穆公恃宠专权】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减,损也。难未尽而行,言汲汲于朝晋】十二年六月,归生【子家名】佐寡君之嫡夷【夷,太子名】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藏【敕展反】陈事【藏,敕也。敕成前好】十五年五月,陈侯自蔽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宻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防,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防。’又曰:‘鹿死不择音【音,所庇防之处,古字声同,皆相假借】小国之事大国,徳则其人也,不徳则其鹿也铤【疾走貌】而走险,急何能择【言急则欲防庇于楚,如鹿之赴险】命之罔极【言晋命无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直留反,晋郑之竟,言欲以兵拒晋】唯执事命之。”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四年二月,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彊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壻池为质焉。杜氏曰:昭公虽以无道见弑,而文公犹宜以弑君受讨,故林父伐宋以失所称人。晋侯平宋以无功,不序。明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所以督大教。
译诸侯在扈地会盟。
《左传》记载:晋侯在黄父(一名黑壤,是晋国的地方)举行春季田猎,随后又在扈地会合诸侯,以平定宋国的内乱。(传文中不列举各国名称而只说“复合”,那么就像上文十五年扈地会盟的诸侯一样可知了。)鲁公没有参加扈地的会盟,是因为齐国构成威胁的缘故。《春秋》记载说“诸侯无功”。
当时晋侯不见郑伯,认为郑国对楚国有二心。郑国大夫子家派负责通讯的官员带着书信去见赵宣子,说:“我们国君即位三年,召来蔡侯并让他侍奉您。九月,蔡侯进入我国以便启程(去朝见晋国)。我国因为侯宣多的祸乱,我们国君因此没能和蔡侯一同前往。(侯宣多被立后,穆公倚仗宠幸专权。)十一月,我们打败并削弱了侯宣多,便跟随蔡侯去朝见您。(减,削弱。祸乱未完全平息就出发,说明急于朝见晋国。)十二年六月,归生(子家的名字)辅佐我们国君的太子夷,向楚国请求陈侯,让他来朝见您。十四年七月,我们国君又去朝见,以巩固之前的友好关系。(藏,同‘敕’,巩固。巩固前好的关系。)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我国前往朝见您。去年正月,烛之武去朝见太子夷。八月,我们国君又去朝见。因为陈国、蔡国紧挨着楚国,而不敢有二心,这都是我国的功劳。虽然我国侍奉您,为什么还不能免除责难?在位期间,在扈地朝见一次,又两次见到您。太子夷和我以及几位大臣接连在绛地相见,即使我国是小国,也没有比这更勤谨的了。现在大国说:‘你们还没有满足我的意愿。’我国即使灭亡也无法再增加什么了。古人有话说:‘畏首畏尾,身体剩下的部分就很少了。’又说:‘鹿快死时不选择隐蔽的地方。’(音,指庇护的地方,古字声同,互相假借。)小国侍奉大国,有德行就顺从它,没有德行就像鹿一样,拼命奔跑而陷入险境,危急时怎么能选择呢?(意思是危急时就想庇护于楚国,像鹿奔赴险境一样。)您的命令没有尽头,我们也知道要灭亡了。将倾尽我国的兵力在鲦地等待,只等您的命令。”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日,朝见齐国。四年二月,因为齐国侵犯蔡国,也在楚国取得了和解。身处大国之间,而顺从强者的命令,难道是罪过吗?大国如果不考虑这一点,我们就无处逃避您的命令。
晋国巩朔到郑国讲和,赵穿、公婿池作为人质。杜氏说:昭公虽然因为无道被杀,但文公仍应该以弑君之罪受到讨伐,所以林父伐宋时称他为“人”。晋侯平定宋国却无功,所以不排序。表明君主即使不像君主,臣子也不能不像臣子,以此来督促大的教化。
秋公至自谷
附《左传》周甘歜【昌欲反,周大夫】败戎于邥【于审反】垂【邥、垂,周地,河南新城县北有垂亭】乘其饮酒也。冬十月,郑太子夷【灵公】石楚【郑大夫】为质于晋。
