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六
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蒲皇反】徨【音皇】不忍去,而作是诗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毛曰:彼彼宗庙宫室【郑曰:宗庙宫室毁坏而其地尽为禾黍】説文曰:黍,禾属而黏者也,以大暑而种,故谓之黍,或曰黍可为酒孔曰:离离,垂也尔雅曰:粢,稷也【孔曰:粢者稷也,曲礼曰:稷曰明粢是也,郭璞云:今江东人呼粟为粢,然则粢也,稷也,粟也,止是一物也,而本草稷米在下品,别有粟米在中品,又似二物,故先儒共疑焉,説文曰:稷,百谷之长,沈括曰:稷乃今之穄也,穄子例反】孔曰:黍言离离,稷言苗,则是黍秀,稷未秀毛曰:迈,行也,靡靡,犹迟迟也孔曰:摇摇,是心忧无所附着之意,楚威王谓苏秦曰:寡人心摇摇然如悬旌而无所薄郑曰:知我者,知我之情,谓我何求,怪我久留不去毛曰:悠悠,远意,苍天以体言之,尊而君之则称皇天,元气广大则称昊天,仁覆闵下则称旻天,自上降监则称上天,据远视之苍苍然则称苍天李曰:周大夫呼天而愬曰:致此者何人哉,盖含蓄其辞,不欲指斥其人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音遂】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毛曰:穗,秀也。诗人自黍离离,见稷之穗,故歴道其所更见,中心如醉,醉于忧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于结反】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毛曰:自黍离离,见稷之实。元城刘曰:人之情,于忧乐之事,初遇之则其心变焉,次遇之则心微变,三遇之则其心如常矣,此常人之情也。至于君子忠厚之情,则不然,其行役往来,固非一见也。初见稷之苗矣,又见稷之穗矣,又见稷之实矣,而所感之心始终如一,不少变而愈深,此则诗人之意也【张曰:黍离之诗,言苗,言穗,言实,作文者须是如此,不可都谓之苗】孔曰:噎者,咽喉闭塞之名,言忧深不能喘息,如噎然。
黍离三章章十句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乃旦反】以风【福凤反】焉。
孔曰:平王宜臼,幽王子。东莱曰:考经文,不见思其危难以风之意。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音西】于埘【音时】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毛曰:“凿墙而栖,曰埘【孔曰:寒乡凿墙为鸡作栖】朱曰:“君子之行役,不知其还,反之期,且今亦何所至哉?鸡则栖于埘矣,日则夕矣,羊牛则下来矣。”郑曰:“言畜产出入,尚有期节,至于行役者,乃反不也。”朱曰:“虽欲使我之不思,不可得也。”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户括反】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古活反】君子于役,茍无饥渴。
毛曰「佸防也」鸡栖于杙【羊职反】为桀括至也郑曰「茍且也」朱曰「君子行役之久不可计以日月而又不知其何时可以来防也亦庶几其免于饥渴而已矣」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远【于万反】害而已。
朱曰:君子当衰世,知道之不行为,贫而仕,亦免死而已。所以辞尊居卑,辞富居贫,岂恶富贵而不居哉?诚以处其尊与富,则任其责。位卑者,言责不加焉。是以相招为禄仕,虽役于伶官之贱,而阳阳自得,若有所乐乎?此者,其全身远害之计深矣。虽非圣贤出处之正,然比于不自量其力不足,而昧于营利以没身者,岂不贤哉?观是诗,则周室下衰,无可复振之理可知,其为闵周也。段曰:井田之法行,不惟圭田以养防,而下亦受田以自养。今遭乱之君子,而拳拳于为禄,则在民之田或有无之者矣。不然,君子有可养生,何至此哉?井田亦渐废矣。
君子阳阳,左执簧【音黄】右招我由房。其乐【音洛】只且【千徐反】苏曰:
译《黍离》是哀悯宗周灭亡的诗。周朝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经过故去的宗庙宫室,那里已经长满了禾黍。哀悯周王室覆灭,彷徨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正生苗。步履缓慢行路难,心中烦乱不安定。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究竟在寻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
毛亨说:那宗庙宫室(郑玄说:宗庙宫室毁坏,那片土地全都长满了禾黍)。《说文解字》说:黍,是禾类作物中黏性的,在大暑时节播种,所以叫黍,有人说黍可以用来酿酒。孔颖达说:离离,是下垂的样子。《尔雅》说:粢,就是稷(孔颖达说:粢就是稷,《曲礼》说:稷称为明粢,就是这个意思。郭璞说:现在江东人把粟称为粢,那么粢、稷、粟,其实只是一种作物。然而《本草》中稷米列在下品,另有粟米列在中品,又像是两种作物,所以先儒们对此都有疑问。《说文解字》说:稷,是百谷之长。沈括说:稷就是现在的穄,穄音子例反)。孔颖达说:黍说离离,稷说苗,说明黍已经抽穗,稷还没有抽穗。毛亨说:迈,是行走;靡靡,就是迟缓的样子。孔颖达说:摇摇,是心中忧愁无处依托的意思。楚威王对苏秦说:我的心摇摇不定,像悬挂的旗帜一样无处依靠。郑玄说:了解我的人,了解我的实情;说我何求,是奇怪我久久停留不肯离去。毛亨说:悠悠,是深远的样子。苍天是从形体上说的,尊崇它像君主一样就称为皇天,元气广大就称为昊天,仁爱覆盖怜悯下民就称为旻天,从上面降下监察就称为上天,从远处看苍苍的样子就称为苍天。李光地说:周朝大夫呼天诉苦说:造成这种局面的究竟是谁呢?大概是含蓄其辞,不想直接指责那个人。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抽穗。步履缓慢行路难,心中忧愁如沉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毛亨说:穗,就是抽穗。诗人从黍子茂盛,看到稷子抽穗,所以依次叙述所见的变化,心中忧愁如醉,是沉醉于忧愁之中。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结实。步履缓慢行路难,心中忧愁如哽咽。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追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毛亨从黍子茂盛,看到稷子结实。元城刘敞说:人的情感,对于忧乐之事,初次遇到时内心就会发生变化,再次遇到时内心变化稍微,第三次遇到时内心就习以为常了,这是常人的情感。至于君子忠厚的情感,就不是这样。他们出行服役往来,本来不是一次看见。初次看见稷的苗,又看见稷的穗,又看见稷的果实,而所感动的内心始终如一,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深沉,这就是诗人的用意(张载说:《黍离》这首诗,说苗,说穗,说实,写文章的人必须这样,不能都称为苗)。孔颖达说:噎,是咽喉闭塞的意思,说忧愁深重不能喘息,像哽咽一样。
《黍离》三章,每章十句。
《君子于役》是讽刺周平王的诗。君子服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以此讽喻。
孔颖达说:平王宜臼,是幽王的儿子。东莱吕祖谦说:考察经文,看不出思念其危难以讽喻的意思。
君子去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已栖于埘,太阳已西斜,羊牛已下山。君子去服役,叫我如何不想念?
