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十一
秦诗曰:“在其板屋”,又曰:“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及《车邻》、《驷驖》之诗,《小戎》之篇,皆言车马田狩之事【曹曰:汉兴六郡良家子选给羽林、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故秦诗多言战鬭、田猎之事】朱曰:岐丰之地,文王用之以兴,二南之化如彼其忠且厚也。秦人用之未几,而一变其俗,见于诗者大扺尚气槩,先勇力,已悍然有招八州而朝同列之气矣。盖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质实,无郑卫骄堕浮靡之习。以善导之,则易以兴起,而笃于仁义;以猛驱之,则其彊毅果敢之资,亦足以彊兵力农,而成富彊之业也。论至于此,以见厚重者之可与有为,而又以见上之导民,不可不谨其所之也。
译《秦风》说:“在那板屋之中”,又说:“君王要起兵,修好我的铠甲兵器,与你一同前行。”以及《车邻》、《驷驖》这些诗篇,《小戎》这一章,都讲述车马田猎的事情【曹说:汉朝兴起时,从六郡良家子弟中选拔人才充任羽林、期门,凭借才能和力气担任官职,名将大多出自这里,所以《秦风》多谈论战斗、田猎之事】朱说:岐山、丰水一带的土地,周文王凭借它而兴盛,二南地区的教化如此忠诚且深厚。秦人使用这片土地不久,就改变了那里的风俗,在诗中体现的大抵是崇尚气概,推崇勇力,已经悍然有了招纳八州而让同列朝拜的气魄。大概是因为雍州土地深厚、水深流急,那里的百姓厚重朴实,没有郑、卫那种骄纵堕落、浮华奢靡的习气。用善道引导他们,就容易兴起,并笃行仁义;用严猛驱使他们,那么他们强毅果敢的天资,也足以增强兵力、致力农耕,从而成就富强的事业。论述到这里,以此表明厚重的人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又以此表明在上位者引导百姓,不能不谨慎对待他们的发展方向。
车邻》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孔曰:「秦仲以字配国,附庸未得爵命,无谥可称。」南轩曰:「读《车邻》《驷驖》之诗,则立国自其始创,不过盛其车马奉养之事,竞于射猎之为而已。盖不及于用贤制民也,则其流风亦习乎是而已。」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都田反】未见君子,寺人之令【力呈反】毛曰:邻邻,众车声也【朱曰:密比之声】白颠,的颡也【孔曰:的,白也;颡,额也。额有白毛王曰:白颠,盖仲之名马,若骅骝、盗骊、赤兔、的卢之称】李曰:君子,指秦仲。毛曰:寺人,内小臣也。范曰:寺人所以传内外之命【孔曰:按夏官小臣掌王之小命,天官寺人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则天子自有小臣主王命,寺人主内令,不主王命矣。燕礼云:小臣戒与者,则诸侯之有小臣亦应传君命。此説国君使寺人传命者,天子备官故外内异职,诸侯兼官故内外共掌也。左传説晋献公使寺人披伐公子重耳于蒲,宋平公之丧使寺人传达君命,是亦礼之常也】李曰:令,使也。朱曰:是时秦君始有车马,及此寺人之官,将见者必先使寺人通之,故国人创见而夸美之也【苏曰:凡此皆人君之常礼,而秦之先君昔所未有也。南轩曰:寺人之令,若今之通谒者也。令者,役使之称。未见君子者得以令寺人,则其谒之无壅可知矣。若后世居上者有不察,则其来见已者盖反为寺人所令矣。范曰:君臣相信,故其下得以使之也】
阪【音反】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田节反】
毛曰:“兴也。”陂者曰阪【説文曰:“阪,山胁也。”曹曰:“按前汉地理志,陇西郡有陇坻。师古曰:‘陇阪也,即今之陇西北郡,在陇之西,故曰陇西。’《三秦记》曰:‘其阪九回,不知髙几许,欲上者七日乃越,髙处东望秦川。’然则阪者,固秦地之所有也】下湿曰隰。瑟,释文曰:“▯,乐也;耋,老也。八十曰耋。”苏曰:“人君之有礼乐,犹阪之有漆,隰之有栗也。”孔曰:“君臣事简,故并坐而观鼓瑟【郑曰:“君臣以闲暇燕饮,故能相安乐也】范曰:“今者不乐,恐失时也。”李曰:“逝者,与‘日月逝矣’之‘逝’同,皆言其嵗月之往。”东莱曰:“既见君子,并坐鼓瑟,简易相亲之故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悲壮感慨之气也。秦之彊,以此而止于为秦者,亦以此【段曰:“秦人之初,君民以简易相亲,其后既得天下,乃为尊君卑臣之説,上下否塞而亡。然则兴国之规模,其可废哉!今者不乐,逝者其耋,急功利、乐便安之意,皆在其中矣】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朱曰:「簧,笙中金叶。吹笙则鼓动之以出声者也。」《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驷驖【田结反】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孔曰:「庄公生襄公。」朱曰:「秦自非子以来,世为附庸。及周幽王为犬戎所败,秦仲之孙襄公救周有功,平王赐之以岐西之地,于是始命为诸侯。」曹曰:「冬田曰狩,田之大者。始命而能狩,侈之也。」
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眉冀反】子,从公于狩。
朱曰:驷驖,四马皆黑色如鐡也。阜,肥大也。六辔者,两服两骖,各两辔,而骖马内两辔纳之于觖,故惟六辔在手也。媚子,所亲爱之人也。孔曰:襄公乗此鐡色之马,既肥大而又良善,御人执其六辔在手而已,不须控制之也。又曰:「叔于田」云「两骖如手」,言进退迟速如御者之手,盖御之良也。此云「六辔在手」,言马性调柔,御者不劳提制在手而已,盖马之良也。吕曰:公之媚子,不必如媚于天子、媚于庶人者也。此诗称其始为诸侯,未必能用贤,但人君之奉稍备云耳【曹曰:所谓便嬖足使令于前者也】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音舍】拔【蒲末反】则获。”毛曰:“时是辰时也。”朱曰:“牡,兽之牡者也【曹曰:祭祀之牲不用牝,皆以牡为贵】辰
译《车邻》这首诗是赞美秦仲的。秦仲开始强大起来,有了车马、礼乐和侍从的喜好。孔颖达说:“秦仲以字配国,作为附庸尚未得到爵位任命,没有谥号可以称呼。”张栻说:“读《车邻》《驷驖》这两首诗,可以看出秦国从创立之初,不过是夸耀车马奉养之事,竞相从事射猎活动罢了。大概还达不到任用贤才、治理百姓的程度,那么其流传的风气也就习惯于这些了。”
车声辚辚,马额白毛。未见君子,寺人传令。毛亨说:“辚辚,是众车行进的声音。”朱熹说:“是车马密集的声音。”毛亨说:“白颠,是额头上有白毛。”孔颖达说:“的,白色;颡,额头。额头有白毛。”王肃说:“白颠,大概是秦仲的名马,如同骅骝、盗骊、赤兔、的这类称呼。”李光地说:“君子,指秦仲。”毛亨说:“寺人,是内小臣。”范处义说:“寺人用来传达内外的命令。”孔颖达说:“按照《周礼·夏官》小臣掌管君王的小命令,《周礼·天官》寺人掌管君王内宫及女官的戒令,那么天子自有小臣主管王命,寺人主管内令,不主管王命。《燕礼》说:小臣告诫参与者,那么诸侯有小臣也应当传达君命。这里说国君让寺人传达命令,是因为天子官职完备所以内外职责不同,诸侯官职兼领所以内外共同掌管。《左传》记载晋献公派寺人披在蒲地讨伐公子重耳,宋平公丧事派寺人传达君命,这也是礼制的常例。”李光地说:“令,是使唤的意思。”朱熹说:“这时秦君刚开始有车马,以及寺人这样的官职,将要见的人必须先让寺人通报,所以国人初次见到而夸耀赞美。”苏辙说:“凡此都是人君的常礼,而秦的先君过去未曾有过。”张栻说:“寺人的命令,就像现在的通报者。令,是役使的称呼。未见君子者得以命令寺人,那么其谒见没有阻塞可知了。如果后世居上位者有不察,那么来见自己的人反而被寺人所役使。”范处义说:“君臣互相信任,所以下属得以使唤他。”