冬公子遂如齐
左传》防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
左传》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以卜事告▯】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言君先齐侯终不及闻齐侯之死】令▯有咎【令▯者惠伯亦有凶咎,三者俱见于卜兆】二月丁丑,公薨。《谷梁传》:“台下非正也。”
秦伯防卒【防乙耕反】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左传》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音丙】歜【昌欲反】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御也】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陪乘】夏五月,公防于申池【齐南城西门名申门,齐城无池,唯此门左右有池,疑此即是】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棰也】抶【撃也】职【欲以相感激】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舎爵而行【饮酒讫乃去,言齐人恶懿公,二人无所畏】齐人立公子元【桓公子,惠公】杨隋之史曰:“太子广弑帝于其终也,书宇文化及弑其君广,与商人之事同。据《左氏》弑者邴歜、阎职,合书盗而称国人以弑者,与宋杵臼之例同。”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
左传》六月,葬文公。秋,防仲、荘叔如齐。惠公立,故【防仲贺惠公立】且拜葬也【荘叔谢齐来防葬】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防仲。宣公长而属防仲,防仲欲立之。叔仲【惠伯】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按使举上客,而不称介礼。大夫为卿介,遂与得臣。
俱卿不当相介。春秋列数而不殊者,欲以起问者见事情也。按左氏,防仲欲立宣公,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许之。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讳之,何以传信乎?曰「遂及得臣如齐而子卒」。子卒而夫人姜氏归于齐。姜氏归于齐而季孙行父如齐,其义隠而彰矣。遂得臣、行父三人定谋,而齐与闻乎?故欲以定鲁为功,而外为三人之主,以其前后如齐而知之。故春秋亦于其前后如齐而详録之也。杜氏云:「书二卿以两事行,非相为介。」盖防仲专为谋立宣公,托以一卿贺立君,一卿拜葬而巳。以大事隂谋,欲靣见齐侯而决,盖身在使外,而托以使行耳。
冬十月子卒
左传》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恶太子,视其母弟,视不书,以贱故】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诈以子恶命】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公羊传》「子卒」者,孰谓?谓子赤也。何以不日【据子般卒日】隠之也。何隠尔?弑也。弑则何以不日【据子般卒日】不忍言也【所闻之世,臣子恩痛王父深厚,故不忍言其日,与子般异】谷梁传》「子卒」不日,故也【故杀也】按:子般、子赤皆未逾年之君,皆书曰「卒」,言嗣先君,未成君也。先君未葬则名之,子般是也;既葬则不名,子赤是也。子般、子赤皆以不地见其弑,与隠公、闵公同。君薨不地,故也。无成君、未成君之异也。公谷起「不日」之义,胡氏因谓:既葬而不名,不名而遇弑者不日,以见其弑;逾年而称君,称君而遇弑者不地,以见其弑。此恐不必然。夫称「子」与名、不名,所以施于君,见人子嗣亲之礼也。君薨不地,以见其弑,虽未成君亦同,所以施于臣,见大恶
译秋,鲁文公从谷地回国。
附《左传》:周大夫甘歜在邥、垂击败戎人,趁戎人饮酒之时发动攻击。冬十月,郑国太子夷(即后来的灵公)和郑国大夫石楚作为人质前往晋国。