毛亨说:“在墙上凿洞让鸡栖息,叫埘(孔颖达说:寒冷地区凿墙为鸡做栖息处)。”朱熹说:“君子去服役,不知何时回来,反而不知期限,而且现在又到何处了呢?鸡已经栖息在埘里了,太阳已经西斜了,羊牛已经下山了。”郑玄说:“说牲畜出入,还有期限节律,至于服役的人,反而没有。”朱熹说:“虽然想让自己不去思念,也是不可能的。”
君子去服役,不计日月,何时才能相聚?鸡栖于桀,太阳已西斜,羊牛已归圈。君子去服役,但愿没有饥渴。
毛亨说:“佸,是相聚的意思。”鸡栖于杙,叫桀。括,是至的意思。郑玄说:“茍,是暂且的意思。”朱熹说:“君子服役之久,不可用日月来计算,又不知何时可以相聚,也只是希望他免于饥渴罢了。”《君子于役》二章,每章八句。
《君子阳阳》是哀悯周室的诗。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为了俸禄而做官,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朱熹说:君子处在衰败的时代,知道道义不能实行,贫穷而做官,也只是免死罢了。所以辞让尊位而居卑位,辞让富贵而居贫贱,难道是厌恶富贵而不居吗?实在是因为处在尊位和富贵的地位,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地位卑下的人,言责不加在他身上。因此互相招引为了俸禄而做官,虽然役使于伶官的贱职,却阳阳自得,好像有所快乐?这是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深谋远虑。虽然不符合圣贤出处的正道,但比起那些不自量力、昧于营利而葬送自身的人,难道不贤明吗?看这首诗,就知道周室衰微,没有再振兴的道理了,所以说是哀悯周室。段玉裁说:井田制实行时,不仅有圭田来供养防,百姓也受田来自养。现在遭遇乱世的君子,却念念不忘为了俸禄,那么百姓的田地可能有无主的情况了。不然,君子有可以养生的手段,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井田制也逐渐废除了。
君子阳阳,左手拿着簧,右手招我进房。快乐啊!
阳阳,自得也【董曰:庄子曰:以阳为充,孔▯则阳阳者,气充于内容貌不枯也】程曰:阳阳,陶陶,皆不任忧责,全身自乐而已。君子居乱世如是。毛曰:簧,笙也【孔曰:簧者,笙管之中金薄叶也郑司农云:笙必有簧,故以簧表笙朱曰:笙竽皆以竹管植于匏中,而窍其管底之侧,以薄金叶障之,吹则鼓之而出声,所谓簧也,故笙竽皆谓之簧。笙十三簧,或十九簧,竽三十六簧也】郑曰:我者,君子之友,自谓也。由,从也。招我,欲使我从之于房中,俱在乐官也。毛曰:国君有房中之乐【孔曰:路寝房中也。谱云:路寝之常乐,天子以周南,诸侯以召南,是天子诸侯皆有房中之乐也】朱曰:只且,语助声。苏曰:君子以贱为乐,则其贵者不可居也。虽有贵位而君子不居,则周不可辅矣。此所以为闵周也。
译阳阳,是自得的样子。董氏说:《庄子》说:“以阳气为充实,孔窍通畅则阳气充盈”,所谓阳阳,是指气充于体内而容貌不枯槁。程氏说:阳阳、陶陶,都是不承担忧患责任,保全自身而自得其乐罢了。君子身处乱世便是如此。毛氏说:簧,就是笙。孔氏说:簧,是笙管中的金薄叶片。郑司农说:笙必定有簧,所以用簧来指代笙。朱氏说:笙和竽都是将竹管插在匏瓜中,并在管底的侧面开孔,用薄金叶遮挡,吹气时鼓动金叶而发出声音,这所谓的簧,所以笙和竽都称为簧。笙有十三根簧,或十九根簧,竽有三十六根簧。郑氏说:我,是君子的朋友,是自指。由,是从。招我,是想让我跟随他进入房中,一同在乐官之中。毛氏说:国君有房中之乐。孔氏说:路寝中的房室。《谱》说:路寝中的常乐,天子用《周南》,诸侯用《召南》,这是天子和诸侯都有房中之乐。朱氏说:只且,是语助词。苏氏说:君子以卑贱为乐,那么那尊贵的位置便不可居处了。虽然有尊贵的地位而君子不居,那么周朝便不可辅佐了。这就是哀悯周朝的原因。
君子陶陶【音遥】左执翿【徒刀反】右招我由敖【五刀反】其乐只且!程曰:陶陶,自乐之状【记云: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孔曰:翿,舞者所持纛【徒报反】也【乐书曰:羽舞者所执,翿舞者所建。郭璞以为即今之羽葆幢,盖舞者所建以为容,非其所持者也。今圣朝大乐所用,髙七尺,于首栖木凤,注髦一重,缀纁帛画升龙焉。二工执之,分立于左右,以引文舞,亦得古之遗制也曹曰:旄人,注云:旄,旄牛尾,舞者所持,以指麾也。尔雅谓翿与纛同,是羽葆幢,舞者所以自蔽翳也。然则羽与旄同为指麾之物,而翿与纛一也。且大司乐中大夫二人,大司下大夫二人,小师上士四人,其他笙磬钟籥诸师,或中士或下士,此皆有名位者,不得谓之禄仕也。若旄人云:凡四之以舞仕者属焉,兹盖乐吏之贱者,乃所谓禄仕也】郑曰:敖者,燕舞之位。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远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程曰:诸侯有患,天子命保衞之,亦宜也。平王独私其母家尔,非有王者保天下之心,人怨宜也。况天子当使方伯邻国共保助之【朱曰:先王之制,诸侯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天子乡遂之民,供贡赋衞王室而已。平王微弱,威令不行于天下,无以保其母家,而使畿甸之民远为诸侯戍守,周人以非其职而怨思也。又况幽王之祸,申侯实为之,则平王所与不共戴天雠也,乃不能讨而反戍焉,爱母忘父,其悖理也亦甚矣。民之怨也,岂不亦以此欤?】刘曰:六卿六遂之兵,所以制方伯之失职,非所以御夷狄也】
