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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段氏毛诗集解一

(卷首)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17 段

毛诗集解状

据迪功郎、新赣州防昌县丞段维清状:维清先叔朝奉昌武,以《诗经》而两魁秋贡,以累举而擢第春官,学者咸宗师之。印山罗史君瀛,尝遣其子侄来学,先叔以毛氏诗口讲指画,笔以成编,本之东莱诗记,参以晦庵诗▯,以至近世诸儒,一话一言,茍足发明,率以録焉,名曰《丛桂毛诗集解》。独罗氏得其缮本校雠,最为精宻。今其侄漕贡樾锓梓以广其▯。维清窃惟先叔刻志穷经,平生精力毕于此书,傥或其他书肆嗜利翻板,则必窜易首尾,增损音义,非惟有孤罗贡士锓梓之意,亦重为先叔明经之玷。今状披陈,乞备牒两浙、福建路运司,备词约束,乞给据付罗贡士为照,未敢自専,伏候台防。呈奉台判牒,仍给本监。除已备牒两浙路暨福建路运司,备词约束所属书肆,取责知委文状回申外,如有不遵约束违戾之人,仰执此经所属陈乞追板劈毁,断罪施行。须至给据者。

右出给公据,付罗贡士樾收执。照应淳祐八年七月。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毛诗集解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毛诗集解》二十五卷,宋段昌武撰。昌武字子武,庐陵人。焦竑《经籍志》作段文昌,葢因唐段文昌而误。朱睦防《授经圗》作段武昌,则▯写倒其文也。其始末无考,惟书首载其从子维清请给据状,称先叔朝奉昌武以《诗经》而两冠秋贡,以累举而擢第春官而已。其书旧本题《丛桂毛诗集解》,葢以所居之堂名之。书首为《学诗总説》,分作诗之理、寓诗之乐、读诗之法三则;次为《论诗总説》,分诗之世、诗之次、诗之序、诗之体、诗之派五则。余则依章疏解,大致仿吕祖谦《读书记》,而词义较为浅显。原书三十卷,明代惟朱睦防万卷堂有宋椠完本,后没于汴梁之水。此本为孙承泽家所钞,仅存二十五巻,其《周颂·清庙》之什以下并已脱佚。朱彛尊《经义考》载是书三十卷,注曰「阙」,又别载《读书总说》一卷,注曰「存」,《读诗总记》今未见▯本,而卷首《学诗总说论诗总说今在原目三十卷之外,疑即所谓《读诗总说者,或一书而彛尊误分之,或两书而▯写误合之,则莫可考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首

  宋 段昌武 撰

  学诗总説

  作诗之理

论语》:“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伊川程曰:“思无邪者,诚也【朱曰:“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防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葢其义。”永嘉戴曰:“今《诗》中亦有自叙其嬉戏之乐、嘲谑之辞,而圣人取焉。夫安知其非邪哉?然察其本心,则有所为而云,而非其思之本邪?则取之,此非圣人何足以知之?若见其事如此,便断之以邪正,常人皆能,不待圣人之删定也。”黄曰:“夫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而大序亦曰:‘发乎情,止乎礼义。’葢曰‘思’、曰‘情’,则有喜有怒有哀有乐;而‘思’曰无邪,‘情’曰止乎礼义,则记所谓中节而和者也。今观诸《诗》,其盛者言后稷先公之风化、文武成康之盛徳,温温乎其和可知;而其变风变雅之作,虽愁困哀思之中,而亦有恻然爱君之意,则所谓喜怒哀乐之中节者,于此可证】谢曰:“君子之于《诗》,非徒诵其言,又将以考其情性;非徒考其情性,又将以考先王之泽。葢法度礼乐虽亡于此,犹能并与其深防之意而▯之。故其言乐而不淫,忧而不困,怨而不怒,哀而不愁,如《緑衣》伤已之诗也;其言不过曰:‘我思古人,俾无訧兮。’《击鼓》怨上之诗也;其言不过曰:‘土国城漕,我独南行。’至军旅数起,大夫久役,止曰:‘自诒伊阻。’行

译《毛诗集解》状文

迪功郎、新任赣州防昌县丞段维清呈报:我的叔父朝奉郎段昌武,凭借对《诗经》的精通而在秋试中两次夺得魁首,经过多次科举考试最终在春官(礼部)考中进士,求学的人都尊奉他为宗师。印山罗史君瀛,曾经派遣他的子侄前来求学,叔父以毛亨的《诗经》注解为基础,口头讲解并指点剖析,用笔整理成书,以吕祖谦的《东莱诗记》为本,参酌朱熹的《诗集传》,乃至近世各位儒者的言论,只要足以阐明经义,都一概收录,书名为《丛桂毛诗集解》。只有罗氏得到了抄写校对的本子,最为精密。如今罗氏的侄子罗樾通过漕贡入仕,刻版印刷以广泛传播。维清私下认为,叔父立志穷究经义,一生的精力都耗费在这部书上,倘若其他书商贪图利益翻刻,必定会篡改首尾,增删音义,这不仅辜负了罗贡士罗樾刻版的好意,更是严重玷污了叔父阐明经义的名声。现在陈述情况,请求出具公文约束两浙、福建路转运司,详细措辞加以管束,请求发给凭证给罗贡士作为凭证,不敢擅自专断,恭候台端指示。呈报奉台判牒,仍发给本监。除了已经出具公文约束两浙路及福建路转运司,详细措辞管束所属书商,要求出具知委文状回复申报外,如果有不遵守约束、违抗法令的人,责令持有此凭证的人向所属官府陈述请求追回刻板并劈毁,定罪施行。必须出具凭证。

右边出具公据,交给罗贡士罗樾收执。参照淳祐八年七月。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毛诗集解》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毛诗集解》二十五卷,宋代段昌武撰写。昌武字子武,庐陵人。焦竕《经籍志》记载为段文昌,大概是因唐代段文昌而误。朱睦㮮《授经图》记载为段武昌,则是抄写时颠倒了文字。他的生平始末没有考证,只有书首记载他的侄子维清请求发给凭证的状文,称叔父朝奉郎昌武凭借《诗经》而在秋试中两次夺冠,经过多次科举而在春官考中进士罢了。该书旧本题为《丛桂毛诗集解》,大概是以所居住的堂名命名的。书首是《学诗总说》,分为作诗的道理、寄托诗的乐趣、读诗的方法三则;其次是《论诗总说》,分为诗的世系、诗的次序、诗的序言、诗的体裁、诗的流派五则。其余则依照章节疏解,大致模仿吕祖谦的《读书记》,而词义较为浅显。原书共三十卷,明代只有朱睦㮮万卷堂有宋代刻本的完整版本,后来沉没于汴梁的水中。此本是孙承泽家中抄录的,仅存二十五卷,其中《周颂·清庙》之什以下都已经脱落遗失。朱彝尊《经义考》记载此书三十卷,注曰“阙”,又另外记载《读书总说》一卷,注曰“存”,《读诗总记》如今未见原本,而卷首的《学诗总说》《论诗总说》如今在原目录三十卷之外,怀疑就是所谓的《读诗总说》,或许是一本书而朱彝尊错误地分开了,或许是两本书而抄写时错误地合并了,那就无法考证了。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首

宋 段昌武 撰

学诗总说

作诗的道理

《论语》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无邪’。”伊川程颐说:“思无邪,就是真诚【朱熹说:‘凡是诗中言辞美好的,可以感发人的善心;言辞恶劣的,可以惩戒人的放纵意志。它的作用归结为使人得到情性的正当罢了。然而它的言辞含蓄委婉,而且有时各自因一件事而发出,寻求它直接指陈全体,就没有比这更明白且详尽的了。所以夫子说《诗》三百篇,只有这一句话足以概括。大概这就是它的意义。’永嘉戴溪说:‘如今《诗》中也有自述嬉戏之乐、嘲谑之辞,而圣人选取了它们。怎么知道它们不是邪僻的呢?然而考察它们的本心,则是有所为而说,而不是它们的思虑本来邪僻?那么选取它们,这不是圣人谁能足以知道的呢?如果看到事情如此,就断定为邪正,常人也能做到,不需要圣人的删定。’黄震说:‘夫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而《大序》也说:“发乎情,止乎礼义。”大概说‘思’、说‘情’,就有喜有怒有哀有乐;而‘思’说无邪,‘情’说止于礼义,就是《礼记》所说的中节而和谐。如今观看诸《诗》,那些盛世之作言后稷先公的风化、文武成康的盛德,温和的样子其和谐可知;而那些变风变雅之作,虽然在愁困哀思之中,但也有恻然爱君之意,那么所谓喜怒哀乐中节的,在这里可以得到证明。’谢枋得说:‘君子对于《诗》,不只是诵读它的言辞,还将要考察它的情性;不只是考察它的情性,还将要考察先王的恩泽。大概法度礼乐虽然在这里消亡,还能一并与其深远的意义而抄录它。所以它的言辞快乐而不淫荡,忧愁而不困顿,怨恨而不愤怒,悲哀而不愁苦,如《绿衣》伤己的诗;它的言辞不过说:‘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啊。’《击鼓》怨上的诗;它的言辞不过说:‘土国城漕,我独自南行。’至于军旅多次兴起,大夫长期服役,只说:‘自诒伊阻。’

役无期度,思其危难,以风焉,不过曰:‘苟无饥渇而已。’若夫言天下之事,美盛徳之形容,固不待言而可知也。其与忧愁思虑之作,孰能优游不迫也【程曰:“作诗者未必皆圣贤,当时所取者,取其意思止于礼义而已。其言未必尽善,如比其君以《硕鼠》、《狡童》之类。”谢曰:“《诗》若以乐天知命处之,则一时都无事于其中,亦有君子情意不到处】老泉苏曰:圣人之道,严于礼而通于诗。礼曰:必无好色,必无怨,而君父兄。诗曰:好色而无至于淫,怨而君父兄而无至于叛。严以待天下之贤人,通以全天下之中人。吾观国风,婉娈柔媚,而卒守以正好色而不至于淫者也。小雅悲伤诽讟,而君臣之情卒不忍去。怨而不至于叛者也。故天下视之曰:圣人固许我以好色而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许我以好色不淫可也,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则彼虽以虐遇我,我明讥而明怨之,使天下明知之,则我之怨亦得当焉。不叛可也。夫背圣人之法而自弃于淫叛之地者,非断不能也。断之始生于不胜人,不自胜其忿,然后忍弃其身。故诗之教不使人之情至于不胜也。陈曰:天下之祸,骄生于有所恃,而怨生于有所忌。故公卿大夫士之势易骄,而民之势易怨。呜呼!骄之祸,其发速而小;怨之祸,其发迟而大。溃血之痈,不如腹心之隠疾;穴隙之盗,不如臣仆之窃伺。天下之患,惟夫伏于所不敢,而决裂于一旦之敢者,不可为也。夫民之祸,始于利害之敢竭,而成于是非之不敢议。惟圣人逆知其穷困无聊之意,不可以锢而折之已甚,蕴怒而不逞其势,将至于此也。故节公卿大夫士以礼,而宣民之情以诗。礼行乎嘿,而诗逹乎言。呜呼!圣人之所以维持乎君臣之道如此:忿之舒也,以哭;哀之尽也,以啸。葢閟于其中而泄于其外,则不能复留者,人之情也。尝观于诗,刑政之苛,赋役之重,天子诸侯朝廷之严,后妃夫人袵席之秘,匹夫匹妇皆得以肆言之。圣人为诗,而使天下之匹夫匹妇皆得以言其上,冝若积天下轻君之心。及至于幽厉之小雅,邶鄘卫陈郑之风,直諌而不讦,显讥而不戾,相与▯持去之,而卒不忍。然后知圣人使之言,而至于民之不敢尽言,而况于敢叛?是故汤武之兴,其民怨而不敢先;周之衰,其民哀。而不敢离。葢其湮郁不平之气舒焉。而亡聊之气不蓄也。呜呼!诗不作,天下之怨极矣。卒不能胜,共起而亡秦。秦亡而后快。故春秋之亡以礼废,秦之亡以诗废。吾固知公卿大夫士之祸速,而小民之祸迟而大。而诗之所以维持君臣之道之功深也。苏曰:诗者,不可以言语求而得,必将深观其意焉。故其讥刺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恶,而言其爵位之尊,车服之美,而民疾之,以见其不堪也。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是也。其颂美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善,而言其冠佩之华,容貌之盛,而民安之,以见其无愧也。缁衣之冝兮,敝予又改为兮。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是也【黄曰:诗或意触于此而起义于彼,未必果有是物也。或适感于今而有思于古,未必果有是事也。其美是人也,则言其车马之美,衣服之盛,而刺是人也,亦复以是言之。此当观其爱恶之情,而不必辨其物之等差也。其言周之盛,则形容文武之徳,成康之太平;而言周之衰,则亦复以是形容之。此当观其哀乐之情,而不必疑其时之不同也。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周果无遗民乎?是特忧之之辞耳。曰:僖公能复周公之宇。僖公果能复周公之宇乎?是特愿之之辞耳。闗闗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详味此章,自见后妃处深宫之中,其安闲和易之气象如此,而不必以雎鸠比后妃也。狼跋其胡,载防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详味此章,自见周公处危疑之地,其雍容不迫之气象如此,不必以狼跋比周公也。三百篇之义,莫不皆然。在学者触类而长之耳】叶曰:古之圣贤,养天下以中,发人心以和,使各由其正,以自通于物。絪缊茫昧将生,阴阳晦明

