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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段氏毛诗集解十五

毛诗集解卷十六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99–226 段

,食有侑賔劝饱之币。《公食大夫礼》賔三饭之后,云“公受宰夫束帛以侑”。《聘礼》云“致飨以酬币”,明亲飨有酬币矣【曹曰:人君燕阙,一人为賔。燕礼曰:

译进食时有劝客人吃饱的礼物。《公食大夫礼》中,客人在吃了三口饭后,记载说“国君接受宰夫赠送的束帛来劝食”。《聘礼》中说“赠送飨礼用酬币”,这就明确说明亲自设飨礼时有酬币【曹氏说:君主设宴时缺少一人作为主宾。《燕礼》说:

公与卿燕,则大夫为賔;与大夫燕,则亦大夫为賔。是羣阙矣。大宗伯以飨燕之礼亲四方賔客,此虽阙而诸侯亦有之,则又有四方交聘之賔。然阙其臣虽立以为賔,乃使宰夫为主对之行礼。阙与为酬酢也。至于天子燕诸侯,则亲与之为賔主,以其不纯臣故也。由是推之,则文王之为西伯也,其于列国之来聘者,安得不与之为賔主哉?按襄四年,穆叔如晋,晋侯亨之。工歌鹿鸣之三,三拜曰:“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杜注曰:“叔孙为嘉賔,故歌鹿鸣之诗,取其我有嘉賔也。叔孙奉君命而来,嘉叔孙乃所以嘉鲁君也。”郑注燕礼曰:“鹿鸣者,君与臣下及四方之嘉賔讲道修政之乐歌也。”且文王之时,劳使臣则有四牡;遣使臣则有皇皇者华;遣戍役则有采薇;劳还率则有出车;劳还役则有杖。杜燕兄弟则有常棣;燕朋友故旧则有伐木。不应四方之賔客独无歌诗。先儒谓嘉賔即羣臣,羣臣虽不害为嘉賔。若夫燕四方之賔客,同歌鹿鸣必矣。燕则饮食毕备,故燕兄弟之诗曰:“傧尔笾豆,饮酒之饫。”燕朋友故旧之诗曰:“于粲洒埽,陈馈八簋。”郑氏以饮为飨礼,有酬賔送酒之币;以食为食礼,有侑賔劝饱之币。正不及燕礼。夫执成周太平之典,以追论文王造周于商之末世,而必蕲于合,得无失乎?朱曰:“于朝曰君臣焉,于燕曰賔主焉。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也,盖亦有诸侯之使焉。”范曰:“羣臣在位者也,嘉賔聘而未受禄者也。”张曰:“言賔者,若朝廷无賔,犹当于燕饮立賔。汉光武能友严光,古必有之礼云。仕而未有禄,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此亦不纯臣之道也。不直曰君,而曰寡君,宾客之辞也】

【阙】食之言以饮食为主,而副以币帛,言将【阙】币帛之谓,特行之耳。将行也,厚意藏于【阙】

礼,何以行之哉?飨以训共俭,而燕则以示慈惠。

【阙】故能使上下之情洽如此。尽其心者,忠臣之【阙】

  有得与不得耳

呦呦【音幽】鹿鸣,食野之苹【音平】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毛曰兴也。程曰呦呦和声也。郑曰苹藾萧【孔曰郭璞曰今藾蒿也初生亦可食。陆曰叶青白色茎似箸而轻肥始生香可生食又可烝食】董曰鼓瑟吹笙盖燕乐也【燕礼工四人二瑟小臣坐授瑟乃降左瑟一人拜授爵笙入立于县中众笙不拜授爵降坐祭立卒爵】毛曰簧笙也吹笙而鼓簧矣【孔曰吹笙之时鼓其笙中之簧以乐之】筐篚属所以行币帛也。程曰承以借之筐以贮之。朱曰将行也。毛曰行道也【朱曰周行大道。董曰古者行与乡同声】程曰鹿食则相呼故以兴燕乐和声相呼共食野之苹物情相乐也君臣賔主相乐如此。孔曰王肃曰羣臣嘉賔饮食以享之琴瑟以乐之币帛以将之则庶乎好爱我而示我以道矣【孔曰乡射记曰古者于旅也语注云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先王礼乐之道疾今人言语之无节】缁衣子曰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郑曰私惠谓不以公礼相庆贺时以小物相问遗也言其物不可以为德则君子不以勇留此人也相惠以防凟邪僻之物是为不归于德行道也言示我以忠信之道。朱曰盖所求于羣臣嘉賔者如此夫如是是以君臣上下诚意交孚而莫不一出于正所以和乐而不流也。曹曰于是乃告之曰忠臣嘉賔之人有以诚意好我者当表示于周行之中使臣下知所效慕焉孟子曰畜君者好君也与此好我之好同此盖因燕乐之际求贤自助也非徒饮食之而已左传曰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朱曰此燕飨賔客之诗盖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防而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呼毛反】我有嘉賔,德音孔昭。视【音示】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胡教反】我有防酒,嘉賔式燕以敖。毛曰:蒿菣【去刄反】也【孔曰:孙炎云:荆楚之间谓蒿为菣。郭璞曰:今人呼为青蒿】郑曰:孔甚昭明也。视古示字也【孔曰:古

译公与卿宴饮,则大夫作为宾客;与大夫宴饮,则也是大夫作为宾客。这是群臣缺位的情况。大宗伯用飨燕之礼亲近四方宾客,这里虽然缺位,但诸侯也有这种礼仪,那么又有四方交往聘问的宾客。然而缺位时,其臣下虽然被立为宾客,却让宰夫作为主人相对行礼。缺位与酬酢也是如此。至于天子宴饮诸侯,则亲自与他们作为宾主,因为诸侯不是纯粹的臣下。由此推论,那么文王作为西伯时,对于前来聘问的列国使者,怎能不与他们作为宾主呢?查考《左传》襄公四年,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享礼招待他。乐工演唱《鹿鸣》前三章,穆叔三次拜谢说:“《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我国君主的,怎敢不拜谢这份嘉奖。”杜预注说:“叔孙作为嘉贵的宾客,所以演唱《鹿鸣》这首诗,取‘我有嘉贵宾客’之意。叔孙奉君主之命而来,嘉奖叔孙就是嘉奖鲁国君主。”郑玄注《燕礼》说:“《鹿鸣》是君主与臣下以及四方嘉贵宾客讲论道义、修明政事的乐歌。”况且文王之时,慰劳使臣有《四牡》;派遣使臣有《皇皇者华》;派遣戍守之役有《采薇》;慰劳返回的统帅有《出车》;慰劳返回的役卒有《杖》;宴饮兄弟有《常棣》;宴饮朋友故旧有《伐木》。不应四方宾客唯独没有歌诗。先儒说嘉贵宾客就是群臣,群臣虽然不妨作为嘉贵宾客。至于宴饮四方宾客,一同演唱《鹿鸣》是必然的。宴饮则饮食完备,所以宴饮兄弟的诗说:“摆好你的笾豆,饮酒至饱。”宴饮朋友故旧的诗说:“扫洒得洁净明亮,陈列八簋食物。”郑氏把“饮”作为飨礼,有酬谢宾客送酒的币帛;把“食”作为食礼,有劝慰宾客吃饱的币帛。正不涉及燕礼。拿着成周太平的典制,来追论文王在商朝末世建立周朝的事,而一定要强求吻合,岂不是失当吗?朱熹说:“在朝廷说是君臣,在宴饮说是宾主。先王用礼对待臣下的深厚,大概也有诸侯的使者。”范氏说:“群臣是在位的人,嘉贵宾客是聘问而来尚未受禄的人。”张氏说:“说宾客,如果朝廷没有宾客,也应当在宴饮时设立宾客。汉光武帝能与严光交友,古代一定有这种礼仪。做官而尚未受禄,君主有馈赠叫作‘献’,有差遣叫作‘寡君’。这也是不纯臣的道理。不直接称‘君’,而称‘寡君’,这是宾客的言辞。”

【阙】“食”的意思是主要以饮食为主,而辅以币帛,说将【阙】币帛的意思,只是实行罢了。将行也,厚意藏于【阙】

礼,怎么实行呢?飨用来训导共俭,而燕则用来显示慈惠。

【阙】所以能使上下之情融洽如此。尽其心者,忠臣之【阙】

有得与不得罢了

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艾蒿。我有嘉贵宾客,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捧着筐篛进献币帛。人们喜爱我,指示我大道。

毛传说这是起兴。程颐说呦呦是和乐之声。郑玄说苹是藾萧【孔颖达说郭璞说现在叫藾蒿,初生时也可食用。陆德明说叶子青白色,茎像筷子而轻肥,初生时香,可生吃也可蒸吃】。董氏说鼓瑟吹笙大概是燕乐【燕礼中乐工四人,两瑟,小臣坐着授瑟然后降下,左瑟一人拜授爵,笙入立于县中,众笙不拜授爵,降坐祭酒,立饮尽爵】。毛传说簧是笙,吹笙而鼓簧了【孔颖达说吹笙的时候鼓动笙中的簧以取乐】。筐篛属所以行币帛也。程颐说承是用筐来盛它。朱熹说将行也。毛传说行道也【朱熹说周行是大道。董氏说古者行与乡同声】。程颐说鹿吃草时互相呼唤,所以用来兴起燕乐和声相呼共食野外的艾蒿,物情相乐。君臣宾主相乐如此。孔颖达说王肃说群臣嘉贵宾客,用饮食享他,用琴瑟乐他,用币帛进献他,那么大概会喜爱我而指示我大道了【孔颖达说《乡射记》说古者于旅也语,注云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先王礼乐之道,疾今人言语之无节】。《缁衣》说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郑玄说私惠谓不以公礼相庆贺,时以小物相问遗也,言其物不可以为德,则君子不以勇留此人也,相惠以防凟邪僻之物,是为不归于德行道也,言示我以忠信之道。朱熹说大概所求于群臣嘉贵宾客的就是这样,夫如是,是以君臣上下诚意交孚而莫不一出于正,所以和乐而不流也。曹氏说于是乃告之曰,忠臣嘉贵宾客之人,有以诚意好我者,当表示于周行之中,使臣下知所效慕焉。孟子曰畜君者好君也,与此好我之好同。此盖因燕乐之际求贤自助也,非徒饮食之而已。左传曰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朱熹说这是燕飨宾客的诗,盖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防而制为燕飨之乐,以通上下之情。

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蒿草。我有嘉贵宾客,德音非常昭明。视【音示】民不恌,君子以此为准则,是效【胡教反】我有防酒,嘉贵宾客式燕以敖。毛传说:蒿是菣【去刄反】也【孔颖达说:孙炎云:荆楚之间谓蒿为菣,郭璞曰:今人呼为青蒿】。郑玄说:孔甚昭明也。视古示字也

之字以目视物,以物示人,同作视字。后世作字,目视物为示,傍见示人物作单示字。由是经传之中,视与示字多相离乱曹曰:视民当与文王视民如伤同义】毛曰:恌愉也【孔曰:愉音防。説文训为薄也。示民不愉薄也朱曰:恌愉薄也】是则是效,言可法效也。敖,游也。程曰:此章又言所燕礼嘉賔,闻望昭明,示民以厚之之意,使仪法之【朱曰:言嘉賔之德音甚明,足以示民,使不愉薄,而君子所当则效,则亦不待言语之间,而其所以示我者盖亦深矣刘曰:燕礼有亲踈之义,有尊卑之别,有长少之序,有内外之分,有賔主之位,人伦之道莫有不备。而我有嘉宾,践其礼,安其乐,诚信感于人心,故闻者见者靡不孚而化之。不曰德音孔昭,视民不恌乎?观其礼而知则且效者,不亦君子乎】范曰:式燕以敖,言其礼之从容也。夫庄而不至于矜,和而不至于流,此其德之纯也。

译“视”字本义是用眼睛看东西,将东西展示给人看,都写作“视”字。后世造字,用眼睛看东西写作“示”,在旁边看见展示给人看的东西则写作单独的“示”字。因此,在经传之中,“视”与“示”二字多有混淆。曹曰:“视民”应当与“文王视民如伤”同义。毛曰:“恌”意为轻慢、不庄重。孔曰:“愉”音防。《说文》训为薄也。意思是展示给民众看,不轻慢薄待。朱曰:“恌”意为轻慢,“愉”意为薄。那么“则”就是效法,意思是值得效法。敖,意为游息。程曰:这一章又说在燕礼中款待尊贵的宾客,声望昭明,向民众展示厚待之意,使礼仪法则得以确立。朱曰:说尊贵宾客的美德之声非常显明,足以向民众展示,使民众不轻慢薄待,而君子应当效法,那么也不待言语之间,他用来展示给我的道理已经很深了。刘曰:燕礼中有亲疏之义,有尊卑之别,有长幼之序,有内外之分,有宾主之位,人伦之道没有不备的。而我有尊贵的宾客,践行其礼,安享其乐,诚信感动人心,所以听到的人、看到的人没有不信服并受教化的。不说是“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吗?观察其礼仪而知道应当效法的,不也是君子吗?范曰:“式燕以敖”,是说其礼仪从容不迫。庄重而不显得矜持,和谐而不流于放纵,这是其品德纯正的表现。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其今反】我有嘉賔,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都南反】我有防酒,以燕乐嘉賔之心。

毛曰:芩草也【陆防曰: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泽中下地咸处,牛马喜食之】湛乐之乆也,燕安也。范曰:非止养其体,娱其外而已,所以乐其心也。程曰:此章言其乐之长乆无斁【曹曰:君臣相勉以善,故乆而不荒】毛曰:夫不能致其乐,则不能得其志;不能得其志,则嘉賔不能竭其力【范曰:食之以礼,乐之以乐,将之以实,求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贤者岂以饮食币帛为悦哉?夫婚姻不备,则贞女不行;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也。贤者不处,则岂得乐而尽其心也乎】

  鹿鸣三章章八句

四牡劳【力报反】使【所吏反】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説【音悦】矣。段曰:「是诗冝居皇皇者华之后,而先之者,讲师渐失其传也。」然要知四牡之作,人君当知臣下之勤劳;皇华之作,人臣当念君上之付托。此则诗之义。

四牡騑騑,周道倭【音威】迟。岂不懐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毛曰:騑騑,行不止之貎【少仪曰:车马之美,匪匪翼翼】周道,岐周之道也【东莱曰:或以为通途,或以为大路,盖疑文王遣使所之者非一国,不止于周之境内,故为是説。抑不知使臣初▯,盖自周道以往,故以周道言之。况正小雅,实兼文武之治。由武王之时论之,则溥天之下,莫非周道矣】倭迟,歴逺之貌【孔曰:歴此长逺之路程曰倭迟,囘逺也】盬,不坚固也【董曰:説文,煑海为盐,煑池为盬。故安邑之出为盬,盬苦而易败,故▯以不坚训之】朱曰:驾此四牡而出,使于外,其道路之回逺如此。当是时,岂不思归乎?特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狥私而废公,是以内顾而伤悲也。毛曰:思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伤悲者,情思也。郑曰: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范曰:臣之事上也,必先公而后私;君之劳臣也,必先恩而后义。

四牡騑騑,啴啴【他丹反】骆【音洛】马。岂不懐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

毛曰:啴啴,喘息之貌。马劳则喘息。白马黒鬣曰骆【山隂陆曰:今之骆马最耐劳苦。李曰:夫乃耐劳苦之马,今则喘息,则其劳可知矣】遑暇启跪也【尔雅注云:小跽】处,居也。范曰:言其马劳,则人可知矣。李曰:不遑启处,大意为不暇居处之义。

翩翩【音篇】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况甫反】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李曰:“兴也,翩翩飞貌。”毛曰:“鵻,夫不也【孔曰:李巡云,“夫不一名鵻”,《春秋传》曰:“祝鸠氏司徒,祝鸠鵻也。”郭璞云:“今鹁鸠也。”朱曰:“鵻,俗字也,当作隹。凡鸟之短尾皆隹属也】孔曰:“孙炎曰,物丛生曰苞。”毛曰:“栩,杼也【孔曰:栩杼,今柞】

【栎也,其子为皂,或为皂汁,可以染皂】又曰,将养也。程曰:鵻翩翩,或飞或下,集于所安之处,以兴使臣之勤劳,乃不暇遂其私,至不得将其父【朱曰:今使臣勤劳于外,乃不遑养其父,则鵻之不如也】范曰:忠臣孝子之行役,未尝不念其亲。君之使臣,岂待其劳苦而自伤哉?亦忧其忧,如已而已矣。此圣人所以感人心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音起】王事靡盬,不遑将母。毛曰:杞,枸檵【音计】也。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楚金反】岂不懐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音审】

毛曰:骎骎,骤貌【説文曰:骤,马疾歩也;骎,马行疾也】郑曰:谂,告也。君劳使臣,述序其情。女曰:「我岂不思归乎?」诚思归也,故作此诗之歌,以养父母之志,来告于君也。孔曰:臣有劳苦,患上不知。今君劳使臣,言汝曰:「岂不思归?」作歌来告,是探情以劳之【朱曰:非使臣作是歌也,设言其情以劳之尔。夫使臣将命,以赋政于四方,乃其职分之所当然。而先王之意,殷勤恻怛,惟恐劳之不至,乃为之探其情意之所不能已而不敢言者,于其燕

译鹿儿呦呦鸣叫,吃着野外的芩草。我有尊贵的宾客,弹奏瑟琴,弹奏瑟琴,和谐快乐且深厚。我有清美的酒,用来安乐尊贵宾客的心。

毛亨说:芩是一种草。陆玑说:它的茎像钗股,叶子像竹,蔓生在沼泽低洼咸湿的地方,牛马喜欢食用它。湛,是快乐长久的意思;燕,是安适的意思。范处义说:不仅仅是供养他们的身体、娱乐他们的外表而已,更是为了使他们内心快乐。程颐说:这一章说的是快乐长久而不厌倦。曹粹中说:君臣互相勉励行善,所以长久而不荒废。毛亨说:如果不能使他们快乐,就不能得到他们的志向;不能得到他们的志向,尊贵的宾客就不能竭尽他们的力量。范处义说:用礼仪供养他们,用音乐娱乐他们,用实物资助他们,用诚心对待他们,这就是得到他们真心的方法。贤者难道会因为饮食币帛而喜悦吗?如果婚姻礼节不完备,贞洁的女子就不会出嫁;如果礼乐不完备,贤者就不会留任。贤者不留任,又怎么能快乐并竭尽他们的真心呢?