▯之水,不流束薪。彼其【音记】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张诗曰:「▯水悠▯,缓不流,不漂蒲楚,弱堪忧。谈诗若作奔湍解,王郑诸篇未易求。」欧阳曰:「▯之水不流,束薪犹东。周政衰不能召发诸侯,独使周人远戍,久而不得代耳。彼其之子,周人谓他诸侯国人之当戍者也。」郑曰:「平王母家申国姜姓,在陈郑之南【杜预曰:今南阳宛县是也】迫于彊楚而数见侵伐,王是以戍之。」朱曰:「思之哉,思之哉!何月而得还也?」
▯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毛曰:楚水也,甫诸姜也【朱曰:书吕刑,礼记作甫刑。孔曰:吕侯后为甫侯】孔曰:言甫许者,以其俱为姜姓,既重章以变文,因借甫许以言申其实,不戍甫许也。六国时,秦赵同为嬴姓,史记、汉书多谓秦为赵,亦此类也。
▯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毛曰蒲草也【郑曰蒲,蒲栁释文:孙毓云,蒲草之声不与戍、许相协,笺义为长,今则二蒲之音未详其异耳】许,诸姜也【国语》曰:申、吕虽衰,齐、许犹在】
▯之水三章章六句
中谷有蓷【吐雷反】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防年饥【居疑反】馑【音觐】室家相弃尔。
范曰:世治则室家相保者,上之所养也;世乱则男女相弃者,上之所残也。其使之也勤,其取之也厚,则夫妇日以衰薄,而防年不免于离散矣。伊尹曰: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故诗人举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恶,一女见弃而知人民之困,以为政荒民散,将无以为国矣。
中谷有蓷,暵【呼但反】其干矣。有女仳【匹指反】离,嘅【口受反】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毛曰:兴也。蓷,鵻【音佳】也【孔曰:释草云:雈蓷。郭璞云:今茺蔚也,方茎白华,华生节间,又名益母。陆玑疏云:庵防是也】孔曰:暵,燥也。毛曰:仳,别也。程曰:蓷,谷中所生之物,待隂润而后能生,故暵则干矣。兴,夫妇乐嵗则能相保,防年则至相弃也。郑曰:嘅然而叹,自伤遇君子之穷厄。曽曰:防年而遽相弃背,盖衰薄之甚者。然诗人乃曰:「遇斯人之艰难,遇斯人之不淑」,而无怨怼过甚之辞焉,厚之至也。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有女仳离
译君子快乐逍遥,左手拿着翿,右手招呼我跟随他游玩,那快乐真是美好啊!程子曰:陶陶,是自得其乐的样子。《礼记》说:人高兴就会陶陶然,就会咏唱。孔安国说:翿,是舞者所持的纛。《乐书》说:羽舞的人拿着羽,翿舞的人举着翿。郭璞认为这就是现在的羽葆幢,大概是舞者举着它作为仪容,并不是他们手持的东西。现在圣朝大乐所用的,高七尺,顶端栖息着木凤,垂下一层注髦,缀着浅红色的帛画着升龙。两个乐工拿着它,分别站在左右,用来引导文舞,也符合古代遗留的制度。曹氏说:旄人,注解说:旄,是旄牛尾,舞者拿着它来指挥。《尔雅》说翿和纛相同,是羽葆幢,舞者用它来自我遮蔽。那么羽和旄都是指挥的东西,而翿和纛是一样的。况且大司乐中大夫二人,大司下大夫二人,少师上士四人,其他笙、磬、钟、籥等乐师,或是中士或是下士,这些都是有名位的人,不能称为禄仕。如果旄人说:凡是以舞职事的人都属于他,这大概是乐吏中地位低下的,才是所谓的禄仕。郑玄说:敖,是燕舞的位置。
君子阳阳,两章,每章四句。
《扬之水》,讽刺周平王。他不安抚他的百姓,却让他们远赴母家屯戍,周人怨恨思念。
程子曰:诸侯有祸患,天子命令保卫他们,也是适宜的。平王唯独偏爱他的母家,没有王者保卫天下的心意,人们怨恨是适宜的。况且天子应当让方伯和邻国共同保卫救助。朱熹说:先王的制度,诸侯有变故,方伯连帅就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王室有变故,方伯连帅就率领诸侯的军队来救助。天子乡遂的百姓,供给贡赋保卫王室罢了。平王微弱,威令不能行于天下,没有办法保卫他的母家,却让京畿的百姓远赴诸侯处戍守,周人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而怨恨思念。更何况幽王的祸患,是申侯造成的,那么平王所面对的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竟然不能讨伐反而去戍守,爱母忘父,违背情理也太严重了。百姓的怨恨,难道不也是因为这个吗?刘氏说:六卿六遂的军队,是用来制约方伯失职的,不是用来抵御夷狄的。
扬之水,不流束薪。那家伙,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申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能返回家乡呢?