译劳役没有期限,想到其中的危难,借以讽喻,不过说:“只要不挨饿受渴罢了。”至于谈论天下的政事,赞美盛德的仪容,本来不用多说就能明白。这与那些出于忧愁思虑而创作的作品相比,谁能从容不迫呢?【程子曰:“作诗的人未必都是圣贤,当时被选取的,是因为其意旨止于礼义罢了。其中的言辞未必都完美,比如把国君比作《硕鼠》、《狡童》之类。”谢氏曰:“《诗经》如果以乐天知命的态度去对待,那么一时之间其中都没有什么事,也有君子情意未能达到的地方。”】老泉苏氏曰:圣人的道,在礼上严格,在诗上通达。礼说:必须没有好色之心,必须没有对君父兄长的怨恨。诗说:好色但不至于淫乱,怨恨君父兄长但不至于背叛。用严格的标准来对待天下的贤人,用通达的态度来保全天下的普通人。我观察《国风》,婉转柔媚,但最终坚守正道,好色但不至于淫乱。《小雅》悲伤诽谤,但君臣的情谊最终不忍割舍,怨恨但不至于背叛。所以天下人看后说:圣人本来允许我好色而不责怪我的怨恨。我的君父兄长允许我好色而不淫乱是可以的,不责怪我的怨恨。我的君父兄长,即使他们以暴虐对待我,我公开讥讽并公开怨恨,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那么我的怨恨也就得当了。不背叛是可以的。那些违背圣人的法则而自弃于淫乱背叛境地的人,不是决绝狠心是不能做到的。决绝狠心最初产生于不能克制别人,不能克制自己的愤怒,然后忍心抛弃自身。所以诗的教化不让人情达到无法克制的程度。陈氏曰:天下的祸患,骄傲产生于有所倚仗,怨恨产生于有所忌惮。所以公卿大夫士的权势容易骄傲,而百姓的处境容易怨恨。唉!骄傲的祸患,发作快而小;怨恨的祸患,发作慢而大。溃脓的疮疡,不如腹心的隐疾;钻洞的盗贼,不如臣仆的暗中窥伺。天下的祸患,只有那些潜伏在不敢发作之处,而一旦敢于爆发时便决裂的,是无法挽救的。百姓的祸患,始于敢于竭尽利害,而成于不敢议论是非。只有圣人预先知道他们穷困无聊的心意,不可以禁锢和压制得太厉害,蕴藏怒气而不让其势头逞强,将导致这样的结果。所以用礼来节制公卿大夫士,用诗来宣泄百姓的情感。礼施行于沉默之中,而诗表达于言语之上。唉!圣人用来维持君臣之道就是这样:愤怒的抒发,通过哭泣;悲哀的穷尽,通过长啸。大概压抑在内心而宣泄于外表,那么就不能再留存,这是人之常情。我曾经观察《诗经》,刑罚政令的苛刻,赋税徭役的重负,天子诸侯朝廷的威严,后妃夫人寝席的隐秘,普通男女都可以肆意谈论。圣人作诗,让天下的普通男女都可以议论他们的上级,似乎积聚了天下轻视君主的心。等到《小雅》中的幽王、厉王时期,《邶》《鄘》《卫》《陈》《郑》等国的风诗,直言规劝而不揭短,明显讥讽而不悖逆,相互扶持离去,但最终不忍心。然后才知道圣人让他们说话,而到了百姓不敢尽情说话的地步,何况敢于背叛呢?所以商汤、周武王兴起时,百姓怨恨但不敢率先行动;周朝衰败时,百姓悲哀但不敢背离。大概是因为他们郁结不平之气得以抒发,而无聊绝望之气没有积蓄。唉!诗不创作,天下的怨恨就达到极点了。最终无法承受,共同起事而灭亡了秦朝。秦朝灭亡后才感到痛快。所以春秋时期的灭亡是因为礼废弛,秦朝的灭亡是因为诗废弛。我本来就知道公卿大夫士的祸患迅速,而小民的祸患缓慢而巨大。而诗用来维持君臣之道的功效深远。苏氏曰:诗,不能通过言语寻求而得到,必须深入观察其意旨。所以它讥刺某人时,不说他所做的恶行,而说他的爵位尊贵,车服华美,而百姓痛恨他,以显示他不堪忍受。《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就是这样的。它颂扬某人时,不说他所做的善行,而说他的冠佩华丽,容貌盛大,而百姓安心,以显示他无愧。《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服其命服》,朱芾斯皇。就是这样的【黄氏曰:诗有时意触于此而起义于彼,未必真有此物。或者适感于今而有思于古,未必真有此事。它颂扬某人,就说他的车马华美,衣服盛大;而讥刺某人,也以此来说。这应当观察其爱恶之情,而不必辨别其物之等差。它说周朝的兴盛,就形容文武之德,成康之太平;而说周朝的衰败,也以此来形容。这应当观察其哀乐之情,而不必怀疑其时代不同。说: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周朝果真没有遗民吗?这只是忧虑的言辞罢了。说:僖公能复周公之宇。僖公果真能恢复周公的疆域吗?这只是愿望的言辞罢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详细品味这一章,自然看到后妃身处深宫之中,其安闲和易的气象如此,而不必以雎鸠比喻后妃。狼跋其胡,载跋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详细品味这一章,自然看到周公身处危疑之地,其雍容不迫的气象如此,不必以狼跋比喻周公。三百篇的意义,没有不是这样的。在于学者触类旁通而已】叶氏曰:古代的圣贤,以中正之道养育天下,以和谐之心启发人心,使各自遵循正道,以自然通达于万物。混沌朦胧将要产生,阴阳晦明

,风雨霜露,或卒山川草木,形着楙长,髙飞之翼,蛰居之▯。若夫四时之逓至,声气之感触,华实荣耀,消落枯槁,动于思虑。接于耳目,无不言也。旁取广喻,有正有反,比次抑▯反覆申绎,大闗于政化,小极于鄙俚,其言无不到也。当其防辞涵意,欲语而未出发,舒情性,言止而不穷,葢其精之至也。言语不通,嗜欲不齐,风俗不同,而世之先后亦大异矣。聴其言也,不能违焉,此足以见其心之无不合也。然后均以律吕陈之,官师金石震荡,节奏繁兴,羽毛干戚,▯匏箫管,被服衮黼,拜起揖逊,以祭以宴,而相与乐乎其中。于是神祗祖考,相其幽室,家子孙,协其明,福禄盛满,横畅旁浃,充塞宇宙,薰然粹然,不知其所以然。故后世言周公之治,为最详者,以其诗见之。然则非周人之能为诗,葢诗之道,至于周而后备也。

译风雨霜露,有时突然降临于山川草木,形态显著,茂盛生长,高飞的翅膀,蛰居的生物。至于四季的更替到来,声音气息的相互感应,花朵果实的光彩荣耀,凋零枯萎的衰败,触动人的思虑。接触于耳目,没有不通过言语表达的。广泛地选取比喻,有正面的也有反面的,排列次序,抑扬反复,反复阐述,大到关乎政治教化,小到极尽通俗俚语,它的言辞没有不能达到的。当它含蓄言辞蕴含深意,想要说话却尚未发出,抒发情感性情,言语停止而意蕴无穷,这大概是它精妙的极致。言语不通,嗜好欲望不齐,风俗不同,而世代的先后也有很大的差异。听他们的言语,不能违背,这足以看出他们的心意没有不相合的。然后都用律吕来陈列它,官吏师长的金石乐器震荡,节奏繁盛兴起,羽毛干戚,笙匏箫管,穿着礼服,拜起揖让,用来祭祀用来宴饮,而共同在其中快乐。于是神灵祖先,在幽暗的室内相助,家子孙,在光明中协调,福禄丰盛充满,广泛通畅旁侧渗透,充塞宇宙,温和纯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后世谈论周公的治理,最为详细的,是通过他的诗歌来体现的。那么并不是周人能够作诗,大概是诗的道理,到了周代才完备。

寓诗之乐

尚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吕曰:古人因诗而歌,使协声律,歌有高下清浊,合于宫商,则为声;声协律吕,则为律】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聴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注曰:工乐官,掌诵诗以纳谏者】周礼「大司乐掌成均之灋,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以乐徳教国子:中和只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磬、大夏、大▯、大武」。乐师「凡射王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及彻,帅学士而歌彻【汪云:彻者,歌雍雍,在周颂《臣工》之什】太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徳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瞽蒙「掌九徳六诗之歌,以役大师【前汉《礼乐志》「周诗既备,而其器用张】

【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皆选有道徳之人朝夕习业以教国子国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学歌九徳诵六诗习六舞五声八音之和然自雅颂之兴而所承哀乱之音犹在是谓淫过凶嫚之声为之设禁焉】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闗雎▯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孔曰召南三篇越草▯而取采苹葢采苹旧在草▯之前孔子以后简札始倒】工告于乐正曰「正歌备」乡射礼乃合乐周南闗雎▯覃卷耳召南鹊巢采繁采苹告于乐正曰「正歌备」燕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奏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遂歌乡乐周南闗雎▯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大师告于乐正曰「正歌备」大射礼乃歌鹿鸣三终乃管新宫三终奏貍首以射【射义曰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诗云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大小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刖誉注云驺虞采苹采蘩今诗篇名貍首逸曾孙侯氏是也国语叔孙穆子聘于晋晋悼公享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晋侯使行人问焉对曰夫先乐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享元侯也夫歌文王大明緜则两君相见之乐也皆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今伶箫咏歌鹿鸣之三君之所以贶使臣臣敢不拜贶夫鹿鸣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懐靡及诹谋度询必谘于周敢不拜教】论语》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注云乐其善使重歌而自和之程曰歌必全章也】师摰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注曰:师摰,鲁大师之名。始,首也。师摰首识闗雎之声而理其乱者】礼记: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清庙之瑟,朱▯而防越,一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子赣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冝也,如赐者冝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冝?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冝歌颂;广大而静,防逹而信者,冝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冝歌小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冝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冝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冝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徳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説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左▯:呉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衞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

译寓诗之乐

《尚书》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歌是用来延长诗意的,声音要依附于延长的歌,音律要调和声音。”吕氏说:“古人因为诗而歌唱,使其协和声律,歌声有高下清浊之分,符合宫商音阶,就称为声;声与律吕相协,就称为律。”“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通过治理与怠慢的情况来出纳五言,你听取乐官进献的言论,适时地宣扬它。”注说:“工是乐官,掌管诵读诗以进谏的人。”《周礼》说:“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用以治理建立国家的学政,而集合国家的子弟。用乐德教导国子:中和、祗庸、孝友;用乐语教导国子:兴、道、讽、诵、言语;用乐舞教导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庆、大夏、大濩、大武。”乐师说:“凡是射箭,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貍首》为节拍,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蘩》为节拍。”等到撤席时,率领学士歌唱《彻》。汪氏说:“彻,是歌唱《雍雍》,在周颂《臣工》之什中。”太师教导六诗:叫风,叫赋,叫比,叫兴,叫雅,叫颂。以六德作为根本,以六律作为音律。瞽蒙“掌管九德六诗的歌唱,以役使大师。”前汉《礼乐志》说:“周诗已经完备,而其器用张显。”陈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师瞽以下的,都选择有道德的人,朝夕习业以教导国子。国子,是卿大夫的子弟,都学习歌唱九德,诵读六诗,习练六舞,五声八音的和谐。然而自从雅颂兴起,所承袭的哀乱之音依然存在,这叫做淫过凶嫚之声,为此设立禁令。

《仪礼·乡饮酒礼》: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吹《南陔》、《白华》、《华黍》,然后间歌《鱼丽》,笙吹《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吹《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吹《由仪》,然后合乐歌唱《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孔氏说:“《召南》三篇越过草类而取《采苹》,大概《采苹》旧在草类之前,孔子以后简札才颠倒。”乐工报告乐正说:“正歌完备。”《乡射礼》:然后合乐歌唱《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报告乐正说:“正歌完备。”《燕礼》: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奏南陔、白华、华黍,然后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于是歌唱乡乐,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大师报告乐正说:“正歌完备。”《大射礼》:于是歌唱《鹿鸣》三终,然后管吹《新宫》三终,奏《貍首》以射。《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诸侯以《狸首》为节拍,卿大夫以《采苹》为节拍,士以《采繁》为节拍。诗说‘曾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大小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注云:驺虞、采苹、采繁,今诗篇名,狸首逸,曾孙侯氏是也。《国语》:叔孙穆子聘于晋,晋悼公享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晋侯使行人问焉。对曰:‘夫先乐,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享元侯也。夫歌文王、大明、绵,则两君相见之乐也,皆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今伶箫咏歌《鹿鸣》之三,君之所以贶使臣,臣敢不拜贶?夫《鹿鸣》,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