冬,鲁国大夫公子遂出使齐国。
《左传》记载:臧仲孙出使齐国,为谷地的盟约致谢,回国后说:“我听说齐国人打算吃鲁国的麦子,以我看来,他们做不到。齐国国君言语轻浮,臧文仲曾说:‘国君轻浮,必死。’”
鲁文公十八年,春,周历二月,丁丑日,鲁文公在台下去世。
《左传》记载:春天,齐侯约定军队出征的日期,却生了病,医生说:“如果活不到秋天,就会死。”鲁文公听说后,占卜说:“希望还赶不上那个日期。”惠伯让卜楚丘占卜,卜楚丘说:“齐侯赶不上那个日期,不是因为生病,您也听不到这个消息(意指您会先于齐侯去世,听不到齐侯的死讯)。惠伯也有灾祸(这三件事都显现在占卜的兆象中)。二月丁丑日,鲁文公去世。《谷梁传》说:“台下不是正寝,不合礼制。”
秦伯秦桓公去世。
夏五月戊戌日,齐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商人。
《左传》记载:齐懿公在做公子时,与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获胜。等到即位后,就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并砍断他的脚,让邴歜做自己的车夫;又强纳阎职的妻子,让阎职陪乘。夏五月,齐懿公到申池游玩,邴歜和阎职在池边洗澡,邴歜用木棍打阎职(想以此激怒他),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走你的妻子你不生气,我打你一下,有什么伤害?”阎职说:“和你父亲被砍脚而不能报复的人相比,怎么样?”于是两人谋划弑杀齐懿公,把他塞进竹筐里。回家后,两人喝完酒才离开(说齐国人厌恶齐懿公,这两人无所畏惧)。齐国人拥立公子元(齐桓公之子,齐惠公)。隋国的史官说:“太子广在其终时被弑,记载宇文化及弑杀其君杨广,与商人的事相同。根据《左氏春秋》,弑君者是邴歜、阎职,应当记载为‘盗’,而称‘国人’弑君,与宋国杵臼的例子相同。”
六月癸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文公。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
《左传》记载:六月,安葬文公。秋,臧仲孙、庄叔出使齐国。因为齐惠公即位,所以(臧仲孙去)祝贺,并且(庄叔去)答谢齐国派人来吊唁安葬。文公有两位妃子,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宠,私下结交臧仲孙。宣公长大后,托付给臧仲孙,臧仲孙想立他为君。叔仲(惠伯)不同意。臧仲孙拜见齐侯请求支持。齐侯刚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按礼制,应举荐上宾,而不称副使。大夫作为卿的副使,是公子遂和得臣。两人都是卿,不应当互为副使。《春秋》并列列举而不区分,是想让读者明白事情的原委。按《左氏春秋》,臧仲孙想立宣公,拜见齐侯请求支持。齐侯答应了。臧仲孙杀死了公子恶和公子视,立了宣公。记载说“子卒”,是避讳。避讳,怎么让人相信呢?回答说:“公子遂和得臣出使齐国,而‘子卒’。‘子卒’之后,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姜氏回到齐国之后,季孙行父出使齐国,其意义隐晦而明显。公子遂、得臣、行父三人定下计谋,而齐国参与了吗?所以想以安定鲁国为功劳,而对外作为三人的主使,通过他们前后出使齐国可以知道。所以《春秋》也在他们前后出使齐国时详细记录。杜预说:‘记载两位卿因两件事出行,不是互为副使。’大概臧仲孙专门谋划立宣公,借口一位卿祝贺新君即位,一位卿答谢吊唁安葬而已。用大事阴谋,想当面见齐侯决定,大概身在使团之外,而借使团出行。”
冬十月,公子恶去世。