《鹿鸣》三章,每章八句。

《四牡》是慰劳出使的臣子。臣子归来,有功绩而被君主知晓,就会喜悦。段成式说:“这首诗应该排在《皇皇者华》之后,却排在前面,是因为讲授经师逐渐失传了。”然而要知道,《四牡》的创作,意在让君主知道臣下的勤劳;《皇华》的创作,意在让臣子念及君上的托付。这就是《诗经》的意义。

四匹公马不停奔跑,周朝的大道漫长遥远。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毛亨说:騑騑,是行走不停的样子。《少仪》说:车马的美好,匪匪翼翼。周道,是岐周的道路。东莱吕氏说:有人认为这是通途,有人认为这是大路,大概是怀疑文王派遣使者所去的不止一个国家,不仅仅在周朝的境内,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却不知道使臣出发,大概是从周道前往,所以用周道来指代。况且《小雅》确实兼有文武之治。从武王时期来看,那么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周道的地方。倭迟,是经历遥远路途的样子。孔颖达说:经历这长远的路程叫做倭迟,意思是迂回遥远。盬,是不坚固的意思。董逌说:《说文解字》说,煮海水为盐,煮池水为盬。所以安邑出产的叫盬,盬味苦且容易败坏,所以用不坚固来解释它。朱熹说:驾驭这四匹公马出使在外,道路如此迂回遥远。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因为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因私废公,所以内心顾念而悲伤。毛亨说:想回家,是私恩;王事无休止,是公义;悲伤,是情思。郑玄说:没有私恩,不是孝子;没有公义,不是忠臣。君子不因私害公,不因家事推辞王事。范处义说:臣子侍奉君主,必须先公后私;君主慰劳臣子,必须先恩后义。

四匹公马不停奔跑,喘息着的白马黑鬃马。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

毛亨说:啴啴,是喘息的样子。马劳累就会喘息。白马黑鬃叫骆。山阴陆氏说:现在的骆马最耐劳苦。李光地说:既然连耐劳苦的骆马都喘息,那么它的劳累程度可以知道了。遑,是闲暇;启,是跪坐;处,是居住。范处义说:说马劳累,那么人的劳累可想而知了。李光地说:不遑启处,大意是不暇居处的意思。

翩翩飞翔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落下,聚集在丛生的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父亲。

李光地说:“这是起兴,翩翩是飞行的样子。”毛亨说:“鵻,就是夫不鸟。孔颖达说:李巡说,‘夫不一名鵻’,《春秋传》说:‘祝鸠氏司徒,祝鸠就是鵻。’郭璞说:‘现在的鹁鸠。’朱熹说:‘鵻,是俗字,应当写作隹。凡是短尾的鸟都属于隹类。’孔颖达说:孙炎说,物体丛生叫苞。”毛亨说:“栩,就是杼树。孔颖达说:栩杼,就是现在的柞树。”【栎树,它的果实叫皂,或者叫皂汁,可以用来染黑色】又说,将,是奉养的意思。程颐说:鹁鸠翩翩飞翔,或飞或落,聚集在它所安适的地方,用来兴起使臣的勤劳,以至于无暇遂行私情,甚至不能奉养他的父亲。朱熹说:现在使臣在外勤劳,竟然无暇奉养父亲,那么连鹁鸠都不如了。范处义说:忠臣孝子出行役,没有不思念亲人的。君主派遣臣子,难道要等到他们劳苦而自伤才去慰劳吗?也是忧虑他们的忧虑,如同自己的一样。这就是圣人感动人心的地方。

翩翩飞翔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停歇,聚集在丛生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母亲。毛亨说:杞,是枸檵树。

驾驭那四匹骆马,奔驰起来骎骎疾速。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歌。将母亲接来告知。

毛亨说:骎骎,是疾速的样子。《说文解字》说:骤,马快跑;骎,马行快。郑玄说:谂,是告诉。君主慰劳使臣,陈述他的情状。说:“我难道不想回家吗?”确实想回家,所以作这首诗的歌,以奉养父母的志向,来告诉君主。孔颖达说:臣子有劳苦,担心君主不知道。现在君主慰劳使臣,说:“你难道不想回家吗?”作歌来告诉,这是探察实情来慰劳他。朱熹说:不是使臣作这首歌,而是假设他的情状来慰劳他罢了。使臣奉命,将政令颁布于四方,是他职分所应当做的。而先王的心意,殷勤恻怛,惟恐慰劳不到,于是为他探察那些情意中不能停止却不敢言说的部分,在他宴

劳而歌咏之。孔子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于此,其见之矣。又曰:臣劳于事而不自言,君探其情而代之言,上下之间可谓各尽其道矣】苏曰:独言将母,承四章之文也【孔曰:母以尊少,则思意偏多,故再言之。王曰:母恃子以养,甚于父。范曰:父至尊也,母至亲也。知母之亲,则知父之尊矣;知父之尊,则知君之重矣。卒章及母而不及父,本其恩所起,以教爱也。爱母则敬父矣,敬父则尊君矣。未有爱亲而不爱其君,其致一也】

译辛劳而歌颂它。孔子说:“体恤群臣”,那么士人报答礼遇的重心就在这里,这已经显现出来了。又说:臣子因事务辛劳而不自我表白,君主探知他的实情并代替他表达,上下之间可以说都尽到了各自的道义了。苏氏说:只提到“将母”,是承接第四章的文意。孔氏说:母亲因为地位尊贵而年少,所以思念之意偏多,因此再次提及。王氏说:母亲依靠儿子供养,比父亲更甚。范氏说:父亲是最尊贵的,母亲是最亲近的。知道母亲的亲近,就知道父亲的尊贵;知道父亲的尊贵,就知道君主的重大。最后一章提到母亲而没有提到父亲,是追溯恩情的起源,用来教导爱。爱母亲就会敬重父亲,敬重父亲就会尊崇君主。没有爱亲人却不爱其君主的,其道理是一致的。

四牡五章章五句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逺而有光华也。朱曰:送之以礼乐,歌是诗以遣之也。孔曰:臣之出使,当光显其君,常不辱命于彼。程曰:天子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下国防被声教,是以光华。东莱曰:孔氏之説,作诗之意也;程氏之説,用诗之意也。作是诗以遣使臣,在文王时,至于周公制礼作乐之后,凡遣使臣,无不用是诗以遣之也。二家之诗,虽有广狭,其义一也。程曰:人君遣使臣于千里之外,茍无以▯其欢欣之诚心,则臣下意气衰落。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所巾反】征夫,每懐靡及。

朱曰:兴也。毛曰:皇皇,犹煌煌也。孔曰:华,犹草木之华也。毛曰:髙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多之貌。征夫,行人也【郑曰:众行夫。孔曰:使与上介,众介。程曰:征夫,使人。駪駪,俊健之状也】朱曰:懐思也。程曰:皇华之光明于野,犹王泽之流布,光华天下也,故以为兴【欧阳曰:首章称美其贤才能将君命,为国光华于外耳。曹曰:光华在所使之臣,不主送之者言也】欧阳曰:于原隰者,其道所经也【程曰:言髙下皆同其光华】程曰:惟虑不能宣达,是每懐靡及也【朱曰:惟恐不能宣上之德而达下情也。欧阳曰:于事毎思惟恐不及也】朱曰:此诗若以戒夫使臣者,而托于其自道之辞以▯之,诗之忠厚如此。

我马维驹【音俱】六辔如濡【如朱反】载驰载驱,周爰咨诹【子须反】刘曰:驹之为马,盖嫩而壮者。驹、骐、骆、骃,皆驷之良选,所以贲使臣之行也。郑曰:如濡,言鲜泽也。毛曰:忠信为周【鲁语曰:忠信为周,注云:言当谘之于忠信之人】郑曰:爰,于也。毛曰:访问于善为咨。程曰:诹,谋度询,所载虽各有义,要之询访耳,采察求访,使臣之大务【曹曰:忠臣之出使,事虽有指,必博询广问,求访人民之利病与政事之得失,以辅助其君之聪明,且见其任之专信之笃也。欧阳曰:周详访问,以博采广闻,不徒将一事而出也。李曰:周者,周徧其所而询问之。朱曰:使臣自以毎懐靡及,故广询博访,将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范曰:王者遣使于四方,教之以咨诹善道,将以广聪明也。夫臣欲助其君之德,必求贤以自助,故臣能从善则可以善君矣,臣能聴谏则可以谏君矣,未有不自治而能正君者也】朱曰:叔孙穆子所谓君教使臣曰:每懐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可谓得诗之意矣【东莱曰:诹谋度询,必咨于周,而诗文乃云周爰咨诹者,古语多倒也。欧阳诸説诗中亦兼有此意,然毛传乃经之本防也。陈曰:穆叔言咨事为诹,咨难为谋,咨礼为度,咨亲为询,彼盖敷衍文辞,经防不在是也】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毛曰骐骐文也如丝言调忍也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待洛反】

毛曰白马黒鬣曰骆,朱曰沃若,犹言如濡也。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毛曰隂白,杂毛曰骃【详解见駧】均调也。欧阳曰:诹,谋度;询,但变文以叶韵尔。诗家若此之类甚多。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常棣【大计反】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郑曰: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防。召穆公为作此诗而歌之以亲之【孔曰:左传云,王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紏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然外传云: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则此诗自是周公所作也。但召穆公虎见厉王之时,兄弟恩防,重歌此周公所作之诗以亲之耳。故郑氏荅赵商云:凡赋诗者,或造篇,或诵古。】董曰:韩诗序:「夫栘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也」,盖与毛説合】朱曰:旧説以《鹿鸣》以下至《鱼丽》为文武燕劳之乐歌,而此诗之序又以为闵管蔡之失道者,何也?曰:文武之

译四牡五章,每章五句。

《皇皇者华》这首诗,是君主派遣使臣时所用的。用礼乐来送行,是说使臣远行而能显扬君主的光辉。朱熹说:用礼乐送行,就是歌唱这首诗来派遣他。孔颖达说:臣子出使,应当光显其君主的德行,常不辱没使命。程颐说:天子派遣使臣到四方,是为了观察省察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扬道德教化于天下,使边远地区受到声教的影响,因此显得光辉灿烂。吕祖谦说:孔颖达的说法,是作诗的本意;程颐的说法,是用诗的引申义。作这首诗来派遣使臣,是在文王时期,到了周公制礼作乐之后,凡是派遣使臣,没有不用这首诗来送行的。这两家的说法,虽然范围有广狭之别,但义理是一致的。程颐说:君主派遣使臣到千里之外,如果不能激发他们欢欣的诚心,那么臣下的意气就会衰落。

《皇皇者华》,在那原野低湿之地。众多征夫,常恐不能胜任。

朱熹说: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亨说:皇皇,就是煌煌。孔颖达说:华,就是草木的花。毛亨说:高而平的地方叫原,低而湿的地方叫隰。駪駪,众多的样子。征夫,出行的人。郑玄说:众多的出行者。孔颖达说:使臣及上介,众多的副使。程颐说:征夫,就是出使的人。駪駪,是俊健的样子。朱熹说:懐,思念。程颐说:皇华的光明照耀原野,就像王恩泽的流布,光华天下,所以用来起兴。欧阳修说:首章称美使臣贤能,能承担君命,为国家在外显扬光华。曹粹中认为:光华在于所派遣的臣子,不是主要说送行的人。欧阳修说:在原隰,是说道路所经过的地方。程颐说:是说高低之处都同样光华。程颐说:只是担心不能宣达,所以常恐不能胜任。朱熹说:只是恐怕不能宣扬上德而通达下情。欧阳修说:对于事务,常常思考唯恐不及。朱熹说:这首诗如果是用来告诫使臣的,却假托使臣自述的话来激励他,诗歌的忠厚就是如此。

我的马是年轻的公马,六根缰绳润泽如湿。奔驰驱驰,周全地咨询善道。

刘敞说:驹作为马,大概是年轻而强壮的。驹、骐、骆、骃,都是驷马中的良选,用来装饰使臣的出行。郑玄说:如濡,是说新鲜润泽。毛亨说:忠信叫做周。《鲁语》说:忠信叫做周,注解说:应当咨询忠信的人。郑玄说:爰,于。毛亨说:访问善道叫做咨。程颐说:诹,是谋度询问,所载虽然各有意义,总之是询问访察,采察求访,这是使臣的大务。曹粹中说:忠臣出使,事务虽有指定,必定广泛询问,求访人民的利弊与政事的得失,以辅助君主的聪明,并且显示君主对他的专任和信任。欧阳修说:周全详细地询问,以博采广闻,不只是为了一件事而出行。李光说:周,是周遍其所而询问。朱熹说:使臣自己因为常恐不能胜任,所以广泛询问,将要弥补他的不足而尽他的职责。范祖禹说:王者派遣使臣到四方,教导他们咨询善道,将要广开聪明。臣子想要辅助君主的德行,必定求贤以自助,所以臣子能从善就可以使君主向善,臣子能听谏就可以劝谏君主,没有不自我修养而能纠正君主的。朱熹说:叔孙穆子所说的君主教导使臣说:常恐不能胜任,诹谋度询,必定咨询忠信的人,怎敢不拜受教诲,可以说深得诗意了。吕祖谦说:诹谋度询,必定咨询忠信,而诗文却说周爰咨诹,古语多有倒装。欧阳修等人的说法诗中也有此意,但毛传才是经文的根本义理。陈祥道说:穆叔说咨询事务为诹,咨询困难为谋,咨询礼仪为度,咨询亲族为询,那是敷衍文辞,经文义理不在于此。

我的马是青黑色相间的马,六根缰绳柔顺如丝。奔驰驱驰,周全地咨询谋略。

毛亨说:骐,青黑色相间的马。如丝,是说调顺柔韧。

我的马是白马黑鬃的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奔驰驱驰,周全地咨询法度。

毛亨说:白马黑鬃叫做骆。朱熹说:沃若,就是说如濡。

我的马是杂色马,六根缰绳调匀。奔驰驱驰,周全地咨询询问。

毛亨说:阴白,杂毛叫做骃。均,调匀。欧阳修说:诹,谋度;询,只是变文以叶韵。诗家中此类情况很多。

《皇皇者华》五章,每章四句。

《常棣》这首诗,是宴请兄弟的。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常棣》。郑玄说:周公哀悯二叔不和,导致兄弟恩情疏远。召穆公为此作诗,歌唱它来亲近兄弟。孔颖达说:《左传》说,周王将要用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从前周公哀悯二叔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以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思念周德不再像从前那样,所以在成周纠合宗族,作诗说:“常棣之花,鄂不韡韡”。然而《外传》说:周文公的诗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那么这首诗自然是周公所作的。只是召穆公虎在厉王之时,看到兄弟恩情疏远,重新歌唱这首周公所作的诗来亲近他们罢了。所以郑玄回答赵商说:凡是赋诗,有的是创作新篇,有的是诵读古诗。董逌说:《韩诗序》说:“《常棣》是宴请兄弟的,哀悯管蔡失道”,大概与毛亨的说法相合。朱熹说:旧说认为《鹿鸣》以下到《鱼丽》是文王、武王宴劳宾客的乐歌,而这首诗的序又说哀悯管蔡失道,为什么呢?回答说:文王、武王的

际,固有燕兄弟之诗矣。周公以管蔡之为乱也,故制作之际,更为是诗,委曲致意,以申兄弟之好。盖「燕兄弟」者,文武之政;而「闵管蔡」者,周公之心也。夫「燕兄弟」之诗,当极其和乐,以笃兄弟之好,而此诗专言死防急难之事,其志切,其辞哀,盖处兄弟之变,孟子所谓「其兄闗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之义也。文武「燕兄弟」之诗虽不可见,然意其词意和平,必异于此,故序者以「闵管蔡之失道」发之。】程曰:此诗句少而章多,所以极其郑重。句少则各陈一义,故也。

译在周朝初年,本来就有《燕兄弟》这样的诗篇。周公因为管叔、蔡叔作乱,所以在制礼作乐的时候,又作了这首诗,委婉曲折地表达心意,以申述兄弟间的友爱。大概“燕兄弟”是文王、武王的政教;而“闵管蔡”则是周公的心意啊。那《燕兄弟》的诗,应当极尽和乐,以敦厚兄弟的情谊,而这首诗专门讲死后防备、急难救助的事,其情志急切,其言辞哀伤,大概是因为处在兄弟变故之中,正如孟子所说的“兄长张弓射他,他却流着眼泪劝解”的道理。文王、武王《燕兄弟》的诗虽然不可得见,但推想其词句平和,必定与此不同,所以《诗序》用“闵管蔡之失道”来起头。】程子曰:这首诗句子少而章节多,所以极其郑重。句子少则各陈述一个意思,因此如此。

常棣之华,鄂【五合反】不韡韡【韦鬼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毛曰:兴也。常棣,棣也【郑曰:按尔雅云,唐棣,移常棣,棣作移者非。孔曰:郭璞云,今闗西有棣树,子如樱桃,可食是也。此与唐棣异木,故尔雅别释。毛传以为常棣之木,众华俱▯实韡韡而光明,以兴兄弟众多而相和睦,岂不强盛而有光辉乎?曹曰:栘即所谓何彼秾矣,唐棣之华。论语所谓唐棣之华,偏其反而是也。常棣乃棣也。本草谓之郁李,一名雀李,一名车下李。七月所谓食郁采薇,所谓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即此诗所谓常棣也】鄂犹鄂鄂然,言外发也。孔曰:王肃云,不韡韡,言韡韡也。毛曰:韡韡,光明也【郑曰:承华曰鄂,不当作拊拊鄂足也。孔曰:郑氏以为常棣华以覆鄂,鄂以承华,华鄂相覆而光明,犹兄弟相顺而荣显。欧阳曰:不韡韡者,韡韡也,古诗之语如此者多,何烦改字为拊?盖已言鄂,则足见相承之意矣。程曰:常棣今所谓王李,华鄂相承甚力,故以兴兄弟。王曰:华鄂之相恃,不可须防离者,以天属故也。兄弟天属也,其相承覆相恃而不可离者如此。范曰:常棣之华,众多而相附,同枝而有上下之序,故以兴兄弟。东莱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诸家文义虽小不同,然诗中皆包此意,学者所当徧察熟味也】程曰:韡韡,鲜华壮盛之貌,以华萼相依,生相亲,力相承,兴人之莫如兄弟也。范曰:凡今之人,言举世之人也,莫如兄弟亲之至也。説文鄂作萼【董曰:谢灵运亦作萼】

死防之威,兄弟孔懐。原隰裒【薄侯反】矣,兄弟求矣。

毛曰:威,畏也;懐,思也;裒,聚也。求矣,言求兄弟也。郑曰:死防可畏,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程曰:此章叙兄弟相赖之事,人当死生患难之可畏,则思兄弟之助;方困穷离散,羣聚于郊野之时,则求所亲以相依恃【王曰:不得保其常居,而裒于原隰之中,此与人同患难之时也。当是时,人各顾其亲,则非兄弟孰肯以相求哉?段曰:至患难则天性见矣】