张诗说:“扬水悠悠,水流缓慢不流动,不漂走蒲楚,柔弱令人担忧。谈诗如果解释为奔流的急湍,王、郑等人的篇章就不容易寻求了。”欧阳修说:“扬之水不流动,束薪仍然向东流。周朝政治衰败不能征发诸侯,只让周人远戍,长久得不到替换。那家伙,是周人称他为其他诸侯国应当戍守的人。”郑玄说:“平王的母家申国是姜姓,在陈、郑的南面,迫于强大的楚国而多次被侵伐,平王因此派兵戍守。”朱熹说:“思念啊,思念啊!哪个月才能回来呢?”
扬之水,不流束楚。那家伙,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甫。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能返回家乡呢?”
毛亨说:楚,是楚水。甫,是诸姜。朱熹说:《尚书·吕刑》,《礼记》写作甫刑。孔安国说:吕侯后来成为甫侯。孔安国说:说甫、许,是因为它们都是姜姓,既然重复章节来变换文字,就借用甫、许来说申,实际上,不是去戍守甫、许。战国时期,秦、赵同为嬴姓,《史记》、《汉书》多称秦为赵,也是这类情况。
扬之水,不流束蒲。那家伙,不和我一起去戍守许。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能返回家乡呢?”
毛亨说:蒲,是蒲草。郑玄说:蒲,是蒲柳。《释文》:孙毓说,蒲草的读音不与戍、许相协,笺注的意义为长,现在两个蒲的读音未详其差异。许,是诸姜。《国语》说:申、吕虽然衰败,齐、许还在。
《扬之水》,三章,每章六句。
中谷有蓷,怜悯周朝。夫妇日益衰薄,防备年饥馑,家庭互相抛弃罢了。
范氏说:世道太平则家庭互相保全,是上面所供养的;世道混乱则男女互相抛弃,是上面所残害的。役使他们勤劳,索取他们厚重,那么夫妇日益衰薄,而防备年饥馑不免于离散。伊尹说:匹夫匹妇不能自尽,君主不能成就功业。所以诗人举出一物失所就知道王政的恶,看到一个女子被抛弃就知道人民的困苦,认为政治荒废人民离散,将要无法治国了。
中谷有蓷,干枯了它的茎干。有女子被离弃,哀叹啊。哀叹啊,遇到人的艰难啊。
毛亨说:起兴。蓷,是鵻。孔安国说:《释草》说:雈蓷。郭璞说:现在的茺蔚,方茎白花,花生长在节间,又名益母。陆玑《疏》说:庵防就是它。孔安国说:暵,是干燥。毛亨说:仳,是别离。程子曰:蓷,是山谷中生长的植物,等待阴润才能生长,所以干燥就枯干了。起兴,夫妇乐岁就能互相保全,防备年饥馑就至于互相抛弃。郑玄说:嘅然而叹息,自伤遇到君子的穷厄。曾氏说:防备年饥馑就急忙互相抛弃,大概是衰薄得很严重。然而诗人却说:“遇到这个人的艰难,遇到这个人的不淑”,而没有过于怨恨的言辞,这是厚道的极致。
中谷有蓷,干枯了它的长茎。有女子被离弃
陈曰:修长茂者也。长茂者,为所暵。毛曰:条条然歗也。程曰:歗,长吟也,悲恨深于叹矣。郑曰:淑,善也。董曰:古之伤死者之辞曰:如何不淑?东莱曰:古
者,谓死丧、饥馑皆曰不淑。盖以吉庆为善事,防祸为不善事。虽今人语,犹然。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张劣反】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苏曰:“及其甚也,则虽生于湿者亦不免也。”毛曰:“啜泣貌。”苏曰:“泣者,穷之甚也。”东莱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言事已至此,末如之何也。”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兎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音佩】叛,搆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音洛】其生焉。
孔曰:桓王,林平王孙。朱曰:按《左▯》:郑武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桓王即位,将卒畀虢公政。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又取成周之禾。五年,王遂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祝耼射王,中肩。
有兎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力支反】尚寐无吪【五戈反】
毛曰:爰爰,缓意;鸟网为罗。郑曰:尚庶几也。毛曰:罹忧,吪动也。朱曰:为此诗者,盖及见西周之盛,故曰“方我生之初,天下尚无事;及我生之后,而逢时之多难如此”。郑曰:寐不欲动,无所乐生之甚。东莱曰:孟子曰:“雉兎者往焉”,盖采捕于野者多得雉兎,因以名之。此诗亦因所见而为比也。兎之大以比诸侯,雉之小,周人以自比也。言诸侯之背叛者恣雎自如,而周人反受其祸也。
有兎爰爰,雉离于罦【音孚】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古孝反】
毛曰:罦,覆车也【孔曰:下▯罿罬与此一也。释器云:繴谓之罿罬也,罬谓之罦罦,覆车也。孔曰:郭璞云:今之翻车也。有两辕,中施罥,以捕鸟兽,展转相解也】造为也。
有兎爰爰,雉离于罿【昌钟反】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防。尚寐无聪。
毛曰:罿罬【张劣反】也【释文曰:韩诗云,施罗于车上曰罿】庸用也,聪闻也。兎爰三章,章七句。
葛藟【力轨反】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郑曰:九族者,据已上至髙祖,下及▯孙之亲【孔曰:尚书欧阳説云,九族乃异姓有亲属者,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释文作刺桓王曰:本亦作刺平王。按诗诸是平王诗,皇甫士安以为桓王之诗,崔灵恩集注本亦作桓王】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呼五反】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毛曰:兴也,緜緜长不絶之貌。左▯曰: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朱曰:葛藟其支蔓聨属,自有宗族之义】毛曰:水厓曰浒。