山坡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子。既见君子,并坐弹瑟。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将年老。
毛亨说:“起兴。”山坡叫阪。《说文》说:“阪,山胁。”曹粹中说:“按照《前汉书·地理志》,陇西郡有陇坻。颜师古说:‘陇阪也,即今之陇西郡,在陇之西,所以叫陇西。’《三秦记》说:‘那山坡九次迂回,不知高多少,想上去的人七天才能越过,高处东望秦川。’那么阪,本来是秦地所有的。”低湿的地方叫隰。瑟,《释文》说:“瑟,乐器;耋,老。八十岁叫耋。”苏辙说:“人君有礼乐,就像山坡有漆树,低湿处有栗子。”孔颖达说:“君臣事务简单,所以并坐观看弹瑟。”郑玄说:“君臣在闲暇时宴饮,所以能互相安乐。”范处义说:“现在不快乐,恐怕会失去时机。”李光地说:“逝者,与‘日月逝矣’的‘逝’相同,都说岁月流逝。”吕祖谦说:“既见君子,并坐鼓瑟,是简易相亲的缘故。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将年老,是悲壮感慨的气概。秦国的强大,因此而止于为秦的,也因为这个。”段成己说:“秦人起初,君民以简易相亲,后来得到天下,才提倡尊君卑臣的说法,上下隔绝而灭亡。那么兴国的规模,怎么可以废弃!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将年老,急功近利、乐于安逸的意思,都在其中了。”
山坡上有桑树,低湿处有杨树。既见君子,并坐吹笙。现在不快乐,逝去的人将死亡。
朱熹说:“簧,笙中的金属薄片。吹笙则鼓动它发出声音。”《车邻》共三章,一章四句,二章每章六句。
《驷驖》这首诗是赞美襄公的。开始任命有田猎之事,园囿之乐。孔颖达说:“庄公生了襄公。”朱熹说:“秦自从非子以来,世代作为附庸。等到周幽王被犬戎打败,秦仲的孙子襄公救周有功,平王把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他,于是开始任命为诸侯。”曹粹中说:“冬天田猎叫狩,是最大的田猎。开始任命就能狩,是奢侈的表现。”
四匹铁色马高大肥壮,六条缰绳在手中。公的亲爱之人,跟随公去田猎。
朱熹说:“驷驖,四匹马都是黑色如铁。阜,肥大。六辔,两匹服马两匹骖马,各两条缰绳,而骖马内侧的两条缰绳纳入觖中,所以只有六条缰绳在手中。媚子,是所亲爱的人。”孔颖达说:“襄公乘坐这铁色的马,既肥大又良善,御者执其六辔在手中而已,不需要控制。”又说:“《叔于田》说‘两骖如手’,说进退迟速像御者之手,大概是御术精良。这里说‘六辔在手’,说马性调柔,御者不劳提制在手中而已,大概是马的良善。”吕祖谦说:“公的媚子,不必像媚于天子、媚于庶人那样。这首诗称其始为诸侯,未必能用贤,只是人君的奉养稍备罢了。”曹粹中说:“所谓便嬖足使令于前者。”
捧着时辰的牡兽,牡兽非常硕大。公说:“向左射箭,拔出箭就获得。”毛亨说:“时是辰时。”朱熹说:“牡,兽的雄性。”曹粹中说:“祭祀的牲口不用雌性,都以雄性为贵。”辰
牡者,冬献狼,夏献麋,春秋献鹿豕之类【孔曰:兽之供食各有时节】奉之者,虞人翼以待射也。孔甚也,硕肥大也。公曰:“左之者,命御者使左其车以射兽之左也。盖射必中其左乃为中杀,五御所谓逐禽左者为是故也【董曰:五御五曰逐禽左,自左膘而射之,达于右腢为上杀;自左肩腢而射之,达于右耳本为中杀;自左髀而射之,达右▯为下杀。孔曰:逐禽由左,礼之常法】郑曰:“拔,括也【孔曰:家语论矢之事云,括而羽之,镞而砺之,以镞为首,故抜为末】朱曰:“左之而舍拔,无有不获者,言兽之多而射御之善也【曹曰:所谓命中也。段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而不获一禽。公曰:左之守御法也,而舍拔则无不获焉】
译牡者,冬天进献狼,夏天进献麋鹿,春秋两季进献鹿和猪之类的野兽【孔安国说:野兽作为食物进献各有其时节】。负责进献的人,由虞人护卫着等待射猎。孔,是甚的意思;硕,是肥大的意思。
公说:“左之,是命令驾车的人让车向左偏转,以便射野兽的左侧。大概射箭一定要射中左侧才算中杀,五御中所说的‘逐禽左’就是这个缘故【董遇说:五御中的第五条叫逐禽左,从野兽的左膘射入,穿透到右腢为上杀;从左肩腢射入,穿透到右耳根为中杀;从左髀射入,穿透到右〇为下杀。孔安国说:追逐野兽从左侧射入,是礼制的常规法则】”。
郑玄说:“拔,就是箭括【孔安国说:《家语》论述箭矢的事情说,安上箭括并装上羽毛,装上箭头并磨锋利,以箭头为首,所以拔为末】”。
朱熹说:“向左偏转并射出箭矢,没有不猎获的,是说野兽众多而射御技艺高超【曹氏说: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段玉裁说:我作为他的规范,我驰骋驱赶终日却没有猎获一只禽兽。公说:左之是守御的法度,而射出箭矢就没有不猎获的】”。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音由】车鸾镳【彼骄反】载猃【力验反】歇【许谒反】骄【许乔反】
苏曰:四马乘马,闲调习也。輶车,轻车,所以驱兽,所谓驱逆之车也【夏官注云:驱驱出禽兽,使趋田者也。逆逆要,不得令走,驱逆之车,田仆所设,非君所乗。曹曰:逆而还之,使不得逸也】朱曰:鸾铃也,效鸾鸟之声。镳,马衔也。郑曰:置鸾于镳,异于乘车也【孔曰:乘车以鸾在衡,和在轼。曹曰:马动则鸣,与车轼之和相应,此言御不失节也】毛曰:猃、歇骄,皆田犬名。长喙曰猃,短喙曰歇骄。朱曰:田事已毕,故游于北园,以车载犬,盖以休其足力也。韩愈《画记》有骑拥田犬者,亦此类。
驷驖三章章四句
小戎,美襄公也。备其兵甲,以讨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国人则矜其车甲,妇人能闵其君子焉。
李曰:「按《史记》秦仲诛西戎,西戎杀之。宣王召其子庄公,与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至杀幽王骊山下,襄公将兵救周,有功。然则西戎者,秦之臣子所不与共戴天之雠也。襄公承天子之命,以报君父之仇,其所以不能自己者,岂忮忿之心哉?明人伦,述天理,以大义驱其人而战之,此襄公所以能用其人,而秦人所以乐为之用也。圣人删録之意,其示人也深矣。《春秋》之义,大复雠,而与讨贼,亦是意也。」