《左传》记载:冬十月,臧仲孙杀死了公子恶和公子视,立了宣公(公子恶是太子,公子视是他的同母弟,公子视不记载,因为地位卑贱)。记载说“子卒”,是避讳。臧仲孙假借君命召见惠伯(诈称太子恶的命令),他的家臣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必死。”叔仲说:“死在君命下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君命可以死,不是君命听谁的?”不听,于是进去,被杀死并埋在马粪中。公冉务人带着他的家眷逃到蔡国,后来又回到叔仲氏。《公羊传》:“子卒”指的是谁?指的是子赤。为什么不记日期(根据子般卒记日期)?是为了隐讳。为什么隐讳?因为是弑君。弑君为什么不记日期(根据子般卒记日期)?是不忍心说(所闻之世,臣子对祖父的恩痛深厚,所以不忍心说日期,与子般不同)。《谷梁传》:“子卒”不记日期,是因为故杀。按:子般、子赤都是未逾年的国君,都记载为“卒”,意思是继承先君,未成为正式国君。先君未安葬则称名,子般就是这样;已安葬则不称名,子赤就是这样。子般、子赤都以不记地点显示被弑,与隐公、闵公相同。国君去世不记地点,是因为故杀。没有已成君、未成君的区别。《公羊传》《谷梁传》提出“不记日期”的意义,胡安国因此说:已安葬而不称名,不称名而遇弑者不记日期,以显示被弑;逾年而称君,称君而遇弑者不记地点,以显示被弑。这恐怕不一定正确。称“子”与称名、不称名,是施于国君的,体现人子继承亲族的礼制。国君去世不记地点,以显示被弑,即使是未成君也相同,这是施于臣下的,体现大恶
一也。若谓成君弑不地,子赤未逾年,故不日以别之,则子般何以日乎?叔仲惠伯,叔牙之孙,叔彭生也。防仲之邪谋,行父。
译这是第一种说法。如果说成君被弑不记载地点,是因为子赤即位未满一年,所以不记载日期来加以区别,那么子般为什么又记载了日期呢?叔仲惠伯,是叔牙的孙子,名叫叔彭生。防仲的奸邪谋略,是行父。
得臣皆帖耳顺命,独惠伯尝争之,可谓无愧于大臣之义矣。不克则死之大节,皎然无可议者。独经不书,为可疑。或谓不发防仲之谋,令君及祸,故不书者谬也。是时君薨,子幼,逆臣当国,叔仲言一出口即杀之,奚自而发其谋乎?荘十二年,胡传谓惠伯死非君命,故不得以死节书,此亦责之过矣。仲以君命召之,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也,非君命何听焉?”叔仲弗听而入。弗听,非叔仲之愚也。非君命而不入,犹不免也。若君命而弗听,则吾拒命矣。君见弑而死之,正也。安得以为死于乱贼之诈命而苛议之乎?董卓召皇甫嵩,嵩在外,故可以不入,乃往见执而亡。汉叔仲非是此也。或谓防仲以诈杀惠伯而埋之,盖隠其迹。鲁史畏仲之威,不敢书曰“公子遂杀叔仲彭生”。夫子作《春秋》,时宣公乃时君之祖考,故亦仍旧史为国讳恶而不敢増也。此尤以小人之腹而妄度圣人者。若然,则公孙于阳州何以不避三桓之怨而直书乎?成十五年,《公羊传》:“文公死,子幼,公子遂谓仲叔惠伯曰:‘君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叔仲惠伯曰:‘吾子相之,老夫抱之,何幼君之有?’公子遂知其不可与谋,退而杀叔仲惠伯,弑子赤而立宣公。”按左氏但言防仲欲立宣公,叔仲不可,而不详其不可之説。幸《公羊载之于此。奸臣以君幼为名,而谋废立,叔仲一言足以折之。令口塞奸臣,不但忌其言,叔仲正色而立于朝,必不肯与奸臣同恶也。故奸臣杀之。
夫人姜氏归于齐
左传》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嫡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谷梁传》恶宣公也。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有待贬絶而恶从之者。侄娣者,不孤子之意也。一人有子,三人缓带【有子则喜乐之情均】一曰就贤也【若并有子则就其贤,谓年同也。传意谓宣公媵妾之子犹当尊养夫人,今以非所生而致令大归,违就贤之意,孤缓带之心】赵氏曰:“言归不反之辞也。”《左氏》云:“夫人出曰归于某。”据文公夫人归于齐,乃是防仲杀子赤后自归耳,不可以此为例。若夫人实有罪见出,必当云“出归于某”,以示贬,不应但云“归”耳。问:“弑君而立,古有之乎?”有矣,天下之大变也。弑其君,出其母者,古有之乎?曰:“无也。”齐商人也,鲁接也。又天下之大变也。《谷梁》之义,施之此则迂矣,当于来媵之下耳。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广嗣续也。一人有子,三人缓带,喜乐之情均,侄娣之所以为亲,而妬媢之衅不生焉。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同姓则皆有兄弟之亲,正夫人之于众妾,义亦犹一人也。子无问于所生,故母无无子之戚,故曰“不孤子之意也”。《谷梁》谓宣公以出姜非其所生,致令归齐,然宣公与闻杀恶及视欲代其位,故翦正嫡,何论其不能事嫡母乎?借使宣公能容出姜而事之,则可以免于恶乎?