胡曰:周南云:「葛之覃兮,施于中谷」;又云:「南有樛木,葛藟累之」;邶风云:「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唐风云:「葛生蒙楚,蘝蔓于野」;大雅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然则葛也藟也,必生于山谷丘野之地,延蔓于草木条枚之上,不生于河浒水厓。生不得其地,则失物之性也。东莱曰:葛藟生非其地,犹宗族失所依也。王曰:谓他人父,谓他人母,谓他人昆,所谓不爱其亲而爱他人。李曰:王既以他人为父,亦无顾我之意。我九族也【苏曰:王今弃九族,远兄弟,而谓他人父,彼非王族,亦安肯顾王哉】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音俟】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毛曰:涘厓也。郑曰:有识有也【左▯曰:不有寡君】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顺春反】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孔曰:《尔雅》云:“夷上洒下,曰漘。”郭云:“厓上平坦,而下水深者,为漘。”毛曰:“昆,兄也。”李曰:“不与我相闻知也。”《葛藟》三章,章六句。
采葛惧谗也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毛曰:“兴也,葛所以为絺绤也。事虽小,一日不见于君,已惧于谗矣。”苏曰:“朝
译陈奂说:修长茂盛的植物。修长茂盛的植物,遭受干旱。毛亨说:条条然,是叹息的样子。程颐说:歗,是长吟,悲愤怨恨比叹息更深。郑玄说:淑,善。董遇说:古代哀悼死者的辞令说:为何不善?吕祖谦说:古人说,死丧、饥荒都称为不善。大概把吉庆当作善事,防范灾祸当作不善事。即使是现在人的话语,也依然如此。
山谷中有贝母草,干枯了它的湿润。有女子被休弃,抽噎着哭泣。抽噎着哭泣,叹息又有什么用呢。
苏辙说:“等到干旱到了极点,那么即使是生长在湿润地方的也不免受害。”毛亨说:“啜,是哭泣的样子。”苏辙说:“哭泣,是困窘到了极点的表现。”吕祖谦说:“抽噎着哭泣,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是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可奈何了。”
《中谷有蓷》共三章,每章六句。
《兔爰》哀悯周朝。周桓王失去信用,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战败,君子不乐其生。
孔颖达说:桓王,是林平王的孙子。朱熹说:按照《左传》记载:郑武公担任平王的卿士,平王又重用虢公,郑伯怨恨平王。平王说没有这回事,所以周郑交换人质。桓王即位,打算把政事交给虢公。郑国的祭仲率领军队,夺取了温地的麦子,又夺取了成周的禾稼。五年,桓王于是剥夺了郑伯的政事,郑伯不再朝见。桓王联合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在繻葛交战,王师大败。祝聃射中桓王,射中肩膀。
野兔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作为;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患。宁愿长眠不醒,不再动弹。
毛亨说:爰爰,舒缓的样子;捕鸟的网叫罗。郑玄说:尚,是庶几、希望的意思。毛亨说:罹,是忧患;吪,是动弹。朱熹说:写这首诗的人,大概见过西周的盛世,所以说“当我出生之初,天下尚且无事;等到我出生之后,却遭遇时局如此多难”。郑玄说:长眠不愿动弹,是极度不乐生的表现。吕祖谦说:孟子说:“捕猎野兔野鸡的人前往那里”,大概是在野外采捕的人多得到野兔野鸡,因此以此命名。这首诗也是根据所见来作比喻。用野兔之大来比喻诸侯,用野鸡之小,周人用来自比。是说背叛的诸侯恣意妄为,而周人反而遭受祸患。
野兔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罩车。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造作;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愁。宁愿长眠不醒,不再觉醒。
毛亨说:罦,是罩车【孔颖达说:下面的罿罬与此相同。《释器》说:繴叫做罿罬,罬叫做罦罦,即罩车。孔颖达说:郭璞说:现在的翻车。有两个辕,中间设置网钩,用来捕捉鸟兽,辗转相解】。造,是作为。
野兔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起初,尚且没有任用;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防备。宁愿长眠不醒,不再听闻。
毛亨说:罿,是罬【《释文》说:《韩诗》说,把罗网设在车上叫罿】。庸,是任用;聪,是听闻。《兔爰》共三章,每章七句。
《葛藟》讽刺周王族,讽刺周平王。周室道义衰微,抛弃了他的九族。郑玄说:九族,是依据自己向上到高祖,向下到玄孙的亲属【孔颖达说:《尚书》欧阳说认为,九族是异姓有亲属的人,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释文》作讽刺桓王说:原本也作讽刺平王。按照《诗经》中凡是平王的诗,皇甫谧认为是桓王的诗,崔灵恩集注本也作桓王】。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岸边。最终疏远兄弟,却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顾念我。