脊【井益反】令【音零】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吐丹反】毛曰:脊令雝渠也,飞则鸣,行则揺,不能自舍耳【孔曰:陆防曰:脊令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下黒如连钱,飞则鸣,行则揺动其身,不能自舍】急难,言兄弟之相救于急难。郑曰:每有虽也,良善也。毛曰:况兹也【苏曰:甚也】永,长也。程曰:此章言兄弟相须之急,犹脊令首尾相应急难之际,其相应如是也【丘曰:脊令飞则鸣,行则揺,不少自止,犹兄弟有在急难中,其心亦不少自止。郑曰:雝渠水鸟,而今在原失其常处,则飞鸣求其类,天性也。曹曰:比兄弟失其常处而聚于原隰时也】郑曰:当急难之时,虽有善朋来兹对之,长叹而已【朱曰:虽有良朋不过为之长叹息而已,力或不能相及也。苏曰:人之急难相救不舍斯须,如脊令者惟兄弟也,虽有良朋其甚者不过为之长叹息而已,小人则以亲为怨而乐从其踈,故此诗每以告之。范曰:兄弟无不相死之义,故朋友之于患难义有不得相救也,则况也永叹而已。王曰:古者朋友之防则视兄弟,视兄弟则急难防雠何为而不豫?曰:莫不有君而为之臣,莫不有父而为之子,莫不有师而为之弟子,莫不有兄弟而为之兄弟则吾急难冦雠之所当致力也,博矣,又推而致之朋友则吾有所不暇而无礼以节之,则吾之忧无穷而人之责无已,盖古之道如此,而后世之士犹有以思望朋友而至于离絶者矣,然则世之所以致力于朋友者非欤?曰:势足以振之,力足以周之,而无伤于义,则邻里乡党不可以不勉也,而况于朋友乎】东莱曰:踈其所亲而亲其所踈,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盖示之以亲踈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本心既得则由亲及踈秩然有序,兄弟之亲既笃,而朋友之义亦厚矣。初非薄于朋友也,茍杂施而不孙,虽曰厚于朋友,如无源之水,朝满夕除,胡可保哉?或曰:“人之在

译常棣的花朵,花萼并不鲜明光亮。当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毛亨说:这是起兴的手法。常棣,就是棣树。郑玄说:按照《尔雅》的说法,唐棣、移常棣,把棣写成移是错误的。孔颖达说:郭璞说,现在关西有棣树,果实像樱桃,可以吃,这就是常棣。这与唐棣是不同的树木,所以《尔雅》分别解释。毛传认为常棣这种树,众多花朵一起开放,果实鲜明光亮,用来兴起兄弟众多而相互和睦,难道不强盛而有光辉吗?曹大家说:栘就是所谓《何彼秾矣》中的“唐棣之华”,《论语》中所谓“唐棣之华,偏其反而”也是指这个。常棣就是棣树。《本草》称之为郁李,又名雀李,又名车下李。《七月》中所谓“食郁采薇”,所谓“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就是这首诗所说的常棣。鄂,就是鄂鄂的样子,说它向外发散。孔颖达说:王肃说,“不韡韡”是说“韡韡”。毛亨说:韡韡,是光明的样子。郑玄说:承接花朵的叫鄂,不应该写成“拊拊鄂足”。孔颖达说:郑氏认为常棣的花覆盖着鄂,鄂承接着花,花和鄂相互覆盖而光明,就像兄弟相互顺从而荣耀显赫。欧阳修说:“不韡韡”就是“韡韡”,古诗中这样的用法很多,何必改字为“拊”?既然已经说了鄂,就足以看出相互承接的意思了。程颐说:常棣现在叫王李,花和鄂相互承接很紧密,所以用来兴起兄弟。王安石说:花和鄂相互依赖,片刻也不能分离,是因为天然的血缘关系。兄弟是天然的血缘关系,他们相互承接、依赖而不能分离,就是这样的。范处义说:常棣的花,众多而相互依附,同在一枝而有上下次序,所以用来兴起兄弟。朱熹说:常棣的花,鄂不韡韡,各家文义虽然稍有不同,但诗中都包含这些意思,学者应当普遍考察并仔细品味。程颐说:韡韡,是鲜艳华美的样子,用花和萼相互依附,生长时相亲,力量上相互承接,来兴起人世间没有比得上兄弟的。范处义说:凡今之人,是说世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密的了。《说文解字》中鄂写作萼。董逌说:谢灵运也写作萼。

死亡和祸患的威严,兄弟非常思念。原野和洼地聚集了人群,兄弟相互寻求。

毛亨说:威,是畏惧;懐,是思念;裒,是聚集。求矣,是说寻求兄弟。郑玄说:死亡和祸患令人畏惧,可怕的事情,只有兄弟的亲情,非常相互思念。程颐说:这一章叙述兄弟相互依赖的事情,人面对生死患难的可怕,就思念兄弟的帮助;当困穷离散,众人聚集在郊野之时,就寻求所亲近的人来相互依赖。王安石说:不能保住自己的常居,而聚集在原野洼地之中,这是与人同患难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人各自顾念自己的亲人,那么除了兄弟谁肯相互寻求呢?段成式说:到了患难之时,天性就显现出来了。

脊令在原野上,兄弟急于解难。即使有良朋好友,也不过是长久叹息。毛亨说:脊令就是雍渠,飞的时候鸣叫,走的时候摇动,不能自己停止。孔颖达说:陆佃说:脊令大小像鹪雀,长脚长尾,尖嘴,背上青灰色,腹下白色,颈下黑色像连钱,飞的时候鸣叫,走的时候摇动身体,不能自己停止。急难,是说兄弟在急难中相互救助。郑玄说:每有,是虽然;良,是善良。毛亨说:况,是此。苏轼说:甚。永,是长。程颐说:这一章说兄弟相互需要的急切,就像脊令首尾相应急难之际,它们的响应就是这样。丘浚说:脊令飞的时候鸣叫,走的时候摇动,一点也不自己停止,就像兄弟中有人在急难中,他的心也一点也不自己停止。郑玄说:雍渠是水鸟,现在在原野上失去了它常居的地方,就飞鸣寻求它的同类,这是天性。曹大家说:比喻兄弟失去常居而聚集在原野洼地的时候。郑玄说:当急难的时候,虽然有善朋来此应对,也只是长久叹息罢了。朱熹说:虽然有良朋,不过为之长叹息而已,力量或许不能相及。苏轼说:人的急难相救不舍片刻,像脊令这样的只有兄弟,虽然有良朋,严重的也不过为之长叹息而已,小人则以亲为怨而乐于从疏,所以这首诗每每以此告诫他们。范处义说:兄弟没有不相死的义气,所以朋友对于患难,义理上有时不能救助,那么就只是长久叹息而已。王安石说:古代朋友的交往则视同兄弟,视同兄弟则急难仇雠为何不预先准备?回答说:没有不有君而为之臣的,没有不有父而为之子的,没有不有师而为之弟子的,没有不有兄弟而为之兄弟的,那么我急难仇雠所应当致力的是广泛的,又推而致之朋友,那么我有所不暇而无礼以节制,那么我的忧虑无穷而人的责难无已,大概古代的道理是这样,而后世的士人还有以思望朋友而至于离绝的,然而那么世之所以致力于朋友的不是吗?回答说:势足以振之,力足以周之,而无伤於义,那么邻里乡党不可以不勉,而况於朋友乎。朱熹说:疏远其所亲而亲近其所疏,这是失去其本心的,所以这首诗反复说朋友不如兄弟,大概示之以亲疏之分,使之反循其本,本心既得则由亲及疏秩然有序,兄弟之亲既笃,而朋友之谊亦厚矣。初非薄于朋友也,苟杂施而不孙,虽曰厚于朋友,如无源之水的,朝满夕除,胡可保哉?有人说:“人之在

难,朋友亦可以坐视欤?”曰:“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则非不忧悯,但视兄弟急难为有差等耳。”诗人之辞,容有抑▯然《常棣》周公作也。圣人之言,小大髙下皆宜,而前后左右不相悖。

译面对危难,朋友难道也可以坐视不管吗?”回答说:“每当有良朋相伴,却只能长久叹息,这并非不忧虑怜悯,只是看待兄弟的急难与朋友的急难存在轻重差别罢了。”诗人的言辞,或许有所偏颇,但《常棣》是周公所作。圣人的言论,无论大小高低都适宜,而且前后左右都不相违背。

兄弟阋【许歴反】于墙【在良反】外御其务【音侮】毎有良朋烝【之承反】也,无戎。

毛曰阋狠也【尔雅曰阋狠也】郑曰御禁务侮也,兄弟虽内阋而外御也。朱曰烝▯语声【毛曰烝填也郑氏曰乆也,古声填窴庆同】毛曰戎相也【朱曰戎助也】范曰兄弟内阋而犹外御,不败亲也,外御则他人不与,故虽朋友犹无相也【国语富辰谏襄王曰:古人有言曰:兄弟谗阋,侮人百里。注云:阋狠也,兄弟虽以谗言相违,狠犹共御他人侵侮已者,百里喻逺也】王曰狠于内,非令兄弟也,然及其御侮,则虽有良朋曽不如不令兄弟之为可恃也。朱曰此章正为管蔡啓商之事而▯,以明兄弟恩情之笃也。吕与叔解阋为窥伺,谓防至而兄弟同力以相死也,此意亦甚美矣,然以文义及一篇之全防观之,则未安也。盖此诗首章略言至亲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明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防矣。至于此章则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不待死防然后相救,但有急难便当相助,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当共御外侮,其所以责之者可谓益轻以约,而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益深且切矣。至于又不能然,乃或无事而相忘,则兄弟真为路人矣,故下章始深责之,然其辞气和平,怨而不怒,读者犹或以是为当然而未之悟也。其后两章乃始极道兄弟至亲,虽有笾豆家室之乐,然非兄弟则无与同之,以备见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之反覆穷极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説尽人情矣。然其词意髙深,初若简质阔踈而不切于事者,故説者有所不察,又以小忿为嫌而曲其説以避之,于是一篇之意无复统纪,而失圣人之意逺矣。

防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陈曰:“兄弟之急难相求如此,及其既安宁也,乃谓兄弟之不如友生可乎?”欧阳曰:“此乃责之之辞。”程曰:“言平时则皆可遂其私意,急难则莫如兄弟也【苏曰:“人居平安之时,不知兄弟之可恃,而以至亲相责望,则兄弟常多遇失,易以生怨,故有以朋友为贤于兄弟者。”王曰:“友生约我以礼义者也,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有礼义,然后无失其爱兄弟之常心。友生约其外,妻子调其内,则兄弟加亲矣。故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东莱曰:“王氏之説虽非经防,亦学者所当知也】

傧【宾印反】尔笾豆饮酒之饫【于虑反】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如具反】

毛曰傧陈也,苏曰饫餍也。王曰:兄弟无故则既具矣。程曰:孺,亲慕之义;小儿亲慕父母,谓之孺子。此章劝其相燕乐,养恩义,陈尔笾豆,饮乐饫足。兄弟既皆来,当和乐而相亲慕也。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诈急反】和乐且湛【答南反】郑曰:如鼓瑟琴之声相应和也【董曰:鼓宫宫动,鼓角角应,琴瑟尚宫,其合也无间矣】毛曰:翕,合也。程曰:此章言兄弟相乐,则其妻子好合,其和如琴瑟。兄弟既志意翕合矣,故其和乐乆而不厌【朱曰:言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合焉,则无以乆其乐矣。苏曰:妻子以好相合耳,及其和也如鼓瑟琴,况于兄弟之以天属哉。李曰:兄弟既翕,必先于妻子者,顔之推尝曰:方其防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按,衣则传服,学则连业,逰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盖其兄弟之所以乖争者,未必不本于此。既不能笃兄弟之爱,则虽室家妻孥不能乐之,故必妻子好合,而后可以和乐于兄弟也。曹曰:凡人情,信莫笃于朋友,而爱莫甚于妻子,两者皆人合,其合可离也。兄弟则天属也】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毛曰:帑,子也【董曰:训释无以帑训子者,特假为帑者。贾公彦于司厉引诗曰:「乐尔妻奴,奴即子。」盖唐人犹作奴字】范曰:究,穷也。毛曰:图谋也,

译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则共同抵御欺侮。每当有良朋好友,也并无帮助。

毛亨说:“阋”是争吵的意思。郑玄说:“御”是抵御,“侮”是欺侮,兄弟虽然在内争吵,但对外则共同抵御。朱熹说:“烝”是语助词。毛亨说:“戎”是帮助的意思。范处义说:兄弟在内争吵却仍能对外抵御,没有败坏亲情,对外抵御则他人不介入,所以即使是朋友也没有帮助。《国语》中富辰劝谏周襄王说:“古人有话说:兄弟互相谗毁争吵,外人欺侮他们百里之外。”注解说:“阋”是争吵,兄弟虽然因谗言互相违背,但对外仍共同抵御他人的侵侮,“百里”比喻遥远。王质说:在内争吵,不是好兄弟,但到了抵御外侮时,即使是良朋也不如不好的兄弟可以依靠。朱熹说:这一章正是为了管叔、蔡叔勾结商朝残余势力之事而作,以表明兄弟恩情之深厚。吕与叔将“阋”解释为窥伺,认为防备到了极点,兄弟就同心协力以死相救,这个意思也很美好,但从文义及全篇主旨来看,并不妥当。大概这首诗第一章略说至亲莫过于兄弟的意思,第二章则以意外不测之事来说,以表明兄弟之情如此急切。第三章只说急难,就浅于生死之防了。至于这一章,又以其情义甚薄却仍有所不能停止的情况来说,其顺序似乎是说:不必等到生死关头才互相救助,只要有急难就应当相助,不幸到了有小忿怒的时候,还应当共同抵御外侮,其所责备的可以说是越来越轻微简约,而所彰显的兄弟之义却越来越深且切。如果还不能这样,甚至无事时互相遗忘,那么兄弟真成了路人,所以下一章才开始深深责备,但其言辞语气平和,怨而不怒,读者还以为这是理所当然而没有醒悟。后面两章才开始极力陈述兄弟至亲,虽然有笾豆家室之乐,但不是兄弟就没有人与之共享,以完备地展现兄弟之恩,异形同气,生死苦乐无处不相须依赖的意思,最后一章又告诫说明,使之反复穷极验证其确实如此,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了人情。然而其词意高深,初看似乎简质阔疏而不切于事,所以解说者有所不察,又以小忿为嫌而曲解以避之,于是全篇之意没有统纪,而离圣人之意远矣。

祸乱既已平定,既已安定,且已安宁。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

陈祥道说:“兄弟在急难时互相求助如此,等到既已安宁时,却说兄弟不如朋友,可以吗?”欧阳修说:“这是责备的话。”程颐说:“说平时都可以遂其私意,急难时则不如兄弟。”苏辙说:“人处在平安之时,不知道兄弟可以依靠,以至亲相责望,则兄弟常多过失,容易生怨,所以有以朋友为贤于兄弟者。”王质说:“朋友是用礼义约束我的人,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有礼义,然后不丧失爱兄弟的常心。朋友约束其外,妻子调和其内,则兄弟更加亲近了。所以说‘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和,和乐且湛’。”吕祖谦说:“王氏之说虽非经义,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

摆好笾豆,饮酒饱足,兄弟都已到齐,和乐且亲慕。

毛亨说:“傧”是陈列的意思。苏辙说:“饫”是饱足的意思。王质说:兄弟没有变故则都已到齐了。程颐说:“孺”是亲慕的意思;小儿亲慕父母,称为孺子。这一章劝其相宴乐,养恩义,陈列笾豆,饮乐饱足。兄弟都已来,应当和乐而相亲慕。

妻子和好,如鼓瑟琴。兄弟既已和合,和乐且长久。

郑玄说:如鼓瑟琴之声相应和。董逌说:鼓宫则宫动,鼓角则角应,琴瑟尚宫,其合也没有间隙了。毛亨说:“翕”是合的意思。程颐说:这一章说兄弟相乐,则其妻子和好,其和如琴瑟。兄弟既已志意和合了,所以其和乐长久而不厌。朱熹说:说妻子和好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和的,则无法长久其乐了。苏辙说:妻子以好相合而已,等到和了如鼓瑟琴,何况兄弟以天属呢。李光说:兄弟既和合,必先于妻子者,颜之推曾说:当其幼时,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吃饭则同案,穿衣则传服,学习则连业,游玩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互相爱也。等到壮年,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厚道之人,不能不少衰。大概兄弟之所以乖争,未必不本于此。既不能笃兄弟之爱,那么即使室家妻孥也不能乐之,所以必须妻子和好,然后可以和乐于兄弟。曹粹中说:凡人情,信莫笃于朋友,而爱莫胜于妻子,两者都是人合,其合可离。兄弟则是天属。

适宜你的家室,快乐你的妻子儿女。这是穷究这是图谋,确实如此吗?