季孙行父如齐
义见前
莒弑其君庶其
左传》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纪号也。莒夷无諡,故有别号】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冦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太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目前之防,仲何不见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徳【则,法也。合法则为吉徳】徳以处事【处,犹制也】事以度功【度,量也】功以食【音嗣,养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国用也】为奸。’主藏之名【以掩贼为名,暗指纳莒仆】頼奸之用【指纳仆之寳玉】为大凶徳。有常无赦。行父还【周旋】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
译得臣都顺从听话,只有惠伯曾经与他争辩,可以说无愧于大臣的道义了。如果做不到就死,这是大节,光明磊落无可非议。唯独《春秋》没有记载,令人疑惑。有人说因为惠伯没有揭发防仲的阴谋,导致国君遭遇祸患,所以不记载,这是错误的。当时国君去世,太子年幼,奸臣当权,叔仲的话一出口就会招致杀身之祸,哪里还能去揭发他的阴谋呢?庄公十二年,胡安国说惠伯的死不是出于君命,所以不能以死节来记载,这也是责备过分了。防仲以君命召他,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一定会死。”叔仲说:“为君命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君命就可以,如果不是君命又听从什么呢?”叔仲不听劝告而进去。不听劝告,并不是叔仲愚蠢。如果不是君命而不进去,也难免一死。如果是君命而不听从,那就是我抗拒君命了。国君被杀而死,是正当的。怎么能认为他是死于乱贼的假君命而苛责议论他呢?董卓召皇甫嵩,皇甫嵩在外,所以可以不进去,结果去了被抓住而死。汉代的叔仲不是这种情况。有人说防仲用诈术杀害惠伯并埋葬他,大概是为了掩盖痕迹。鲁国史官畏惧防仲的威势,不敢记载“公子遂杀叔仲彭生”。孔子作《春秋》,当时宣公是现任国君的祖考,所以也沿袭旧史为国立讳恶而不敢增加。这更是用小人的心腹去妄测圣人了。如果这样,那么公孙在阳州的事为什么不怕三桓的怨恨而直书呢?成公十五年,《公羊传》说:“文公去世,太子年幼,公子遂对仲叔惠伯说:‘国君年幼怎么办?愿意和你一起谋划。’叔仲惠伯说:‘你辅佐他,我拥戴他,有什么年幼国君的问题?’公子遂知道不能和他谋划,退下后杀了叔仲惠伯,弑杀子赤而立宣公。”按照《左传》只说防仲想立宣公,叔仲不同意,但没有详细说他不同意的理由。幸好《公羊传》记载在这里。奸臣以国君年幼为名,而谋划废立,叔仲一句话足以驳倒他。让他闭口,奸臣不仅忌恨他的话,叔仲正色站在朝廷上,必定不肯和奸臣同流合污。所以奸臣杀了他。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
《左传》说:“夫人姜氏回到齐国,是大归。”将要出发时,哭着经过集市,说:“天啊!仲行不道,杀嫡立庶。”集市上的人都哭,鲁国人称她为哀姜。《谷梁传》说这是厌恶宣公。有不需贬斥绝笔而罪恶自现的,有需贬斥绝笔而罪恶随之显现的。侄娣制度,是不让儿子孤单的意思。一个人有儿子,三个人都放松腰带【有儿子则喜乐之情相同】一说就贤【如果都有儿子就就其贤者,指年龄相同。传意谓宣公的媵妾之子尚且应当尊养夫人,现在因为不是亲生而致使夫人被大归,违背了就贤的意思,辜负了放松腰带的心】赵氏说:“这是说归而不返的话。”《左传》说:“夫人被出说归于某。”根据文公夫人归于齐,那是防仲杀子赤后自己回去的,不可以此为例。如果夫人确实有罪被出,必定要说“出归于某”,以示贬斥,不应该只说“归”。问:“弑君而立,古代有吗?”有,这是天下的大变。弑其君,出其母,古代有吗?说:“没有。”齐是商人,鲁是接。这也是天下的大变。《谷梁》的道理,用在这里就迂腐了,应当用在来媵之下。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跟随,是为了广嗣续。一个人有儿子,三个人都放松腰带,喜乐之情相同,侄娣之所以为亲,而嫉妒之衅不生。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同姓则皆有兄弟之亲,正夫人之于众妾,义也如同一个人。儿子不问所生,所以母亲没有无子之戚,所以说“不孤子之意也”。《谷梁》说宣公因为出姜不是亲生,致使她归齐,然而宣公参与杀恶及视欲代其位,所以剪除正嫡,何论其不能事嫡母呢?假使宣公能容出姜而事之,就可以免于恶吗?