小戎俴【钱浅反】收五楘【音木】梁辀【陟留反】游环,胁驱,隂靷【音▯】鋈【音沃】续,文茵【音因】畅【敕亮反】毂【音谷】驾我骐馵【之树反】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毛曰小戎兵车也【董曰天子元戎诸侯谓之小戎宜也】俴浅也收轸也【孔曰轸车前后两端横木所以收敛所载故名收焉凡车之制广皆六尺六寸其平地任载者为大车则轸深八尺兵车则轸深四尺四寸比之为浅故曰俴收】五五束也楘歴録【音禄】也梁辀辀上句衡也一辀五束束有歴録【孔曰楘歴録然文章之貌也辀辕也梁辀辀上曲句衡衡者轭也辀从轸以前稍曲而上至衡则居衡之上而向下句之衡则横于辀下而辀形穹隆上曲如屋之梁然又以皮革五处束之其文章歴録然见也 陈曰辀车辕也其前驾于服马之衡之上其后则乘前轸直逼后轸梁轸则穹于其上以便服马之进退车之进退以辕为主惧辀之不坚也故一辕则五分其穹每分以皮纒束之使坚是谓五楘】游环靷环也游在背上所以御出也胁驱谨驾具所以止入也【朱曰游环靷环也以皮为之引两骖马之外辔贯其中而执之所以制骖马使不得外出也环当两服马之背上游移前却无定处故谓之游环亦谓之靳左传曰如骖之有靳胁驱亦以皮为之前系于衡之两端后系于轸之两端当服马两胁外以驱骖马使不得内入也 曹曰两服马驾勾衡之下旁有两骖马齐于服马之颈惧骖之外出也故以环贯骖之外辔以禁其出欲出则此环牵之惧骖之内入乱服马也故以韦二条系衡与轸防服马胁以止骖之入欲入则此皮从而约之也】隂揜轨也靷所以引也鋈白金也续续靷也【孔曰揜轨者谓舆下三面材以板木横侧车前所以隂映此轨也辀在轨前横木映轨故郑氏云揜轨在轼前垂辀上谓隂板垂辀上也此车衡之长惟六尺六寸止容二服骖马颈不当衡别以皮为二靷系于隂板之上令骖马引之亦谓之靷。《左传》曰:两靷将絶,是横轨之前,别有骖马二靷也。朱曰:揜轨在轼前轸上,靷者以皮二条,前系骖马之颈,后系隂板之上有续靷之处,白金沃其环以为饰也。孔曰:鋈,沃也,非白金之名,谓销白金以沃灌靷,言鋈续,则是作环相接。苏曰:续靷皮之相续处,缀环于其端,以白金沃之也】孔曰:文茵,车中所坐之褥也,用虎皮有文采也。畅,长也。朱曰:毂,所以贯车轮者【孔曰:大车之毂一尺有半,兵车之毂三尺二寸,比大车为长,曰畅毂】毛曰:骐,骐文也。马左足白曰馵。朱曰:君子妇人目其夫也,温其如玉,美之之辞。板屋者,西戎之俗,以板为屋【孔曰:地理志云:天水、陇西民以板为屋,然则秦之西陲民亦板屋也。毛氏言西戎板屋者,此
译在北园游猎,四匹马已经驯服,轻车上的鸾铃和衔铁装饰着,车上载着猃和歇骄这两种猎犬。
苏氏说:四匹马是驾车用的马,闲指调教熟练。輶车是轻车,用来驱赶野兽,也就是所谓的驱逆之车。《周礼·夏官》注说:驱,是驱赶出禽兽,让它们奔向猎场;逆,是拦截要道,不让它们逃跑。驱逆之车,是田仆设置的,不是国君乘坐的。曹氏说:拦截并使之返回,使野兽不能逃脱。朱氏说:鸾是铃铛,模仿鸾鸟的声音。镳是马嚼子。郑氏说:把鸾铃放在马衔上,这与乘车不同。孔氏说:乘车时鸾铃在车衡上,和铃在车轼上。曹氏说:马一动就响,与车轼上的和铃相应和,这说明驾车不失节奏。毛氏说:猃、歇骄,都是猎犬的名字。长嘴的叫猃,短嘴的叫歇骄。朱氏说:田猎的事已经完毕,所以在北园游猎,用车载着猎犬,大概是为了让它们的脚力得到休息。韩愈的《画记》中有骑马簇拥着猎犬的描写,也是这类情况。
《驷驖》共三章,每章四句。
《小戎》,赞美秦襄公。他备齐兵甲,去讨伐西戎。西戎当时正强盛,而征伐不停。国人则夸耀他们的车甲,妇人则怜悯他们的丈夫。
李氏说:“查考《史记》,秦仲诛伐西戎,西戎杀了他。周宣王召来他的儿子庄公,给他七千兵马,让他讨伐西戎,打败了西戎。直到后来杀死周幽王于骊山下,襄公率兵救周,立有功勋。那么,西戎就是秦人君父所不共戴天的仇敌。襄公秉承天子的命令,为君父报仇,他之所以不能自己停止,难道是出于嫉妒愤怒之心吗?他是阐明人伦,陈述天理,用大义驱使人们去作战,这就是襄公能够使用他的人民,而秦人乐于为他效力的原因。圣人删选收录这首诗的用意,对人们的启示是很深的。《春秋》的大义,重视复仇,赞同讨伐贼寇,也是这个意思。”
《小戎》这首诗,浅底的收轸,五束皮革缠绕的梁辀,游环,胁驱,遮蔽车轨的阴板,用白金装饰的续靷,有文采的茵褥,长长的车毂,驾着我的骐马和左足白色的马。想到那位君子,温和得像玉一样,他在那板屋之中,搅乱我的心绪。
毛氏说:小戎是兵车。董氏说:天子的兵车叫元戎,诸侯的兵车叫小戎,这是合适的。俴是浅,收是轸。孔氏说:轸是车前后两端的横木,用来收敛所载之物,所以叫收。凡是车的制度,宽度都是六尺六寸,那些在平地上载货的大车,轸深八尺;兵车的轸深四尺四寸,相比而言较浅,所以叫俴收。五,是五束。楘,是历录的样子。梁辀,是辀上弯曲成衡的部分。一根辀有五束,每束都有历录的纹路。孔氏说:楘,历录的样子,是文章纹理的样子。辀,是车辕。梁辀,是辀上弯曲成横衡的部分。衡,是轭。辀从轸以前稍微弯曲向上,到了衡就居于衡的上面而向下弯曲。衡则横在辀下,而辀的形状穹隆,向上弯曲像屋梁一样,又用皮革在五处束紧,其纹理历录可见。陈氏说:辀是车辕,它的前端驾在服马的衡上,后端则乘前轸直抵后轸。梁轸则穹隆于其上,以便服马的进退和车的进退。以辕为主,担心辀不坚固,所以一根辕就分作五段穹隆,每段用皮缠绕束紧,使其坚固,这叫五楘。游环,是靷环。游在背上,用来控制马匹外出。胁驱,是谨慎驾具,用来阻止马匹内入。朱氏说:游环是靷环,用皮制成,牵引两骖马的外辔贯穿其中而握住,用来控制骖马使不得外出。环在两服马的背上,游移前后无定处,所以叫游环,也叫靳。《左传》说:像骖马有靳一样。胁驱也是用皮制成,前系于衡的两端,后系于轸的两端,在服马两胁外侧,用来驱赶骖马使不得内入。曹氏说:两匹服马驾在勾衡之下,旁边有两匹骖马,齐于服马的颈部。担心骖马外出,所以用环贯穿骖马的外辔来禁止其外出,想要外出时,这个环就会牵拉它。担心骖马内入扰乱服马,所以用两条皮带系在衡与轸之间,防护服马的胁部,以阻止骖马内入,想要内入时,这皮带就会约束它。阴,是遮蔽车轨。靷,是用来牵引的。鋈,是白金。续,是续接靷。孔氏说:遮蔽车轨,是指车厢下面三面的材料,用板木横侧在车前,用来遮蔽映照这车轨。辀在轨前的横木映照车轨,所以郑氏说遮蔽车轨在轼前,垂在辀上,是指阴板垂在辀上。这车的衡长只有六尺六寸,只容得下两匹服马,骖马的颈不当衡,另外用皮做两个靷,系在阴板之上,让骖马牵引,也叫靷。《左传》说:两靷将要断绝,这是在横轨之前,另有骖马的两个靷。朱氏说:遮蔽车轨在轼前轸上,靷是用两条皮带,前系骖马的颈部,后系阴板上,有续接靷的地方,白金浇铸其环作为装饰。孔氏说:鋈,是浇铸,不是白金的名字,是说熔化白金来浇铸靷,说鋈续,就是制作环相接。苏氏说:续靷是皮相连的地方,在末端缀上环,用白金浇铸它。孔氏说:文茵,是车中所坐的褥子,用有文采的虎皮制成。畅,是长。朱氏说:毂,是用来贯穿车轮的。孔氏说:大车的毂一尺半,兵车的毂三尺二寸,比大车长,叫畅毂。毛氏说:骐,是骐纹。马左足白色叫馵。朱氏说:君子是妇人对其丈夫的称呼,温其如玉,是赞美之辞。板屋,是西戎的风俗,用板做屋子。孔氏说:《地理志》说:天水、陇西的百姓用板做屋子,那么秦的西边百姓也用板屋。毛氏说西戎板屋,这是
言伐戎故也】心曲,心中委曲之处也。孔曰:襄公率国人以讨贼,故其从役者之家人先夸车甲之盛如此,而后及其私情,盖以义兴师,则虽妇人亦知勇于赴敌而无所怨矣。
译【说的是讨伐西戎的缘故】心曲,指心中曲折隐秘之处。孔颖达说:襄公率领国人去讨伐叛贼,所以那些随军出征者的家属,先夸耀车马铠甲的盛况如此,然后才谈及私人的情感,大概是因为出于正义而兴师,那么即使是妇女也知道勇于奔赴敌阵而毫无怨恨了。
四牡孔阜,六辔在手。骐駵【音留】是中,騧【古花反】骊是骖。龙盾【顺允反】之合,鋈以觼【古穴反】軜【音纳】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孔曰:孔阜,甚肥大也。骐,马之青黒色者。郑曰:赤身黒鬛曰駵,中中服也。孔曰:黄马黒喙曰騧,骊,黒色。郑曰:骖,两騑也【孔曰:车驾四马,在内两马谓之服,在外两马谓之騑】朱曰:
盾,干也。画龙于盾,合而载之,以为车上之卫。必载二者,备破毁也【孔曰:盾以木为之,谓之龙盾。是画龙于盾也。王肃云:合而载之以为车蔽也】觼,环之有舌者,軜,骖内辔也。置觼于轼前,以系軜,故谓之觼軜。亦销沃白金以为饰也【孔曰:觼軜谓白金饰皮为觼,以纳物也。四马八辔,而经传皆言六辔,明有二辔常系之。马之冇辔者,所以制马之左右,令之随逐人意。骖马欲入,则偪而胁驱内辔,不须牵挽,故知軜者纳骖内辔,系于轼前。其系之处,以白金为觼也】苏曰:骖之外辔,则御者执之。朱曰:邑,西鄙之邑也。曹曰:温,其在邑者,犹言在彼和平无患苦也。与“爰居爰处,爰丧其马”者异矣。朱曰:方将也将,以何时为归期乎?何为使我思念之极也?