毛亨说:“帑”是子。董逌说:训释无以帑训子者,特假借为帑者。贾公彦在司厉引诗说:“乐尔妻奴,奴即子。”大概唐人还作奴字。范处义说:“究”是穷尽。毛亨说:“图”是谋虑。

亶,信也。程曰:言能如是亲睦其亲族,则能宜其室家,乐其妻帑。穷究是理,图念是事,信其然乎?言信然。东莱曰:告人以兄弟之当亲,未有不以为然者也。茍非是究是图,实从事于此,则亦未有诚知其然者也。不诚知其然,则所知者特其名而已矣。凡学,盖莫不然。《常棣》八章,章四句。

译亶,是信的意思。程子说:说的是如果能像这样亲爱和睦自己的亲族,就能使家庭适宜和谐,使妻子儿女快乐。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反复思考这件事,确实是这样吗?说的是确实如此。东莱吕氏说:告诉人们兄弟应当亲爱,没有不认为对的。如果不深入探究、反复思考,切实地去做这件事,也就没有真正知道确实如此的人。不真正知道确实如此,那么所知道的就只是它的名称罢了。大凡做学问,大概都是这样。《常棣》共八章,每章四句。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孔曰:朋,是同门之称;友,是同志之名。故旧,即昔日之朋友也。朋友新故,通名故旧。惟施乆逺旧,则不可更择新交;则非贤不友。故变朋友曰友贤也。亲亲以睦,指上《常棣》燕兄弟也。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即此篇是也。曹曰:朋友者,兼同姓、异姓之臣。诗中所谓「诸父、诸舅」是也。故序者以亲亲、友贤释之【真西山曰:《鹿鸣》之诗,以臣为宾;《伐木》之诗,以臣为友。以臣为宾,敬已至矣;以臣为友,敬益至焉。玩《伐木》之诗,止见为人之求友,而不见为君之求臣。盖先王乐道忘势,但知有朋友相须之义,而不见有君臣相临之分也】

伐木丁丁【陟耕反】鸟鸣嘤嘤【于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息亮反】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聴之,终和且平。

  毛曰兴也【东莱曰兴之兼赋比者也】丁丁者伐木声也【刘曰声相应也】朱曰嘤嘤鸟声之和也【郭璞曰嘤嘤两鸟鸣】 郑曰幽谷深谷也迁徙也 毛曰乔髙也 郑曰相视也 毛曰矧况也 张曰神之聴之终和且平此为求友生 程曰和谓相好平谓不变 什方张曰诗人多相因之辞如伐木而感鸟鸣盖因此以兴焉者也故下章皆以伐木言之 程曰山中伐木非一人能独为必与同志者共之既同其事则相亲好成朋友之义伐木之人必有此义况士君子乎故赋伐木之人序其情推其义以劝朋友之道燕朋友故旧则歌之所以风天下朋友故旧笃则民德厚矣继言鸟鸣嘤嘤又以物情兴朋友之好嘤嘤相应和之和声鸟声相应和自幽谷升乔木相追随嘤然其鸣盖求其应友声谓应声犹人之朋友相从也视鸟如是岂人而不求友乎朋友之信常乆不渝可质于神明【丘曰伐木者其声丁丁然空谷响应出于自然喻朋友故旧气类之相从亦如此也苏曰事之甚小而须朋友者伐木也物之无知而不忘其羣者鸟也鸟出于谷而升于木以木为安而不独有也故嘤然而鸣以求其友况于事之大于伐木而人之有知也哉 范曰质诸鬼神而无疑亦可以为不欺矣 杨曰五品天之叙人之大伦也朋友居一焉故谓之达道不由其道则人伦废而天理灭矣得罪于天无祷也神之聴之其能终和且平矣乎】

伐木许许【呼古反】酾【所宜反】酒有藇【音叙】既有肥羜【直吕反】以速诸父。宁适不来,防我弗顾。于【音乌】粲洒【所懈反】埽【素报反】陈馈【其位反】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防我有咎。曹曰:首章既以伐木起兴,后二章因衍而赋之,其义不复系于伐木矣。如《鱼藻》诗,以鱼在在藻起兴,至第三章则曰:「鱼在在藻,依于其蒲。」既云在藻,又云依蒲。若以本章论之,理岂得安?此类皆因起兴之语衍而成章尔。毛曰:许许,柿貌【程曰:许许,众人共力之状。《淮南子》曰:举大木者呼邪许,盖举重劝力之歌也】以筐曰酾,以薮曰湑【孔曰:筐,竹器也。薮,草也。酾酒者或用筐,或用草,于今犹然】藇,美貌。羜,未成羊也【尔雅》注云:今俗呼五月羔为羜】郑曰:速,召也。朱曰:诸父,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诸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毛曰: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异姓则称舅。国君友其贤臣,大夫士友其宗族之仁者。孔曰:称之以父与舅,亲亲之辞也。《觐礼》説天子呼诸侯之义曰: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国则曰叔父,异姓则曰叔舅。是天子称诸侯也。《左传·隐公》谓臧僖伯曰:「叔父有憾于寡人。」郑厉公谓原繁曰:「愿与伯父图之。」《礼记·卫孔悝之鼎铭》云:「公曰叔舅。」是诸侯称大夫,父舅之文也。朱曰:先诸父而后诸舅者,亲踈之杀也】郑曰:宁适不来,宁召之适自不来也【朱曰:宁使其适然而不来】毛曰:防,无也。朱曰:顾,念也。于,叹辞。毛曰:粲,鲜明貌。孔曰:粲

然洒埽其室,庭陈饮食之馈。毛曰:天子八簋【孔曰

译砍伐树木,是为了宴请朋友和故旧。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依靠朋友来成就事业的。亲近亲人以和睦,友爱贤者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孔安国说:朋,是同门师兄弟的称呼;友,是志同道合者的名称。故旧,就是昔日的朋友。无论是新交还是旧识,都统称为故旧。只有对于长久深远的旧交,才不可再另择新交;否则就不是只与贤者交友了。所以将“朋友”改称为“友贤”。亲亲以和睦,指的是上面《常棣》篇中宴请兄弟的内容。友贤不抛弃,不遗忘故旧,就是本篇的内容。曹大家说:朋友,兼指同姓和异姓的臣子。诗中所谓的“诸父、诸舅”就是如此。所以作序的人用“亲亲”、“友贤”来解释它【真德秀说:《鹿鸣》这首诗,把臣子当作宾客;《伐木》这首诗,把臣子当作朋友。把臣子当作宾客,敬意已经极尽了;把臣子当作朋友,敬意更加极尽了。玩味《伐木》这首诗,只看到人寻求朋友,而看不到君主寻求臣子。这是因为先王乐于道义而忘却权势,只知道朋友相互依存的情义,而看不到君臣相互统属的分别】

砍伐树木丁丁作响【“丁”音陟耕】,鸟儿鸣叫嘤嘤【“嘤”音于耕】。它们从幽深的山谷出来,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嘤嘤地鸣叫,是寻求同伴的声音。看那鸟儿,尚且寻求同伴的声音。何况是人呢,难道不寻求朋友吗?神明在倾听,最终和谐且安宁。

毛亨说:这是起兴的手法【吕祖谦说:这是兼具赋、比、兴的手法】。丁丁,是砍伐树木的声音【刘敞说:声音相互应和】。朱熹说:嘤嘤,是鸟儿声音的和谐【郭璞说:嘤嘤,是两只鸟鸣叫】。郑玄说:幽谷,是深谷;迁,是迁徙。毛亨说:乔,是高。郑玄说:相,是看。毛亨说:矧,是况且。张载说:“神之聴之,终和且平”,这是为了寻求朋友。程颐说:和,指相互友好;平,指不变。什方张载说:诗人多用相沿袭的辞句,如砍伐树木而感慨鸟儿鸣叫,大概是借此兴起。所以下面的章节都提到砍伐树木。程颐说:山中砍伐树木,不是一个人能独自完成的,必须与志同道合者共同进行。既然共同做事,就相亲好而成朋友的情义。砍伐树木的人尚且有这种情义,何况士人君子呢?所以赋写砍伐树木的人,叙述他们的情状,推究其中的情义,以劝勉朋友之道。宴请朋友故旧,那么诗歌就能教化天下,使朋友故旧的情谊笃厚,百姓的德行也就淳厚了。接着说鸟儿鸣叫嘤嘤,又借物情兴起朋友的好尚。嘤嘤,是相应和的和谐之声,鸟儿声音相应和,从幽谷升到乔木,相互追随,嘤嘤地鸣叫,大概是寻求应和的朋友之声,即应声,就像人的朋友相互跟随一样。看鸟儿尚且如此,难道人却不寻求朋友吗?朋友之间的诚信长久不渝,可以质之于神明【丘濬说:砍伐树木,其声丁丁然,空谷响应,出于自然,比喻朋友故旧气类相从,也是如此。苏轼说:事情很小却需要朋友的,是砍伐树木;事物无知却不忘其群体的,是鸟。鸟从山谷出来升到树上,以树为安,却不独自拥有,所以嘤嘤地鸣叫以寻求朋友。何况事情比砍伐树木更大,而人又有知觉呢?范祖禹说:质之于鬼神而没有疑虑,也可以说不欺骗了。杨简说:五品是天所叙列的人伦大道,朋友占其中一项,所以称为达道。不遵循其道,人伦就会废弛,天理就会灭绝。得罪于天,祈祷也没有用。神明在倾听,难道还能最终和谐且安宁吗?】

砍伐树木许许【“许”音呼古】,滤酒有藇【“藇”音叙】。既有肥嫩的羔羊,用来邀请诸父。难道恰好不来,恐怕我未曾顾念。啊,鲜明地洒扫,陈列八簋的馈赠。既有肥壮的公羊,用来邀请诸舅。难道恰好不来,恐怕我有过错。曹大家说:首章既以砍伐树木起兴,后两章便由此引申而赋写,其意义不再系于砍伐树木了。如《鱼藻》诗,以“鱼在在藻”起兴,到第三章则说:“鱼在在藻,依于其蒲。”既说在藻,又说依蒲。若按本章来论,道理岂能安适?这类都是因起兴之语引申而成章罢了。毛亨说:许许,是柿貌【程颐说:许许,是众人共同用力的样子。《淮南子》说:举大木者呼邪许,大概是举重劝力的歌谣】。用筐过滤叫酾,用草过滤叫湑【孔安国说:筐,是竹器。薮,是草。滤酒者或用筐,或用草,至今仍然如此】。藇,是美好的样子。羜,是未成年的羊【《尔雅》注云:现在俗呼五月羔为羜】。郑玄说:速,是召唤。朱熹说:诸父,是朋友中同姓而尊贵者。诸舅,是朋友中异姓而尊贵者【毛亨说:天子称同姓诸侯,诸侯称同姓大夫,都叫父。异姓则称舅。国君友爱其贤臣,大夫士友爱其宗族中的仁者。孔安国说:称之以父与舅,是亲亲的辞令。《觐礼》解说天子呼诸侯之义说: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伯舅。同姓小国则曰叔父,异姓曰叔舅。这是天子称诸侯。《左传·隐公》对臧僖伯说:“叔父有憾于寡人。”郑厉公对原繁说:“愿与伯父图之。”《礼记·卫孔悝之鼎铭》说:“公曰叔舅。”这是诸侯称大夫,父舅之文的例证。朱熹说:先诸父而后诸舅,是亲疏的等差】。郑玄说:宁适不来,是宁使召唤他,他恰好不来【朱熹说:宁使其适然而不来】。毛亨说:防,是无。朱熹说:顾,是念。于,是叹辞。毛亨说:粲,是鲜明的样子。孔安国说:粲

:簋,盛黍稷之器也。周官掌客职,五等诸侯簋皆十二,此天子云八簋者,据待族人设食之礼。刘曰:簋至于八,则笾豆倍之,天子燕礼之数也。曹曰:言其甚盛也。毛谓待族人,然序云朋友故旧,何止族人?此乃文王时诗,其事犹在商世,周礼皆周公所作,又岂得拘以为制哉】孔曰:肥牡,肥羜之牡者。毛曰:咎,过也。李曰:上章既言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下章但言伐木许许者,省文也。亦犹《四牡》诗,上章言不遑将母,卒章言将母来谂,其文不备,亦是縂结上章将母之文也。既言伐木之时,鸟犹求友,君子于闲暇之时,则有酾酒肥羜,召朋友而燕乐之。朱曰:言具酒食以乐朋友如此,宁使彼有故而不来,而无使我恩意之不至也。孔子曰:所求乎朋友【句】先施之未能也,此可谓能先施矣【范曰:宁适不来,防我弗顾者,岂必期其至哉?不来在人,弗顾在我,躬自厚而不责于人也。程曰:宁适不来,防我有咎,宁其不来,不可使我有不厚之罪。李曰:人之所以怨生者,本于相责,责已而不责人,此其所以和平也】

译簋,是盛放黍稷的器具。《周官·掌客》的职责规定,五等诸侯的簋都是十二个,这里说天子用八簋,是依据招待族人设宴的礼仪。刘氏说:簋用到八个,那么笾和豆的数量就是它的两倍,这是天子宴饮礼仪的数目。曹氏说:这是说宴席非常丰盛。毛亨认为是招待族人,然而《诗序》说是朋友故旧,怎么仅仅是族人呢?这是文王时代的诗,其事还在商朝时期,周礼都是周公制定的,又怎么能拘泥于周礼作为制度呢?孔颖达说:肥牡,是肥壮公羊中的雄性。毛亨说:咎,是过错。李氏说:上一章已经说了“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下一章只说“伐木许许”,这是省略文字。也就像《四牡》这首诗,上一章说“不遑将母”,最后一章说“将母来谂”,文字不全备,这也是总结上一章“将母”的文意。既然说了伐木的时候,鸟儿还在寻求伙伴,君子在闲暇的时候,就斟酒杀肥羊,召来朋友宴饮欢乐。朱熹说:是说准备酒食来使朋友快乐像这样,宁可让他们有缘故而不来,也不要使我的恩意达不到。孔子说:所求于朋友【句】先施予的未能做到,这可以说是能够先施予了【范氏说:宁可他们不来,防备的是我是否顾念,难道一定要期望他们到来吗?不来在于他们,不顾念在于我,对自己要求严格而不责备别人。程氏说:宁可他们不来,防备我有过错,宁可他们不来,不可使我有不厚道的罪过。李氏说:人之所以产生怨恨,根本在于互相责备,责备自己而不责备别人,这就是所以和平的原因】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逺。民之失德,干糇【音侯】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音沽】我。坎坎鼓我,蹲蹲【七旬反】舞我。迨【音待】我暇矣,饮此湑矣。

孔曰:“陂陀不平而可种者名阪。”苏曰:“衍多也。”郑曰:“践陈列貌。”朱曰:“兄弟朋友之同侪者【范曰:“先诸舅以及兄弟尊卑之等也。”曹曰:“尔雅云:父之党为宗族,母与妻之党为兄弟。又云:妻之党为婚兄弟,壻之党为姻兄弟。盖兄弟者,同气之亲,推而广之,以及其异姓,皆得称焉,亲亲之义也。”陈曰:“君子之取友无方,若内若外,惟其有德而已】无逺皆在也。毛曰:“糇食也。”孔曰:“民之失德,正由干糇之食不分于人,以获愆过【曹曰:“易曰:饮食必有讼】毛曰:“湑莤【所六反】之也【释文曰:“与左传缩酒同义,谓以茅泲之而去其糟也。”朱曰:“湑亦酾也。酾酒者,或以筐或以草,礼所谓缩酌用茅是也】郑曰:“酤买也【前汉】

【食货志】羲和鲁匡曰:「诗曰无酒酤我,而论语曰沽酒不食,二者非相反也。承平之世,酒酤和防;周衰酒酤薄恶不诚,是以疑而不食。」曹曰:酤,一宿酒。《商颂》所谓「既载清酤」是也】李曰:坎坎,鼓声也。毛曰:蹲蹲,舞貌。郑曰:迨,及也。及我今之闲暇,共饮此湑酒。王曰:「于诸父曰肥羜而已,于诸舅乃曰八簋,肥牡于兄弟乃曰笾豆有践者,言以至诚加焉,每有隆而无杀也。」程曰:有盛具,当以燕乐朋友,无相踈逺。民之失德,故不能修亲睦之道,厚朋友故旧之礼。至干糇之不相及,盖人之失德也,岂当然乎?故有酒则我湑之,无酒则我酤之,以至鼓舞则我为之,我及暇时则相与燕饮,以笃恩意【苏曰:民之失德也,有以干糇相谴责,故君子于其朋友故旧无所爱者,有则湑之,无则酤之,不以有无为辞也,奏之以鼓,重之以舞,尽其所以乐之也。朱曰:人之所以至于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也,或以干糇之薄而至于有愆,故我不计有无,但及闲暇则饮酒以相乐】段曰:举干糇者,儆之于防也。笃友义,当于闲暇急难而能相求者,独兄弟耳。《伐木》三章,章十二句。

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户嫁反】下【如字】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

郑曰:下下,谓《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臣也,臣亦归美于君,以答其歌。苏曰:人君以《鹿鸣》之五诗燕其羣臣,「天保」者,岂以答是五诗于其燕也?皆用之欤?程曰:恩惠周物,君之下下也;归美于君,臣之报上也。《天保》之诗,盛言人君受天之祐,福禄之厚,蒙被臣民,由君德之所致也。欧阳曰:《天保》六章,其义一也,皆下爱其上之辞,其文甚显而易明。大抵此诗六章,文意重复,以见其爱上之深至如此。黄曰:君下下以成政,则君不敢忽其臣;臣归美以报上,则臣不敢忘其君。此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之理也。又曰:三复是诗,见君子爱君之意。「曰单厚」以信厚之德期之也;「曰戬谷」以进善之不已期之也。是用孝享,则奉先思孝之意也;「徧为尔德」,则敛福锡民之意也。是数者,皆所以受福之资欤?此臣报君之志也。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音丹】厚,何福不除【治虑反】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郑曰:保安也【曹曰:保则不危,定则不倾】朱曰:尔指君也毛曰:固坚也【段曰:九重乃临深履薄之地也,故曰保,曰定,曰固,有坚凝安定之意,圣人以鼎象位,亦此意矣】俾使也郑曰:单尽也程曰:俾尔尽厚,何福不除?除更新也,日进之义【又曰:除有消去之义,所禀之薄者虽小福不能容载,惟其甚厚,故福祉之来不问多寡,其受之也皆若消去而未尝有者,所谓何福不除也朱曰:除,除旧而生新】毛曰:庶众也【程曰:俾之多增益,莫不繁庶】朱曰:言天之保定

我君使之如此也【曹曰:人臣之福禄出于君,人君之福禄出于天。段曰:保有周旋扶持卫防之意,凡出于人力不及用之地

译在山坡上砍伐树木,滤酒时酒浆丰盈,竹笾瓦豆陈列有序,兄弟朋友没有疏远。百姓之所以丧失德行,是因为连干粮都不肯分给他人,从而招致过失。有酒就为我滤清,无酒就为我买酒。咚咚地为我击鼓,翩翩地为我起舞。等到我有闲暇之时,就共饮这滤清的美酒。