《论语》:孔子与人歌唱,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和唱。注说:“喜欢他唱得好,让他重唱而自己跟着和唱。程氏说:歌必须全章。”师挚开始演奏,《关雎》的乱声,洋洋乎充满耳朵啊!注说:“师挚,鲁国大师的名字。始,首也。师挚首先识别《关雎》的声音而整理其乱声。”《礼记》:天子五年一次巡守,命令大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清庙的瑟,朱红色的弦而黑漆的越,一唱而三叹,有遗音啊。子贡见到师乙而问他说:“赐听说声歌各有适宜,像赐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师乙说:“乙是贱工,哪里值得问适宜?请诵读我所听到的,而您自己选择。宽厚而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宜歌唱颂;广大而安静,通达而诚信的人,适宜歌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好礼的人,适宜歌唱小雅;正直而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歌唱风;坦率正直而慈爱的人,适宜歌唱商;温良而能决断的人,适宜歌唱齐。歌唱,是抒发自己而陈述德行,感动自己而天地响应,四时和谐,星辰有序,万物养育。所以商,是五帝的遗声,商人识别它,所以称为商;齐,是三代的遗声,齐人识别它,所以称为齐。明白商之音的人,临事而屡次决断;明白齐之音的人,见利而谦让。临事而屡次决断,是勇;见利而谦让,是义。有勇有义,不是歌唱谁能保持这些?所以歌唱,向上如抗,向下如坠,曲折如折,停止如枯木,直如矩,曲如钩,累累乎端正,如贯珠。所以歌唱所说的,是长言啊。喜欢它所以言之,言之不足,所以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所以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所以不知不觉手舞足蹈。”

《左传》:吴公子札来聘,请求观看周乐,让乐工为他歌唱《周南》、《召南》,说:“美哉!开始奠基了,还未完备。然而勤劳而不怨恨。”为他歌唱《邶》、《鄘》、《卫》,说:“美哉!深远啊,忧愁而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如此,这是卫风吧?”为他歌唱《王》,说:“美哉

!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曰:「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徳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注曰:淫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熈熈乎【注云:熈熈,和乐之声】曲而有直体【论其声】其文王之徳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注云:颂有殷鲁,故曰盛徳之所同也】荀子:诗者,中声之所止也。史记:诗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毛曰:古者教以诗乐,诵之,歌之,▯之,舞之。张曰:古之乐章,只数句诗不能成曲调,此所以有弄有引。善歌者知如何为弄,如何为引。善歌者使人继其声,言使其声常从容有余【吕和叔书:某近与乡人讲习乡饮乡射之礼,惟恐乡乐音节不明,虽▯得胡安定所定雅音谱,有周南、召南、小雅十数篇,而犹阙由庚、由仪、崇丘、南陔、白华、华黍、驺虞七篇】

译“思虑深远而不恐惧,这大概是周朝东迁时的景象吧?”为郑国歌唱时评论道:“美好啊!但过于细碎,百姓难以承受。这大概是先灭亡的国家吧?”为齐国歌唱时评论道:“美好啊!气势宏大,真是大国之风啊!作为东海的表率,大概是太公的遗风吧?这个国家的潜力不可估量。”为豳地歌唱时评论道:“美好啊!浩荡开阔,欢乐而不放纵,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景象吧?”为秦国歌唱时评论道:“这就是所谓的夏声。能够运用夏声就能成就大业,这是大道的极致,大概是周朝故地的遗风吧?”为魏国歌唱时评论道:“美好啊!声音和缓,宏大而温和,险峻却易于推行,如果用德行来辅助这种风气,那就是明君了。”为唐国歌唱时评论道:“思虑深沉啊!那里大概有陶唐氏的遗民吧?”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忧虑得如此深远呢?如果不是有美德的后代,谁能像这样呢?为陈国歌唱时评论道:“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长久呢?”从郐国以下,就不再评论了。为小雅歌唱时评论道:“美好啊!思虑深远而不背离,有怨恨却不直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时的景象吧?但还有先王的遗民存在。”为大雅歌唱时评论道:“广阔啊!和乐之声,曲折而有正直的基调,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为颂歌唱时评论道:“达到了极致啊!正直而不傲慢,曲折而不屈服,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弃,变化而不放纵,反复而不厌倦,悲哀而不忧愁,欢乐而不荒淫,使用而不匮乏,宽广而不张扬,施予而不耗费,索取而不贪婪,居处而不停滞,行动而不随波逐流。五音和谐,八风平和,节奏有法度,操守有秩序,这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备的。”荀子说:“诗,是中和之声所止息的地方。”《史记》说:“《诗》三百零五篇,孔子都为之歌唱,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乐。”毛亨说:“古代用诗乐来教育,诵读它,歌唱它,演奏它,舞蹈它。”张氏说:“古代的乐章,只有几句诗不能构成曲调,所以有弄有引。善于歌唱的人知道如何弄,如何引。善于歌唱的人使人能跟随他的声音,意思是使他的声音从容有余。”吕和叔书信中说:“我最近与乡人讲习乡饮酒礼和乡射礼,只怕乡乐的音节不明确,虽然得到了胡安定所定的雅音谱,有《周南》、《召南》、《小雅》十几篇,但仍然缺少《由庚》、《由仪》、《崇丘》、《南陔》、《白华》、《华黍》、《驺虞》七篇。”

读诗之法

程曰:诗者,言之述也。言之不足,而长言之,咏歌之所由兴也。其发于诚感之深,至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故其入于人也,亦深至,可以动天地、感▯神。虞之君臣迭相赓和,始见于书。夏、殷之世,虽有作者,其▯鲜矣。至周而世益文,人之怨乐必形于言,政之善恶必见刺美。至夫子之时,所▯者多矣。夫子删之,得三百篇,皆止于礼义,可以垂世立教。古之人,幼而闻歌诵之声,长而识刺美之意,故人之学由诗而兴。后世老师宿儒尚不知诗义,后学岂能兴起也【又曰:言近而易知,故人之学兴起于诗者,吟咏情性,涵畅道徳之中,而歆动之,有与防也之气象。】朱曰:兴起也。诗本人情,其言易晓,而讽咏之间,优柔浸清,又有以感人而入于人心。故诵而习之,则其或邪或正、或劝或惩,皆可使人志意油然兴起于善,而自不能已也。谢曰:诗吟咏情性,善感发人,使人易直子谅之心,易以生,故可以兴。得情性之正,无所底滞,则阅理自明,故可以观。心平气和于物,无所竞,故可以羣。优游不迫,虽怨而不怒也,无鄙倍心,故可以怨】张曰:诗所以起学者之善意。古之君臣、父子、賔主、朋友之间,无不用诗歌咏,言语皆用诗之言。葢用己之言不若有所稽考,用他人之言信也【戴曰:古者羣居燕处、聘问燕飨之间,皆有歌咏。所谓歌者有二:有歌人之诗,如子贡问声歌各有冝,春秋卿大夫歌诗之类是也;有自歌其诗,如虞庭君臣之歌,与夫子逍遥曵杖之歌之类是也。歌必有和,在春秋谓之答赋,在虞廷谓之赓歌。论语载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则是夫子于平居无事之时,亦不废于歌也】谢曰:诗须讽味以得之。古诗即今之歌曲,今之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学诗却无感动兴起处,只为泥章句故也。明道先生善言诗,未尝章解句释,但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终曰:「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归于正也【又曰:明道尝谈诗,并不曽下一字训诂,只转却一两字,防掇地念过,便教人省悟。张曰:求诗,患泥文,如「烝然来思」「湛湛露斯」「思斯」何必泥字?「遐不作人」「徳音不瑕」之类,不可以辞害意。君子至止,乐只;君子止只,何必拘?杨曰:学诗者,不在言语文字,当想其气味,则诗之意得矣】张曰:求诗者,贵平易,不要﨑岖。求合诗人之情性,温厚平易,老成。今以﨑岖求之,其心先狭隘,无由可见诗人之情。本乐易,只为时事拂其乐易之性,故以诗道其志。程曰: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所以明理也【张曰:诗人之志至平易,故无艰险之言。以平易求之,则思逺以广;愈艰险则愈浅近矣。大率所言皆目前事,而义理存乎其中矣。又曰:诗全是人之情,须先得诗人之心,然后观玩易入。凡书皆然。大抵圣人语言,尽由徳性中来,故须先得其心,则咏其言易以入也】程曰:凡看书,各有门庭。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欧阳曰:六经焚于秦,自汉以来収拾亡逸,正其讹谬,得以粗备者,岂止一人之力哉?后之学者,徒抱焚余残脱之经,伥伥然于去圣人千百载后,不见先儒中间之説,而欲特立一家之学者,吾未之信也。先儒之论,茍非详其终始,而抵牾质诸圣人而悖,有不得已而后改易者,何以徒为异论以相訾也【楼曰:由汉以至于本朝,千余年间,号为通经者,不过祖述毛郑,莫详于孔頴达之防,不敢以一语违忤二家。自不相侔者,皆曲为説以通之。韩文公,大儒也,其上书所引「菁菁者莪」,犹规规然守其説。惟欧阳公《本义》之作,始有以开百世之惑,曽不轻议二家之短长,而能指其不然,以深探诗人之意。其后王文正公苏文定公伊川程先生各着其説,更相发明,愈益昭著。其实自欧阳氏发之,某虽浅陋,不能多见古书意,公之前未有敢议二家者,此所以为一世之儒宗也欤】

  论诗总説

译读诗的方法

程子说:诗,是言语的铺陈。言语不足以表达,就拉长声调来说,咏歌就是这样兴起的。它发自内心真诚的感动,以至于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所以它进入人的内心,也非常深切,可以感动天地、感通神明。虞代君臣互相唱和,开始见于《尚书》。夏、商两代,虽然有创作诗歌的人,但很少。到了周代,世道更加文明,人们的怨恨或欢乐必定表现在言语中,政治的善恶必定通过讽刺或赞美来显现。到了孔子的时候,诗歌已经很多了。孔子删减它们,得到三百篇,都合乎礼义,可以垂范后世、确立教化。古人,小时候听到歌唱诵读的声音,长大后懂得讽刺赞美的含义,所以人的学习由诗而兴起。后世的老师和资深儒者尚且不懂诗义,后学的学生怎么能兴起呢?【又说:言语浅近容易理解,所以人的学习由诗而兴起,在吟咏性情中,涵泳畅达道德,从而受到感动,有与防范邪僻相配合的气象。】朱子说:兴起啊。诗本于人情,它的言语容易明白,而在讽咏之间,优柔浸润,又有感动人的力量而进入人心。所以诵读并学习它,那么其中或邪或正、或劝或惩的内容,都可以使人的意志自然而然地兴起于善,而自己不能停止。谢氏说:诗吟咏性情,善于感发人,使人容易生出正直、慈爱、诚实的心,所以可以兴起。获得性情的正,没有滞碍,那么阅览道理自然明白,所以可以观察。心平气和对待事物,没有竞争,所以可以合群。优游从容不迫切,虽然怨恨但不愤怒,没有鄙陋背理的心,所以可以怨】张氏说:诗是用来兴起学习者的善意的。古代的君臣、父子、宾主、朋友之间,没有不用诗歌咏叹的,言语都用诗的语言。大概用自己的言语不如有所查考,使用他人的言语更可信【戴氏说:古代人们群居闲处、聘问宴飨之间,都有歌咏。所说的歌有两种:有唱他人的诗,如子贡问声歌各有适宜,春秋时卿大夫歌诗之类是;有自己唱自己的诗,如虞庭君臣的歌,与孔子逍遥拄杖的歌之类是。歌必有和,在春秋称为答赋,在虞庭称为赓歌。《论语》记载孔子说“这天哭过就不唱歌”,那么孔子在平日无事的时候,也不废弃唱歌】谢氏说:诗必须讽咏体味才能懂得。古诗就是现在的歌曲,现在的歌曲往往能使人感动。至于学习诗却没有感动兴起的地方,只是因为拘泥于章句的缘故。明道先生善于谈诗,不曾逐章逐句解释,只是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使人有所得的地方,看那日月,悠悠我的思念,道说得很远,怎么能来?思念之深切啊。最后说:“你们君子,不知道德行,不嫉妒不贪求,何事不吉祥?”归于正啊【又说:明道曾经谈诗,并不曾下一个字的训诂,只转换一两个字,轻轻念过,便教人省悟。张氏说:求诗,担心拘泥文字,如“烝然来思”“湛湛露斯”“思斯”何必拘泥字?“遐不作人”“德音不瑕”之类,不可以辞害意。君子至止,乐啊;君子止啊,何必拘泥?杨氏说:学诗的人,不在言语文字,应当想其气味,那么诗的意思就得到了】张氏说:求诗的人,贵在平易,不要崎岖。求合诗人的情性,温厚平易,老成。现在以崎岖求之,其心先狭隘,没有途径可见诗人的情。本来乐易,只是因为时事拂逆其乐易之性,所以用诗表达志向。程子说: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是用来明理的【张氏说:诗人的志向至平易,所以没有艰险之言。以平易求之,那么思虑深远而广;愈艰险则愈浅近。大抵所说的都是眼前事,而义理存在于其中。又说:诗完全是人的情,须先得诗人的心,然后观玩容易进入。凡是书都是这样。大抵圣人的语言,全由德性中来,所以须先得其心,那么咏其言容易进入】程子说:凡是看书,各有门径。《诗》《易》《春秋》不可逐句看,《尚书》《论语》可以逐句看。欧阳氏说:六经焚于秦,自汉代以来收拾亡逸,纠正讹谬,得以粗略完备的,岂止一人的力量呢?后世的学者,徒抱焚余残脱的经书,在离开圣人千百载后,不见先儒中间的学说,而想要特立一家学说的,我不相信。先儒的议论,如果不是详究其始终,而抵牾质问圣人而悖逆,有不得已而后改易的,凭什么徒为异论以互相诋毁【楼氏说:由汉代以至于本朝,千余年间,号称通经的人,不过祖述毛郑,没有比孔颖达的疏更详细的,不敢以一语违忤二家。自己不相符合的,都曲为解说以通之。韩文公,是大儒,他上书中所引“菁菁者莪”,还规规矩矩守其说。只有欧阳公《本义》之作,开始有以开百世之惑,不曾轻议二家的短长,而能指出其不然,以深探诗人之意。其后王文正、苏文定、伊川程先生各著其说,更相发明,愈益昭著。其实自欧阳发之,我虽浅陋,不能多见古书意,欧阳之前未有敢议二家者,这所以为一世之儒宗吧】