俴驷孔羣厹【音求】矛鋈錞【徒对反】蒙伐有苑虎韔【勅亮反】镂【音漏】膺交韔二弓【姑▯反】竹闭绲【古本反】縢【直登反】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于盐反】良人秩秩徳音
朱曰俴驷四马皆以浅薄之金为甲,欲其轻而易于马之旋习也。郑曰孔羣者,言甚调和也。孔曰厹矛,三隅矛也,刃有三角,鋈錞矛之下端平底者,亦以白金沃之【孔曰曲礼曰进戈者前其鐏,进矛防者前其錞,是矛之下端者当有镦也,鋭底曰鐏,平底曰镦,毛氏言鐏錞者取类相明,非训为鐏也】朱曰蒙杂也,伐中干也,盾之别名,苑文貌,画杂羽之文于盾上也【孔曰画杂鸟之羽以为盾饰,其文章苑然而美,司兵掌五盾各辨其等,注云干橹之属,言辨其等则盾有小大,左传狄虒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橹是大盾,故以伐为中干,干伐皆盾之别名也曹曰龙盾合而载之于轼以蔽车,则蒙伐当载之于车中以蔽御者】毛曰虎,虎皮韔弓室也。郑曰镂刻金饰也。毛曰膺,马带也。朱曰镂金以饰马当胷带也【孔曰其弓则有虎皮之韬,其马则有金镂之膺,膺胷也,镂膺谓膺上有镂,是以金饰带,若今之娄胷也】苏曰交二弓于韔,备折毁也。朱曰闭弓檠也,仪礼作防绲,绳縢约也,以竹为闭而以绳约之于弛弓之里,檠弓体使正也【孔曰既夕礼説明器之弓云有防,注云防弓檠也,弛则▯之于弓里,备损伤也,以竹为之,引诗云竹防绲縢,然则竹闭一名防也,毛氏言闭绁也,説文云绁系也,置弓防里以绳系之,因名防为绁,所绁之亊即绲縢是也,谓以绳约弓然后纳之韔中也曹曰角弓弛则体反,若不檠绁则不可复用矣】朱曰载寝载兴,言思之深而起居不宁也。毛曰厌厌,安静也。苏曰秩秩,有序也。李曰妇人谓夫乃安静,善人其徳音又秩秩然有序,今乃从征役而不反,我是以思念也【曹曰徳音嗣续不失条理,盖有常者也,与五日为期六日不詹者异矣】
小戎三章章十句
蒹【古恬反】葭【音加】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刘曰:「必曰未能用者,尚庶几其有时而能用之也。」黄曰:「不弃周礼,所以存鲁;未能用周礼,所以亡秦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苏路及】洄【音回】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毛曰:兴也。蒹葭,芦苇也【孔曰:蒹似▯而细,髙数尺,牛食之肥彊,芦苇也。曹曰:秦地近黄河,蒹葭水草,盖兴所见也】苍苍,盛也。白露凝戾为霜。朱曰:伊人,犹言彼人也,一方彼,一方也。毛曰:逆流而上曰遡洄,顺流而涉曰遡游。郑曰:宛,坐见貌。欧阳曰:蒹葭必待霜然后坚实,秦必用周礼以变其夷狄之俗【苏曰:蒹葭之方盛也,苍苍其彊劲而不适于用,至于白露凝戾为
译四匹公马高大肥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青黑色的马在中间驾车,黄马黑喙和黑马在两边骖乘。画着龙纹的盾牌合拢在一起,用白金装饰着系骖马内辔的环扣。想到那位君子,他在城邑中温和安宁。究竟何时才能相会?为何让我如此思念他。
浅薄的金属铠甲覆盖着四匹马,三棱矛的矛头用白金装饰。杂色羽毛装饰的盾牌花纹美丽,虎皮弓袋刻金装饰马胸带,两支弓交叉放入弓袋,竹制弓檠用绳索捆扎在弓里。想到那位君子,我辗转反侧难以安眠。那位良人安静美好,他的德音井然有序。
《小戎》共三章,每章十句。
《蒹葭》是讽刺秦襄公的诗,因为他未能采用周礼,将无法稳固他的国家。刘氏说:“必定说‘未能采用’,是还希望他将来有时能采用。”黄氏说:“不抛弃周礼,所以鲁国得以保存;未能采用周礼,所以秦国灭亡。”
芦苇茂盛青苍,白露凝结成霜。所说的那个人,在水的另一方。逆流而上追寻他,道路险阻又漫长。顺流而下追寻他,仿佛就在水的中央。
毛氏说:这是起兴。蒹葭,就是芦苇。苍苍,茂盛的样子。白露凝结为霜。朱氏说:伊人,就是那个人,一方,那一边。毛氏说:逆流而上叫溯洄,顺流而下叫溯游。郑氏说:宛,仿佛看见的样子。欧阳氏说:芦苇必须等到霜降后才坚实,秦国必须采用周礼来改变其夷狄的风俗。
霜,然后坚成可施用于人。秦起西陲,与戎狄杂居,本以彊兵富国为先,襄公以耕战自力,而不知以礼义终成之,岂不苍然盛哉?然君子以为未成,故其后世狃于利而不知义,至商君厉之以法,卒以此胜天下。既胜之后,二世而亡,其殆有以取之矣。曹曰:此诗人之识微矣哉】欧阳曰:所谓伊人者,斥襄公也【南轩或曰:所谓伊人,谓有礼之人也】谓彼襄公如水旁之人,不知所适,欲逆流而上则道逺而不能达,欲顺流而下则未免困于水中,以兴襄公不知所为,欲慕中国之礼义,既邈不能及,退循其旧则又不免为夷狄也【曹曰:秦地在黄河之西,故穆公之伯也。东以河为境,在水一方,言其僻处西河,不与中国通,其朝聘防盟,孤陋而无与也。伊人在水一方,孤僻而无与,我之从伊人也,将强其所劣使之自克以礼欤?襄公必不能黾勉而力行,遡洄从之道阻且长之譬也。将顺适其所欲,不改其俗之旧欤?终不能有济,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之譬也。东莱曰:所谓伊人,犹曰所谓此理也。盖指周礼也。襄公所以未能用周礼者,特疑其迂耳。若孝公所云,安能邑邑待数千百年以成帝业也?故诗人讽之以礼甚易且近,特人求之非其道耳】
译霜降之后,冰才坚硬成形,可以供人使用。秦国兴起于西部边陲,与戎狄杂居,本来以强兵富国为首要任务,秦襄公依靠耕战自立,却不知道用礼义来最终成就国家,难道不是气势盛大吗?然而君子认为他尚未成功,所以他的后代习惯于追求利益而不懂道义,直到商鞅用严刑峻法来激励他们,最终凭借这一点征服了天下。既已取胜之后,传到第二代就灭亡了,这大概是有其原因的吧。曹氏说:这是诗人洞察细微之处啊!欧阳氏说:所谓“伊人”,是指斥秦襄公。南轩或说:所谓“伊人”,是指有礼义的人。说那秦襄公就像水边的人,不知道去往何处,想要逆流而上则路途遥远而无法到达,想要顺流而下则难免被困在水中,以此兴起秦襄公不知如何作为,想要仰慕中原的礼义,既遥远而不能企及,退而遵循旧俗则又不免沦为夷狄。曹氏说:秦国地处黄河以西,所以秦穆公称霸时,东面以黄河为界,在水的一方,说的是它僻处西河,不与中原相通,其朝聘盟会,孤陋寡闻而没有伙伴。伊人在水的一方,孤僻而没有伙伴,我追随伊人,是要强化他的弱点使他自我克制以符合礼义吗?秦襄公必定不能勤勉努力,这就是“逆流而上,道路险阻且漫长”的比喻。是要顺从他的欲望,不改变他的旧俗吗?终究不能有所成就,这就是“顺流而下,宛在水中央”的比喻。东莱吕氏说:所谓“伊人”,犹言所谓此理。大概是指周礼。秦襄公之所以未能采用周礼,只是怀疑它迂腐罢了。如果像秦孝公所说,怎么能拘泥地等待数千年才能成就帝业呢?所以诗人讽刺说礼义其实很容易且近在咫尺,只是人们寻求的方法不对罢了。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音希】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宜尸反】
曹曰:凄凄,清也。蒹葭得秋气而清也。毛曰:晞,干也【孔曰:未干为霜】跻,升也【曹曰:升为逆,降为顺】尔雅》曰:水草交为湄。毛曰:坻,小渚也。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曹曰:采采,色泽也。毛曰:未巳,犹未止也。涘,厓也。朱曰:右不相直而出其右也。毛曰:小渚曰沚。曹曰:未晞、未巳,皆未为霜,则是蒹葭终不得以有成也。蒹葭三章,章八句。
终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为诸侯,受显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以戒劝之。
欧阳曰:按《史记》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之以岐西之地。襄公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子文公立。十六年,以兵伐戎,戎败走,遂収周余民而有之地。至岐,盖自戎侵夺岐丰,周遂东迁。虽以岐丰赐秦,使自攻取,而终襄公之世不能取之,但尝一以兵至岐。至文公始逐戎而取之【朱曰:襄公虽未能遽有周地,然既有天子之命矣。仲梁子曰:王者无外命之,则成矣。曹曰:信如迁説,则取周地者乃文公非襄公也。盖毛公诗至刘歆始请列于学官,犹未得立。马迁作《史】
【时未见毛序也,当以序为正】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顔如渥【于角反】丹,其君也哉!