季孙行父到齐国
义见前
莒弑其君庶其
《左传》说:“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在国中多行无礼【纪号也。莒夷无諡,故有别号】仆因国人以弑纪公,带着宝玉来奔,献给宣公。宣公命给他邑,说:‘今天必须授予。’季文子使司寇把他赶出边境,说:‘今天必须到达。’宣公问其原因。季文子使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行以周旋,不敢失队。说:‘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目前之防,仲何不见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徳【则,法也。合法则为吉徳】徳以处事【处,犹制也】事以度功【度,量也】功以食【音嗣,养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国用也】为奸。’主藏之名【以掩贼为名,暗指纳莒仆】頼奸之用【指纳仆之寳玉】为大凶徳。有常无赦。行父还【周旋】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
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兆,域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昬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按行父之言,皆讥切宣公而把握之,借莒仆以发。
译忠诚守信是吉祥的德行,盗贼藏奸是凶险的德行。那莒仆,若说他孝敬,却弑杀了君父;若说他忠信,却偷窃了宝玉。他这个人就是盗贼,他的器物就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替人藏匿赃物;用他来作为训诫,百姓就会失去准则。不衡量善行,而都陷于凶险的德行,因此要除掉他。”按照子行的话,都是讥讽切责宣公并加以制约,借莒仆的事来发表。
之耳。所谓有礼于君,无礼于君与?则其孝敬,则弑君父;则其忠信,则窃寳玉。此皆宣公、襄仲所讳闻,而直触之而不忌。且公欲与之邑,曰:“今日必授。”行父则使司冦出诸竟,曰:“今日必达。”畧无委曲。何也?防仲得行父之同,以成事。宣公頼二人之力,以定位。且为之两如齐请昬,以自固。纳赂以请防者,又行父也。行父之于宣公、防仲,其交深矣。纳莒仆,乃宣公之意。四邻正欲生衅,况又有此,此必防仲诸大臣所共不愿。故行父敢激直如此。正权臣操纵之术也。防仲虽专政,然其人必粗暴而无深谋。行父以术持之。及其死也,以杀适立庶,追讨东门氏而逐之。行父之奸可见矣。按如左氏之言,则是莒仆以太子弑其父也。春秋何以书“国弑”乎?且仆既与国人杀君,则当自立矣。又何以奔鲁乎?防三十一年,莒人弑其君宻州。左氏亦谓莒公生弃疾及展舆。展舆既立,又废之。莒公虐,国人患之。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弑之,乃立。事正与此同。赵伯循谓其文当曰:“展舆因国人之攻莒子弑之,乃立。”而后来传冩误为“以”字尔。赵氏之説是也。然当辨于此条,不当阙于此,而论于后也。公羊传称“国以弑”,何称“国以弑”者?众弑君之辞。
附《左传》: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华乐】荘【公孙师】桓【向鱼鳞荡】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华耦】之馆,遂出武穆之族。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冦,以靖国人【公孙师,荘公之孙;乐吕,戴公之曽孙】
春秋辑传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辑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七
明 王樵 辑