论诗总说

诗之世

译《诗经》所反映的时代

孔曰:“原夫乐之所起,发于人之情性。情之生,斯乃自然而有。故婴儿孩子,则懐嬉戏忭跃之心;▯鹤苍鸾,亦合歌舞节奏之应。岂由有诗而乃成乐?乐作而必由诗。然则上古之时,徒有讴吟歌呼,纵令土鼓苇籥,必无文字雅颂之声。故伏羲作瑟,女娲作笙簧及蒉桴土鼓,必不因诗咏。如此则时虽有乐容,或无诗。诗序云:‘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乃永歌嗟叹,声成文谓之音。’是由诗乃为乐者,此据后代之诗因诗为乐。其上古之乐,必不如此【又曰:“六艺论云:‘唐虞始造今诗之初,非讴歌之初。讴歌之初,则疑起自大庭时矣】又曰:“周人自録周之风雅,则法足彰显,戒足着明,不暇复録先代之风雅也。颂则前代至美之诗,敬先代故録之【曹曰:“诗之作,自生民以来则然,非特周也。太始天之策,包羲罔罟之章,▯天氏之八阕,康衢之民謡。夫子以去古悠逺略之可也。至于有虞之歌九徳,皋陶之赓飏,言夏五子之述戒,商麦秀之兴悲,固已载于简册,习诵于当时,而流▯于后世矣。然亦不録于此,而専以周诗为断。班孟坚曰:‘孔子纯取周诗,上采商,下取鲁。’文中子曰:‘仲尼三百始终于周二子,殆窥见圣人之意矣。’六经惟书载二帝三王之文,下逮鲁秦之誓,是为最备。于易则独取周之六十四卦,而遗连山归藏;于礼则独取周之六官,而遗虞夏商之制;于春秋则独取周王之法纪元于鲁,而示褒贬。故曰:‘周临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诗亦犹是也。以四始为原,以六义为教,以六徳为本,以六律为音。诗道至此大成。且又采之有官,陈之有职,纳之冇制。风俗之美恶,政教之兴衰,于此皆可考而知焉。故夫子独备一代之制,以垂万世之法,得不始终于周欤】成王太平之后,其美小异于前,故颂声止陈;灵淫乱之后,其恶不可复言,故变风息也。【苏曰:诗止于陈灵,非天下无诗,也有而不可以为训焉耳。仲尼有所不取也。胡曰:孟子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今按邶鄘而下,皆多春秋时诗也,而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何也?自《黍离》降为国风,天下无复有雅而王者之诗亡矣。苏曰:春秋之际,大畧国皆有变风,宋鲁独无风而有颂,何也?春秋作于隠公,适当雅亡之后,郑氏疑而为之説曰:宋王者之后也,鲁圣人之后也,是以天子巡守不陈其诗,葢所以礼之也。余闻周之盛时,千八百国,虽后世陵迟,力彊相吞,而春秋所见犹百有七十余国,变风之作先于春秋数世矣,而诗之载于大师者独十三国,其不见于诗者岂复皆有説哉?意者列国不皆有诗,其有诗者虽曹、桧之小,邶、鄘、魏之亡,而有不能已;其无诗者虽燕、蔡之成国,宋、鲁之礼乐,而有不能作。且非独此也,齐桓、晋文伯者之盛也,而皆不得有诗,桓附于卫,文附于秦,皆止于一见,卫庄姜、齐襄公、郑昭公事至防矣,然其诗屡作而不止。葢事有适然而无足疑者。若夫呉、楚之国,虽大而纯于用夷且僭周室,则虽是无诗,葢亦学者之所不道也】孔曰:《史记·孔子世家》云:「古者诗本三千余篇,去其重,取其可施于礼义者三百五篇。」案书▯所引之诗,见在者多,亡逸者少,则夫子所録者不容十分去九。马迁言古诗三千余篇,未可信也。据今者及亡诗六篇,凡三百一十一篇,而《史记》、《汉书》云三百五篇,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欧阳曰:迁説然也。今书▯所载逸诗,何可数也?以郑

康成谱图推之,有更十君而取其一篇者,又有二十余君而取其一篇者,由此言之,何啻三千【又曰删云者,非止全篇删去也,或篇删其章,或章删其句,或句删其字,如「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此《小雅》常棣之诗也,夫子谓其以「室」为逺,害于兄弟之义,故篇删其章也。「衣锦尚防,文之着也」,此《鄘风》君子偕老之诗也,夫子恶其尽饰之过,恐其流而不返,故章删其句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译孔安国说:“推究音乐的起源,它发自人的情性。情性的产生,是自然而然的。所以婴儿孩童,就怀有嬉戏欢跃之心;白鹤苍鸾,也合乎歌舞节奏的应和。难道是因为有了诗才形成音乐?音乐产生必定依托于诗。然而上古之时,只有歌唱呼喊,即使使用土鼓和苇笛,也一定没有文字雅颂的声音。所以伏羲制作瑟,女娲制作笙簧以及蒉桴土鼓,必定不是依据诗歌来咏唱。这样看来,当时虽然有音乐仪容,或许没有诗歌。《诗序》说:‘情感在心中激动而表现于言语,言语不足以表达就长歌叹息,声音形成文采就称为音。’这是说由诗才成为音乐,这是依据后代的诗因诗而作乐。上古的音乐,必定不是这样。【又曰:“《六艺论》说:‘唐虞时期才开始有现在诗歌的雏形,这不是歌唱的开端。歌唱的开端,大概起源于大庭氏时期。’】又曰:“周人只收录周代的国风和大雅小雅,那么法度足以彰显,警戒足以明确,来不及再收录先代的国风和大雅了。颂则是前代最完美的诗歌,尊敬先代所以收录它。【曹大家说:“诗歌的创作,自从有人类以来就是这样,并非只有周代如此。太始天的策命,包羲氏的网罟之歌,〇天氏的八阕,康衢的民谣。孔子因为距离古代久远而略去它们,是可以的。至于有虞氏歌颂九德,皋陶赓续发扬,夏朝五子述说警戒,商朝麦秀兴起悲叹,本来已经记载在简册上,在当时传习诵读,并流传〇于后世了。然而也没有收录在这里,而专门以周诗为断限。班固说:‘孔子纯粹选取周诗,上采商代,下取鲁国。’文中子说:‘仲尼的三百篇始终限于周代,两位先生大概窥见了圣人的心意。’六经中只有《尚书》记载二帝三王的文献,下至鲁秦的誓辞,这是最完备的。在《易经》中只选取周代的六十四卦,而舍弃《连山》《归藏》;在《礼记》中只选取周代的六官制度,而舍弃虞夏商的制度;在《春秋》中只选取周王的法度纪元于鲁国,而显示褒贬。所以说:‘周代处于夏商两代之后,文采多么兴盛啊,我遵从周代。’诗歌也是这样。以四始为根本,以六义为教化,以六德为本源,以六律为音律。诗歌之道至此达到大成。而且又有官员采集,有职官陈列,有制度纳入。风俗的美恶,政教的兴衰,在这里都可以考察而知晓。所以孔子独自完备一代之制,以垂示万世之法,能不始终限于周代吗?】成王太平之后,其美好稍异于前,所以颂声只陈列到陈国;灵王淫乱之后,其恶行不可再言,所以变风到此止息。【苏辙说:诗歌止于陈灵公,并非天下没有诗歌,而是有诗歌但不可以作为训诫罢了。仲尼有所不取。胡安国说:孟子说‘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现在考察《邶风》《鄘风》以下,大多都是春秋时期的诗歌,却说诗亡然后《春秋》作,为什么呢?自从《黍离》降为国风,天下不再有雅诗,而王者之诗就灭亡了。苏辙说:春秋之际,大致各国都有变风,宋鲁唯独没有风而有颂,为什么呢?《春秋》作于隐公时期,正当雅诗灭亡之后,郑玄怀疑而为之解说:宋是王者之后,鲁是圣人之后,所以天子巡守不陈列他们的诗歌,大概是为了礼遇他们。我听说周朝兴盛时,有一千八百个国家,虽然后世衰微,强力相吞并,而春秋所见还有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变风的产生早于春秋数代了,而诗歌记载在太师那里的只有十三个国家,那些不见于诗歌的难道都有说法吗?大概列国不都有诗歌,有诗歌的即使像曹、桧那样小,邶、鄘、魏那样灭亡,也有不能停止的;没有诗歌的即使像燕、蔡那样成国,宋、鲁那样有礼乐,也有不能创作的。而且不仅如此,齐桓、晋文霸主的兴盛,也都不得有诗歌,桓公依附于卫,文公依附于秦,都只出现一次,卫庄姜、齐襄公、郑昭公的事情很严重,然而他们的诗歌屡次出现而不止。大概事情有偶然而没有值得怀疑的。至于吴、楚的国家,虽然大但纯粹使用夷狄之道且僭越周室,那么即使没有诗歌,大概也是学者所不谈论的】孔安国说:《史记·孔子世家》说:‘古代诗歌原本三千多篇,去掉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义的三百零五篇。’考察《尚书》〇所引用的诗歌,现存的很多,亡佚的很少,那么孔子所收录的不可能去掉十分之九。司马迁说古诗三千余篇,不可信。根据现在的以及亡佚的六篇,总共三百一十一篇,而《史记》、《汉书》说三百零五篇,缺其亡佚的,以现存的为数目。欧阳修说:司马迁的说法是对的。现在《尚书》〇所载的逸诗,哪里能数得清呢?以郑

康成的谱图推之,有更替十位君主而选取一篇的,又有二十余位君主而选取一篇的,由此说来,何止三千【又曰删云者,并非只是整篇删去,或者篇中删去章节,或者章中删去句子,或者句中删去字,如‘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这是《小雅·常棣》的诗,孔子认为它把‘室’当作远,有害于兄弟之义,所以篇中删去章节。‘衣锦尚絅,恶文之著也’,这是《鄘风·君子偕老》的诗,孔子厌恶其装饰过度的过错,恐怕其流荡而不返,所以章中删去句子。‘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此《小雅》节南山之诗也,夫子以「能」之一字为意之害,故句删其字也】