毛曰:“兴也,终南,周之名山,中南也。条槄、梅、柟也【孔曰:槄;郭璞云:今之山楸。陆玑云:皮叶白色,亦白,宜为车板梅。郭璞曰:似杏,实酢。曹曰:终南,秦之望也。条、梅皆良材,言终南所有,富而且美也。朱曰:终南在今京兆府之南】朱曰:“君子,指其君也。”郑曰:“至止者,受命服于天子而来也。诸侯狐裘锦衣以裼之【杨曰:《玉藻》云:“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孔曰:《玉藻》注云:“以素锦为其衣而覆之也】渥厚渍【辞赐反】也,顔色如厚渍之丹,言赤而泽也。苏曰:“终南则有草木以自衣被而成其深,君子则有服章以自严饰而成其尊。”朱曰:“欲其修徳以称之,故盛陈容貌衣服之美以戒劝之也。”东莱曰:“其君也哉,犹书所谓‘孺子王矣’,戒之之辞也【程曰:终南崇髙厚大,以兴君位之尊。山之髙大必生美材,人君尊崇必有今徳,有令徳,故宜称显服。又美其容貌,称人君之位也】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音弗】衣绣裳,佩玉将将【七羊反】寿考不忘。
程曰纪棱角堂平寛【朱曰纪山之廉角也堂山之寛平处也 毛曰纪基也堂毕道平如堂也 孔曰基谓山基也毕终南之道各道之侧其崖如堂之墙也 曹曰纪崔灵恩作屺曰终南之旁有屺山字当作屺堂尔雅説文皆以山如堂者曰室谓其形如堂室也此言终南形势之壮也】毛曰黒与青谓之黻【朱曰黻之状亚两已相戾也】五色备谓之绣【朱曰绣刺绣 曹曰黻衣绣裳祭服也禹所谓致美乎黻冕采芑斯干所谓朱芾斯皇皆祭服也盖黻蔽膝之服也六冕皆有之惟祭服谓之黻其他则谓之鞸先儒以为希冕三章之服非也夫希冕以粉米为衣以黻黼为裳此诗方对绣裳言之安得又谓之黻裳故知黻衣为黻冕也诸侯之冕服惟享王于庙助祭于天子则服焉此外惟二王后得服之以自祭其他诸侯则▯冕而祭于已耳】 朱曰将将佩玉声也寿考不忘者欲其君居此位服此服长久而安宁也亦劝戒之辞【曹曰襄公虽据秦国形势之壮当尽臣节服其命服以时而来聘享于王庭久而不失其职佩玉将将然徳音有常而无懈乃得长享有秦国寿考不忘矣此戒劝之意】
终南二章章六句
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孔曰:《左传》文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杀人以葬,环其左右曰殉。不刺康公而刺穆公,是穆公命从已死,此人自杀从之【董曰:陈干昔,魏颗从其治命,不以为殉,君子美之。然康公得无罪
译芦苇茂盛苍苍,白露尚未干爽。那所思念的人啊,在水边岸旁。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险阻又高峻。顺流而下去追寻,仿佛在水中小洲上。
曹氏说:凄凄,是清冷的样子。芦苇感受到秋气而显得清冷。毛氏说:晞,是干的意思。孔氏说:未干是因为有霜。跻,是上升的意思。曹氏说:上升为逆,下降为顺。《尔雅》说:水草交界处称为湄。毛氏说:坻,是小沙洲。
芦苇茂盛鲜明,白露尚未停止。那所思念的人啊,在水边岸边。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险阻且弯曲。顺流而下去追寻,仿佛在水中小岛上。
曹氏说:采采,是色泽鲜明的样子。毛氏说:未已,就是还未停止的意思。涘,是岸的意思。朱氏说:右,是不直而偏向右边的意思。毛氏说:小沙洲称为沚。曹氏说:未晞、未已,都是指还未结成霜,那么芦苇终究不能成熟。《蒹葭》共三章,每章八句。
《终南》这首诗,是用来告诫秦襄公的。襄公能够取得周朝的土地,开始成为诸侯,接受了显贵的礼服,大夫们赞美他。所以创作了这首诗,来告诫并劝勉他。
欧阳氏说:根据《史记》记载,周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西的土地。襄公十二年,攻打西戎到达岐山而死,儿子文公即位。十六年,文公率兵攻打西戎,西戎败逃,于是收编周朝剩余的百姓并占有那片土地。到达岐山,大概是因为西戎侵夺了岐山和丰邑,周朝于是东迁。虽然将岐山和丰邑赐给秦国,让秦国自行攻取,但在襄公在世时没能夺取,只是曾经一次带兵到达岐山。直到文公才驱逐西戎并夺取了那里。朱氏说:襄公虽然没能立刻占有周朝的土地,但已经得到了天子的任命。仲梁子说:王者没有外在的界限,任命了他,就成了诸侯。曹氏说:如果相信司马迁的说法,那么夺取周地的是文公而不是襄公。大概毛公的《诗序》到刘歆时才请求列入学官,当时还未确立。司马迁作《史记》时,还没有见到毛序,应当以《诗序》为准。
终南山有什么?有山楸有楠木。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锦衣狐裘。脸色红润光泽,真是我们的君主啊!
毛氏说:“这是起兴的手法。终南,是周朝的名山,位于中南方向。条,是山楸;梅,是楠木。孔氏说:槄,郭璞说:就是现在的山楸。陆玑说:皮叶白色,也叫白,适宜做车板。梅,郭璞说:像杏,果实酸。曹氏说:终南,是秦国的望山。条、梅都是良材,说终南山所拥有的,既丰富又美好。朱氏说:终南在今京兆府的南面。”朱氏说:“君子,指的是他的君主。”郑氏说:“至止,是接受天子赐予的命服而来。诸侯穿着狐裘锦衣作为裼衣。”杨氏说:《玉藻》说:“锦衣狐裘,是诸侯的服饰。”孔氏说:《玉藻》注说:“用素锦做外衣覆盖在上面。”渥,是厚渍的意思。颜色像厚渍的丹砂,说红润而有光泽。苏氏说:“终南山有草木来覆盖自己从而形成其深邃,君子有服饰章纹来庄严修饰自己从而成就其尊贵。”朱氏说:“希望他修养德行来相称,所以极力陈说容貌衣服的美好来告诫劝勉他。”东莱先生曰:“其君也哉,就像《尚书》所说的‘孺子王矣’,是告诫的话。”程氏说:终南山崇高厚大,用来兴起君位的尊贵。山的高大必然生长美材,人君尊崇必然要有美德,有美德,所以应当配得上显贵的礼服。又赞美他的容貌,称颂人君的地位。
终南山有什么?有山角有平处。君子来到此地,穿着黻衣绣裳,佩玉发出将将声响,长寿安康不忘。
程氏说:纪,是棱角;堂,是平宽。朱氏说:纪,是山崖的棱角;堂,是山势平宽的地方。毛氏说:纪,是山基;堂,是终南山的道路平得像厅堂一样。孔氏说:基,是说山基;毕,是终南山的道路,各条道路旁边,山崖像厅堂的墙壁一样。曹氏说:纪,崔灵恩写作屺,说终南山旁有屺山,字应当写作屺。堂,《尔雅》《说文》都以山形如厅堂的称为室,是说它的形状像厅堂。这里说的是终南山形势的壮观。毛氏说:黑色与青色相间称为黻。朱氏说:黻的形状像两个己字相背。五色具备称为绣。朱氏说:绣,是刺绣。曹氏说:黻衣绣裳是祭服。《禹贡》所说的“致美乎黻冕”,《采芑》《斯干》所说的“朱芾斯皇”,都是祭服。大概黻是蔽膝的服饰,六冕都有它,只有祭服称为黻,其他的称为鞸。先儒认为希冕三章的服饰不是这样。夫希冕以粉米为衣,以黻黼为裳,这首诗正对着绣裳来说,怎么能又叫做黻裳呢?所以知道黻衣是黻冕。诸侯的冕服,只有在宗庙享祭君王或协助天子祭祀时才穿,此外只有二王之后得以穿着来自祭,其他诸侯则穿〇冕而在自己宗庙祭祀罢了。朱氏说:将将,是佩玉的声音。寿考不忘,是希望他的君主居在这个位置,穿这种服饰,长久而安宁。这也是劝诫的话。曹氏说:襄公虽然占据秦国形势的壮观,应当尽到臣子的节操,穿着命服按时来朝聘享祭于王庭,久而不失其职,佩玉将将,德行音容有常而无懈怠,才能长久享有秦国,长寿安康不忘。这是告诫劝勉的意思。
《终南》共两章,每章六句。
《黄鸟》这首诗,是哀悼三良的。国人讽刺秦穆公用人殉葬而创作了这首诗。孔氏说:《左传》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士。国人哀悼他们,为他们赋《黄鸟》。杀人来陪葬,环绕在死者左右称为殉。不讽刺康公而讽刺穆公,是穆公命令他们随自己而死,这些人自杀跟随他。董氏说:陈干昔,魏颗遵从他的治命,不把他当作殉葬,君子赞美他。然而康公难道没有罪吗?
乎?诗人特以伤贤者之不得死,然方责穆公死而弃民,故举其重者。朱曰:三人者不食其言,以死从君,而诗人不以为美者,死不为义,不足美也。东坡和陶《三良》诗曰:此生太山重,忽作鸿毛遗。三子死一言,所死良已微。贤哉晏平仲,事君不以私。我岂犬马哉?从君求盖帷。杀身固有道,大节要不亏。君为社稷死,我则同其归。顾命有治乱,臣子得从违。魏颗真孝爱,三良安足希。仕宦岂不荣?有时纒忧悲。所以靖节翁,服此黔娄衣】
译吗?诗人只是借此哀伤贤者不能善终,然而当时正在指责穆公死后抛弃百姓,所以举出其中更严重的情况。朱熹说:这三个人没有违背他们的诺言,以死追随君主,而诗人不认为这是美德,是因为他们的死不符合道义,不足以称颂。苏轼和陶渊明《三良》诗说:生命本应像泰山一样沉重,却忽然像鸿毛一样被遗弃。三个人为了君主的一句话而死,所死的原因实在微不足道。晏平仲真是贤德啊,侍奉君主不夹杂私心。我难道是犬马吗?要追随君主去求取棺椁衣衾。杀身成仁固然有道理,但大的节操不能亏损。君主为了国家而死,我才跟随他一同赴死。君主的遗命有治有乱,臣子可以顺从也可以违背。魏颗真是孝顺仁爱,那三位良臣哪里值得效法。做官难道不荣耀吗?有时也会缠绕着忧愁悲伤。所以陶渊明,穿着黔娄那样的粗布衣服。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子亷反】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毛曰:兴也【朱曰:以所见起兴也陶诗曰:荆棘笼髙坟,黄鸟声正悲】李曰:交交飞而往来之貌孔曰:黄鸟止棘而得其所毛曰:子车氏奄息名王曰:百夫之特,则特出于百夫郑曰:穴圹也毛曰:惴惴惧也郑曰:栗悼栗也,彼苍者天,愬之毛曰:殱尽良善也【孔曰:尽杀我善人】朱曰:此奄息之死,若可以他人赎之,则人虽有百身,亦皆愿赎之矣,爱之甚也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户郎反】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郑曰:防,犹当也。言此一人当百夫【东莱曰:训防为当者,盖如提防之防水也】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王曰:「百夫之御,则能御百夫者也。」
黄鸟三章章十二句
晨风刺康公也,忘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焉。
孔曰康公防穆公子
鴥【尹橘反】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毛曰:“兴也,鴥疾飞貌。”晨风,鹯【之然反】也【孔曰:陆玑疏云鹯似鹞,青黄色,燕颔句喙,向风摇翅,乃因风飞,急疾击鸠鸽燕雀,食之】郁积也。北林,林名也。忧心钦钦,思望之,心中钦钦然【程曰:钦钦,不解之意】忘我实多,今则忘之矣。程曰:“以晨风兴君子者,取其去来之疾,人君好贤待士,有道则贤者归之,礼貌不至则浩然去矣。林木茂盛则飞鸟所集,兴朝廷有道则贤者所就也。如何如何,叹其如是也。”此诗主贤者见弃之意而言,故云忘我。东莱曰:“此诗亦如《权舆》刺康公,与贤者有始而无终。未见君子,忧心钦钦,言康公初立,想望贤者如是之切也。如何如何,忘我实多,责其不能终也。”
山有苞栎【卢狄反】隰有六駮【邦角反】未见君子,忧心靡乐【音洛】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李曰:苞,丛生也。毛曰:栎,木也【陆《草木疏》云:秦人谓柞栎为栎,河内人谓木蓼为栎。此《秦诗》也,宜从其方土之言,柞栎是也】孔曰:王肃云,言六,据所见而言也。陆玑疏曰:駮駮,马駮,马,梓榆也。其树皮青白駮荦,遥视似駮马,故谓之駮马【毛曰:駮,如马倨牙食虎豹。《草木疏》云:下章云“山有苞棣,隰有树檖”,皆山隰之木相配,不宜云兽】朱曰:靡,乐忧之甚也。苏曰:山则栎,隰则有駮,可以大国而独无其人乎?