宣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羊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此言即位,何其意也?《谷梁传》继故而言即位,与闻乎故也。
公子遂如齐逆女
胡传:“防未朞年,遣卿逆女,何亟乎?”太子赤,齐出也。仲遂杀赤而立宣公,惧于见讨,故结昏于齐。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也。按:自此至行父如齐,公防齐侯于平州,公子遂如齐,齐人取济西田。六条只为一事,皆因簒弑,惧于见讨之故也。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公羊传:遂何以不称公子?一事而再见者卒名也【卒,竟也。竟但举名者,省文】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防娶也。丧娶者,公也,则曷为贬夫人内无贬于公之道也。内无贬于公之道,则曷为贬夫人?夫人与公一体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谷梁传:其不氏?丧未毕,故畧之也。其曰妇,縁姑言之之辞也。程子曰:脱氏字。赵氏曰:书以言不当以也。左氏曰:尊夫人也。释不称公子。啖氏曰:左氏不知有一事再见者卒名之义,故妄为此説。刘氏曰:左氏云称族,尊君命;舎族,尊夫人。非也。一事而再见,卒名耳。必若云然,公子结遂及齐、宋盟,非受命亦称族。归父豹意如其往也,氏其至也。不氏,无有夫人居间也。何以舎族耶?按此与文四年皆称妇姜,皆有姑之辞。氏字本配姓为辞【陆氏曰:古者一字不成文辞,皆以氏字配之。姜氏、子氏,以氏配姓也。季氏、臧氏,以氏配族也。哭于赐氏,以氏配名也。仲氏、吹箎及不念伯氏之言,以氏配氏也】既称妇姜,则氏字可省,非特去氏以示贬也。公羊之説皆穿凿也。丈夫制义,妇人不专行,安有舎公而贬夫人乎?既曰内无贬于公之道,不知贬夫人适所以彰公之恶矣。此与文四年皆丧娶也,皆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也。而以文较宣,则宣之恶尤甚。文公纳币在丧,内娶在三年之外。宣公簒立,惧于见讨,是以丧未一年,汲汲于结齐援,敢于越典礼,忍于薄天亲。春秋诛絶之意,在于言外。传者不知大义,必曰不言氏者贬夫人也。去一字以贬夫人,何损于宣公之恶乎?妇者,有姑之辞,此説是矣。而谷梁于文四年曰:何其速妇之也?曰公也。其不言公何也?非其成礼于齐也。盖以经不言逆者姓名,疑为公
译罢了。所谓对君主有礼,对君主无礼吗?如果讲孝敬,就会弑杀君主父亲;如果讲忠信,就会窃取宝玉。这些都是宣公、襄仲所忌讳听到的,却直接触犯而不顾忌。况且宣公想要赐给他封邑,说:“今天一定要授予。”行父却让司寇把他驱逐出境,说:“今天一定要到达。”毫无委婉曲折。为什么呢?因为防仲得到了行父的赞同,以成就大事。宣公依靠这两个人的力量,来确立自己的地位。并且为他们两次到齐国请求婚嫁,以巩固自己。纳贿赂来请求防仲的,又是行父。行父对于宣公、防仲,交情很深了。接纳莒仆,是宣公的意思。四邻正想制造争端,何况又有这件事,这一定是防仲等大臣共同不愿意的。所以行父敢于如此激切直率。这正是权臣操纵的手段。防仲虽然专权,但他这个人一定粗暴而没有深谋远虑。行父用权术控制他。等到他死了,行父就废掉嫡子而立庶子,追讨东门氏而驱逐他们。行父的奸诈由此可见了。按照《左氏传》的说法,那么就是莒仆以太子的身份弑杀了他的父亲。《春秋》为什么记载为“国弑”呢?况且莒仆既然与国人一起杀了君主,就应当自立为王了。又为什么逃奔到鲁国呢?僖公三十一年,莒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君主密州。《左氏传》也说莒公生了弃疾和展舆。展舆已经即位,又被废黜。莒公暴虐,国人苦不堪言。展舆凭借国人攻打莒子并弑杀了他,于是自立。事情正与这件事相同。赵伯循认为那篇文章应当说:“展舆凭借国人攻打莒子并弑杀了他,于是自立。”而后来的传抄误写成了“以”字罢了。赵氏的说法是对的。然而应当在此条辨析,不应当在此处省略,而在后面论述。《公羊传》称“国以弑”,为什么说“国以弑”呢?这是众人弑杀君主的说法。