毛亨说:起兴的手法,绵延不断,是长而不绝的样子。《左传》说: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朱熹说:葛藟的枝叶蔓联属,自有宗族的含义】。毛亨说:水边叫浒。胡寅说:《周南》说:“葛藤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中”;又说:“南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它”;《邶风》说:“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何节段如此长”;《唐风》说:“葛藤覆盖荆丛,蔓延在野外”;《大雅》说:“茂密的葛藟,延伸到枝条上”。那么葛和藟,必定生长在山谷丘野之地,蔓延在草木枝条之上,不生长在河岸水边。生长在不合适的地方,就失去了物的本性。吕祖谦说:葛藟生长在不合适的地方,就像宗族失去了依靠。王质说: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兄长,所谓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李樗说:君王既然把别人当作父亲,也就没有顾念我的意思。我是九族啊【苏辙说:君王现在抛弃九族,疏远兄弟,却称别人为父亲,那些不是王族的人,又怎么会顾念君王呢】。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岸旁。最终疏远兄弟,却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接纳我。
毛亨说:涘,是水边。郑玄说:有,是接纳、认可【《左传》说:不接纳寡君】。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岸侧。最终疏远兄弟,却称别人为兄长。称别人为兄长,也没有人理会我。
孔颖达说:《尔雅》说:“上面平坦下面陡峭,叫漘。”郭璞说:“岸上平坦,而下面水深的,叫漘。”毛亨说:“昆,是兄长。”李樗说:“不与我相互听闻知晓。”《葛藟》共三章,每章六句。
《采葛》畏惧谗言。
那些采葛藤的人啊,一天不见你,好像隔了三个月啊。
毛亨说:“起兴的手法,葛藤用来制作细布和粗布。事情虽然小,一天不见君王,就已经畏惧谗言了。”苏辙说:“早晨
有谗人,则下不敢有所为。”李曰:“人之谮人,多因其不见,则乘间而谗之。”孔曰:“既以葛、萧、艾为喻,因以月、秋、嵗为次也。设文各从其韵,也不由事大忧深也。”
译有进谗言的人,那么下属就不敢有所作为。”李说:“人们诬陷他人,大多是因为君主没有察觉,于是趁机进谗言。”孔说:“既然已经用葛、萧、艾作为比喻,就接着以月、秋、岁为次序。文章各依其韵脚,并非因为事情重大、忧虑深重。”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毛曰:萧所以共祭祀【孔曰:释草云:萧,荻。今人所谓荻蒿,可作烛,有香气,故祭祀以脂爇之也】孔曰:三秋,设言三春、三夏,其义亦同,取其韵耳。
彼采艾【五盖反】兮,一日不见,如三嵗兮。
毛曰:艾所以疗疾。东莱曰:毛氏所谓事虽小,盖通三章言之。葛之为絺绤,萧之共祭祀,艾之疗疾,特训释三物见采之由,不于此取义也。郑氏所笺,失▯意矣。
采葛三章章三句
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
东莱曰:「此诗所谓陈古,其犹在于文、武、成、康之后欤?盖惟能止其奔,未能革其心与行。」《露》之诗异矣,亦仅胜于东迁之时而已【朱曰:「周衰大夫犹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者,故淫奔者畏而歌之如此。然其去《二南》之化则远矣,此可以观世变也】
大车槛槛【胡覧反】毳【尺鋭反】衣如菼【吐敢反】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朱曰:赋也。毛曰:大车,大夫之车,槛槛,车行声也。毳衣,大夫之服。菼鵻也,芦之初生者也【郑曰:毳衣,衣绘而裳繍,皆有五色焉。其青者如鵻。孔曰:毳衣,衣三章,裳二章。王曰:此大夫也,而服毳者,以礼考之。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如侯伯之服,则子男五命,衣服以五为节。典命: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盖八命加一等,所谓上公九命,其服以九为节也。其未出封,则与侯伯同服矣。公与侯伯同服,则卿与子男同服矣。此诗所谓「周大夫」者,卿也。然则司服所谓「卿大夫之服自▯冕而下」者,诸侯之卿大夫也】朱曰:子大夫,也不敢,不敢奔也。孔曰:大夫乘大车,服毳冕,循行邦国以决讼【曹曰:毳冕,在周官为子男五命之服。天子之大夫四命,不敢服毳衣也。毛公谓出封加一等,得如子男之服,乘其大车,槛槛然,服毳冕以决讼。按出封本谓出天子畿内,封为诸侯,则不主为聴讼也。若谓出封而聴讼,则在周官自有讶士,四方乱狱则往成之,其官乃中士,又非大夫也。按士师之职,掌察狱讼之辞,以诏司防,断狱弊讼,致邦令,则听讼专在士师矣,其官乃下大夫。古者诸侯以贤能而入为王官者,侯伯入为卿,子男入为大夫,则各服其本等之服,是以大夫而服毳衣也。子男之封,若异姓,则以象路,其在四衞者,则以革路,然而偏驾不入王门,至则舎之于舘,而乘墨车以朝。墨车本大夫所乘,以无将大车之义观之,则大车为大夫之车,可考矣。此乘大车,服毳衣,序所以知其为大夫也。然毳衣冕服也,享王于庙及助王祭祀则服之,未有服之以听讼者,则知诗人之意不为听讼也。乘是车,服是服,朝享而致其恭,祭祀而致其敬,俨然人望而畏之,此其能以礼率下者,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固可使民无讼,不待于听讼。】也都人士之序曰:「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归壹。今周大夫之服车徳礼如此,宜其民畏之而不敢犯礼也。」此诗之意,盖言古之大夫以礼齐民,故能使之无讼;今之大夫有讼而不能听,是以兴刺云耳。段曰:「按诗序但言陈古以刺今大夫之不能听讼,而未尝言古大夫之能听讼,则曹氏説亦一説也】苏曰:「民闻其车声,见其容服,则畏而不敢,非待禁之而后已也。」盖伤今之不能矣。黄曰:「古之为民上者,正心诚意以化其民,而使民无犯礼之思,故其为大夫者,非特听讼,而亦使之无讼。闻大车之声,见毳衣之容,而非礼之念不萌于中,非畏刑也,畏礼义也。今礼义陵迟,则其隄防己坏矣,又何以禁水之奔溢哉?故为大夫,非惟不能止讼,而且不能听讼,此诗人所以伤今而思古也。」
大车啍啍【他敦反】毳衣如璊【音门】岂不尔思?畏子不奔。毛曰:啍啍,重迟之貌。璊,赪也【孔曰:赪,浅赤也。説文云:璊,玉赤色,故以璊为赪。毳衣绩繍皆五色,其青者如鵻,其赤者如赪。二章各举其一,尔王
译那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个秋天啊。
毛亨说:萧是用来供祭祀的。【孔颖达说:《尔雅·释草》说:萧,就是荻。现在人所说的荻蒿,可以做成烛,有香气,所以祭祀时用脂膏点燃它。】孔颖达说:三秋,假设说三春、三夏,意思也一样,只是取它的韵脚罢了。