山有苞棣【音悌】隰有树檖【音遂】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毛曰:“棣,唐棣也;檖,赤罗也【释木曰:赤罗,今杨檖也,实似梨而小,酢可食】朱曰:“如醉,忧又甚矣。”东莱曰:“秦之寡恩于晨风、权舆二诗,见之。”
晨风三章章六句
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呼报反】攻战,亟【欺冀反】用兵,而不与民同欲焉。
孔曰:康公以文七年立,十八年卒。按《春秋》:文七年,晋人、秦人战于令狐;十年,秦伯伐晋;十二年,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十六年,楚人、秦人灭庸。见于经传者已如是,是其好攻战也。朱曰:襄公以王命攘戎狄,报君父之雠,故征伐不休,而诗人美之;康公令狐、河曲之战,修私怨,逞小忿,故好攻战,亟用兵,而诗人刺之。诗可以观,于此见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抱毛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毛曰袍襺也【孔曰玉藻云纩为茧緼为袍纯着新绵名为茧杂用旧絮名为袍】戈长六尺六寸矛长二丈 陈曰仇怨也【朱曰其懽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 苏曰古者君与民同其甘苦非谓其无衣也然有是袍也愿与之同之故于王之兴师也民皆自修其戈矛而与之同仇矣伤今无恩于民而用其死也秦本周地故其民犹思周之盛时而称先王焉【范曰岂曰无衣与
译黄鸟交交飞鸣,停歇在酸枣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氏的奄息。这位奄息啊,是百人中的杰出者。面对那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你为何杀尽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赎回性命,人们愿用百条命来换他。
毛说:这是起兴的手法。朱说:用眼前所见来起兴。陶诗说:荆棘笼罩着高高的坟墓,黄鸟的叫声正悲切。李说:交交是鸟儿飞往来往的样子。孔说:黄鸟停在酸枣树上,得到了它适宜的地方。毛说:子车是姓氏,奄息是名字。王说:百人中的杰出者,就是超出百人的意思。郑说:穴就是墓穴。毛说:惴惴是恐惧的样子。郑说:栗是悲伤战栗的意思,彼苍者天,是向天申诉。毛说:殱是杀尽良善之人。孔说:杀尽我们善良的人。朱说:这奄息之死,如果可以用别人来赎换,那么人们即使有百条命,也都愿意去赎换他,这是爱戴他到了极点。
黄鸟交交飞鸣,停歇在桑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仲行。这位仲行啊,是百人中的担当者。面对那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你为何杀尽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赎回性命,人们愿百条命来换他。
郑说:防,就是担当的意思。说这一个人能担当百人。东莱说:把防解释为当,大概就像堤防阻挡水一样。
黄鸟交交飞鸣,停歇在荆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鍼虎。这位鍼虎啊,是百人中的抵御者。面对那墓穴,恐惧战栗。苍天你为何杀尽我的好人。如果可以赎回性命,人们百条命来换他。
王说:百人中的抵御者,就是能抵御百人的人。
黄鸟共三章,每章十二句。
《晨风》这首诗是讽刺秦康公的,他忘记了穆公的功业,开始抛弃他的贤臣。
孔说:康公是穆公的儿子。
晨风鸟急速地飞着,北边的树林郁郁葱葱。没见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安。为何如此,为何如此,你忘记我的实在太多。
毛说:“这是起兴,鴥是快速飞行的样子。”晨风,就是鹯鸟。孔说:陆玑的疏解说鹯像鹞子,青黄色,燕颔钩喙,迎着风摇动翅膀,借着风飞行,急速地搏击鸠鸽燕雀,把它们吃掉。郁是积聚茂盛的样子。北林,是树林的名字。忧心钦钦,是思念盼望,心中不安的样子。程说:钦钦,是不安的意思。忘我实多,是现在确实忘记我了。程说:“用晨风来兴起君子,是取它去来迅速的意思,君主喜好贤才接待士人,有道义则贤者归附,礼貌不周则他们浩然离去。林木茂盛则是飞鸟聚集的地方,兴起朝廷有道则贤者所归附。如何如何,是感叹他竟如此。”这首诗主要说贤者被抛弃的意思,所以说忘记我。东莱说:“这首诗也像《权舆》讽刺康公,与贤者有始无终。未见君子,忧心钦钦,是说康公刚即位时,想望贤者如此迫切。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是责备他不能善终。”
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处有六駮树。没见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快乐。为何如此,为何如此,你忘记我的实在太多。
李说:苞,是丛生的样子。毛说:栎,是树木。陆《草木疏》说:秦人称柞栎为栎,河内人称木蓼为栎。这是《秦诗》,应当采用当地的说法,是柞栎。孔说:王肃说,说六,是根据所见而言。陆玑疏说:駮駮,是马駮,马駮,就是梓榆树。它的树皮青白斑驳,远看像花斑马,所以叫駮马。毛说:駮,像马,倨牙,吃虎豹。《草木疏》说:下一章说“山有苞棣,隰有树檖,都是山和低湿处的树木相配,不应当说是野兽。朱说:靡,是忧愁到极点的样子。苏说:山上有栎树,低湿处有駮树,难道大国唯独没有人才吗?
山上有丛生的唐棣,低湿处有树檖。没见到君子,忧愁得像喝醉一样。为何如此,为何如此,你忘记我的实在太多
毛说:“棣,是唐棣;檖,是赤罗。《释木》说:赤罗,就是现在的杨檖,果实像梨但小,酸味可吃。”朱说:“如醉,忧愁更加严重了。”东莱说:“秦国寡恩,在《晨风》、《权舆》两首诗中可以看出。”
晨风共三章,每章六句。
《无衣》讽刺用兵。秦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而不与百姓同心。
孔说:康公在鲁文公七年即位,十八年去世。根据《春秋》:文公七年,晋国人、秦国人战于令狐;十年,秦伯攻打晋国;十二年,晋国人、秦国人战于河曲;十六年,楚国人、秦国人灭掉庸国。在经传中记载的已经这样,可见他喜好攻战。朱说:襄公奉王命驱逐戎狄,报君父的仇,所以征伐不停,诗人赞美他;康公在令狐、河曲的战争,是修私怨,逞小忿,所以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诗人讽刺他。诗可以观察社会,在这里就看得出来了。
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战袍。君王要起兵,修整我的戈矛,我与你同仇敌忾。
毛说:袍是夹衣。孔说:《玉藻》说:新绵叫茧,杂用旧絮叫袍。戈长六尺六寸,矛长二丈。陈说:仇是怨恨。朱说:他们相爱之心足以这样相死。苏说:古代君主与百姓同甘共苦,不是说他们没有衣服,而是有这战袍愿意与他们同穿,所以在君王起兵时,百姓都自己修整戈矛,与他同仇敌忾。哀叹现在君主对百姓没有恩德,却让他们去死。秦国本是周朝的土地,所以百姓还思念周朝兴盛的时候,称颂先王。范说:谁说没有衣服,我与你
子同袍者上与其下之辞也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者下与其上之辞也 南轩曰上有与子同袍之心则下有与子同仇之愿矣 曹曰王始曰兴师则民已各自修其戈矛矣不戒而孚不令而服也 陈曰骊山之祸极矣秦人将用岐周之故地而雪骊山之耻故虽妇人之愚不以为不可晋襄秦穆自殽之败迭为兵主秦康晋灵皆已易世修怨不已故国人刺其亟用兵也其意以谓若以王命兴师则吾固当奋袂前驱修戈矛缮甲兵同恤公上之事何至徒犯锋镝以供其私怨哉呜呼周室至微矣而民犹欲与之同仇惜乎微弱已甚不能出征伐之命而诸侯急于私憾所以终致不振也 陈曰襄公攘西戎救王室之难因此列为诸侯故其民至是犹知王室之尊然后知东迁之后王室虽微而本于人心者未冺民读文侯之命者叹平王之无志其有以哉】
译“与子同袍”是上级对下级所说的话;“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是下级对上级所说的话。
南轩说:君主有与将士同穿战袍的心意,那么将士就有与君主同仇敌忾的愿望了。
曹氏说:君王刚说要出兵,百姓就已经各自修整好戈矛了。这是没有告诫就取得信任,没有命令就使人服从。
陈氏说:骊山之祸已经极其严重了,秦国人打算利用岐山、周原的故地来洗雪骊山之耻,所以即使是愚昧的妇人,也不认为这样做不可行。晋襄公和秦穆公自殽之战失败后,交替成为军事上的主导者;秦康公和晋灵公都已经更换了君主,但结怨不止,所以国人讽刺他们频繁用兵。他们的意思是说:如果是以王命出兵,那么我们本来应当奋起向前,修整戈矛,修缮甲兵,共同忧虑公家的事务,何至于白白冒着刀箭的风险来供给他们的私怨呢?唉!周王室已经极其衰微了,而百姓还愿意与它同仇敌忾,可惜它衰弱得太厉害,不能发出征伐的命令,而诸侯急于私人的怨恨,所以最终导致无法振兴。