译这是《小雅·节南山》中的诗句,夫子认为“能”字是违背本意的祸害,所以删去了这个字】

诗之次

欧阳曰: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桧、曹,此孔子未删之前周大师乐歌之次第也【季札观乐于鲁,其次第如此】周、召、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此今诗次第也。周、召、邶、鄘、卫、桧、郑、齐、魏、唐、秦、陈、曹、豳、王,此郑氏诗谱之次第也【孔曰:郑谱以郑因虢桧之地而国之,先谱桧事,然后谱郑。王在豳后者退就雅颂,并言王世,故耳】孔曰: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南陔、白华、华黍,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乃合乐周南闗雎▯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燕礼用乐与乡饮酒文同,惟采苹越草▯之篇,其余在于今诗,悉皆比次。又左▯及国语称鲁叔孙穆子聘于晋,晋人为之歌文王、大明、緜,又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亦各取三篇风雅异奏,明其先自次比,非孔子定之。春官大师职,郑司农注云:古自有风雅颂之名,故延陵季子观乐于鲁时,孔子尚幼,未定诗书,而曰“为之歌颂【曹曰:昔服防尝谓季札观周时,雅颂犹未定也,而曰“歌小雅、大雅、颂”者,▯家据夫子已定后録耳。世儒因此遂谓左氏书成于后人,其论乐皆因夫子既定诗后据以为序。若然,则颂亦当与今之序合矣,然其不同乃如此,则服防之説亦未可据也。且仪礼乃周公旧章,其序乡饮酒、燕射之诗,亦岂据夫子已定后録之乎】论语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时礼乐自诸侯出,颇有谬乱不正者,孔子正之耳。六诗之目见于周礼,岂由夫子始定其名乎?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苹,葢采苹旧在草虫之前,孔子以后简札始倒,或者草▯有忧心之言,故不用为常乐耳【曹曰:在齐诗固自先采苹而后草▯矣】又曰:编次先后,旧无明説,去圣愈逺,难得而知。欲言先后为次,则齐哀先于卫。顷郑武后于桧国,而卫在齐先,桧处郑后。欲以国地为序,则郑小于齐,魏狭于晋,而齐后于郑,魏先于唐。欲以采得为序,则鸡鸣之作逺在缁衣之前,郑国之风必处桧诗之后【苏曰:列国之诗皆以世为先后,非如十五国风无先后。小大之次,固当以世为断。今载驰之一章曰“言至于漕”,戴公之诗也,而列于文公之下;“王之兎”,爰桓王之诗也,而列于平王之上;“郑之清人”,文公之诗也,而列于庄昭之间,皆非孔氏之旧也。葢▯者失之矣】程曰:诗有四始,而风居首,何也?风,风也,其风动于人,犹风之吹物入物也,故曰风。本乎一人而成乎国俗,谓之风。发于正理而形于天下,谓之雅。称美盛徳与告其成功,谓之颂。先之家而及于政,以底成功,其叙然也。诸国之风,先后各有义。周南、召南,陈正家之道,以风天下,人伦之端,王道之本,风之正也,故为首。二南之风行,则人伦正,朝廷治;二南之风变,则礼义废,风俗壊,天下治乱在风而已。及乎周道衰,政教失,风遂变矣。于是诸侯擅相侵伐,卫首幷邶鄘之地,故为变风之首。推其本,则王道失,上下乱,风遂变矣。言其迹,则相吞灭,而后王道絶,卫首恶也。故一国之诗而三其名,得于卫者为卫,得于邶鄘者为邶鄘,所以见其首乱也【董曰:商俗靡靡,周虽化革其俗,然其风尚不得尽变。书之命戒告令,每惧其不得一日正也,故其俗易感而风易变者,亡国之余音也。风首卫,且先邶鄘,以着灭也】诸侯之强,不知有王,则天理絶矣。圣人惧焉,故次以王刑。政不能治天下,诸侯放恣,擅相幷灭,王迹熄矣,故虽亡而为一国之风【董曰:诸侯至于灭国,王政不行矣,谓天下无王可也,故以王风序卫下。黄曰:春秋王人虽防,序于诸侯之上,而乃降王而国风之乎?葢黍离之降,有周大师采诗已然矣。周室未迁,则其声固。天下之正声也,平王迁而东之,则其音乃东土之音耳】先王之制,茍能守之,足以统临天下;废法失道,则王畿之

译《诗经》的次序

欧阳修说:周南、召南、邶、鄘、卫国、王风、郑国、齐国、豳地、秦国、魏国、唐国、陈国、桧国、曹国,这是孔子删定《诗经》之前,周朝乐官所编乐歌的次序【季札在鲁国观赏周乐,其次序就是这样】。周南、召南、邶、鄘、卫国王风、郑国、齐国、魏国、唐国、秦国、陈国、桧国、曹国、豳地,这是现在《诗经》的次序。周南、召南、邶、鄘、桧国、郑国、齐国、魏国、唐国、秦陈、曹国、豳地、王风,这是郑玄《诗谱》中的次序【孔颖达说:郑玄的《诗谱》因为郑国占据了虢国和桧国的土地而建立国家,所以先编排桧国的事,然后编排郑国的事。王风排在豳地之后,是因为退居雅颂之后,一并叙述王世的情况,所以如此】。

孔颖达说:《仪礼·乡饮酒礼》中,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吹《南陔》、《白华》、《华黍》,接着间杂歌唱《鱼丽》,笙吹《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吹《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吹《由仪》,最后合奏《周南·关雎》、《周南·葛覃》、《周南·卷耳》,《召南·鹊巢》、《召南·采蘩》、《召南·采苹》。《燕礼》所用的音乐与《乡饮酒礼》的文字相同,只有《采苹》越过了《草虫》这一篇,其余的在现在的《诗经》中,全都按照这个次序排列。

又《左传》及《国语》记载鲁国叔孙穆子出访晋国,晋国人给他歌唱《文王》、《大明》、《緜》,又歌唱《鹿鸣》、《四牡》、《皇华》,也都是各自选取三篇风雅不同乐章,明显说明它们原本就有自己的次序,并非孔子所定。《周礼·春官·大师》职掌中,郑司农注释说:古代自有风、雅、颂的名称,所以延陵季子在鲁国观赏周乐时,孔子尚且年幼,还没有审定《诗》《书》,却说“为他们歌唱颂【曹粹中说:从前服虔曾认为季札观周乐时,雅颂尚未审定,却说“歌小雅、大雅、颂”的,是后人根据夫子审定后的记录。世俗儒生因此就认为《左传》成书于后人,其论述音乐都是依据夫子审定《诗经》后作为次序。如果这样,那么颂的次序也应当与现在的次序相合,然而不同却如此,那么服虔的说法也不可依据。况且《仪礼》是周公的旧章,其编排乡饮酒、燕射的诗,难道也是依据夫子审定后的记录吗】。《论语》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雅、颂各得其所。当时礼乐出自诸侯,颇有谬误混乱不正之处,孔子只是加以校正罢了。六诗的条目见于《周礼》,难道是由夫子开始确定其名称的吗?《仪礼》歌唱《召南》三篇,越过《草虫》而选取《采苹》,大概《采苹》旧时在《草虫》之前,孔子以后简札才颠倒,或者《草虫》有忧心的言语,所以不用为常乐【曹粹中说:在齐诗固然是先《采苹》而后《草虫》了】。

又说:编排次序的先后,旧时没有明确的说法,离圣人时代越远,越难以知晓。想要说按先后次序,那么齐哀公先于卫康叔。顷侯郑武公后于桧国,而卫国在齐国之前,桧国在郑国之后。想要以国家地域为序,那么郑国小于齐国,魏国狭于晋国,而齐国在郑国之后,魏国在唐国之前。想要以采集所得为序,那么《鸡鸣》之作远在《缁衣》之前,郑国的风诗必处在桧国诗之后【苏轼说:列国的诗都以世系为先后,不像十五国风没有先后。小雅大雅的次序,固然应当以世系为断。现在《载驰》的一章说“言至于漕”,是戴公的诗,却列在文公之下;“王之兎”,是爰桓王的诗,却列在平王之上;“郑之清人”,是文公的诗,却列在庄昭之间,都不是孔氏的旧序。大概编次者失之矣】。

程颐说:《诗经》有四始,而风居首位,为什么呢?风,就是教化,其教化感动于人,犹如风吹动物物一样,所以叫风。发于一个人而成为国家风俗,称为风。发于正理而显形于天下,称为雅。称美盛德与告其成功,称为颂。先治家而后及于政,以达成成功,其次序就是这样。各国风诗的先后,各有其义。周南、召南,陈述正家的道理,以教化天下,人伦的开端,王道的根本,是风的正道,所以为首。二南的风行,则人伦正,朝廷治;二南的风变,则礼义废,风俗坏,天下的治乱在于风而已。等到周道衰微,政教失修,风就变了。于是诸侯擅自相互侵伐,卫国首先兼并邶、鄘之地,所以为变风之首。推究其根本,则是王道失,上下乱,风就变了。言其迹象,则是相互吞灭,而后王道断绝,卫国是首恶。所以一国的诗而有三个名称,得于卫国的为卫,得于邶、鄘的为邶、鄘,所以显示其首乱【董逌说:商俗靡靡,周虽然化革其俗,然而其风尚不得尽变。书之命戒告令每惧其不得一日正也,所以其俗易感而风易变者,是亡国之余音。风首卫,且先邶、鄘,以着灭也】。诸侯的强大,不知有王,则天理断绝了。圣人恐惧,所以接着编排王风。政不能治天下,诸侯放恣,擅自相互兼并灭国,王迹熄矣,所以虽亡而为一国之风【董逌说:诸侯至于灭国,王政不行矣,谓天下無王可也,所以以王风序卫下。黄庭坚说:春秋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而乃降王而国风乎?大概黍离之降,有周大师采诗已然矣。周的室未迁,则其声固天下之正声也,平王迁而东,则其音乃东土之音耳】。先王的制度,如果能遵守它,足以统临天下;废法失道,则

内亦不能保。郑本畿内之封,因周之衰,遂自为列国,故次以郑【段曰:郑首叛也,齐首霸也,是皆王之不王,而诸侯肆行,莫之禁也】君臣上下之分失,则人伦乱;人伦乱,则入于禽兽。人君身为禽兽之行,其风可知,故次以齐。天下之风至于如此,则无不乱之国,无不变之俗。魏,舜禹之都;唐,帝尧之国,久被圣人之化,渐成美厚之俗,歴二叔之世而遗风尚存,今亦变矣,故因其旧名而谓之唐,所以见意也。唐、魏之风且变,则先代之风化,中国之礼义消亡极矣,是以夷狄强大,天下亦相胥而夷矣,故次以秦。秦之始封,本西戎之地,国乱乃东侵而始大,其俗尚夷,故美其始有车马礼乐,而刺其未能用周礼也。礼义之俗亡,夷狄之风行,先圣王之流风遗俗尽矣,故次以陈【黄曰:风变而夷不亡,何待?故以陈、桧、曹之亡国继之】陈,舜之后也,圣人之都,风俗所厚也,圣人之国,典法所存也。王泽竭而风化熄矣,夷道行而典礼亡矣。天下之所以安且治者,圣人之道行也。圣人之道絶,则危亡至矣。人情迫于危亡,则思治安,故思治者,乱之极也。桧、曹惧其危亡而思周道,故为乱之终【孔曰:桧、曹国小而君奢,民劳而政僻,季札之所不讥,国风次之于末,冝哉】乱既极,必有治之之道;危既甚,必有安之之理。自昔天下,何尝不拯乱而兴治,革危而为安【黄曰:极于下泉之思治,而继以豳国之变,而克正者,惟周公能之】周家之先,由是道也。其居豳也,趋时务农,以厚民生,善政美化,由兹而始,王业之所以兴也,故次以豳【孔曰:豳者,周公之事,欲尊周公,故次于众国之后,小雅之前,非诸国之例也】王业成而为政于天下,故次以雅。雅者,王者之政也,小之先大,固其序也【孔曰:雅见积渐之义,故小雅先于大雅】政之衰,则至于亡;诗之亡,王道之亡也。天下之治,始于以正风,风天下其终也。盛徳之着,而成功可以告于神明,始终之义也。故次以颂。颂之有鲁,葢生于不足,王道之隆也。所歌颂者如是,及其衰也,如鲁之事已足矣【孔曰:鲁以其得用天子之礼乐,故借天子美诗之名称为颂,非周颂之流也。置之商颂前者,以鲁是周同姓,故以先前代也】商则颂前代之美,不可废也,故附其后焉。叶曰:土风之诗谓之风,朝廷之诗谓之雅,宗庙祝颂之诗谓之颂。诸诗各具一体,故皆以先后为次。惟豳兼有风雅之制,以为风则其辞作于朝廷,系于政事;以为雅则又记风土焉,故列于风雅之间,明其不絶于风而可以雅也。又曰:是时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必记自卫反鲁者,夫子之终事也。季札观鲁乐,以小雅为周徳之衰,则鹿鸣之诸诗不与;以大雅为文王之徳,则民劳之诸诗不与。王通以季子为不知乐,非也。葢季子之所闻者,小雅皆变雅,大雅皆正雅耳。此雅之见于鲁者,楚庄王言武王克商作颂,以时迈为首,而武次之。又言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则赉为第六。葢以所作为先后,此颂之见于楚者。以此考之,雅以正变为大小,颂以所作为先后者,诗未删之序也。论政事之兴废,而以其所陈者为大小;美功徳之形容,而以其可告者为先后。夫子删诗之序也,故以闗雎为风始,以鹿鸣为小雅始,以文王为大雅始,以清庙为颂始,而附之以鲁与商,而后雅颂各得其所,则乐之正自是矣。唐曰:二南之风也,商防而周之兴也;王之风也,周防而诗之将亡也。陈曰:别之以尊卑之礼,故鲁以诸侯而后于周;间之以亲疎之义,故商以先代而后于鲁。又曰:周南之诗,系于周公。《召南》之诗,系于召公。岂非化之盛者,必待圣人而后成欤?至于《风》之终,亦系之以《豳》;《雅》之终,亦继之以《召旻》。岂非化之衰者,必思圣人而正之欤?