那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年啊。
毛亨说:艾是用来治病的。吕祖谦说:毛亨所说的事情虽然小,大概是通篇三章来说的。葛用来织细布和粗布,萧用来供祭祀,艾用来治病,特别解释这三种东西,是为了说明采摘它们的原因,并不是在这里取义。郑玄的注解,失去了本意。
采葛三章,每章三句。
大车,是讽刺周朝大夫的诗。礼义衰败,男女私奔,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刺今人。大夫不能审理男女之间的诉讼。
吕祖谦说:“这首诗所说的陈述古事,大概还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之后吧?大概是只能制止他们的私奔,没能改变他们的心和行为。《露》这首诗不同了,也仅仅胜过东迁的时候罢了。【朱熹说:“周朝衰微,大夫中还有能用刑政治理自己封地的人,所以私奔的人畏惧而这样歌唱。然而这距离《二南》的教化就远了,这可以用来观察世道的变迁。”】
大车辚辚,毳衣如菼,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敢。
朱熹说:这是赋。毛亨说:大车,是大夫的车,辚辚,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大夫的服饰。菼,就是鵻,芦苇初生的样子。【郑玄说:毳衣,上衣绘花而下裳绣纹,都有五种颜色。其中青色像鵻。孔颖达说:毳衣,上衣三章,下裳二章。王肃说:这是大夫,却穿毳衣,根据礼制考察。子男的服饰,从毳冕以下,像侯伯的服饰,那么子男五命,衣服以五为节制。《典命》:天子的三公八命,他们的卿六命,他们的大夫四命,等到他们出封,都加一等。大概八命加一等,所谓上公九命,他们的服饰以九为节制。他们未出封,就和侯伯穿同样的服饰。公和侯伯穿同样的服饰,那么卿就和子男穿同样的服饰。这首诗所说的“周大夫”,是卿。那么司服所说的“卿大夫的服饰从毳冕以下”,是诸侯的卿大夫。】朱熹说:子大夫,也不敢,是不敢私奔。孔颖达说:大夫乘坐大车,穿毳冕,巡视邦国来决断诉讼。【曹粹中曰:毳冕,在周官中是子男五命的服饰。天子的大夫四命,不敢穿毳衣。毛公说出封加一等,得以像子男的服饰,乘坐他的大车,辚辚作响,穿毳冕来决断诉讼。按出封本来说出天子畿内,封为诸侯,那么就不主管听讼了。如果说出封而听讼,那么在周官中自有讶士,四方乱狱则前往完成,那个官职是中士,又不是大夫。按士师的职责,掌管察狱讼的言辞,来告知司寇,断狱弊讼,致邦令,那么听讼专在士师,那个官职是下大夫。古时候诸侯以贤能而入为王官的,侯伯入为卿,子男入为大夫,那么各自穿他们本等的服饰,所以大夫而穿毳衣。子男的封,如果是异姓,就用象路,如果在四卫的,就用革路,然而偏驾不入王门,到了就舍于馆,而乘墨车来朝。墨车本是大夫所乘,从没有将大车的意义来看,那么大车是大夫的车,可以考察了。这乘坐大车,穿毳衣,序所以知道他是大夫。然而毳衣是冕服,享王于庙及助王祭祀则穿它,没有穿它来听讼的,那么知道诗人的意思不是为了听讼。乘这车,穿这服,朝享而致其恭,祭祀而致其敬意,俨然让人望而生畏,这是能以礼率下的人,用礼来整齐,有耻且格,固可使民无讼,不需要听讼。】也都人士之序说:“古时候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来整齐他的民,那么民德归壹。现在周大夫的服车德礼如此,适宜他的民畏惧他而不敢犯礼。”这首诗的意思,大概说古时候的大夫用礼整齐民,所以能让他们无讼;现在的大夫有讼而不能听,所以兴起讽刺。段玉裁说:“按诗序只说陈述古事来讽刺现在大夫的不能听讼,而没有说古大夫的能听讼,那么曹氏的说法也是一种说法。”苏辙说:“民听到他的车声,看到他的容服,就畏惧而不敢,不是等待禁止然后才停止。”大概是伤叹现在不能这样。黄震说:“古时候为民上的人,正心诚意来教化他的民,而使民没有犯礼的念头,所以他作为大夫的,不仅听讼,而且使他们无讼。听到大车的声音,看到毳衣的容貌,而非礼的念头不萌生于心中,不是畏惧刑罚,是畏惧礼义。现在礼义衰败,那么他的堤防已经坏了,又怎么能禁止水的奔溢呢?所以作为大夫,不仅不能止讼,而且不能听讼,这是诗人所以伤今而思古的原因。”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奔。毛亨说:啍啍,是重迟的样子。璊,是赤色。【孔颖达说:赪,是浅赤色。《说文》说:璊,玉赤色,所以用璊为赪。毳衣绩绣都有五色,其中青色像鵻,其中赤色像赪。二章各举其一,尔王】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古了反】日。
毛曰:谷生也。郑曰:穴,谓塜圹中也。毛曰:皦,白也。朱曰:民之欲相奔者,畏其大夫,自以终身不得如。
其志也,故曰:「生不得相奔以同室,庶几死得合葬以同穴而已。」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约誓之辞也【吕曰:古之所谓合▯者,同其兆而已,非同坎而葬也。盖死有先后,前丧已葬,复启之以纳后丧,仁人有所不忍,有礼者有所不取也。此云同穴者,亦同兆也。郑曰:古大夫聴讼之政,非但不敢淫奔,乃使夫妇之礼有别】大车三章,章四句。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
孔曰:“庄王,他桓王子。”陈曰:“东迁之后,贤者一变而为禄仕,再变而为放逐。”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役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朱曰:麻谷,名子可,食皮可绩为布者。毛曰:留氏子,嗟字也【李曰:所谓彼留子嗟者,亦犹《陈风》所谓子仲之子,岂必求之他书?盖诗中所陈,便是实事迹。曹曰:留本邑名,其大夫以为氏,毛公言之,或自有所据。欧阳曰:留不必専主留氏,彼独留于后者,子嗟也。子嗟、子国,当时贤士之子也】吕曰:将之为言,犹欲也,愿也。郑曰:施施,徐行【孟子曰:施施从外来】苏曰:子嗟隠居丘陵之间,而殖麻麦果实以为生者,民思其贤,而庶其肯徐来以从我【朱曰:将其来,施旌望之之辞也。陈曰:有麻有麦有李,言其所居有此,足以自养,无求于外,犹韩子云盘之土可稼而食也。南轩曰:贤人放逐,越在他国,故国人思之,曰丘中有麻,彼盖可以留子嗟而使不外适也。其所以欲留之者,欲其不越吾国,庶几犹可望其施施而来也,则其思而望之,盖亦切矣】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朱曰:子国,亦字也【毛曰:子国,子嗟父】苏曰:庶几肯来,从我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朱曰:「之子并指前二人也。」毛曰:「玖石次玉者。」朱曰:「贻我佩玖,冀其有以赠已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六十二句。