陈氏说:襄公驱逐西戎,救援王室的危难,因此被列为诸侯,所以他的百姓到这时还知道王室的尊贵。由此可知,东迁之后,王室虽然衰微,但根植于人心的敬意并未泯灭。百姓诵读《文侯之命》时,感叹平王没有志向,是有原因的啊。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防。与子偕作。郑曰:泽,亵衣,近污垢【朱曰:泽,里也。以其亲肤,近于垢泽,故谓之泽】防,车防常也【孔曰:常,长丈六】毛曰:作,起也。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毛曰:行,往也。
无衣三章章五句
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力驰反】姬之难【乃旦反】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
曹曰:晋献公,武公之子也。武公卒,献公诡诸立,烝于武公之妾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又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奚齐,乃赂二五【外嬖梁五,东闗嬖五】与共谗太子申生而杀之,因欲并去二公子。于是重耳奔蒲,夷吾奔屈。僖五年,献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奔翟。九年,献公卒。晋里克、丕郑欲纳二公子,以二公子之徒作乱,杀奚齐、卓子。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于是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夷吾,是为惠公。惠公卒,其子懐公立。秦伯纳文公入,使杀懐公于髙梁。然则文公之于秦穆姬,异母兄弟也。当其入晋也,兄弟姊妹无存者矣。康公见之,乌得不兴感耶?范曰:见舅而思其母,此人之情也。人能充是心,则孝亦无所不至矣。若康公者,未能充之也。然其以是心而作是诗,亦足以为孝矣。南轩曰:康公为太子,送舅氏而念母之不见,是固
良心也,及其即位,循是心而赋是诗,是以夫子有取焉。而卒不能自克于令狐之役,怨欲害乎良心也。使康公知循是心,养其端而充之,则怨欲可消矣。秦晋自殽之役,日寻干戈,使康公即位,能推其爱舅之心,释旧怨,修新好,则两国之民不胜其幸,其为孝,岂不大哉!惜不能善推其所为也。段曰:康公忘父之业,而尽弃其贤臣;念母之爱,而独厚于舅氏。父母一也,忘于彼而念于此,盖良心之不克充也。始而念母,则赋《渭阳》之诗;终而伐晋,则有令狐之役。舅家一也,亲于前而仇于后,盖良心之不能继也。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绳证反】黄。
毛曰:母之昆弟曰舅。郑曰:秦是时都雍,至渭阳者,盖东行送舅氏于咸阳之地【孔曰:汉地理志云,古扶风渭城县故咸阳也,其地在渭水之北】毛曰:赠送也。董曰:巾车、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封异姓,革路以封四卫,木路以封蕃国,皆诸侯也,故人君之车曰路车【曹曰:秦伯所有之路、象路也,故太子得以为赠】朱曰:乘黄,四马皆黄也。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毛曰:琼瑰,石次玉;曹曰:琼,赤玉也;玫瑰,火齐珠也【孔曰:佩玉之制,惟天子用纯,诸侯以下玉石杂用之】王曰:至渭阳者,送之逺也。悠悠我思,思之长也。路车乘黄,琼瑰玉佩,赠之厚也。
渭阳二章章四句
权舆刺康公也。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毎食无余。于嗟乎!不承权舆。毛曰:「夏,大也。」苏曰:「渠渠,深广也。」毛曰:「承,继也。」权舆,始也。朱曰:「言康公其初有渠渠之夏屋以待贤者,而其后待贤之意寖衰,供亿寖薄,贤者每食而无余,于是叹之,言不能继其始也。」汉楚元王敬礼申公、白公、穆生。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尝为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称疾,申公、白公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徳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此诗其当之矣。
于我乎?毎食四簋。今也毎食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孔曰:簋,是瓦器,容斗
译难道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贴身内衣。君王要出兵,修整我的矛和盾牌。我与你一同起身。郑玄说:泽,是贴身内衣,靠近污垢【朱熹说:泽,是内衣。因为它贴近皮肤,靠近污垢和汗液,所以称为泽】防,是车上的盾牌,长一丈六尺【孔颖达说:常,长一丈六尺】毛亨说:作,是起身。
难道说没有衣服?我与你同穿下裳。君王要出兵,修整我的铠甲和兵器,我与你一同前往。毛亨说:行,是前往。
《无衣》三章,每章五句。
《渭阳》是康公思念母亲之作。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文公遭遇骊姬的祸难,尚未返回,秦姬就去世了。穆公接纳文公回国,康公当时是太子,在渭水北岸送别文公。因见不到母亲,他想到:我见到舅舅,就像母亲还在世一样。等到他即位,思念母亲而作了这首诗。
曹曰:晋献公是武公的儿子。武公去世,献公诡诸即位,烝于武公的妾齐姜,生了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娶了两个戎族女子,大戎狐姬生了重耳,小戎子生了夷吾。又攻打骊戎,骊戎男女将骊姬送来,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骊姬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奚齐,于是贿赂梁五、东关嬖五,与他们一起谗害太子申生并杀了他,进而想一并除掉两位公子。于是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僖公五年,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重耳逃到翟。九年,献公去世。晋国的里克、丕郑想迎立两位公子,借两位公子的党羽作乱,杀了奚齐、卓子。晋国的郤芮让夷吾重重贿赂秦国以求回国。于是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防备秦军,迎立夷吾,这就是惠公。惠公去世,他的儿子怀公即位。秦伯迎立文公回国,派人在高梁杀了怀公。那么文公与秦穆姬是异母兄弟。当文公进入晋国时,兄弟姊妹都没有活着的了。康公见到他,怎能不兴起感慨呢?范曰:见到舅舅而思念母亲,这是人之常情。人如果能扩充这种心意,那么孝道也就无所不到了。像康公这样的人,没能扩充这种心意。但他凭着这种心意作了这首诗,也足以算是孝了。南轩曰:康公作为太子,送别舅舅而思念见不到的母亲,这本来就是良心。等到他即位,顺着这种心意赋诗,所以孔子取用这首诗。但他最终不能在令狐之战中克制自己,怨恨和欲望损害了良心。假如康公知道顺着这种心意,培养其萌芽并扩充它,那么怨恨和欲望就可以消除了。秦晋自从殽之战后,天天寻找借口动武,假如康公即位后,能推广他爱护舅舅的心意,消除旧怨,重修新好,那么两国的百姓会不胜庆幸,他的孝道岂不伟大吗!可惜他不能很好地推广他的行为。段曰:康公忘记了父亲的基业,而完全抛弃了他的贤臣;念及母亲的爱,而唯独厚待舅舅。父母是一样的,在那边忘记而在这里思念,大概是良心没能扩充。开始思念母亲,就赋了《渭阳》这首诗;最终攻打晋国,就有令狐之战。舅舅家是一样的,先前亲近而后仇视,大概是良心没能坚持。
我送别舅舅,说:到了渭水北岸,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配四匹黄马。
毛亨说:母亲的兄弟叫舅舅。郑玄说:秦国当时都城在雍,到渭水北岸,大概是向东送舅舅到咸阳的地方【孔颖达说:《汉书·地理志》说,古扶风渭城县就是故咸阳,那地方在渭水北边】毛亨说:赠送。董曰:巾车、金路用来分封同姓诸侯,象路用来分封异姓诸侯,革路用来分封四卫,木路用来分封藩属国,都是诸侯,所以国君的车叫路车【曹曰:秦伯所有的路车、象路,所以太子能用来赠送】朱熹说:乘黄,是四匹马都是黄色的。
我送别舅舅,我的思念悠长。拿什么赠送他?美玉和玉佩。
毛亨说:琼瑰,是次于玉的石头;曹曰:琼,是红玉;玫瑰,是火齐珠【孔颖达说:佩玉的制度,只有天子用纯玉,诸侯以下玉石杂用】王曰:到渭水北岸,是送得远。悠悠我思,是思念得长。路车乘黄,琼瑰玉佩,是赠送得厚。
《渭阳》二章,每章四句。
《权舆》是讽刺康公之作。他忘记了先君的旧臣和贤者,有始无终。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于嗟乎!不承权舆。(毛亨说:“夏,大。”苏曰:“渠渠,深广。”毛亨说:“承,继。”权舆,开始。朱熹说:“说康公起初有深广的大屋来接待贤者,但后来对待贤者的心意逐渐衰退,供给逐渐微薄,贤者每次吃饭都没有剩余,于是感叹,说不能继承开始时的样子。”汉楚元王敬礼申公、白公、穆生。(穆生不喝酒,元王每次设酒,常为穆生设甜酒。等到王戊即位,常设后忘了设。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设,王的心意懈怠,不离开楚国,将把我拘禁在市井。”称病,申公、白公强拉他说:“难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吗?现在王一旦失小礼,何至于此!”穆生说:“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的存在。现在忽视它,是忘记了道。忘记道的人,怎能久处?难道是为了区区之礼吗!”于是称病离去。这首诗正符合这种情况。)