附《左传》:宋国武氏的族人得势,昭公的儿子将要拥立司城须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死了弟弟须和昭公的儿子。派遣戴族、华乐族、庄族、公孙师族、桓族、向鱼鳞荡族攻打司马子伯华耦馆中的武氏,于是驱逐了武穆的族人。让公孙师担任司城,公子朝去世,让乐吕担任司寇,以安定国人。(公孙师,是庄公的孙子;乐吕,是戴公的曾孙)
《春秋辑传》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辑传》>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辑传》卷七
明 王樵 辑
宣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羊传》:继位的是弑君者,不记载即位,这里记载即位,是什么意思呢?《谷梁传》:继位的是旧君,而记载即位,是参与了旧君之事。
公子遂如齐逆女
胡传:“防公未满一年,派遣卿去迎接新娘,为什么这么急切呢?”太子赤,是齐国女子所生。仲遂杀了赤而立宣公,害怕被讨伐,所以与齐国结为婚姻。不需要贬斥断绝,罪恶就显现出来了。按:从这一条到行父如齐,宣公与齐侯在平州相会,公子遂如齐,齐人夺取济西田。这六条只是一件事,都是因为篡位弑君,害怕被讨伐的缘故。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公羊传》:遂为什么不称公子?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最终只称名。(卒,终了。终了只举名的,是省略文字)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是贬斥。为什么贬斥?讥讽防公在丧期娶妻。在丧期娶妻的是公,那么为什么贬斥夫人?内部没有贬斥公的道理。内部没有贬斥公的道理,那么为什么贬斥夫人?夫人与公是一体的。称妇是什么意思?是有婆婆的说法。《谷梁传》:为什么不称氏?丧期未满,所以省略了。称妇,是依据婆婆来说的说法。程子说:去掉氏字。赵氏说:记载以表示不应当以。《左氏传》:尊重夫人。解释不称公子。啖氏说:《左氏传》不知道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最终只称名的意义,所以胡乱这样说。刘氏说:《左氏传》说称族,是尊重君命;去掉族,是尊重夫人。不对。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最终只称名罢了。如果这样说,公子结遂与齐、宋结盟,不是受命也称族。归父豹意如其往也,称氏其至也。不称氏,没有夫人居间。为什么去掉族呢?按:这与文公四年都称妇姜,都有婆婆的说法。氏字本来配合姓作为辞令。(陆氏说:古代一个字不成文辞,都用氏字配合。姜氏、子氏,用氏配合姓。季氏、臧氏,用氏配合族。哭于赐氏,用氏配合名。仲氏、吹箎及不念伯氏之言,用氏配合氏)既然称妇姜,那么氏字可以省略,不仅仅是去掉氏字以示贬斥。《公羊传》的说法都是穿凿附会。男子制定义理,妇人不专断行事,哪有舍弃公而贬斥夫人的道理呢?既然说内部没有贬斥公的道理,不知道贬斥夫人恰恰是为了彰显公的罪恶。这与文公四年都是在丧期娶妻,都不需要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出来了。而用文公比较宣公,那么宣公的罪恶更严重。文公纳币在丧期,内部娶妻在三年之外。宣公篡位,害怕被讨伐,所以丧期未满一年,急切于结交齐国作为外援,敢于超越典礼,忍心薄待天亲。《春秋》诛绝的意思,在于言外。传注者不知道大义,一定说不用氏字是贬斥夫人。去掉一个字来贬斥夫人,对宣公的罪恶有什么损害呢?妇,是有婆婆的说法,这个说法是对的。而《谷梁传》在文公四年说:为什么这么快称妇呢?说是公。为什么不称公呢?不是在齐国完成礼仪。大概因为经文不记载迎娶者的姓名,怀疑是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