毛诗集解卷六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七
宋 段昌武 撰
郑
朱曰:郑邑名,本在西都畿内咸林之地【郑曰:今京兆郑县,是其都也】宣王以封其弟友为采地,后为幽王司徒,而死于犬戎之难,是为桓公。其子武公掘突定平王于东都,亦为司徒【曹曰:隠三年左▯曰: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则桓、武、庄三世父子相继为司徒,可知。而庄公不克有终,故其美止于武公而已】又得虢桧之地,乃徙其封,而施旧号于新邑,是为新郑【郑曰:今河南新郑是也】咸林在今华州郑县,新郑即今郑州是也。其封域山川,详见桧风。
缁衣》美武公也。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之。故美其徳,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
朱曰:周官大司徒,掌邦教之官也。国人,郑人也。黄曰:善善云者,见武公父子相继积善有素【朱曰:善善云者,武公有善而天子善之云耳】东莱曰:此诗武公入仕于周,而周人美之也。若郑人所作,何为三章皆言适子之舘乎?好贤如《缁衣》所谓贤,即武公父子。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毛曰缁黑色【孔曰考工记钟氏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注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黒则为緅又复再染以黒则成缁矣】缁衣卿士听朝之正服也【曹曰玉藻云天子龙巻以祭▯冕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皮弁以视朝诸侯▯冕以祭禆冕以朝皮弁以听朔于太庙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是天子常朝之服用皮弁诸侯常朝之服用羔裘▯冠也皮弁以白鹿皮为冠以白狐皮为裘以素锦为衣而裼之其上加朝服十五升白布为之衣冠同色故也羔裘以缁布为冠以黑羊皮为裘以缁布为衣而裼之其上加朝服十五升缁布为之其裳皆素凡朝服君与卿大夫同今天子之
译活着就分住不同的房间,死后则合葬于同一墓穴。如果说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
毛亨说:谷,指活着。郑玄说:穴,指墓穴之中。毛亨说:皦,洁白明亮。朱熹说:百姓想要私奔的,畏惧大夫的责罚,自认为终身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说:“活着不能私奔以同处一室,但愿死后能合葬于同一墓穴罢了。”“如果说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这是盟誓之辞。吕祖谦说:古代所谓的合葬,只是同在一个墓地罢了,并非同在一个墓坑中埋葬。因为死亡有先后,前死者已葬,再挖开墓穴以接纳后死者,仁爱的人有所不忍,懂礼的人有所不取。这里说的同穴,也是同墓地的意思。郑玄说:古代大夫审理诉讼的政令,不仅不敢淫乱私奔,还使夫妇之礼有所区别。《大车》三章,每章四句。
《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诗。周庄王不明察,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们而作了这首诗。
孔颖达说:“庄王,是周桓王的儿子。”陈祥道说:“东迁之后,贤人一变而为了俸禄做官,再变而成为被放逐。”
山丘中有麻,那位留氏的子嗟。役使留氏的子嗟,希望他慢慢地走来。
朱熹说:麻,谷名子可,吃它的皮可以绩麻织布。毛亨说:留氏的儿子,嗟是他的字。吕祖谦说:将,就是想要、愿意的意思。郑玄说:施施,缓慢行走。苏辙说:子嗟隐居在丘陵之间,种植麻麦果实以维持生计,百姓思念他的贤德,希望他肯慢慢地走来跟随我。
山丘中有麦,那位留氏的子国。那位留氏的子国,希望他前来与我共食。
朱熹说:子国,也是字。苏辙说:希望他肯来,与我一起吃饭。
山丘中有李,那位留氏的儿子。那位留氏的儿子,赠给我佩带的玉饰。
朱熹说:“之子,一并指前面的两个人。”毛亨说:“玖,次于玉的石。”朱熹说:“赠给我佩带的玉饰,希望他有东西赠送给自己。”
《丘中有麻》三章,每章四句。
《王风》十篇,二十八章,一百六十二句。
《毛诗集解》卷六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七
宋 段昌武 撰
郑
朱熹说:郑是邑名,原本在西都畿内的咸林之地。郑玄说:现在的京兆郑县,就是它的都城。周宣王把它封给弟弟友作为采邑,后来他担任幽王的司徒,死于犬戎之难,这就是桓公。他的儿子武公掘突拥立平王于东都,也担任司徒。曹粹中曰:《左传》隐三年记载:郑武公、庄公担任平王的卿士,那么桓、武、庄三代父子相继担任司徒,可以知道。而庄公不能善终,所以赞美只到武公为止。又得到虢、桧的土地,于是迁移封地,而把旧号施于新邑,这就是新郑。郑玄说:现在的河南新郑就是。咸林在今天的华州郑县,新郑就是今天的郑州。其封域山川,详见《桧风》。
《缁衣》是赞美武公的诗。父子都担任周朝的司徒,善于其职,国人适宜他。所以赞美他的德行,以表明有国君善于奖善之功。
朱熹说:周官大司徒,是掌管国家教化的官员。国人,是郑国人。黄震说:善善的意思是,看见武公父子相继积善有素。东莱吕祖谦说:这首诗是武公入仕于周,而周人赞美他。如果是郑人所作,为什么三章都说“适子之馆”呢?好贤如《缁衣》所说的贤,就是武公父子。
《缁衣》多么适宜啊,破了又给你改做新的啊,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把洁白的粮食授予你啊。
毛亨说:缁,黑色。缁衣是卿士听朝的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