译内部也不能保全。郑国本是周王畿内的封地,因为周王室的衰微,于是自立为诸侯国,所以将郑国排在后面【段玉裁说:郑国是第一个背叛周室的,齐国是第一个称霸的,这都是周王不能行使王权,而诸侯肆意妄为,没有人能禁止他们的表现】君臣上下的名分丧失,那么人伦就会混乱;人伦混乱,就会沦为禽兽。君主自身做出禽兽般的行为,其风气可以想见,所以将齐国排在后面。天下的风气到了这种地步,就没有不混乱的国家,没有不变坏的风俗。魏地,是舜和禹的都城;唐地,是帝尧的国家,长久地受到圣人的教化,逐渐形成了美好淳厚的风俗,历经二叔(指管叔、蔡叔)的乱世而遗风尚存,如今也改变了,所以沿用旧名称之为唐,以此来表达深意。唐、魏的风气尚且改变,那么前代圣王的教化,中原地区的礼义就消亡到了极点,因此夷狄强大,天下也相继变得像夷狄一样,所以将秦国排在后面。秦国最初受封时,本是西戎之地,国家混乱后才向东侵略而开始强大,其风俗崇尚夷狄,所以赞美它起初有车马礼乐,而讽刺它未能采用周礼。礼义的风俗消亡,夷狄的风气盛行,前代圣王的遗风旧俗完全没有了,所以将陈国排在后面【黄震说:风气变化而夷狄之道不消亡,还等待什么?所以用陈、桧、曹这些亡国的例子来承接】陈国,是舜的后代,圣人的都城,风俗淳厚的地方,圣人的国家,典章法度保存的地方。王室的恩泽枯竭而教化熄灭了,夷狄之道盛行而典章礼制消亡了。天下之所以安定且治理得好,是因为圣人的道得以施行。圣人的道断绝,那么危亡就来到了。人心迫于危亡,就会思念安定与治理,所以思念治理,是混乱到了极点。桧国、曹国畏惧危亡而思念周道,所以作为混乱的终结【孔颖达说:桧国、曹国国小而君主奢侈,百姓劳苦而政治偏邪,季札没有讥讽他们,国风将它们排在最后,是合适的】混乱既然到了极点,必定有治理的方法;危险既然非常严重,必定有安定的道理。自古以来天下,何尝不是拯救混乱而兴起治理,变革危险而转为安定【黄震说:极于《下泉》对治理的思念,而接着是豳国的变革,能够匡正时局的,只有周公能做到】周朝的先祖,就是遵循这个道理。他们居住在豳地时,顺应时务发展农业,以丰厚民生,善政和美好的教化,从此开始,王业之所以兴起,所以将豳排在后面【孔颖达说:豳是周公的事迹,想要尊崇周公,所以排在各国之后、小雅之前,不符合各国的常规】王业成就而在天下执政,所以将雅排在后面。雅,是王者的政教,小雅在大雅之前,本来就是这个顺序【孔颖达说:雅体现了积累渐进的意义,所以小雅在大雅之前】政教衰败,就会走向灭亡;诗歌的消亡,意味着王道的消亡。天下的治理,开始于用正道教化风俗,以教化天下作为终结。盛德的彰显,而成功可以告慰神明,这是始终的意义。所以将颂排在后面。颂中有鲁颂,大概是因为不足,王道兴隆。所歌颂的内容如此,等到衰败时,像鲁国那样的事已经足够了【孔颖达说:鲁国因为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借用天子美诗的称谓称为颂,不是周颂的流派。把它放在商颂之前,是因为鲁国是周的同姓,所以排在先代之前】商颂则是歌颂前代的美德,不可废弃,所以附在后面。叶梦得说:地方风俗的诗称为风,朝廷的诗称为雅,宗庙祝颂的诗称为颂。各种诗各自具备一体,所以都按先后顺序排列。只有豳兼有风和雅的体制,作为风,它的辞章作于朝廷,关联政事;作为雅,它又记载风土人情,所以列在风和雅之间,表明它不脱离风而可以升华为雅。又说:这时乐官雅颂各得其所,必定记载从卫国返回鲁国的事,这是孔夫子最后的事。季札观赏鲁国音乐,认为小雅是周德衰微的表现,那么《鹿鸣》等诗就不在其中;认为大雅是文王的德行,那么《民劳》等诗就不在其中。王通认为季札不懂音乐,是不对的。大概季札所听到的,小雅都是变雅,大雅都是正雅罢了。这雅在鲁国的体现,楚庄王说武王克商作颂,以《时迈》为首,而《武》次之。又说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那么《赉》是第六首。大概以所作的时间先后为序,这是颂在楚国的体现。以此考察,雅以正变为大小,颂以所作先后为序,是诗未删定前的顺序。论述政事的兴废,而以其所陈述的内容为大小;赞美功德的形容,而以其可告慰神明的为先后。这是孔夫子删定诗的顺序,所以以《关雎》为风的开始,以《鹿鸣》为小雅的开始,以《文王》为大雅的开始,以《清庙》为颂的开始,而附上鲁颂和商颂,然后雅颂各得其所,那么音乐的端正从此就确立了。唐棣说:二南是风,商防而周兴起;王是风,周防而诗将亡。陈说:以尊卑之礼区分,所以鲁作为诸侯而排在周之后;以亲疏之义间隔,所以商作为先代而排在鲁之后。又说:周南的诗,归属于周公。《召南》的诗,归属于召公。难道不是教化盛行的,必定等待圣人而后成就吗?至于《风》的终结,也归属于《豳》;《雅》的终结,也接着《召旻》。难道不是教化衰微的,必定思念圣人而匡正它吗?

诗之序

释文旧説云:闗雎,后妃之徳也。至用之邦国焉,名闗雎。序谓之小序。此以下则大序也。张曰:闗雎之小序,是国史所纪。自诗者志之所之,以下是夫子论诗,因列于首章之序,故其终亦以述闗雎之义焉。此则通谓之大序【黄曰:程氏以大序为仲尼所作,而后世不无疑者,以其言辞重复,前后失伦,又似非仲尼所作也。意者反鲁删诗之际,与门人论诗者如此,而门人子夏之徒,集其平日所言而冠之于首欤?请推而广之曰:小序首句,国史之旧,通大序乃夫子之言,而非夫子所作也。其余小序之辞,则汉儒之説,或叅其间焉】程曰:国史得诗,必载其事,然后其义可知。今小序首句是已,其下皆説诗者之辞【吕曰:三百篇之义,首句当时所作,或国史得诗之时,载其事以示后人,其下则説诗者之辞也。苏曰:诗序非诗人所作,亦非一人作之,葢自国史明变大师,推其所作之义,相授于作诗之时。曹曰:诗之作,主文而谲諌,为其不可以正言之也。若使作诗之人自着其刺讥之意,谓某人有某恶,如指宋襄禽兽之行,彰卫顽中冓之言,斥鲁庄为齐侯之子,陈晋人将叛归沃之事,鲜不贻怒召怨矣】程曰:诗序亦有后人添入者,如白华是刺幽王,其下更解不行。如绵蛮序不肯饮食教载之,只见诗中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便云教载絶不成言语也。又如高子曰灵星之尸也,分明是高子言,更何疑【苏曰:诗序诚出于孔氏也,则不若是详矣。孔子删诗而取三百五篇,今其亡者六焉,亡诗之序未尝详也。诗之亡者,经师不得见矣,虽欲详之而无由,其存者将以解之,故从而附益之以自信其説,是以其言时有反覆烦重,类非一人之辞。又曰:淇澳美武公之徳也。序诗者徒见诗曰有匪君子,即称有文章,武公所以君子非止文章而已。见诗有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即称其人能聴其规谏。武公所以切磋琢磨,非止聴规谏而已。是言也,又似非能文者所为。至如《载驰》称作诗者,諡字《丝衣》引高子灵星,以证其説。若此之类,序非诗人作,明矣。如《江有汜》之言,美媵也,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辞意并足矣。又曰:「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如《式防》《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而《旄丘》曰:「责卫伯」,因前篇以见意,足矣。又曰:「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何其辞意重复如此之类,序非一人作,明矣】释文:旧説云,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未尽,毛更足成之【隋志:先儒相承谓《毛诗》序,子夏所创,毛公及卫敬仲更加润益。王曰:世▯以为言其义者,子夏也。如《江有汜》之为美媵,《那》之为祀成汤,《殷武》之为祀高宗,方其作时,无义以示后世,则虽孔子亦不得而知,况子夏哉?程曰:班固之▯毛也,曰:「毛公之学,自谓出于子夏」,则亦以子夏之来不在秦后,故仍其自谓之辞,固亦未真知出之何人也。若夫郑元直指古序以为子夏,则实因仍毛语,无可疑也。子夏之在孔门,固尝因言诗而得褒矣,曰:「起予者商也。」则汉世信其古序之所由出者,必以此也。然子贡亦尝因切磋琢磨而有防于夫子之意,其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是亦夫子语也,而独以序归之子夏,何哉?曹曰:高子与孟子同时,去子夏已百余年,而《丝衣》乃因高子之説以冠序,知非出于子夏也】后汉书》曰:卫宏从谢曼卿受学,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防,至今▯于世。曹曰:诗序之作,説者不同,或以为孔子,或以为子夏,或以为国史,皆无明文可考。惟《后汉书》儒林▯以为卫宏作《毛诗》序,今行于世,则序乃宏作,明矣。然郑氏又以为诸序本自合为一篇,毛公始以寘诸篇之首,则是毛公之前,其▯甚久,宏特增广而润色之耳。故近世诸儒多以篇之首句为毛公所分,而其所推説云云者为后人所益,理或有之

译《诗序》

《释文》旧说称:《关雎》是歌颂后妃美德的诗。至于在邦国中应用,便命名为《关雎》。此处的序文称为小序。这以下的内容则是大序。张氏说:《关雎》的小序,是国史所记载的。从“诗者志之所之”以下,是孔子论诗的话,因为列在首章的序中,所以结尾也用来阐述《关雎》的意义。这就通称为大序【黄氏说:程氏认为大序是孔子所作,而后世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其言辞重复,前后逻辑混乱,又似乎不像孔子所作。推测在孔子返鲁删定《诗经》之际,与门人讨论诗歌时如此说法,而门人如子夏等人,汇集孔子平日所说的话并冠于篇首吧?请进一步推演并广泛地说:小序的首句,是国史的旧说,贯通大序则是孔子的言论,而非孔子亲自撰写。其余小序中的文字,则是汉代儒者的解说,或许夹杂其中】。程氏说:国史采集诗歌,必定记载相关事迹,然后其意义才能明白。现在小序的首句正是如此,其下的内容都是解说诗歌者的言辞【吕氏说:三百篇的意义,首句是当时所作,或者国史采集诗歌之时,记载其事以昭示后人,其下则是解说诗歌者的言辞。苏氏说:诗序并非诗人所作,也不是由一人所作,大概是从国史、明变、大师开始,推究其所作诗歌的意义,在作诗之时相互传授。曹氏说:诗歌的创作,讲究文辞委婉而含蓄劝谏,因为不可以直言不讳。如果让作诗的人自己写明讽刺讥讽之意,说某人有某种恶行,比如指出宋襄公如禽兽般的行径,彰显卫宣公中冓淫乱的言论,斥责鲁庄公是齐侯之子,陈述晋人将叛归沃之事,很少有不招致愤怒和怨恨的】。程氏说:诗序中也有后人添入的内容,比如《白华》是讽刺周幽王,其下再解释就不通顺了。比如《绵蛮》的序说“不肯饮食教载”,只见诗中说“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便说是“教载”,完全不成话。又如高子说“灵星之尸”,分明是高子的话,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苏氏说:诗序如果确实出自孔子,就不会如此详尽。孔子删定《诗经》选取三百零五篇,现在缺失六篇,缺失诗歌的序文未曾详尽。诗歌缺失的部分,经师无法见到,即使想详尽解说也无从下手,对于现存的部分想要解说,所以随之附益以自信其说,因此其言辞有时反复烦重,类似非一人之辞。又说:《淇澳》是赞美武公的美德。作序的人只看到诗中说“有斐君子”,就称其有文采,武公之所以成为君子,不仅仅因为有文采。看到诗中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就称此人能听取规劝。武公之所以切磋琢磨,不仅仅因为能听取规劝。这种说法,又似乎不是擅长文章的人所为。至于如《载驰》称作诗者,谥字《丝衣》引用高子关于灵星的说法,以证明其说。像这类情况,序文并非诗人所作,是明显的。如《江有汜》所说的,赞美媵妾,勤勉而无怨恨,嫡妻能悔过,辞意已经完备了。又说:“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妻不以其媵妾备数,媵妾遇劳而无怨,嫡妻也自我悔过。”如《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其臣劝他回国,而《旄丘》说:“责备卫伯”,因前篇以见意,足够了。又说:“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修方伯连率的职责。”为何辞意重复如此之类,序文非一人所作,是明显的】。

《释文》:旧说称,大序是子夏所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子夏的意思有未尽之处,毛公更补充完成【《隋书·经籍志》:先儒相承认为《毛诗》序,是子夏所创,毛公及卫敬仲更加润色。王氏说:世人〇认为阐述其义的是子夏。如《江有汜》是赞美媵妾,《那》是祭祀成汤,《殷武》是祭祀高宗,当它们创作时,没有意义昭示后世,那么即使孔子也不能知道,何况子夏呢?程氏说:班固〇毛公,说:“毛公的学问,自称出自子夏”,那么也是认为子夏的学说不在秦朝之后,所以仍用其自称的言辞,班固也未真正知道出自何人。至于郑玄直指古序为子夏所作,则实在是因循毛公的话,无可怀疑。子夏在孔门,固然曾因谈论诗歌而得到褒奖,说:“启发我的是子夏。”那么汉代相信古序所由出的,必定是因为这个。然而子贡也曾因切磋琢磨而领会夫子之意,他说:“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这也是夫子的话,而唯独将序归于子夏,为什么呢?曹氏说:高子与孟子同时,距离子夏已百余年,而《丝衣》却因高子的说法以冠序,知道不是出于子夏】。