孔安国说:“坡面不平但可以耕种的地方叫做阪。”苏辙说:“衍,意思是多。”郑玄说:“践,是陈列的样子。”朱熹说:“兄弟朋友等同辈的人,无论远近都在其中。”范处义说:“先敬诸舅,再及兄弟,这是尊卑的等级。”曹粹中曰:“《尔雅》说:父系亲属为宗族,母系和妻系亲属为兄弟。又说:妻的亲属为婚兄弟,女婿的亲属为姻兄弟。大概兄弟是指同气连枝的亲人,推广开来,即使是异姓,也都可称为兄弟,这是亲爱亲人的道义。”陈祥道说:“君子结交朋友不拘泥于形式,无论内外,只要有德行即可。”毛亨说:“糇,是干粮。”孔安国说:“百姓丧失德行,正是由于干粮不肯分给别人,从而招致过失。”曹粹中说:“《易经》说:饮食必定会有争讼。”毛亨说:“湑,是滤酒。”陆德明《释文》说:“与《左传》中的‘缩酒’同义,指用茅草过滤去掉酒糟。”朱熹说:“湑也是酾。酾酒,有的用筐,有的用草,就是《礼记》所说的‘缩酌用茅’。”郑玄说:“酤,是买酒。”《汉书·食货志》中羲和鲁匡说:“《诗经》说‘无酒酤我’,而《论语》说‘沽酒不食’,这两者并不矛盾。太平盛世,买来的酒醇和;周朝衰微时,买来的酒淡薄恶劣且不真诚,所以怀疑而不食用。”曹粹中说:“酤,是一宿酒。《商颂》所说的‘既载清酤’就是这个意思。”李巡说:“坎坎,是鼓声。”毛亨说:“蹲蹲,是跳舞的样子。”郑玄说:“迨,是及、等到。等到我现在闲暇,共同饮用这滤清的酒。”王肃说:“对于诸父只说‘肥羜’罢了,对于诸舅却说‘八簋’,对于兄弟却说‘笾豆有践’,这是说以至诚对待他们,每次都有隆盛而没有减杀。”程颐说:“有丰盛的器具,应当用来宴乐朋友,不要互相疏远。百姓丧失德行,所以不能修习亲睦之道,厚待朋友故旧的礼节。以至于连干粮都不肯给予,这大概是人的失德,难道应该这样吗?所以有酒就为我滤清,无酒就为我购买,甚至击鼓跳舞也是我做的,我等到闲暇时就一起宴饮,以加深情意。”苏辙说:“百姓丧失德行,有人因为干粮而互相谴责,所以君子对于朋友故旧无所吝惜,有酒就滤清,无酒就购买,不以有无为借口,奏之以鼓,重之以舞,尽其所能来取悦他们。”朱熹说:“人之所以达到丧失朋友道义的地步,不一定有大过错,有时是因为干粮微薄而招致过失,所以我不计较有无,只要等到闲暇就饮酒取乐。”段玉裁说:“举出干粮的例子,是为了在细微处警戒。笃厚朋友道义,应当在闲暇和急难时能互相求助的,只有兄弟。《伐木》三章,每章十二句。”

《天保》是臣子报答君上的诗。君上能谦下对待臣下以成就政事;臣子能归美于君上以报答他。

郑玄说:“下下,是指从《鹿鸣》到《伐木》都是君上用来谦下对待臣子的,臣子也归美于君上,以回答他的歌。”苏辙说:“人君用《鹿鸣》等五首诗宴乐群臣,《天保》难道是在宴会上回答这五首诗的吗?都是使用的吗?”程颐说:“恩惠周遍万物,是君上谦下对待臣下;归美于君上,是臣子报答君上。《天保》这首诗,极力称颂人君承受天的保佑,福禄深厚,蒙受恩泽于臣民,这都是由君上的德行所导致的。”欧阳修说:“《天保》六章,其意义是一致的,都是臣下爱戴君上的言辞,其文辞非常明显易懂。大体上这首诗六章,文意重复,以显示其爱戴君上之深达到如此地步。”黄庭坚说:“君上谦下以成就政事,那么君上就不敢忽视臣下;臣子归美以报答君上,那么臣下就不敢忘记君上。这是天道向下济助而光明,地道卑微而向上运行的道理。”又说:“反复诵读这首诗,可见君子爱戴君上之意。‘曰单厚’是以诚信厚道的德行期许他;‘曰戬谷’是以不断进步善行期许他。‘是用孝享’,则是奉祀祖先思念孝道的意思;‘徧为尔德’,则是收敛福气赐予百姓的意思。这几项,都是承受福气的资本吗?这是臣子报答君上的志向。”

《天保》:上天保佑你,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尽厚,什么福气不消除(旧弊生新)?使你多增益,没有不繁盛的。

郑玄说:“保,是安。”曹粹中说:“保则不危险,定则不倾覆。”朱熹说:“尔,指君。”毛亨说:“固,是坚。”段玉裁说:“九重宫阙乃是临深履薄之地,所以说保,说定,说固,有坚凝安定的意思,圣人以鼎象征地位,也是这个意思。”俾,是使。郑玄说:“单,是尽。”程颐说:“使你尽厚,什么福气不消除?除,是更新,日进的意思。”又说:“除有消去的意义,所禀受的福薄者虽然小福也不能容纳,只有非常厚,所以福祉的到来不问多寡,其承受都像消去而未曾有过,所谓何福不除。”朱熹说:“除,是除旧而生新。”毛亨说:“庶,是众。”程颐说:“使你多增益,没有不繁盛的。”朱熹说:“说天的保佑安定我君使他如此。”曹粹中说:“人臣的福禄出于君,人君的福禄出于天。”段玉裁说:“保有周旋扶持卫护的意思,凡出于人力不及用的地方。”

者乃天也。后稷之寘于水而鸟覆翼焉,周公之流于东而风雷动焉,推此类可与语天矣】

译这乃是天命。后稷被弃置在水沟中,有鸟用翅膀覆盖着他;周公流放到东方,风雷为之震动。推究这类事例,就可以与他谈论天命了。

天保,定尔,俾尔戬【子浅反】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朱曰:戬尽谷善也。尽善云者,犹其曰单厚多益也【闻人曰:戬与剪同】毛曰:罄尽也。郑曰:降下,遐逺也。天与女以广逺之福,汲汲然如日且不足也。欧阳曰:既曰何福不除矣,又曰俾尔戬谷,又曰罄无不宜,而受天百禄,又曰降尔遐福,其所以殷勤重复如此,而犹曰维日不足也【朱曰:尔有以受天之禄矣,而天又降尔以福,言天人之际交相与也。《书》所谓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语意正如此】王曰:君恩至重,臣虽有犬马之劳,不足以上答,惟称其福禄以报之,此出于欢心而不可强以为者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

郑曰:兴盛也。毛曰: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董曰:《尔雅》曰:山脊曰冈,又曰大阜曰陵。则冈为山之髙者,陵为阜之大者,此则日进而不已者也】郑曰:如山如阜如冈如陵,此言其福禄委积髙大也。川之方至,谓其水纵长之时【朱曰:川之方至,言其盛长之未可量也】程曰:既庶矣,则欲积累振起至于崇髙而不已,故曰“以莫不兴”;既兴矣,则又欲继继増益寖盛不絶,故曰“以莫不増”。

吉蠲【古▯反】为饎【尺志反】是用孝享禴【余若反】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居良反】

  毛曰吉善蠲洁也【王曰吉言诹日择士之善蠲言斋戒涤濯之洁】饎酒食也享献也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王曰禴于文或从勺 尔雅曰春祭曰祠夏祭曰禴秋祭曰尝冬祭曰烝注曰祠之言食礿新菜可汋尝尝新谷烝进品物也 孔曰若以四时当云祠禴尝烝诗取便文也禘祫志云王制记先王宗庙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尝冬曰烝周公制礼乃改夏为禴禘又为大祭易曰不如西邻之禴祭郑注为夏祭之名则文王时已改】郑曰公先公谓后稷至诸盩【直留反 朱曰谓后稷以下至公叔祖类也史记公叔祖类生古公亶父索隐云古公亶父之父世本作太公组绀诸盩三代世表作叔类 曹曰商周之制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当成王时后稷为太祖其下有大王王季及文武二昭二穆则亚圉公叔祖类之俦当在七庙之数矣按周官守祧掌守先王先公之庙祧郑氏曰此王者之宫而有先公谓大王以前为诸侯者则知先公不止后稷也】 朱曰先王大王王季以下也文王时周未有曰先王者此诗非武王时作则或者周公所更定欤【孔曰周之所追王太王以下太王之前皆为先公】君谓先公先王也卜犹期也 孔曰无疆者无有疆畔境界也 郑曰吉蠲为饎是用孝享谓将祭祀也君曰卜尔万寿无疆尸嘏主人传神辞也【孔曰少宰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之等是传神辞嘏主人也】 欧阳曰既则又言非惟天之福我君如此至于四时丰洁酒食祀其先公先王而神亦降之福

神之吊【都歴反】矣,诒【以之反】尔多福。民之质矣,曰用饮食,羣黎百姓,徧【音遍】为尔德。

毛曰:吊至也。郑曰:神至者,宗庙致敬,鬼神着矣【孔曰:言王已致神之来至矣。朱曰:犹所谓祖考来格也】毛曰:诒,遗也。程曰:质实也。朱曰:言其质实无伪,日用饮食而已【王曰:民无所施其智巧也,日用饮食而已】郑曰:黎,众也。李曰:百姓,庶民也【又曰:百姓自古有二,书言“平章百姓”者,百官族姓也;论语言“修已以安百姓”者,庶民也。此言羣黎百姓,则当以为民,不当以为百官族姓也】郑曰:羣众百姓,徧为女之德,言则而象之【曹曰:犹尧之民皆以尧之心为心】范曰:君所以为神民之主,神则降福,民则日用饮食而不知所以然,羣黎百姓皆为君德,此君人者之至愿也。

如月之恒【古恒反】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起防反】不崩,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

  毛曰恒▯也升出也言俱进也【郑曰月上▯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 孔曰日月在朔交防俱右行于天日遅月疾从朔而分至三日月去日已当二次始死魄而出渐渐逺日而月光稍长八日九日大率月体正

译上天保佑,安定你,使你获得尽善尽美的福泽。一切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广远的福泽,唯恐日子不够用。

朱熹说:“戬”是尽,“谷”是善。尽善的意思,就像说“单厚多益”一样。【闻人曾说:“戬”与“剪”同义】毛亨说:“罄”是尽。郑玄说:“降”是下,“遐”是远。上天给你广远的福泽,急切的样子好像日子都不够用。欧阳修说:既然说了“什么福不消除”,又说“使你尽善尽美”,又说“一切无不适宜”,从而承受上天百种福禄,又说“降给你广远的福泽”,之所以如此殷勤重复,还说“唯恐日子不够用”。【朱熹说:你已有承受上天福禄的德行,而上天又降福给你,说的是天人之间交互给予。《尚书》所谓“昭受上帝,上天再次命令用吉”,语意正是如此】王安石说:君恩至重,臣子虽有犬马之劳,不足以报答,只能称颂其福禄来回报,这是出于欢心而不可强求的。

上天保佑,安定你,没有什么不兴盛。如山,如土山,如山脊,如大山,如河水正涌至,没有什么不增加。

郑玄说:“兴”是兴盛。毛亨说:高平的地方叫陆,大的陆叫阜,大的阜叫陵。【董氏说:《尔雅》说:山脊叫冈,又说大的阜叫陵。那么冈是山的高处,陵是阜的大者,这是说日日进步而不停止】郑玄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这是说福禄堆积高大。川之方至,是说水势纵长的时候。【朱熹说:川之方至,是说其盛长不可限量】程颐说:人口既已众多,就想要积累振起直到崇高而不停止,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兴盛”;既已兴盛,就又要继续增加,渐渐盛大不绝,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增加”。

选择吉日洁净制作酒食,以此孝敬献祭,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祭祀公和先王。君说:“祝愿你万寿无疆。”

毛亨说:“吉”是善,“蠲”是洁。【王安石说:“吉”是说选择吉日吉士之善,“蠲”是说斋戒涤濯之洁】“饎”是酒食,“享”是献祭。春祭叫祠,夏祭叫禴,秋祭叫尝,冬祭叫烝。【王安石说:“禴”在文字上有时从勺。《尔雅》说:春祭叫祠,夏祭叫禴,秋祭说尝,冬祭叫烝。注解说:祠的意思是食,禴是新菜可煮,尝是新谷,烝是进品物。孔颖达说:如果按四时应当说祠、禴、尝、烝,诗歌为了行文方便。《禘祫志》说《王制》记载先王宗庙之祭,春叫礿,夏叫禘,秋叫尝,冬叫烝。周公制礼,将夏改为禴,禘又为大祭。《易经》说“不如西邻的禴祭”,郑注为夏祭之名,那么文王时已改】郑玄说:“公”是先公,指后稷到诸盩。【朱熹说:指后稷以下到公叔祖类。《史记》公叔祖类生古公亶父,索隐说古公亶父之父世本作太公组绀,诸盩《三代世表》作叔类。曹氏说:商周制度,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共七座。当成王时,后稷为太祖,其下有大王、王季及文武二昭二穆,那么亚圉、公叔祖类之类应当在七庙之数了。按《周官》守祧掌管先王先公之庙,郑氏说:这是王者之宫而有先公,指大王以前为诸侯者,那么知道先公不止后稷】朱熹说:“先王”是大王、王季以下。文王时周没有叫先王的,此诗若非武王时作,或许是周公所更定。【孔颖达说:周所追王太王以下,太王之前皆为先公】“君”指先公先王。“卜”是期。孔颖达说:“无疆”是没有疆界。郑玄说:“吉蠲为饎是用孝享”是说将要祭祀。“君曰卜尔万寿无疆”是尸嘏主人,传达神辞。【孔颖达说:少宰说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你孝孙之类,是传达神辞嘏主人】欧阳修说:既然这样,又说不仅上天如此福佑我君,至于四时丰洁酒食祭祀先公先王,而神也降福。

神已降临,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日用饮食,群黎百姓,都效法你的德行。

毛亨说:“吊”是至。郑玄说:神至,是因为宗庙致敬,鬼神显灵。【孔颖达说:说王已致神之来至。朱熹说:就像所谓祖考来格】毛亨说:“诒”是遗。程颐说:“质”是实。朱熹说:说他们质朴无伪,日用饮食而已。【王安石说:百姓无所施其智巧,日用饮食而已】郑玄说:“黎”是众。李氏说:“百姓”是庶民。【又说:百姓自古有二,《书》言“平章百姓”者,是百官族姓;《论语》言“修己以安百姓”者,是庶民。此言群黎百姓,则当以为民,不当以为百官族性】郑玄说:群众百姓,都效法你的德行,是说则而象之。【曹氏说:就像尧的百姓都以尧之心为心】范氏说:君之所以为神民之主,神则降福,民则日用而不知所以然,群黎百姓皆为君德,这是君人者的至愿。

如月亮之恒,如太阳之升,如南山之寿,不亏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承继你。

毛亨说:“恒”是满,“升”是出,说俱进。【郑玄说:月亮满就盈,太阳始出就明。孔颖达说:日月在朔交合,俱右行于天,日迟月疾,从朔而分,至三日月去日已当二次,始死魄而出,渐渐远日而月光稍长,八日九日大率月体正】

半昏而中似弓之张而▯直谓之上▯后渐进至十五十六日月体满与日正相当谓之望云体满而相望也从此后渐亏至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亦正半在谓之下▯于后亦渐亏至晦而尽也以取渐进之义故言上▯不云望也】骞亏也 程曰如松栢之茂盛无不承其庇廕【刘曰覆于万物而不雕如松栢之茂而罔不承其庇也】朱曰承奉也 欧阳曰前既欲其兴盛后又欲其

译半昏而中,似弓之张而〇,直谓之上〇;后渐进至十五、十六日,月体满与日正相当,谓之望,云体满而相望也。从此后渐亏,至二十三、二十四日,亦正半在,谓之下〇;于后亦渐亏,至晦而尽也。以取渐进之义,故言上〇,不云望也】骞,亏也。程曰:如松栢之茂盛,无不承其庇廕。【刘曰:覆于万物而不雕,如松栢之茂而罔不承其庇。】朱曰:承,奉也。欧阳曰:前既欲其兴盛,后又欲其

永乆故多引常乆不亏壊之物以为况。

  天保六章章六句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音险】狁【音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所类反】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力报反】还,杖杜以勤归也。郑曰:文王为西伯,服事殷之时也。昆夷,西戎也。天子,殷王也。孔曰:此与出车五言,玁狁惟一。云西戎,玁狁大于西戎。出帅主伐玁狁,故戒敕戍役,以玁狁为主,而略于西戎也。劳与勤,还与归,但变文耳。出车序云劳还帅,杕社序云劳还役,俱言还,并云劳,明还归义同,勤劳不异也。苏曰:采薇、出车、杕杜,此三诗皆言文王为西伯,以纣之命而伐玁狁。程曰:文王遣戍役以守卫,歌此诗以遣之,序其勤劳伤悲之情,且风以义当时之事也。后世因用之以遣戍役。朱曰:文王既受命为西伯,得专征伐,而其征伐也,亦必称天子之命以行之,此足以见服事殷之实矣。而或者谓文王受命而称王,则是二天子也,而可乎?段曰:文王百里之国,当西北之二邉,遣戍守卫,民亦疲矣。意者文王领西伯之任,或率其旁之诸侯欤?不然嵗嵗出戎,尽用百里之民,必不堪命也。汝坟勉正之风,殷靁劝义之俗,是诗固有感动之,而由汝坟以观,岂特岐周之民也?读诗者当考乎此。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嵗亦莫【音暮】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毛曰:薇菜也。作,生也【刘曰:作,谓芽初出土】郑曰:莫,晚也。靡,无也。王曰:男本有室而女有家,今男靡得以室为室,女靡得以家为家。毛曰:玁狁,北狄也【郑曰:北狄,今匈奴也】郑曰:遑,暇。启,跪也。朱曰:此设为戍役者之言也。程曰:采薇采薇,以薇为遣戍役之▯也。曰归曰归,深念归时在嵗暮也【王曰:戍者自计归期则嵗暮矣】舍其室家,不遑暇启居,以玁狁之故也。毒民不由上,则人懐敌忾之心矣【朱曰:凢此所以使我舍其室家而不暇启居者,非上之人故为,是以苦我也,直以玁狁之故有所不得已而然耳。盖序其勤苦悲伤之情,而又风之以义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程曰:「薇始长而柔。」郑曰:「烈烈,忧貌。载,则也;定,止也。」毛曰:「聘问也。」李曰:「始遣戍役之时,薇始生,其后。」

薇始长而柔,又其后薇始壮而刚,以见天时之变尔。范曰:“自作以至于柔,未乆也已,念归而忧。”苏曰:

内忧归期之逺,而外为饥渴之所困,亦甚病矣。朱曰:虽忧之深,然戍事未已,将谁使归,问其室家之安否乎?段曰:天下之艰苦,非所期而骤遭焉,则情必至于难堪。傥前知其必然,而一旦当之,则安矣。是诗作之于遣戍之初,而预道其室家之契阔,饥渴之穷困,道途经歴之险阻如此,正所以安其心,使不至临境而惊忧也。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嵗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乆又反】我行不来。

程曰:“薇壮而刚。”郑曰:“十月为阳时,坤用事,嫌于无阳,故名此月为阳【孔曰:“君子爱阳而恶隂,其实隂阳常有。四月秀葽,靡草死,岂无隂乎?明隂阳常兼有也。”曹曰:“蟋蟀嵗聿其莫,注以为九月,则首章亦阳止,乃十月也】盬,不坚固也。处,犹居也。毛曰:“疚,病也。”郑曰:“来,犹反也。据家曰:来王,曰则止者,亦如柔止,感时物之变也。”程曰:“归期湏嵗之阳,王事不可盬也,故启处不遑,忧心虽甚病,我行不可归也【朱曰:“不来不反也,见士之竭力致死,无还心也。”刘曰:“言文王之将率与其役者,勇于报国,视死亦不敢顾其亲也】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毛曰尔华盛貌常常棣也,王曰路戎路也,郑曰斯此也君子谓将率【孔曰乘路车而称君子,故知谓将率得称路者,左传子蟜叔孙豹王