于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饱。于嗟乎!不承权舆。(孔颖达说:簋,是瓦器,容量一斗)
权舆二章章五句
秦《国十篇》二十七章,百八十一句。
毛诗集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二
宋 段昌武 撰
陈
郑曰:陈者,太皥虙牺氏之墟,帝舜之胄,有虞阏父者,为周武王陶正,武王赖其利器用,与其神明之后,封其子妫满于陈【孔曰:左传史赵云:胡公不淫,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则胡公姓妫,武王所赐也】都于宛丘之侧,是曰陈胡公,以备三恪【孔曰:郑驳异义云:三恪尊于诸侯,卑于二王之后。乐记云:武王未及下车,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乃封夏后氏之后于▯,封殷之后于宋。则明陈与蓟、祝共为三恪】妻以元女太姬,其封域在禹贡豫州之东,其地广平,无名山大泽,西望外方,东不及明猪【孔曰:明猪,《尚书》作盟猪,即《尔雅》宋有孟诸是也】太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化而为之。五世至幽公,当厉王时,政衰,大夫淫荒,所为无度,国人伤而刺之,陈之变风作矣。苏曰:陈之变风,其原出于太姬,盖列国之风皆有所自起。方周之盛时,王泽充塞,其善者笃于善,不善者以礼自将,亦不至于恶。其后周徳既衰,诸侯各因其旧俗而増之,善者因善以入于恶,而不善者日以益甚,故晋以尧之遗风为俭不中礼,陈以太姬之余俗为游荡无度,亦理势然也。
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乱,游荡无度焉。
孔曰幽公宁慎公子当厉王时
子之汤【他郎反】兮,宛丘之上兮,洵【音荀】有情兮,而无望兮。李曰:「子称幽公也。」毛曰:「汤,荡也。四方髙,中央下,曰宛丘【孔曰:李巡、孙炎注《尔雅》皆云中央下,惟郭璞曰:宛丘谓中央隆峻状】朱曰:「言此人游荡于宛丘之上,信有情思而可乐矣,然无威仪可瞻望也。」东莱曰:「汤虽训荡,与径斥为淫荡者,辞气缓急犹不同。洵有情兮,而无望兮,从容不迫而讽切之者深矣。」
坎【苦感反】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直置反】其鹭羽毛,曰“坎坎鼓声”。朱曰:值,遇也。尔雅曰:鹭,舂鉏【陆玑云:齐鲁谓之舂鉏,辽东乐浪谓之白鹭,青脚,头上有长毛十数枚】毛曰:鹭,鸟之羽,可以为翳【郑曰:翳,舞者所持以指麾。孔曰:持鹭羽翳身而舞】朱曰:言无时不遇其出游而舞于是也【范曰:冬夏祁寒大暑之时也,人之好乐于是时必少息焉,今也无冬无夏,则其他时可知矣】
坎其击缶【方有反】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音导】毛曰盎【乌浪反】谓之缶【孔曰:离九三,鼓缶而歌,是乐器。坎六四,樽酒簋贰,用缶。注云:大臣以王命出防诸侯,主国尊于簋,副设▯酒以缶,则又是酒器。左传襄公九年,宋灾,具绠缶,则又是汲水之器。然则缶可以节乐,若今击瓯,又可以盛水盛酒,即今之瓦盆也】翿,翳也。
宛丘三章章四句
东门之枌【符云反】疾乱也。幽公淫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欺冀反】防于道路,歌舞于市井尔。
孔曰:“应劭云:古者二十畆为一井,因为市交易【汉书·食货志】“一井八家,家有私田百畆,公田十畆,余二十畆以为井灶庐舍。据其交易之处,在庐舍,故言二十畆尔】
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况浦反】子仲之子,婆娑【素何反】其下。毛曰:枌,白榆也;栩,杼也。东门、宛丘,国之交防,男女之所聚。子仲,陈大夫氏。张曰:婆娑不必是舞,但裴徊翺翔之义。士大夫之子不得过市,今也遨游于市井中【毛曰:婆娑,舞也】
谷旦于差【初佳反】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
毛曰:“谷善也。”郑曰:“差择也。”绩麻者,妇人之事也。范曰:“市,所以易货,聚民而妇人废其纺绩于此乎?婆娑。”欧阳曰:“子仲之子常婆娑于国中树下,以相诱説,因道其相诱之语曰:‘当以善旦期于国南之原野。’”下章又述其相约以往【范曰:“先王恶夫饱食而逸居,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所以爱
译权舆二章,每章五句。
秦《国十篇》共二十七章,一百八十一句。
毛诗集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十二
宋 段昌武 撰
陈
郑玄说:陈国,是太皥伏羲氏的故地,帝舜的后裔,有虞氏的阏父,担任周武王的陶正,武王倚重他制造的精良器物,以及他作为神明后裔的身份,将他的儿子妫满封在陈地,建都于宛丘旁边,这就是陈胡公,以作为三恪之一。孔颖达说:《左传》中史赵说:胡公不淫乱,所以周王赐给他姓氏,让他祭祀虞帝,那么胡公姓妫,是武王所赐。郑玄驳斥《异义》说:三恪的地位尊于诸侯,卑于二王之后。《乐记》说:武王尚未下车,就封黄帝的后裔于蓟,封帝尧的后裔于祝,封帝舜的后裔于陈;下车后才封夏后氏的后裔于杞,封殷的后裔于宋。这就明确陈与蓟、祝共同作为三恪。武王将长女太姬嫁给他,他的封域在《禹贡》豫州的东部,地势广阔平坦,没有名山大泽,向西望见外方山,向东不到明猪泽。孔颖达说:明猪,《尚书》写作盟猪,就是《尔雅》中宋国有孟诸泽的意思。太姬没有儿子,喜好巫觋,向鬼神祈祷,歌舞享乐,民俗受其影响而效仿。五代传到幽公,正值周厉王时期,政治衰败,大夫淫乱荒淫,行为没有节制,国人哀伤并讽刺他,陈国的变风便产生了。苏辙说:陈国的变风,其根源出自太姬,大概列国的风诗都有各自的起源。当周朝兴盛时,王恩充塞天下,善良的人笃行善道,不善的人也能以礼约束自己,不至于作恶。后来周德衰微,诸侯各自沿袭旧俗并加以滋长,善良的人因善而陷入恶,而不善的人日益严重,所以晋国因尧的遗风而节俭不合礼,陈国因太姬的余俗而游荡无度,这也是情理势之所必然。
《宛丘》,讽刺幽公。他淫乱荒淫昏乱,游荡没有节制。
孔颖达说:幽公名宁,是慎公的儿子,当周厉王时。
你游荡啊,在宛丘之上啊,确实有情思啊,却没有威仪可瞻望啊。李光地说:“子指幽公。”毛亨说:“汤,荡的意思。四周高,中间低,叫宛丘。”孔颖达说:李巡、孙炎注《尔雅》都说中间低,只有郭璞说:宛丘指中间隆起高峻的样子。朱熹说:“说此人游荡在宛丘之上,确实有情思可乐,然而没有威仪可供瞻望。”吕祖谦说:“汤虽然训为荡,与直接斥为淫荡相比,语气缓急还是不同。‘洵有情兮,而无望兮’,从容不迫而讽刺深切。”
咚咚地击鼓,在宛丘之下,无论冬夏,手持鹭鸟的羽毛,说“坎坎是鼓声”。朱熹说:值,持的意思。《尔雅》说:鹭,舂鉏。陆玑说:齐鲁叫它舂鉏,辽东乐浪叫它白鹭,青脚,头上有十数根长毛。毛亨说:鹭,鸟的羽毛,可以做翳。郑玄说:翳,是舞者手持用来指挥的。孔颖达说:手持鹭羽遮蔽身体而舞蹈。朱熹说:说无论何时都遇到他出游并在这里跳舞。范处义说:冬夏是极寒极热的时候,人们喜好享乐在这个时候必定稍作休息,现在无冬无夏,那么其他时候就可想而知了。
咚咚地击缶,在宛丘的道路上,无论冬夏。手持鹭翿。毛亨说:盎叫做缶。孔颖达说:《易经》离卦九三,鼓缶而歌,是乐器。《易经》坎卦六四,樽酒簋贰,用缶。注释说:大臣奉王命出使诸侯,主国用簋,副设酒用缶,那么又是酒器。《左传》襄公九年,宋国火灾,准备绳索和缶,那么又是汲水之器。那么缶可以节制音乐,如同现在击瓯,又可以盛水盛酒,就是现在的瓦盆。翿,是翳。
宛丘三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枌》,疾乱也。幽公淫乱荒淫,风化所及,男女抛弃旧业,频繁聚集在道路上,在市井中歌舞。
孔颖达说:“应劭说:古代二十亩为一井,因此作为市场交易之处。”《汉书·食货志》:“一井八家,家有私田百亩,公田十亩,余二十亩作为井灶庐舍。根据交易之处,在庐舍,所以说二十亩。”
东门的白榆,宛丘的杼树,子仲的儿子,在其下婆娑起舞。毛亨说:枌,白榆;栩,杼。东门、宛丘,是国家的交通要道,男女聚集的地方。子仲,陈国大夫的姓氏。张耒说:婆娑不必是跳舞,只是徘徊翱翔的意思。士大夫的儿子不得经过市场,现在却在市井中遨游。毛亨说:婆娑,舞的意思。
良辰择定,南方的原野,不绩麻,在市井中婆娑。
毛亨说:“谷,善的意思。”郑玄说:“差,择的意思。”绩麻,是妇人的事情。范处义说:“市,用来交换货物,聚集民众,而妇人废弃纺绩在这里吗?婆娑。”欧阳修说:“子仲的儿子常在国中树下婆娑,互相引诱,因而说他们互相引诱的话说:‘应当在良辰相约于国南的原野。’”下一章又叙述他们相约前往。范处义说:“先王厌恶饱食而逸居,所以君子勤礼,小人尽力,以此来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