《后汉书》说:卫宏从谢曼卿受学,作《毛诗经》序,善于领会风雅的要旨,至今〇于世。曹氏说:诗序的创作,说法不同,有的认为是孔子,有的认为是子夏,有的认为是国史,皆无明文可考。只有《后汉书》儒林〇认为卫宏作《毛诗经》序,现在行于世,那么序是卫宏所作,是明显的。然而郑氏又认为诸序本自合为一篇,毛公始将其置于篇首,那么在毛公之前,其〇甚久,卫宏特增广而润色之而已。所以近世诸儒多以篇首句为毛公所分,而其所推说云云者为后人所益,理或有之。

。孔曰:汉初为▯训者,皆与经别行,三▯之文不与经连,故石经书公羊▯皆无经文。《艺文志》云: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故训▯三十卷,是毛为训诂亦与经别也。及马融为《周礼》注,乃云:欲省学者两读,故具载本文。然则后汉以来始就经为注,未审此诗引经附▯是谁为之。其毛诗二十九卷不知并何卷也【程曰:郑▯谓诗之首句古尝合编,至毛公分冠。▯之在汉,葢亲见也,此语可信。范晔葢明言卫宏所序毛▯耳。葢毛氏于诗第为之▯,不为之序,则申释先序辞义,非宏而孰为之也?东莱曰:説诗者非一人,其时先后亦不同。以毛▯考之,有毛氏已见其説者,时在先;也有毛不见其説者,时在后也。闗雎之义,其末曰:不淫其色。毛▯亦曰:后妃説乐君子之徳,无不和谐,又且不淫其色。然则闗雎之义皆毛公所已见也。鹊巢之义,其末曰:徳如鸤鸠,乃可以配焉。毛▯止曰:鸤鸠不自成巢,居鹊之成巢,未尝言鸤鸠之徳。然则鹊巢之义乃毛公所不见者也。意者后之为毛学者,如卫宏之徒,附益之耳。毛▯尚简,义之已明者固不重出,义之未明者亦必申言。如鸤鸠之义,虽刺不壹,而其防未明,故▯必言鸤鸠之养其子,均平如一,以训释之。今鹊巢之义止云:徳如鸤鸠,而未知鸠之徳若何,使毛公果见此语,▯岂应略不及之乎?诗人本取鸠居鹊巢,以比夫人生享成业,葢非有妇徳者,殆无以堪之也。若又考鸤鸠之情性以比其徳,诗中固亦包此意,但其説出于毛公之后,决无可疑也。曹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紽。毛▯谓古者素丝以荚裘不失其制,大夫羔裘以居,其説如此。而已,而序云在位】

译孔颖达说:汉代初期为经典作传注的人,传注都与经文分开刊行,传注的文字不与经文相连,所以石经上刻写的《公羊传》都没有经文。《汉书·艺文志》说:《毛诗》经文二十九卷,《毛诗故训传》三十卷,这说明毛亨所作的传注也与经文分开。等到马融为《周礼》作注时,才说:为了省去学者同时阅读经、传的麻烦,所以把经文全文都载入注中。那么,东汉以来才开始将注直接附在经文之下,不知道这首诗的引经附注是谁做的。那《毛诗》二十九卷不知合并了哪一卷【程颐说:郑玄认为《诗经》的首句古代曾经合编在一起,到毛公时才分开冠于各篇之上。郑玄生活在汉代,大概亲眼见过古本,这话可信。范晔大概明确说是卫宏所序的《毛诗》。大概毛氏对《诗经》只作了传注,没有作序,那么申释先序辞义的人,如果不是卫宏又是谁呢?吕祖谦说:解说《诗经》的人不止一个,他们所处的时代先后也不同。用《毛传》来考察,有毛氏已经见过其说法的,时代在先;也有毛氏没见到其说法的,时代在后。《关雎》的序义,末尾说:不沉溺于美色。《毛传》也说:后妃喜悦君子的德行,无不和谐,而且不沉溺于美色。那么《关雎》的序义都是毛公所已经见过的。《鹊巢》的序义,末尾说:德行像鸤鸠,才可以匹配。《毛传》只说:鸤鸠不自己筑巢,住在鹊的成巢里,从未说过鸤鸠的德行。那么《鹊巢》的序义就是毛公所没有见过的。大概是后来学习毛学的人,像卫宏之流,附加增益的吧。《毛传》崇尚简略,意义已经明确的固然不再重复,意义尚未明确的也必定加以申说。像鸤鸠的意义,虽然讽刺不专一,但其防范的意义不明确,所以传注必定要说鸤鸠抚养它的孩子,均平如一,用来训释。现在《鹊巢》的序义只说:德行像鸤鸠,却不知道鸤鸠的德行是怎样的,如果毛公真的见过这话,传注怎么会完全不提及呢?诗人本来取鸤鸠住在鹊巢,来比喻人生享受现成的基业,大概没有妇德的人,几乎无法胜任。如果又考察鸤鸠的情性来比喻其德行,诗中固然也包含此意,但这种说法出于毛公之后,决无可疑。曹粹中曰:《羔羊》篇说:羔羊的皮,素丝五紽。《毛传》说:古代用素丝来加固皮衣,使其不失去形制,大夫穿羔裘居家,其说法如此。罢了,而序文说在位】

【皆节俭正直,徳如羔羊,且以退食为节俭,其説于康成毛无此意也。维鹊有巢,维鸠居之。毛▯谓鸠不自为巢,居鹊之成巢,其説如此而已。而序云徳如鸤鸠,乃可以配焉。君子偕老,副笄六珈。毛▯云能与君子偕老,乃冝居尊位,服盛服。而序云故陈人君之徳服饰之盛,冝与君子偕老,则与▯意先后颠倒矣。序若出于毛公,安得自相违戾如此?要知毛▯初行之时,犹未有序也。意毛公既托之子夏,其后门人互相▯授,各记其师説,至宏而遂着。之后人又复增加,殆非成于一人之手,则或以为子夏,或以为毛公,或以为卫宏,其势然也。曹曰:昔人谓尔雅释诂一篇,周公所作,释言以下,仲尼所增,子夏从而足之,叔孙通、梁文又从而补益之。今考其书,知毛公以前,其文犹略,至康成时则加详矣。何以言之?且学有缉熈于光明,毛公云光广也,康成则以为欲学于有光明者。而尔雅曰缉熈光也。又齐子岂弟,犹言发夕也,而尔雅曰岂弟发行也。薄言观者,毛公无训。振古如兹,毛公云振自也,康成则以观为多,以振为古。其説皆本于尔雅,使尔雅成书在毛公之前,顾得为异哉?按平帝元始四年,王莽始徴天下通尔雅者诣公车,固自出于毛公后矣。叶曰:世人疑诗序非宏所能为,此説不然,使宏凿空为之乎?虽孔子亦不能。使宏诵师説为之,则虽宏有余矣。且宏之序有専取诸书之文而为之者,有杂取诸书之文而为之者,有杂取诸书所説而重复互见者,有委曲宛转附经而成其义者,不可不论也。诗有六艺: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其文全出于周官,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其文全出于礼记。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其文全出于金縢。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高克将兵而御狄于竞,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防而归。高克奔陈。其文全出于《左▯》。防子至于戴公,其间礼乐废壊,其文全出于《国语》。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其文全出于公孙尼子。则《诗序》之作,实在数书既▯之后,明矣。此吾所谓専取诸书所言也。《载驰》之诗,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矣。又曰:“卫懿公为狄人所灭。”《丝衣》之诗,既曰“绎賔尸矣”,又曰“灵星之尸”。此葢众説并▯。卫氏得其善辞美意,并録而不忍弃之。此吾所谓杂取诸书之説而重复互见也。《驺虞》之诗,先言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而复继之以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行苇》之诗,先言周家厚仁及草木,然后继之以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此又吾所谓委曲婉转,附经而成其义也。即三者而观之,序果非宏之所作乎?汉世文章未有引《诗序》者,惟黄初四年有“共公逺君子近小人”之説。葢魏后于汉,宏之诗序至此始行也。程曰:周自文武以后,鲁自哀定以前,无贵贱朝野率皆有诗。诗之或指时事,或主时人,则不可槩定。其决可揆度者,必因事乃作,不虚发也。今其续序之指事谕意也,凡《左▯》《国语》所尝登载,则深切着明,歴歴如见。茍二书之所不言,又无明证,则第能和附诗词顺畅防意,未有一诗能指言其人其事也。此又有以见序之所起,非亲生作诗之世,目击赋诗之事,自可以审定而不疑也。然则续序之为宏作,实宏所録也】

  诗之体

国语闵马父曰:「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韦昭注曰:辑,成也。凡作篇章义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辞。诗者,歌也,所以节舞者也。如今三节舞矣,曲终乃更变章乱节,故谓之乱也】孔曰:『自古有篇章之名,故那序曰得商颂十二篇。』东山序曰:「一章言其完也。」句则古者谓之言。《论语》曰:「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赵简子称子太叔遗我以九言,皆以一句为一言也。秦汉诸儒乃有句称风

译他们都节俭正直,德行如同羔羊,并且把退朝后在家吃饭视为节俭,这种说法在郑玄和毛亨那里是没有这个意思的。“维鹊有巢,维鸠居之”,毛亨说斑鸠不自己筑巢,居住在喜鹊筑好的巢里,他的说法就是这样罢了。而《诗序》说德行像鸤鸠,才可以匹配君子。“君子偕老,副笄六珈”,毛亨说能与君子一起白头到老,才适宜居于尊位,穿着盛装。而《诗序》说因此陈述人君的德行和服饰的盛大,适宜与君子一起白头到老,这就与毛亨的意思先后颠倒了。如果《诗序》出自毛亨之手,怎么能自相矛盾到如此地步呢?要知道毛亨最初传授时,还没有《诗序》。大概毛亨既然假托子夏,其后门人互相传授,各自记录老师的说法,到卫宏时才著录成书。之后的人又再次增补,大概不是出自一人之手,那么有人说出自子夏,有人说出自毛亨,有人说出自卫宏,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曹曰:前人认为《尔雅·释诂》一篇是周公所作,《释言》以下是孔子增补,子夏接着补充,叔孙通、梁文又接着补益。现在考察这本书,知道在毛亨之前,其文辞还简略,到郑玄时才更加详细。为什么这么说呢?“且学有缉熈于光明”,毛亨说“光”是广大,郑玄则认为是要向有光明的人学习。而《尔雅》说“缉熈”就是“光”。又“齐子岂弟”,意思是说“发夕”,而《尔雅》说“岂弟”就是“发行”。“薄言观者”,毛亨没有解释。“振古如兹”,毛亨说“振”是“自”,郑玄则认为“观”是“多”,“振”是“古”。他们的说法都本于《尔雅》,如果《尔雅》成书在毛亨之前,难道会有不同吗?查考平帝元始四年,王莽开始征召天下通晓《尔雅》的人到公车,这显然出自毛亨之后了。叶曰:世人怀疑《诗序》不是卫宏所能写的,这种说法不对,如果卫宏凭空杜撰,即使是孔子也不能做到。如果卫宏是诵读老师的说法而作,那么即使是卫宏也足够了。况且卫宏的《诗序》有专门选取诸书文辞而作的,有杂取诸书文辞而作的,有杂取诸书的说法而重复互见的,有委曲婉转依附经文而成其义的,不可不讨论。诗有六艺: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日颂。其文辞全部出自《周官》,“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嗑叹之”,其文辞全部出自《礼记》。“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遺王”,其文辞全部出自《金縢》。“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厌恶他想疏远他,不能派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狄人,陈列军队,在河上翱翔,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聚集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其文辞全部出自《左传》。“自闵子到戴公,其间礼乐废坏”,其文辞全部出自《国语》。“古代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杂乱,举止有常度,以此来整顿百姓”,其文辞全部出自公孙尼子。那么《诗序》的写作,实在是在这几本书成书之后,很明显了。这就是我所说的专门选取诸书所言。《载驰》这首诗,是许穆夫人所作。怜悯她的宗国颠覆了。又说:“卫懿公被狄人所灭。”《丝衣》这首诗,既说“绎宾尸矣”,又说“灵星之尸”。这大概是众说并存。卫氏得到了好的文辞和美好的意思,一并记录而不忍舍弃。这就是我所说的杂取诸书的说法而重复互见。《驺虞》这首诗,先说人伦已经端正,朝廷已经治理好,天下纯粹受到文王的教化,接着又说打猎按时,仁爱如驺虞,那么王道就成就了。《行苇》这首诗,先说周家厚待仁爱及于草木,接着又说对内和睦九族,对外尊敬侍奉老人,养老求教。这又是我所说的委曲婉转,依附经文而成其义。从这三方面来看,《诗序》难道不是卫宏所作吗?汉代文章没有引用《诗序》的,只有黄初四年有“共公远君子近小人”的说法。大概魏朝在汉朝之后,卫宏的《诗序》到这时才开始流行。程曰:周朝自文武之后,鲁国自哀公定公之前,无论贵贱朝野都有诗。诗有的指涉时事,有的针对时人,就不能一概而论。那些可以推断的,一定是因事而作,不凭空抒发。现在这些续序指事喻意,凡是《左传》《国语》曾经记载的,就深切明显,历历在目。如果这两本书没有提到,又没有明确的证据,那么只能和附诗词顺畅意思,没有一首诗能明确指出其人其事。这又可以看出《诗序》的兴起,不是亲身生活在作诗的时代,目睹赋诗的事情,自然可以审定而不怀疑。那么续序是卫宏所作,实在是卫宏所记录。