译永久的事物,大多引用长久不毁坏的东西作为比喻。

《天保》共六章,每章六句。

《采薇》,是送别戍边将士的诗。周文王时期,西方有昆夷的祸患,北方有玁狁的灾难。凭借天子的命令,任命将领率领军队,派遣戍边将士来守卫中原。所以歌唱《采薇》来送别他们,歌唱《出车》来慰劳他们归来,歌唱《杕杜》来勉励他们尽快回来。郑玄说:这是文王担任西伯,服侍殷商的时候。昆夷,是西方的戎族。天子,指殷王。孔颖达说:这与《出车》的五言诗相比,玁狁只出现一次。说西戎,玁狁比西戎更强大。出兵主要讨伐玁狁,所以告诫戍边将士,以玁狁为主要敌人,而对西戎则略去不提。劳与勤,还与归,只是变换用词罢了。《出车》的序言说慰劳归来的将领,《杕杜》的序言说慰劳归来的戍卒,都说到“还”,也都说“劳”,说明“还”和“归”意义相同,“勤”和“劳”没有区别。苏辙说:《采薇》、《出车》、《杕杜》,这三首诗都说文王担任西伯,凭借纣王的命令去讨伐玁狁。程颐说:文王派遣戍边将士来守卫,歌唱这首诗来送别他们,叙述他们勤劳悲伤的情感,并且用大义来讽喻当时的事。后世因此沿用这首诗来送别戍边将士。朱熹说:文王既然受命担任西伯,得以专断征伐,而他的征伐,也必定称述天子的命令来执行,这足以看出他服侍殷商的实情了。然而有人说文王受命后称王,那就是有两个天子,这怎么可以呢?段玉裁说:文王只有百里见方的国家,处于西北两个边境,派遣戍边守卫,百姓也疲惫了。大概文王担任西伯的职责,或许率领他旁边的诸侯吧?不然年年出兵,全部使用百里之内的百姓,必定无法承受命令。《汝坟》是勉励端正风俗的诗,《殷雷》是劝勉大义的风俗,这首诗本来就有感动的力量,而从《汝坟》来看,难道只是岐山周地的百姓吗?读诗的人应当考察这一点。

采薇采薇,薇菜刚长出来。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已到了年末。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无暇安坐休息,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毛亨说:薇是一种菜。作,生长【刘氏说:作,指芽刚出土】。郑玄说:莫,晚。靡,无。王氏说:男子本有家室而女子有家庭,现在男子无法以家室为家室,女子无法以家庭为家庭。毛亨说:玁狁,是北方的狄人【郑玄说:北狄,就是现在的匈奴】。郑玄说:遑,闲暇。启,跪坐。朱熹说:这是假设戍边将士说的话。程颐说:采薇采薇,用薇菜作为送别戍边将士的比喻。说归去说归去,深深思念归去的时候在年末【王氏说:戍边的人自己计算归期就在年末】。舍弃家室,无暇安坐休息,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如果百姓受苦不是因为上级,那么人们就会怀有对敌人的愤恨之心【朱熹说:凡是这些使我舍弃家室而无暇安坐休息的原因,不是上级故意这样做来使我受苦,而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有所不得已而这样罢了。大概是叙述他们勤苦悲伤的情感,而又用大义来讽喻他们】。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归去说归去,心中忧愁。忧心如火烈烈燃烧,又饥又渴。我戍守的地方未定,没有人派回去问候。

程颐说:“薇菜开始生长而柔嫩。”郑玄说:“烈烈,忧愁的样子。载,则;定,止。”毛亨说:“聘,问候。”李氏说:“刚开始派遣戍边将士的时候,薇菜刚生,后来。”

薇菜开始生长而柔嫩,又后来薇菜开始壮大而坚硬,以此显示天时的变化罢了。范氏说:“从生长到柔嫩,不久而已,思念归去而忧愁。”苏辙说:

内心忧虑归期遥远,而外面被饥渴所困,也非常痛苦了。朱熹说:虽然忧虑很深,但是戍守的事没有结束,将派谁回去,问候家中亲人的安危呢?段玉裁说:天下的艰苦,如果不是所期望而突然遭遇,那么情感必定达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倘若事先知道必然如此,而一旦面对它,就安心了。这首诗作于派遣戍边之初,而预先说道家中的离别,饥渴的穷困,路途经历的险阻如此,正是为了安定他们的心,使他们不至于面临境况而惊慌忧虑。

采薇采薇,薇菜坚硬。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已到十月。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坐休息。忧心深深痛苦,我出行不能回来。

程颐说:“薇菜壮大而坚硬。”郑玄说:“十月为阳时,坤卦用事,嫌于没有阳气,所以称这个月为阳【孔颖达说:君子爱阳而恶阴,其实阴阳常存。四月秀葽,靡草死,难道没有阴吗?说明阴阳常兼有。”曹氏说:蟋蟀岁聿其莫,注以为九月,那么首章亦阳止,乃是十月】。盬,不坚固。处,犹居。毛亨说:“疚,病。”郑玄说:“来,犹反。据家曰:来王,曰则止者,也像柔止一样,感时物之变。”程颐说:“归期须在年末,王事不可松懈,所以安坐休息无暇,忧心虽然非常痛苦,我出行不能回来【朱熹说:不来不反,见士之竭力致死,无还心。”刘氏说:说文王之将率与其役者,勇于报国,视死也不敢顾其亲】。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棠棣的花。那高大的车是什么?是君子的车。战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高大威武。哪里敢安居?一个月三次获胜。

毛亨说:尔,华盛貌;常,常棣也。王氏说:路,戎路也。郑玄说:斯,此也;君子,谓将率【孔颖达说:乘路车而称君子,故知谓将率;得称路者,左传子蟜、叔孙豹、王

赐之大路,是卿车得称路也】毛曰业业然壮也捷胜也,孔曰彼尔然而盛者,何木之华乎?维常棣之华也【曹曰常棣之华繁宻而相承,戎车之宻比亦如是也】彼路车者斯何人之车乎?维君子之车也,以常棣之华色美喻君子车餙之盛也,朱曰戎车既驾而四牡盛矣,则何敢以定居乎?庶乎一月之间三战而三捷尔【程曰君子总彊盛之车甲,岂敢安居,当期成功之速,一月而三捷言速也王曰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此言忧勤之至而兾其功之速成者也】段曰古人所谓战胜者与后世事不同,后世大率运竒百出以求胜,则胜负必至于难定,古人之治夷狄也,服则舍之而已矣,以是为胜亦宜三捷之可期哉?虽然一捷可矣,而犹有俟于三焉,独非穷威乎?此当以孟子三不朝之意推之,圣人不欲以一战求尽也,战而败,败而三焉,在彼亦心服,在此亦非幸矣,曰三者以赴敌休士之节约而言之也。

译赐给他大路,这是卿的车可以称为“路”了。毛亨说:“业业”是壮盛的样子,“捷”是胜利。孔颖达说:“彼尔”是茂盛的样子,这是什么树的华呢?是常棣的华。曹大家说:“常棣的华繁密且相互承接,戎车的紧密排列也是如此。”那大路车是谁的车呢?是君子的车,用常棣华色的美好来比喻君子车饰的盛美。朱熹说:“戎车已经驾好,四匹牡马也壮盛了,怎么敢安居呢?大概是一月之间三次作战而三次胜利吧。”程子曰:“君子总领强盛的车甲,岂敢安居,期望成功迅速,一月而三捷是说迅速。王肃曰:‘岂敢定居,一月三捷’,这是说忧勤到了极点,而期望功业迅速成就。”段玉裁说:“古人所说的战胜与后世不同,后世大多运用奇计百出以求胜,那么胜负必然难以确定。古人治理夷狄,归服就放过他们罢了,以此作为胜利,也应当可以期待三捷吧?虽然一捷就可以了,却还期待三捷,难道不是穷尽威力吗?这应当用孟子‘三不朝’的意思来推究,圣人不希望以一战求尽,战而败,败而三战,在那边也心服,在这边也不是侥幸。说‘三’,是为了赴敌休士的节约而简略说的。”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求龟反】君子所依,小人所騑【符非反】四牡翼翼,象弭【弥氏反】鱼服。岂不曰戒?玁狁孔棘。

  毛曰骙骙彊也【説文曰骙马行威仪也】 程曰依依止所处也腓腓动之义人之腓身行则从动【腓足肚也】言君子所处小人从而动也 郑曰言戎车者将率之所依乗戍役之所芘倚【刘曰君子则依之为御备也小人则腓之以为进退也 董曰按字书腓胫腨也易之咸艮以取象以着其随物而动也】 毛曰翼翼闲也【孔曰闭闭习也 程曰行列整治之状】象弭弓反末也所以解紒【音计】也【郑曰弓反末别以象骨为之以助御者解辔紒宜滑也 孔曰释器云弓有缘者为之弓孙炎曰縁谓繁束而漆之又云无縁者谓之弭孙炎曰不以繁束骨节两头者也然则弭者弓弰之名弛之则反曲故云象弭为弓反末也紒与结义同绳索有结用以解之故曰所以解紒也兵车三人同载左人持弓中人御车御人自当佩觹不专待射者解结弭之用骨自是弓之所宜亦不为解辔而设但巧者作器因物取用以弓必湏骨故用骨象若辔或冇紒可以助解之耳】鱼服鱼皮也【郑曰服矢服也 陆防曰鱼兽似猪东海有之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纯青其皮虽干燥为弓鞬矢服海潮及天将雨其毛皆起】 郑曰日戒日相警戒也言警勑军事也孔甚棘急也【陈曰帅乗辑睦又能备戒以防患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则帅乘之相依也可知矣】 朱曰言将士岂不日相警戒乎玁狁之难甚急诚不可以忘备也【程曰整练其车甲修严其器械日为戒备玁狁之事甚急故也器械弭服是也 段曰兵器必盛饰足以壮耀耳目恱其心而今其气勇也象弭鱼服亦此意耳】

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毛曰:杨栁蒲栁也,霏霏甚也,迟迟长逺也。朱曰:此章设为役人,预自道其归时之事,言勤劳之甚也。董曰:杨栁依依,春之中也;雨雪霏霏,冬之末也【曹曰:往时杨栁依依,则与首章薇作之候同;来时雨雪霏霏,则迟于三章阳止之▯矣】程曰:春而往,冬而旋,行逺而时乆,言行道迟,则见归思之切。范曰:人情之所患者,莫切于饥渴,莫知我哀,言民之不得其所而无告也。予于采薇见先王以人道使人,至于后世之使人,则牛羊而已矣。毛曰:君子能尽人之情,故人忘其死【程曰:一章述事之由,次章三章极道其劳苦忧伤之情,上能察其情,则虽劳而不怨,虽忧而能励。四章五章则劝以义,卒章言其归以闵其劳。古者戍役再期而还,今年春暮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中春至春暮遣次戍者,每秋与冬初两畨戍者皆在疆圉,乃今之防秋也。又曰:雨雪霏霏,纪次年之冬也。若以仲春往而冬暮归,则次戍者未至疆圉虚矣。每秋冬两畨戍皆在,又见备御之至也。】林贤良事要曰:成周制兵,大扺期戍以一年,盖役民嵗三日,故于百二十人之中共凖出一人以供一年之役,由一人三日以积之也。采薇曰: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而左氏传亦曰:▯时而往,及▯而代,是知其期以一年也。然东山诗曰:周公以西土而东征者,盖三年,又何也?古者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周公以西土东征盖亦师从旅从之比,非逺调也。况説以使民,民忘其死,曾何以乆役病之哉】

  采薇六章章八句

出车,劳【力,报反】还【音旋】率【所类反】也。

郑曰:遣将率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礼记》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义也。」王曰:遣戍役同诗者,出时用兵,则均服同食,一众心也。劳还役异诗者,入而振旅,则反尊卑,辨贵贱,定众忘也。程曰:此诗所赋,自受命至还归,其事有叙,大要在归功将率。

我出我车于彼牧【音目】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乃旦反】维其棘矣。

尔雅》曰:郊外曰牧【毛曰:出车就马于牧也。王曰:古者兵隐于民,而马则牧于野。兵车之出,则以车而就牧地

译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马强壮有力。

这是君子所依靠的,是小人跟随的。

四匹马整齐有序,弓弰用象牙装饰,箭袋用鱼皮制成。

难道不是天天警戒吗?玁狁的祸患非常紧急。

从前我出征的时候,杨柳轻柔飘拂。

如今我归来啊,大雪纷纷扬扬。

道路漫长难行,又渴又饿。

我心里悲伤,没人知道我的哀痛。

《采薇》共六章,每章八句。

《出车》,是慰劳凯旋的将帅。

我出动我的兵车,到了那郊外的牧地,

从天子那里受命而来,

召唤那些车夫,叫他们驾车。

王事多难,情况非常紧急。

也。李曰:荀子曰:天子召诸侯,诸侯辇舆就马,礼也。遂举此诗云:我出我车,于彼牧矣。毛氏盖本荀子之説,然未必得诗人之意。牧即郊也】郑曰:自从也。王曰:天子纣也【董曰:文王为西伯,则既得专征矣。诸侯虽得专征,必以王命行之。以王既命之专征也】程曰:谓我命我也。毛曰:仆夫御夫也。郑曰:载,装载也。棘,急也。欧阳曰:南仲为将,始驾戎车,出至于郊,则称天子之命,使我来将此众,遂戒其仆夫以趋王事之急难。东莱曰:言车徒始集于郊牧,殷勤告语之以天子之命。南仲受文王之命,文王受天子之命,故南仲语其众曰:我所以统众者,其命盖自天子而下也,使之装载,勉其体悉王事以赴其急。孔曰:序其忠敬,以慰劳之。

译李氏说:荀子曾说:“天子召集诸侯,诸侯乘车靠近马匹,这是合乎礼制的。”于是引用这首诗说:“我派出我的战车,前往那郊外牧场。”毛氏大概是依据荀子的说法,但这未必符合诗人的本意。牧就是郊野。郑玄说:自,是顺从的意思。王氏说:王,指的是商纣王。董氏说:文王身为西伯,已经获得专征伐的权力了。诸侯虽然获得专征伐的权力,也必须凭借天子的命令去执行。这是因为天子已经命令他们专征伐。程氏说:是说“我命令我”。毛氏说:仆夫和御夫,都是驾车的人。郑玄说:载,是装载的意思。棘,是急迫的意思。欧阳氏说:南仲作为将领,刚开始驾起战车,出行到达郊外,就宣称天子的命令,派我来统领这些众人,于是告诫他的仆夫要迅速处理王事的急难。东莱吕氏说:说的是车马和步兵刚开始在郊外牧场集结,殷勤地告诉他们天子的命令。南仲接受了文王的命令,文王接受了天子的命令,所以南仲对他的众人说:“我之所以能统领众人,这命令大概是从天子那里下达的。”让他们装载物资,勉励他们尽心竭力地处理王事,以奔赴急难。孔氏说:陈述他们的忠诚和恭敬,以此来慰劳他们。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音兆】矣,建彼旄【音毛】矣,彼旟【音余】旐斯,胡不斾斾【蒲贝反】忧心悄悄【七小反】仆夫况瘁【似醉反】丘曰:将言建旐设旄之事,又本出车言之也。李曰:言郊与牧同义,但其字异耳【朱曰:郊在牧内,盖前军已至牧,而后军犹在郊也;曹曰:周官载师以牧田任逺郊之地,则郊外犹牧也。车出于牧,则既驾矣,于是出郊,则自逺郊而出闗门,孟子所谓郊闗之内者也】毛曰:龟蛇曰旐,旄干旄,鸟隼曰旟【郑曰:设旐者属之于干;孔曰:周礼大司马,诸侯载旂,军吏载旗,郊野载旐,百官载旟,此诗旐旟旗杂互陈之,则军之诸帅有建之者矣。文王时未制周礼,则南仲以下或建旗,或戴旐,或载旟也;杨曰:曲礼行前朱鸟,而后▯武,左青龙,而右白虎,招摇在上,急缮其怒,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此师行之法也。四方之星随其方所为左右前后,使进退有度,各司其局,则士无失伍离次矣;朱曰:此章所谓旐者,▯武也,旟者,朱雀也,下章所谓旂者,青龙也】孔曰:胡不,何不也。毛曰:斾斾,旒垂貌【程曰:斾斾,垂委之状;王曰:未有事故不斾也;董曰:记曰:德车结旌,武车绥旌,绥谓垂舒之也。昔晋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则知垂旌所以为战也;东莱曰:军礼虽无所考,以左传聘礼考之,则治兵之时,建而不斾,受命则张而斾之,在道之时则敛而不斾,将战之时则张而斾之。左传平丘之防,晋治兵于邾南,革车四千乗,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杜预曰:军将战则斾,故曳斾以恐之,此治兵不斾,将战张斾之验也。聘礼仗者载旜,帅上介众介以受命于朝,遂行敛旜及所聘之境,张旜而誓使之旜犹军之旗旐也,使聴命于朝,犹军聴命于野也,使载旜而受命,犹军张斾而聴命也,使既行而敛旜,犹军在道而敛斾也;使及所聘之境而张旜,犹军将战而张斾也】况兹也?程曰:此章既受命而行,有旗章之盛,见付与之重。

忧劳其事也,其忧念之深,仆夫左右之人,亦为之意瘁【郑曰:将帅既受命行,而忧临事而灈也,御夫则兹益憔悴】东莱曰:言方欲治兵之时,众车并列于郊,此车设旐,彼车建旄【曹曰:师既出郊,则当设备,故设旐建旄焉】各事整饬,戎容既备,肃然无哗。为将者指其旟旐而言曰:「彼旟旐斯,胡不斾斾而飞▯也【曹曰:其心常如遇敌,志在必战,故曰胡不斾斾】虽治兵之时,建而不斾,然以将士忧惧之心观之,亦若旌旗随人意而不舒也。古者出师,以防礼处之,命下之日,士皆涕泣。夫子之言行,三军亦曰「临事而惧」,皆此意也。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于良反】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毛曰: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属【朱曰:南仲文王之臣,此时大将也】方朔方近玁狁之国也【朱曰:今灵夏州,西夏所据之地;曹曰:即六月所谓侵镐及方也刘曰:往城于方者,军行而为番筑之具也】范曰:往城于方,所以守卫中国也,非取玁狁之地而城之。苏曰:彭彭,壮盛也;毛曰:文龙为旂,央央,鲜明也【王曰:彭彭然张其车乗,央央然斾其旂旐】朱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者,文王以商王之命命南仲,而南仲语其军士以天子之命也。毛曰:赫赫,盛貌【程曰:赫赫,德名显盛】襄除也。李曰:墙有茨曰不可襄也,则襄是除也;朱曰:襄,上也,与懐山襄陵之襄同。东莱曰:言既治兵,大将传天子之命以令军众,于是彭彭然张其车乗,央央然斾其旂旐,威灵气熖赫然动人。兵事以哀敬为本,而所尚则威,二章之戒惧,三章之奋▯,并行而不相悖也。程曰:此章指元帅之名,以显其功,主言城而胜玁狁,御戎之道,守备为本,不以攻击为先。曹曰:襄玁狁则师可以凯还矣,故下章序其来归之意。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孔曰方

译我车开往那郊外,

设置这龟蛇旗,

竖起那牦牛旗,

那鸟隼旗和龟蛇旗,

为何不飘扬?

忧心忡忡,

仆夫憔悴。

丘说:将要讲述树立龟蛇旗、设置牦牛旗的事,又原本从出车说起。

李说:说郊与牧同义,只是字不同罢了。朱说:郊在牧内,大概前军已到牧地,后军还在郊外;曹说:《周官》载师以牧田负责远郊之地,那么郊外还是牧地。车从牧地出来,就已经驾好了,于是出郊,就是从远郊出城门,就是孟子所说的郊关之内。

毛说:龟蛇图案的叫旐,牦牛装饰的叫旄,鸟隼图案的叫旟。郑说:设置旐旗是系在旗杆上;孔说:《周礼》大司马,诸侯载旗,军吏载旗,郊野载旐,百宫载旟,这首诗旐旟旗混杂陈列,那么军中各帅有树立它们的。文王时未制定周礼,那么南仲以下或许树立旗,或许戴旐,或许载旟。杨说:《曲礼》前行朱雀,后行玄武,左行青龙,右行白虎,招摇在上,急缮其怒,进退有序,左右有局,各司其职,这是行军的法则。四方之星随其方位作为左右前后,使进退有序,各司其职,那么士兵就不会失伍离次。朱说:本章所说的旐,是玄武,旟是朱雀,下章所说的旗,是青龙。

孔说:胡不,何不。

毛说:斾斾,旒垂的样子。程说:斾斾,垂委的样子;王说:没有事故不斾;董说:《记》说:德车结旌,武车绥旌,缓谓垂舒。昔晋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又斾之,诸侯畏惧,就知道垂旌是为了作战。东莱说:军礼虽无所考,以《左传》聘礼考之,那么治兵之时,建而不斾,受命就张而斾之,在道之时就敛而不斾,将战之时就张而斾之。《左传》平丘之会,晋在邾南治兵,革车四千乘,建而不斾,壬申又斾之,各国畏惧,杜预说:军将战则斾,所以曳斾以恐之,这是治兵不斾,将战张斾的验证。聘礼仗者载旜,帅上介、众介以受命于朝,遂行敛旛及所聘之境,张旛而誓使之,旛犹军之旗旐也,使听命于朝,犹军听命于野也,使载旛而受命,犹军张斾而听命也,使既行而敛旛,犹军在道而敛斾也,使及所聘之境而张旛,犹军将战而张斾也。

况兹也?程说:本章既受命而行,有旗章之盛,见托付之重。

忧劳其事,其忧念之深,仆夫左右之人,也为之意瘁。郑说:将帅既受命行,而忧临事之惧,御夫则更加憔悴。东莱说:说方欲治兵之时,众车并列于郊,这车设旐,彼车建旄。曹说:师既出郊,则当设备,故设旒建旄。各事整饬,戎容既备,肃静无哗。为将者指其旟旐而说:“那旟旐,为何不斾斾而飞扬?曹说:其心常如遇敌,志在必战,所以说胡不斾斾。虽治兵之时,建而不斾,但以将士忧惧之心观之,也若旌旗随人意而不舒。古者出师,以聘礼处之,命下之日,士皆涕泣,夫子之言行,三军也说“临事而惧”,皆此意也。

王命南仲,

往城于方,

出车彭彭,

旂旐央央。

天子命我,

城彼朔方,

赫赫南仲,

玁狁于襄。

毛说: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属。朱说:南仲文王之臣,此时大将也。方朔方近玁狁之国也。朱说:今灵夏州,西夏所据之地。曹说:即六月所谓侵镐及方也。刘说:往城于方者,军行而为番筑之备也。范说:往城于方,所以守卫中国也,非取狁之地而城之。苏说:彭彭,壮盛也。毛说:文龙为旂,央央,鲜明也。王说:彭彭然张其车乘,央央然斾其旂旐。朱说: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者,文王以殷王之命命南仲,而南仲语其军土以天子之命也。毛说:赫赫,盛貌。程说:赫赫,德名显盛。襄除也。李说:《墙有茨》曰不可襄也,则襄是除也。朱说:襄,上也,与怀山襄陵之襄同。东莱说:言既治兵,大将传天子之命以令众,于是彭彭然张其车乘,央央然旐其旂旐,威灵气焰赫然动人。兵事以哀敬为本,而所贵则威,二章之戒惧,三章之奋发,并行而不相悖也。程说:本章指元帅之名,以显其功,主言城胜玁狁,御戎之道,守备为最,不以攻击为先。曹说:襄玁狁则师可以凯还,故下章序其来归之意。

昔我往矣,

黍稷方华。

今我来思,

雨雪载涂。

王事多难,

不遑启居。

岂不怀归,

畏此简书。

孔说:方

华,方生华也。李曰思,语辞也。毛曰涂,冻释也【孔曰雪落而释为涂泥,是春冻始释也】简书,戒命也【又曰邻国有急,以简书相告则奔命救之。刘曰谓王命载之以竹简也。朱曰或曰简书册命,临遣之辞也。孔曰古者无纸,有事则书之于简,谓之简书】朱曰本其往时所见,与今还时所遭,以见其出之乆【郑曰征伐玁狁,因伐西戎,至春冻始释而来反】东莱曰采薇之所谓往,遣戍时也。此诗之所谓往,在道时也。采薇之所谓来,戍毕时也。此诗之所谓来,归而在道时也【曹曰黍稷方华,六月时也。雪融而为涂,正月时也。采薇之始遣也。春时而往,期以冬归,故曰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南仲以春出师,至则玁狁襄矣。既而西戎荐兴,乃复以六月自北徂西而伐之。比其胜之而归,当初春雪释之时,逮至于周则春深矣,故如下文所云卉木萋萋等是也】刘曰王事多难,言玁狁虽襄而西戎又入也。自北而西,不遑启居也。曹曰南仲既襄玁狁,则思归矣。继得伐西戎之命,不敢或违,故曰畏此简书也。

译“华”,指草木刚开花。李说“思”是语助词。毛说“涂”是冰冻融化【孔说雪融化变成泥涂,这是春天冰冻开始融化的意思】。“简书”,是告诫命令【又说邻国有急难,用竹简文书互相告知,就奔命去救援。刘说是指王命写在竹简上。朱说有人说这是册命文书,是临行派遣时的辞令。孔说古代没有纸,有事就写在竹简上,称为简书】。朱说根据他往时所见,与现在回来时所遭遇的,来表现他离家时间之久【郑说征伐玁狁,顺便讨伐西戎,到春天冰冻开始融化时才返回】。东莱说《采薇》所说的“往”,是派遣戍守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往”,是在路途中的时候。《采薇》所说的“来”,是戍守结束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来”,是归途中的时候【曹说黍稷刚开花,是六月的时候。雪融化成泥涂,是一月的时候。《采薇》是刚被派遣的时候。春天出发,约定冬天回来,所以说‘昔日我出发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时,大雪纷飞’。南仲春天出兵,到达时玁狁已经退去。不久西戎又兴起,于是又在六月从北向西讨伐他们。等到战胜归来,正当初春雪融之时,到达周地时春天已深,所以下文说花草茂盛等】。刘说王事多难,是说玁狁虽然退去,但西戎又入侵了。从北到西,无暇安居。曹说南仲平定玁狁后,就想回家。接着接到讨伐西戎的命令,不敢违抗,所以说‘畏惧这简书的命令’。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吐歴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勑中反】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毛曰:「喓喓,声也。草虫,常羊也。趯趯,跃也。阜螽,蠜也。」郑曰:「君子斥南仲也。」毛曰:「忡忡,犹冲冲也。降,下也。」东莱曰:「薄,语辞也【刘曰:「降者,莫不欲下其心以自安也】程曰:「此章」

复言兵出而众和,为一方所徯望,南仲之功于此尤盛。草虫阜螽,其类相应。民心之望王师,犹是也。此南仲之伐西戎也【郑曰:近西戍之国,闲南仲既征玁狁,将伐西戎,皆跳跃而乡望之,如阜螽之闻草虫鸣焉。东莱曰:喓喓草虫以下六句,説者以草虫之诗有之,遂亦以为室家之语。观其防句曰:「赫赫南仲,薄伐西戍」,其辞奋张,岂室家思望之语乎?「母逝我梁,母▯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两见于《谷风》《小弁》之诗,其一夫妇也,其一父子也】朱曰:岂既却玁狁而还师以伐昆夷也欤?「薄」之为言,聊也,盖不劳余力也。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七西反】仓庚喈喈,采蘩祁祁【巨移反】执讯【音信】获丑。薄言旋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毛曰卉草也 孔曰萋萋然茂美喈喈然和鸣采蘩之人祁祁然众多 程曰讯问也其魁首当讯问者丑徒众也 毛曰夷平也 欧阳曰述其归时春日暄妍草木荣茂而禽鸟和鸣于此之时执讯获丑而归岂不乐哉【朱曰此章言其振旅而凯旋之时也】 曹曰征玁狁则西戎作伐西戎则玁狁平意者二虏相掎角而为冦欤郑曰此时亦伐西戎独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

  为始以为终

  出车六章章八句

  杕杜劳还役也

朱曰:此诗首末皆述其室家思望之情以劳之【曹曰:一章、二章前四句俱序征夫之思其室家,后三句俱序室家之思其夫;三章前四句序征夫之思其父母,后三句序父母之思其子;四章序征夫过期之乆,举家思之也】吕曰:将帅君子也,君子志在名节,故《出车》述其忧勤王事以彰其义;兵役小人也,小人恤于私者多,故《杕杜》道其思望以序其情,此二诗之言所以为异也。

有杕之杜,有睆【华板切】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毛曰「杕,特生貌」。杜,赤棠也【孔曰「陆疏云:赤棠与白棠同耳,但子有赤白美恶。子白色为棠,甘棠也。少酢滑美;赤棠子澁而酢,无味】毛曰「睆,实貌」。郑曰「嗣续也。十月为阳,遑暇也」。朱曰「军士在外,其室家感时物之变而思之」。吕曰「杜之有实,秋冬之交也。嵗将暮矣,犹叹其未至也」。李曰「继嗣我日,言其行役以日继日,无有休息之期也」。范曰「日月阳止,嵗将暮矣。女心伤止,居者之思也【曹曰「始遣之也,以杨栁依依之时而出行,期以雨雪霏霏之时而来归。今既十月,期已至矣,故其室家思念之乆而至于哀伤也】凡行役,惟居者之忧为甚。郑曰「妇人思望忧伤征夫,如今已闲暇且归也,而尚不得归」。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丘曰:“萋萋新叶。”郑曰:“伤悲者,念其君子于今劳苦。”吕曰:“杜叶萋萋,则春矣。卉木亦萋然有叶,则春将。”

暮矣!嵗暮之期,既不至,将至。春之暮,犹未归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徒丹反】车幝幝【尺善反】四牡痯痯【古缓反】征夫不逺。

吕曰:杞之可食,春暮矣。孔曰:伐檀,云伐轮、伐辐,是檀可以为车之轮辐。大明云:檀车煌煌。毛曰:幝幝,敝貌;痯痯,疲貌。李曰:陟彼北山,言采其杞【曹曰:以朔方而视岐周为南,故陟北山以望之】犹草虫之诗,言陟彼南山,言采其薇,皆以见时物之变,感其君子乆出思得,以见之,非有他义也。朱曰:忧我父母,诒我父母之忧也【丘曰:我君子也,父母君子之父母】陈曰:言夫之车乆而当敝矣,四牡当罢矣,谅亦不逺,当归也【朱曰:檀车之坚而敝矣,四牡之壮而罢矣,则征夫

译喓喓鸣叫的草虫,趯趯跳跃的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征伐西戎。

毛亨说:“喓喓,是虫鸣的声音。草虫,就是常羊。趯趯,是跳跃的样子。阜螽,就是蠜。”郑玄说:“君子指的是南仲。”毛亨说:“忡忡,就是冲冲的样子。降,是下降、平定的意思。”吕祖谦说:“薄,是语助词。”刘氏说:“降,是指没有人不想让心安定下来以自求安宁。”程颐说:“这一章”

再次说到军队出发而众心和睦,被一方百姓所期盼,南仲的功劳在此尤其显著。草虫和阜螽,同类相互应和。民心盼望王师,也是如此。这是南仲征伐西戎的事。(郑玄说:靠近西边戍守的国家,在南仲征讨玁狁之后,将要征伐西戎时,都跳跃着向往盼望,就像阜螽听到草虫鸣叫一样。吕祖谦说:从‘喓喓草虫’以下六句,解说者因为《草虫》这首诗里有这些句子,于是也认为是夫妻之间的话语。看那末句说:‘赫赫南仲,薄伐西戎’,言辞振奋激昂,难道是夫妻思念盼望的话语吗?‘母逝我梁,母〇我笱,我身尚且不宽裕,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这两句见于《谷风》和《小弁》的诗中,一个是夫妻之间,一个是父子之间。)朱熹说:难道是在击退玁狁后回师以征伐昆夷吗?‘薄’的意思是‘聊’,大概是不费余力的意思。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旋归,赫赫南仲,平定玁狁。

毛亨说:卉,是草。孔颖达说:萋萋,茂盛美好的样子;喈喈,和鸣的样子;采蘩的人,众多的样子。程颐说:讯,是询问;那些首领应当被询问,丑,是徒众。毛亨说:夷,是平定。欧阳修说:叙述他们归来时,春日温暖美好,草木繁茂,禽鸟和鸣,在这个时候,擒获敌首、俘获敌众而归来,难道不快乐吗?(朱熹说:这一章说的是他们整顿军队凯旋的时候。)曹粹中曰:征讨玁狁则西戎作乱,征伐西戎则玁狁平定,大概是这两个敌人互相掎角为寇吧?郑玄说:这时也征伐西戎,却只说平定玁狁,是因为玁狁是大患,所以以它为开始,以它为结束。

《出车》六章,每章八句。

《杕杜》是慰劳归来的役夫的诗。

朱熹说:这首诗开头和结尾都叙述妻子思念盼望之情来慰劳他们。(曹粹中说:第一章、第二章前四句都叙述征夫思念妻子,后三句都叙述妻子思念丈夫;第三章前四句叙述征夫思念父母,后三句叙述父母思念儿子;第四章叙述征夫过期太久,全家都在思念他。)吕祖谦说:将帅是君子,君子志在名节,所以《出车》叙述他们忧勤王事以彰显其义;兵役是小人,小人多顾虑私事,所以《杕杜》叙述他们思念盼望以表达其情,这两首诗的言辞之所以不同,原因在此。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至,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毛亨说:“杕,是单独生长的样子。”杜,是赤棠。(孔颖达说:“陆玑《疏》说:赤棠与白棠相同,只是果实有赤白美恶之分。果实白色的是棠,即甘棠,味道少酸滑美;赤棠果实涩而酸,无味。”)毛亨说:“睆,是果实的样子。”郑玄说:“嗣,是延续。十月为阳,遑,是闲暇。”朱熹说:“军士在外,他们的妻子感于时物变化而思念他们。”吕祖谦说:“杜树有果实,是秋冬之交。一年将尽,还叹息他未归来。”李光地说:“继嗣我日,是说行役以日继日,没有休息的期限。”范处义说:“日月阳至,一年将尽。女心伤止,是居家者的思念。(曹粹中说:“当初派遣时,是在杨柳依依的时候出行,约定在雨雪霏霏的时候归来。现在已是十月,期限已到,所以妻子思念之久以至于哀伤。”凡行役,只有居家者的忧虑最甚。郑玄说:“妇人思念盼望,忧伤征夫,如今已闲暇且该归来了,却还不能归来。”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卉木萋止,女心悲止。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征夫归止。

丘光庭说:“萋萋,是新叶。”郑玄说:“伤悲,是念及君子如今劳苦。”吕祖谦说:“杜叶萋萋,就是春天了。卉木也萋然有叶,就是春将”

暮了!岁暮的期限,既未至,又将至。春之暮,还未归来。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檀车幝幝,四牡痯痯。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征夫不远。

吕祖谦说:杞可以食用,是春暮了。孔颖达说:《伐檀》说伐轮、伐辐,说明檀木可以做车轮和车辐。《大明》说:檀车煌煌。毛亨说:幝幝,是破败的样子;痯痯,是疲惫的样子。李光地说:陟彼北山,言采其杞(曹粹中说:以朔方视岐周为南,所以登上北山以眺望它)就像《草虫》的诗,说陟彼南山,言采其薇,都是借时物之变,感念君子久出,希望得到他,以此显现,没有其他含义。朱熹说:忧我父母,是给我父母带来忧虑。(丘光庭说:我,是君子;父母,是君子的父母。)陈奂说:说丈夫的车久用而应当破败了,四匹马应当疲惫了,想必也不远了,该归来了。(朱熹说:檀车坚固却破败了,四牡强壮却疲惫了,那么征夫

之归亦不逺矣。范曰:檀车幝幝,四牡痯痯,若闻其将至也】

译(他)回来也就不会太远了。范宣子说:“檀木的车子缓缓行进,四匹公马疲惫不堪,仿佛能听到他即将到来的声音。”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居乆反】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防言近止,征夫迩止。

郑曰:载,装载也;疚,病也。毛曰:逝,往也。刘曰:期,逝者,谓所期之日已逝。毛曰:恤,忧也。郑曰:偕,俱防合也。毛曰:迩,近也。王曰:庶防其归且至,不逺矣。既而匪载,匪来,所以忧心孔疚也。毛曰:逺行不必如期,室家之情,以期望之。朱曰:期已过而犹不至,则使我多为忧恤,宜矣。王曰:防卜筮之言,皆言近矣,则庶防征夫之归近矣【朱曰:且卜且筮,其繇皆曰近矣,则征夫其亦迩而将至也欤】范曰:以卜筮终之,言思之无所不为也。出车劳率,故美其功;杕杜劳众,故极其情。先王以已之心为人之心,故能曲尽其情,使民忘其死,以忠于上也【李曰:观此诗言「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何以异于《鸨羽》?「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何怗?言期逝不至,亦何异于《采緑》?「五日为期,六日不詹」。然《鸨羽》《采緑》下之人自诉其劳苦,此下之人劳苦而上知之】杕杜四章,章七句。