诗的体裁

《国语》中闵马父说:“从前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校正商朝的名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其结尾的乱辞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行事务恭敬谨慎。’韦昭注说:辑,完成。凡是作篇章意思已经完成,撮取其大要作为乱辞。诗,是歌,用来节制舞蹈的。就像现在的三节舞,曲终再变章乱节,所以称为乱。”孔颖达说:“自古就有篇章的名称,所以《那》的序说得到商颂十二篇。”《东山》的序说:“一章说其完整。”句子古时候称为言。《论语》说:“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赵简子称子太叔赠给我九言,都是以一句为一言。秦汉的儒者才有句称风

雅之篇无一章者,颂者述成功以告神,故一章而已。鲁颂不一章而已,鲁颂不一章者,美僖公之事,非告神之歌也。长发、殷武重章者,或诗人之意所不同。诗之大体必须依韵,其有乖者,古人之韵不协耳。「之兮」也之类,本取之以为辞,虽在句下不以为韵,故处末者皆字上为韵。「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实七兮,迨其吉兮之类是也。亦有即将助句之字以当声韵者,是究是圗,亶其然乎?其虚其邪,既亟只且之类是也。张曰:「古之乐章只数句,诗不能成曲调,此所以有弄有引。善歌诗者知如何为弄,如何为引。」

译《雅》中篇章没有仅有一章的,因为《颂》是叙述功业以告祭神灵,所以只有一章罢了。《鲁颂》并非只有一章,这是因为《鲁颂》是赞美僖公的事迹,并非告祭神灵的歌辞。《长发》《殷武》有多章,或许是因为诗人的意旨有所不同。诗歌的大体必须依循韵脚,那些不协调的,是因为古人的韵脚与现代不协罢了。“之”“兮”这类字,原本是用来作为语助词的,虽然在句末但不作为韵脚,所以位于句末的字都在其上方押韵。“左右流之,寤寐求之”,其实像“七兮”“迨其吉兮”这类就是如此。也有直接将助句的字当作声韵来用的,像“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这类就是如此。张说:“古代的乐章只有几句,诗歌不能形成完整的曲调,这就是为什么有‘弄’有‘引’。善于歌唱诗歌的人知道如何演奏‘弄’,如何演奏‘引’。”

诗之派

前汉志诗三百五篇,遭秦而存者,以其在讽诵,不独在竹帛也。汉兴,鲁申公为诗训诂【儒林▯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曹曰:申公诗口説训诂,未尝立▯以训诂相授,是为鲁诗】而齐辕固【儒林▯辕固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燕韩生【儒林▯韩婴燕人也,孝文时为博士,景帝时至常山太傅,推诗人之意而作内外▯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间殊,然归一也】皆为之▯三家皆列于学官,又有毛公之学,自谓子夏所▯而河间献王好之,未得立【河间献王徳修学好古实事求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释文曰:平帝时毛诗始立】刘歆移太常博士书曰:文帝时诗始萌芽,至武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先师,皆起于建元之间,当此之时,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相合而成孔曰:郑诗谱曰:鲁人大毛公为故训▯于其家,河间献王得而献之,以小毛公为博士。前汉儒林▯毛公赵人为河间献王博士,不言其名。后汉儒林▯赵人毛苌▯诗,然则小毛公名为苌也【陆玑疏:子夏▯鲁人申公,申公▯魏人李尅,李尅▯鲁人孟仲子,孟仲子▯赵人孙卿,孙卿▯鲁人大毛公,大毛公▯小毛公释文曰:呉太常卿徐整曰:子夏授高行子,高行子授薛仓子,薛仓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间人大毛公,大毛公为诗故训▯于家,以授赵人小毛公】前汉儒林▯毛公授同国贯长卿,长卿授解延年,延年授徐敖,敖授九江陈侠【陆玑疏云:陈侠▯谢曼卿】后汉儒林▯衞宏字敬仲,东海人,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宏从曼卿受学,中兴后郑众、贾逵▯毛诗,后马融作毛诗▯郑▯作毛诗笺【释文曰:郑▯作《毛诗笺》申明毛义,难三家,于是三家遂废矣。魏太常王肃更述毛非郑,荆州刺史王基駮王肃,申郑义。晋豫州刺史孙毓为《诗评》,毛郑王肃三家同异。朋于王徐州从事陈统难孙,申郑】隋志》齐诗,魏代已亡;鲁诗亡于西晋;韩诗虽存,无▯之者;惟毛诗郑笺至今独立【东莱曰:鲁齐韩毛师读既异,义亦不同。以鲁齐韩之义尚可见者较之,独毛诗率与经▯合。《闗雎》正风之首,三家者乃以为刺,余可知矣。是则毛诗之义最为得其冝也。间有反覆烦重,时失经防,如▯覃、卷耳之类。苏氏以为非一人之辞,葢近之。至于止存其首,一言而尽,去其余则失之易矣。叶曰:诗有四家,毛诗最后出而独▯,何也?曰:岂惟毛诗?始汉世之《春秋》公谷为盛,至后汉而左氏始立,而后之盛行者独左氏焉。礼家五▯,弟子分曹教授,葢小戴最为后出,而今之言礼者惟小戴为众所宗。此无他,六经始出,诸儒讲习未精,且未有他书以证其是非,故杂伪之説可入,赵賔之《易》、张霸之书是也。歴时既久,诸儒议论既精,而又古人简书时出于山崖屋壁之间,可以为证,而学者遂得即之以考同异,而长短精粗见矣。长者出而短者废,自然之理也。六经自秦火后,独诗以讽诵相▯。韩诗既出于人之讽咏,而齐鲁与燕语音不同,训诂亦异,故其学往往多乖。独毛诗之出也,自以源流得于子夏,而其书贯穿先秦古书。其释《鸱鸮》也,与《金縢》合;释《北山》《烝民》也,与《孟子》合;释《昊天有成命》与《国语》合;释《硕人》《清人》《黄鸟》《皇矣》与《左▯》合;而序《由庚》等六章与《仪礼》合。葢当毛氏时,《左▯》未出,《孟子》《国语》《仪礼》未甚行,而学者亦未能信也。惟河间献王愽见异书,深知其精。迨至晋宋诸书盛行,肄业者众,而人始翕然知其説近正。且《左氏》等书,汉初诸儒皆未见,而毛説先与之合,不谓之源流子夏。可乎?唐人有云:「齐诗亡于魏,鲁诗亡于晋,韩诗虽存,无▯之者。」今韩氏章句已不存矣,而齐诗犹有见者。然唐人既谓之亡,则书之真伪未可知也】

  毛诗集解卷首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译《诗经》的流派

《汉书·艺文志》记载,《诗经》三百零五篇,遭遇秦朝焚书而得以保存,是因为它们依靠口耳相传的讽诵,不仅仅依赖于竹简和丝帛。汉朝兴起后,鲁国的申公为《诗经》作训诂【《儒林传》:申公是鲁国人,年轻时与楚元王交好,一同师从齐人浮丘伯学习《诗经》。申公传授《诗经》靠的是口说训诂,未曾设立文字记载,以训诂相传授,这就是鲁诗】;齐国的辕固【《儒林传》:辕固是齐国人,因研究《诗经》,在孝景帝时担任博士】;燕国的韩生【《儒林传》:韩婴是燕国人,在孝文帝时担任博士,景帝时做到常山太傅,推究诗人之意而作《内外传》数万言,其言论与齐诗颇有不同,但最终归旨一致】,都为之作传。这三家都列入学官。又有毛公的学问,自称源自子夏,而河间献王喜好它,未能立即立于学官【河间献王刘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当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所招揽的多是浮夸善辩之人,献王所得到的书都是先秦的古文旧书。他的学问推崇六艺,设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经典释文》说:平帝时毛诗才立于学官】。刘歆在移太常博士书中说:文帝时《诗》学才开始萌芽,到武帝时,邹、鲁、梁、赵等地才有《诗》、《礼》、《春秋》的先师,都兴起于建元年间。当时,一个人不能独自精通整部经典,有的专攻《雅》,有的专攻《颂》,相互补充才能完成。孔颖达说:郑玄《诗谱》说:鲁人大毛公在家为《诗》作故训,河间献王得到后献上去,以小毛公为博士。《前汉书·儒林传》:毛公是赵国人,为河间献王博士,未提及他的名字。《后汉书·儒林传》:赵人毛苌传《诗》,那么小毛公的名字就是苌【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子夏传授鲁人申公,申公传授魏人李克,李克传授鲁人孟仲子,孟仲子传授赵人孙卿,孙卿传授鲁人大毛公,大毛公传授小毛公。《经典释文》说:吴国太常卿徐整说:子夏传授高行子,高行子传授薛仓子,薛仓子传授帛妙子,帛妙子传授河间人大毛公,大毛公在家为《诗》作故训,传授给赵人小毛公】。《前汉书·儒林传》:毛公传授同国的贯长卿,长卿传授解延年,延年传授徐敖,敖传授九江陈侠【陆玑疏说:陈侠传授谢曼卿】。《后汉书·儒林传》:卫宏字敬仲,东海人,起初九江谢曼卿擅长毛诗,卫宏跟随曼卿学习。中兴之后,郑众、贾逵研究毛诗,后来马融作毛诗注,郑玄作《毛诗笺》【《经典释文》说:郑玄作《毛诗笺》申明毛公之义,驳难三家,于是三家遂废。魏国太常王肃更述毛义非郑,荆州刺史王基驳斥王肃,申述郑玄之义。晋豫州刺史孙毓作《诗评》,比较毛、郑、王肃三家的同异。王肃的党羽徐州从事陈统驳难孙毓,申述郑玄之义】。《隋书·经籍志》:齐诗在魏代已经亡佚;鲁诗亡于西晋;韩诗虽然存在,但没有传授的人;只有毛诗郑笺至今独立【吕祖谦说:鲁、齐、韩、毛四家师承诵读既不同,义理也不同。用鲁、齐、韩三家尚可见的义理来比较,唯独毛诗大多与经文相合。《关雎》是正风之首,三家却认为是讽刺,其余可知了。这说明毛诗之义最为得其适宜。其间有反复烦重,有时失去经文要旨的,如《甘棠》、《卷耳》之类。苏氏认为不是一人所说,大概接近事实。至于只保留开头,一言以蔽之,去掉其余部分则失之过于简略了。叶梦得说:《诗》有四家,毛诗最后出现却独自流传,为什么呢?回答说:岂止毛诗?起初汉代《春秋》公羊、谷梁盛行,到后汉《左氏》才立于学官,而后代盛行的唯独《左氏》。礼家有五家,弟子分曹教授,大概小戴最为后出,而现在谈论礼的只有小戴为众人所尊崇。这没有别的,六经刚出土时,诸儒讲习不精,且没有其他书籍来证明其是非,所以杂伪之说可以混入,赵宾的《易》、张霸的书就是如此。历时既久,诸儒议论既精,而且古人简册不时出于山崖屋壁之间,可以作为证据,学者于是得以据此考证同异,长短精粗就显现了。长的出现而短的废弃,是自然之理。六经自秦火之后,唯独《诗》靠讽诵相传。韩诗既出于人的讽咏,而齐鲁与燕地语音不同,训诂也不同,所以其学往往多有乖谬。唯独毛诗的出现,自认为源流得于子夏,而其书贯穿先秦古书其解释《鸱鸮》,与《金縢》相合;解释《北山》《烝民》,与《孟子》相合;解释《昊天有成命》,与《国语》相合;解释《硕人》《清人》《黄鸟》《大明》,与《左传》相合;而序《由庚》等六章,与《仪礼》相合。大概当毛氏时,《左传》未出,《孟子》《国语》《仪礼未甚流行,学者也不能相信。只有河间献王博见异书,深知其精妙。等到晋宋诸书盛行,研习者众多,人们才开始一致知道其说接近正统。况且《左氏》等书,汉初诸儒都未见,而毛说先与之相合,不认为其源流来自子夏,可以吗?唐人有云:“齐诗亡于魏,鲁诗亡于晋,韩虽存,无传之者。”现在韩氏章句已不存了,而齐诗还有可见者。然而唐人既称之为亡,则书的真伪就不可知了】

毛诗集解卷首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