鱼丽【力驰反】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

程曰:「太平之时,庶物繁盛,故能备礼。六月序云:『鱼丽废,则法度缺矣。』物不足,则不能备法度也。」曹曰:「物之生子最多者,莫如鱼,故牧人之梦以众维鱼矣。为丰年之兆,而鱼藻之篇以鱼在在藻,为万物皆得其性。」

鱼丽于罶【音栁】鲿【音常】鲨【音沙】君子有酒,防且多。

  毛曰丽歴也罶曲梁也寡妇之笱也【孔曰释器云嫠妇之笱谓之罶郭璞曰以薄取鱼者名为罶然则曲▯也以▯为鱼笱其功易成号之寡妇笱耳非寡妇所作也】鲿▯也【陆防曰鲿一名黄▯今黄颊鱼是也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有力解飞】鲨鮀也【孔曰郭璞曰今吹沙也陆防曰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故曰吹沙 曹曰以簿为笱非工致之器而鱼之小大备有则他物可知】太平而后防物盛多【程曰罶鱼笱之易作者簏于罶者亦美大之鱼也见其盛多】古者不风不暴不行火【孔曰言风暴然后行火也风暴者谓气寒其风疾即北风也自十月始】草木不折不芟斧斤不入山林【孔曰草木黄落斤斧乃入山林也霜劲风暴枝折叶陨谓之折芟益叶落而尽似芟之也】豺祭兽然后杀【孔曰豺杀兽聚而祭其先然后可田猎月令季秋豺祭兽而戮禽故夏小正云十月豺祭兽】獭祭鱼然后渔【孔曰獭聚其鱼以祭先然后可捔鱼月令孟春獭祭鱼】鹰隼击然后罻【音畏】罗设【孔曰夏小正五月鸠化为鹰月令季夏鹰乃学习孟秋鹰乃祭乌司裘云仲秋王乃行羽】【物注云此羽物小鸟鹑雀之属鹰所击者罻捕鸟纲细宻者也自此以上是取之以时者也】是以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大夫不麝不卵【孔曰既言取之时又言取之节天子虽田猎不得围之使匝诸侯言不掩羣大夫言不麝不卵各举其力之所能以禁之耳恐尽物以长养之故也】士不隐塞庶人不数罟罟必四寸然后入泽梁【孔曰梁止司为防于两邉不得当中皆隐塞罟目不得小使小鱼不得过亦为尽物】故山不童泽不涸鸟兽鱼鼈皆得其所然 朱曰凡此皆先王之政也然必有至诚恻怛之心仁厚恺悌之化使人不知其所以为之者,然后可行耳。不然,则丛脞已甚矣,岂得恃以为治者哉?「苏曰:古之仁人,交物有道,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则草木鸟兽繁殖,无有求而不得者。君子于是及其闲暇而为礼,以燕乐之。其酒既防,且多言无所不备也。」

鱼丽于罶,鲂鳢【音礼】君子有酒,多且防。

毛曰鳢鲖也【孔曰:释鱼云鳢鲩;舍人曰:鳢名鲩。郭璞曰:鳢鲖,或作鳢防,或作鳢鲩,定作鲖】

鱼丽于罶,鰋【音偃】鲤。君子有酒,防且有。

毛曰鰋鮎【乃兼反】也【孔曰:释鱼有鰋鮎,孙炎以为鰋鮎一鱼,鲤鲩一鱼,郭璞以四者各为一鱼】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曹曰:「物则非特鱼而已。」苏曰:「多则患其不嘉。」

  物其防矣维其偕矣

苏曰:“偕齐也,防则患

译不是装载,不是归来,忧心极度痛苦。约定的日子已逝却不到,因此产生许多忧虑。占卜和筮卦的结果都一致,说征夫快要回来了,征夫就近在眼前。

郑玄说:载,是装载;疚,是病。毛亨说:逝,是往。刘向说:期,逝者,是说所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毛亨说:恤,是忧。郑玄说:偕,是俱防合。毛亨说:迩,是近。王肃说:希望征夫归来且到达,不远了。然而既没有装载,也没有归来,所以忧心极度痛苦。毛亨说:远行不必如期,家中的情感,是以期望来寄托的。朱熹说:约定的日子已过却还不到,那么使我多生忧虑,是适宜的。王肃说:占卜筮卦的话,都说近了,那么希望征夫归来就近了。朱熹说:既占卜又筮卦,其卦辞都说近了,那么征夫大概也近而将到了吧。范处义说:以占卜筮卦作结,是说思念无所不为。《出车》劳率,所以赞美其功;《杕杜》劳众,所以极尽其情。先王以己之心为人之心,所以能曲尽其情,使百姓忘记死亡,以忠于君主。李光地说:看这首诗说“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与《鸨羽》有何不同?“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父母何安?说期逝不至,也与《采绿》有何不同?“五日为期,六日不詹”。然而《鸨羽》《采绿》是下之人自诉其劳苦,此诗是下之人劳苦而上知之。《杕杜》四章,章七句。

《鱼丽》赞美万物盛多,能备礼。文王武王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所以赞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

程子曰:“太平之时,庶物繁盛,所以能备礼。《六月》序云:‘鱼丽废,则法度缺矣。’物不足,则不能备法度。”曹曰:“物之生子最多者,莫如鱼,所以牧人之梦以众维鱼。为丰年之兆,而《鱼藻》之篇以鱼在在藻,为万物皆得其性。”

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

毛亨说:丽,是历;罶,是曲梁,寡妇之笱。孔颖达说:《释器》云嫠妇之笱谓之罶,郭璞曰以薄取鱼者名为罶,然则曲梁也以梁为鱼笱,其功易成,号之寡妇笱耳,非寡妇所作也。鲿,是黄颡。陆玑说:鲿一名黄颡,今黄颊鱼是也,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有力解飞。鲨,是鮀。孔颖达说:郭璞曰今吹沙也,陆玑曰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故曰吹沙。曹曰:以簿为笱,非工致之器,而鱼之小大备有,则他物可知。太平而后万物盛多。程子曰:罶鱼笱之易作者,丽于罶者亦美大之鱼也,见其盛多。古者不风不暴不行火。孔颖达说:言风暴然后行火也,风暴者谓气寒其风疾,即北风也,自十月始。草木不折不芟,斧斤不入山林。孔颖达说:草木黄落,斤斧乃入山林也,霜劲风暴,枝折叶陨,谓之折,芟益叶落而尽,似芟之也。豺祭兽然后杀。孔颖达说:豺杀兽聚而祭其先,然后可田猎,《月令》季秋豺祭兽而戮禽,故《夏小正》云十月豺祭兽。獭祭鱼然后渔。孔颖达说:獭聚其鱼以祭先,然后可捔鱼,《月令》孟春獭祭鱼。鹰隼击然后罻罗设。孔颖达说:《夏小正》五月鸠化为鹰,《月令》季夏鹰乃学习,孟秋鹰乃祭乌,《司裘》云仲秋王乃行羽。《物注》云:此羽物小鸟鹑雀之属,鹰所击者,罻捕鸟纲细密者也。自此以上是取之以时者也。是以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大夫不麝不卵。孔颖达说:既言取之时,又言取之节,天子虽田猎不得围之使匝,诸侯言不掩羣,大夫言不麝不卵,各举其力之所能以禁之耳,恐尽物以长养之故也。士不隐塞,庶人不数罟,罟必四寸然后入泽梁。孔颖达说:梁止司为防于两边,不得当中皆隐塞,罟目不得小,使小鱼不得过,亦为尽物。故山不童,泽不涸,鸟兽鱼鼈皆得其所。朱熹曰:凡此皆先王之政也,然必有至诚恻怛之心,仁厚恺悌之化,使人不知其所以为之者,然后可行耳。不然,丛脞已甚矣,岂得恃以为治者乎?苏辙曰:古之仁人,交物有道,取之有時,用之有节,则草木鸟兽繁殖,無有求而不得者。君子于是及其闲暇而为礼,以为燕乐。其酒既旨且多,言无所不备也。

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旨。

毛亨说:鳢,是鲖。孔颖达说:《释鱼》云鳢鲩;舍人曰:鳢名鳢。郭璞曰:鳢鲖,或作鳃鳢,或作鳢鲩,定作鲖。

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旨且有。

毛亨说:鰋,是鮎。孔颖达说:《释鱼》有鰋鮎,孙炎以为鰋鲩一鱼,鲤鲩一鱼,郭璞以为四者各为一鱼。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曹曰:“物则非特鱼而已。”苏辙曰:“多则患其不嘉。”

物其旨矣,维其偕矣。

苏辙曰:“偕,齐也,旨则患

其不齐。”东莱曰:“防,即所谓嘉也。物虽嘉,防然陆产或不如水产之盛,泽物或不如山物之蕃,犹未可以言偕也。”

译它们并不齐备。”东莱说:“防,就是所谓的嘉美。物品虽然美好,但防地所产的陆生之物或许不如水产那样丰盛,沼泽之物或许不如山间之物那样繁茂,仍然不能说它们都齐备。”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程曰:盛而及时也【王曰:若季冬荐鱼,春献鲔之类是也。吕曰:物常有而不乏,则可以待时而取之,故曰“维其时矣”。物不常有,不可必其时也】苏曰:多而能嘉,防而能齐,有而能时,言曲全也。东莱曰:有即所谓偕也。物虽盛多而偕有,必适当其时,然后尽善。所谓时者,不专为用之之时也。茍非国家间暇,内外无故,则物虽盛,不能全其乐矣。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南陔【古哀反】孝子相戒以养【余尚反】也。

  白华孝子之絜白也

  华黍时和嵗丰宜黍稷也

毛曰:有其义而亡其辞。郑曰:乡饮酒、燕礼皆曰「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孔子论诗,雅、颂各得其所,时俱在耳。篇第当在于此。遭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之。其义则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至毛公为诂训传,乃分众篇之义,各置于其篇端云【张曰:人或言亡诗六篇,古无其诗,既无诗,安得有此篇?必是有其辞。所以亡者,良由施之于笙,非若歌之可习。董曰:「笙入者」,有声而无诗也。益诗有歌有声,其见于诗者,歌也;其寓于乐者,声也。以其用于乡人、邦国,故当是时人习其义,工师肄业朝夕,其事是以因其器识其声,而知其义之如是也。然「亡其辞」云者,非失亡之,乃本亡也。朱曰:此笙诗也。乡饮酒礼,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燕礼亦鼓瑟歌「鹿鸣」「四牡」「皇华」,然后笙入立于县中,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今无以考其名篇之义。然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所以知其篇第在此者,意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焉,如投壶「鲁鼓」「薛鼓」之节而亡之耳。曹曰:今六篇无诗者,皆笙也。余诗不亡而独施于笙者尽亡之,以此知其本无诗也。虽无诗而工师肄习其声,不可以无义,故有其义而已。则「亡」当作「有无」之「亡」,而非「亡逸」之「亡」也。且歌则升堂而奏之,贵人声也;笙入则奏于悬中,悬在堂下,贵贱有等,安得有诗?以汉制观之,太祝逆神于庙门,奏「嘉至」;皇帝入庙门,奏「永至」;升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皇帝就洗东厢,奏「永安」之乐,皆未尝冇诗。至房中安世乐,皆升歌而后有诗。则此六篇者,其「嘉至」「休成」之类欤?东莱曰:董氏之言不为无理,然《国语》叔孙穆子聘晋,伶箫咏歌「鹿鸣」之三,「鹿鸣」三篇既可与箫相和而歌,则「南陔」以下岂不可与笙相和而歌乎】郑曰:毛公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故推改什首,遂通耳而下,非孔子之旧【孔曰:据六月之序,由庚夲在华黍之下,其义不备,论于此而与崇丘同处者,以其是成王之诗,故下从其类。朱曰:按仪礼乡饮酒及燕礼,前乐既毕,皆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间代也。言一歌一吹也。然则此六者,葢一时之诗,而皆为燕飨宾客上下通用之乐。毛氏分鱼丽以足前什,而説者不察,遂分鱼丽以上为文武诗,嘉鱼以下为成王诗,其失甚矣】苏或曰:毛公推改什首,予以为非古,于是复为南。

陔之什,则小雅之什皆复孔子之旧【东莱曰:六月序小雅诸篇,鱼丽之后,次一曰南陔,次二曰白华,次三曰华黍,次四曰由庚,次五曰南有嘉鱼,次六曰崇丘,次七曰南山有防,次八曰由仪,与乡饮酒礼、燕礼奏乐之序皆合此,孔子之旧也。苏氏复《南陔》之什,既得之矣,而《由庚》《崇丘》尚仍毛氏之旧,今厘正之】

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五章,三百一十五句。

  毛诗集解卷十六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七

  宋 段昌武 撰

  南有嘉鱼之什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大【音泰】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

董曰:文王大统未集,武王继伐,方改定制度,至成王然后治定功

译万物既然丰盈,就在于把握适当的时机。

程颐说:丰盛而又合乎时宜。【王肃说:就像季冬进献鱼,春天进献鲔鱼这类情况一样。吕祖谦说:物品经常存在而不缺乏,就可以等待适当的时机去取用,所以说“在于把握时机”。物品不经常存在,就不能必定能赶上时机。】苏轼说:丰富而能美好,防备而能整齐,拥有而能合乎时宜,说的是各方面都周全。吕祖谦说:有就是所说的“偕”(共同、具备)。物品虽然丰盛众多且共同具备,一定要恰好符合当时的时宜,然后才算是尽善尽美。所说的时宜,不专门指使用它的时候。如果国家不是处于闲暇无事、内外没有变故的状态,那么物品虽然丰盛,也不能完全享受其中的快乐。

《鱼丽》共六章,前三章每章四句,后三章每章两句。

《南陔》(古哀反):是孝子互相告诫要奉养父母【余尚反】的诗。

《白华》:是孝子洁白纯正的诗。

《华黍》:是时气和顺、年岁丰收,适宜种植黍稷的诗。

毛亨说:有这些诗的含义而失去了它们的文辞。郑玄说:乡饮酒礼、燕礼都记载“笙乐进入演奏《南陔》、《白华》、《华黍》”。孔子论述《诗经》,《雅》、《颂》各自得到恰当的位置,当时这些诗都在。篇目次序应当在这里。遭遇战国及秦代而丢失了。它们的含义则与其他各篇的含义合编在一起,所以保存了下来。到了毛公作《诂训传》,才将各篇的含义分开,各自放在其篇首。【张载说:有人谈论丢失的六篇诗,古代没有这些诗,既然没有诗,怎么会有这些篇目?必定是有文辞的。之所以丢失,实在是因为它们用于笙乐,不像歌唱那样容易习得。董遇说:“笙入”,是有声音而没有诗歌。《诗经》有歌有乐,见于《诗经》的是歌;寄托于音乐的是声。因为它们用于乡人、邦国的礼仪,所以当时的人熟悉它们的含义,乐工早晚练习,因此凭借乐器识别声音,就知道它们的含义是这样的。然而说“亡其辞”,并不是遗失了,而是本来就没有。朱熹说:这是笙诗。乡饮酒礼,鼓瑟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乐进入堂下,磬在南北面站立。演奏《南陔》、《白华》、《華黍》。燕礼也鼓瑟歌唱《鹿鸣》、《四牡》、`皇华`,然后笙乐进入立于悬挂的钟磬中间,演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现在无法考证其篇名的含义。然而说“笙”、说“乐”、说“奏”而不说“歌”,那么有声音而没有歌词是很明显的。之所以知道它们的篇目次序在这里,推测古代经文篇题之下必定有谱,如同投壶礼中“鲁鼓”、“薛鼓”的节奏一样,只是丢失了。曹大家说:现在六篇没有诗歌的,都是笙乐。其他诗歌没有丢失而唯独用于笙乐的都丢失了,由此知道它们本来就没有诗歌。虽然没有诗歌,但乐工练习其声音,不可以没有含义,所以只有含义而已。那么“亡”应当理解为“有无”的“亡”,而不是“亡逸”的“亡”。况且歌唱是升堂演奏,重视人声;笙乐进入则在悬挂的钟磬中间演奏,悬挂在堂下,贵贱有等级,怎么会有诗歌?以汉代制度来看,太祝在庙门迎接神灵,演奏《嘉至》;皇帝进入庙门,演奏《永至》;升歌两次终了,下面演奏《休成》之乐;皇帝到东厢洗手,演奏《永安》之乐,都没有诗歌。到了房中安世乐,都是升歌之后才有诗歌。那么这六篇,大概是《嘉至》、《休成》这一类的吧?吕祖谦说:董氏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然而《国语》中叔孙穆子出使晋国,伶人吹箫歌唱《鹿鸣》的三篇,《鹿鸣》三篇既然可以与箫相和而歌,那么《南陔》以下难道不可以与笙相和而歌吗】郑玄说:毛公将丢失的篇章空缺,以现存的篇数来计算。所以推演更改什的首篇,于是贯通下来,这不是孔子原来的次序。【孔颖达说:根据《六月》的序言,由庚本来在《华黍》之下,其含义不完备,论述在这里而与崇丘同处,因为它们是成王的诗,所以下面跟随其同类。朱熹说:按照《仪礼》乡饮酒及燕礼,前面的音乐结束后,都间歌《鱼丽》,笙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笙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笙奏《由仪》,是间代的意思。说是一歌一吹。那么这六篇,大概是一时的诗,而都作为燕飨宾客上下通用的音乐。毛氏将《鱼丽》分开以补足前什,而解说的人不察,于是将《鱼丽》以上分为文武之诗,《嘉鱼》以下分为成王之诗,他们的错误很大】苏轼或说:毛公推演更改什的首篇,我认为不符合古制,于是恢复为《南陔》之什,那么小雅的什都恢复了孔子的旧制。【吕祖谦说:《六月》序小雅各篇,《鱼丽》之后,第一是《南陔》,第二是《白华》,第三是《华黍》,第四是《由庚》,第五是《南有嘉鱼》,第六是《崇丘》,第七是《南山有台》,第八是《由仪》,与乡饮酒礼、燕礼奏乐的次序都符合,这是孔子的旧制。苏轼恢复《南陔》之什,已经得到了,而《由庚》、《崇丘》还沿袭毛氏的旧制,现在加以厘正】

《鹿鸣》之什,十篇,五十五章,三百一十五句

毛诗集解卷十六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七

宋 段昌武 撰

《南有嘉鱼》之什

《南有嘉鱼》:是乐于与贤者共事的诗。太平之世的君子,以至诚乐于与贤者共同治理。

董遇说:文王大业尚未完成,武王继承征伐,正改定制度,到成王然后治定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