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七
卿而服缁衣者盖既朝于天子而退适治事之舘则释皮弁而服缁布衣以听其所朝之政也】 程曰宜言其称 毛曰改更也适之馆舎也苏曰诸侯入为卿士皆授馆于王室【孔曰犹今朝堂诸官治事】
译你穿着缁衣,大概是因为已经朝见天子,退下后前往处理政务的馆舍,于是脱下皮弁,换上缁布衣,以听取你所朝见之政事的安排。】程氏说:“宜”字应当解释为“称”。毛氏说:“改更”就是“适”,指前往馆舍。苏氏说:“诸侯入朝担任卿士,都在王室被授予馆舍。”【孔氏说:“这就像现在朝堂上各官署处理政务一样。”】
【之处也,考工记説王宫外有九室,九卿于是朝焉】毛曰:粲飱【音孙】也【王曰:粲粟治之精凿者朱曰:汉有白粲之刑,给舂导之役是也曹曰:白粲之刑,谓坐择米使正白也】范曰:桓公、武公之为司徒,上得于君,下得于民,其君子好之,愈久而愈不厌朱曰:言子之服缁衣也,甚宜其或敝也,则予愿为子更为之,且将适子之馆【范曰:亲之也】既还,而又授子以粲,言好之无已也【横渠曰:爱之无斁,既欲新其衣服,又欲馈之饮食】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毛曰好犹宜也 郑曰造为也
缁衣之蓆【音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毛曰:蓆,大也【程曰:蓆,有舒安之义。服称其徳,则安舒】
缁衣三章章四句
将【七羊反】仲子刺庄公也不胜【音升】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侧界反】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
苏曰:庄公欲必致叔于死。叔之未袭郑也,有罪而未至于死,是以谏而不听。谏而不听,非爱之也,未得所以杀之也。毛氏不知其説,其叙此诗以为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禁,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庄公其不忍者哉【左▯: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不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不如早为之所。」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已,公子吕请除之。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已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大叔将袭郑,公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大叔出奔共】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音起】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毛曰:将请也。仲子,祭仲也。逾越,里居也。二十五家为里,杞木之名也【孔曰:▯栁属也,生水傍,叶麄而白色,理微赤】折,言伤害也。东莱曰:五家为邻,五邻为里,皆有地域沟树之故。
曰:「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李曰:「无逾我里,言无与我家事也。」郑曰:「无折我树杞,喻言无害我兄弟也。」朱曰:「虽知汝之言诚可怀思,而父母之言亦岂可」
不畏哉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吕曰:「孟子曰:『树墙下以桑,则桑在墙下也。』」毛曰:「诸兄,公族。」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毛曰:“园所以树木,檀彊韧之木【孔曰:园者,围之蕃,故其内可以种木也。檀材可以为车。陆玑疏云:‘檀木皮正青滑泽】东莱曰:“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辞虽拒仲,而意则与之。如侍人僚祖告昭公以去季氏之谋,公执戈以惧之之类,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则于段非有所不忍也。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则拳拳于叔,而不得已于姜氏,可见矣。畏我诸兄,畏人之多言,特迫于宗族国人之议论,非爱段也。具文见意,而庄公之情得矣。”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处于京,缮【市战反】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説【音悦】而归之。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苏遵反】美且仁。毛曰:叔,大叔段也。田,取禽也。巷,里涂也。郑曰:洵,信也。欧阳曰:国人爱之,以为叔出于田,则所居之巷若无人矣。非实无人,虽有而不如叔之美且仁也。吕曰:国人称之如是者,亦不义而得众也。以得众心为仁,以饮酒为好,以善服马为武【杨曰:叔段
译这是《诗经》中《郑风·缁衣》、《郑风·将仲子》和《郑风·叔于田》的经文及历代注疏。以下是准确的现代白话文翻译:
【此处】《考工记》说王宫外面有九座宫室,九卿在这里朝见。毛亨说:粲,是饭食(音孙)。王肃说:粲,是粟米经过精细舂捣的。朱熹说:汉代有白粲之刑,就是让犯人从事舂米使米洁白的劳役。曹大家说:白粲之刑,是指因罪被罚择米,使米变得洁白。范宁说:桓公、武公担任司徒时,对上能得君心,对下能得民心,那里的君子喜爱他们,时间越久越不厌倦。朱熹说:这是说你的黑色衣服很合身,如果旧了,我就愿意为你重新制作,并且将到你的馆舍去。范宁说:这是亲近他的表现。回来之后,又给你饭食,说明喜爱之情没有止境。张载说:喜爱而不厌倦,既想让你的衣服更新,又想给你送饮食。
黑色的衣服真合身啊,旧了我就为你重新制作啊,到你的馆舍去啊,回来我送你饭食啊。
毛亨说:好,就是适宜。郑玄说:造,就是制作。
黑色的衣服真宽大啊,旧了我就为你重新制作啊,到你的馆舍啊,回来我送你饭食啊。
毛亨说:蓆,就是宽大(音席)。程颐说:蓆,有舒展安适的意思。衣服符合德行,就安适。
《缁衣》共三章,每章四句。
《将仲子》是讽刺郑庄公的诗。郑庄公不能克制母亲(武姜)的偏爱,从而危害了他的弟弟共叔段。共叔段行为失道,而郑庄公不加制止;祭仲劝谏,郑庄公也不听从,因为小的不忍心而导致大的祸乱。
苏辙说:郑庄公一定要置共叔段于死地。共叔段尚未袭击郑国都城时,有罪但还不至于死,所以(祭仲)劝谏而(庄公)不听。劝谏而不听,并不是爱护他,而是还没找到杀他的借口。毛亨不知道这个说法,他在序诗中说是因为不能克制母亲,从而危害弟弟;共叔段失道而庄公不禁止,祭仲劝谏而庄公不听,小的不忍导致大的祸乱。郑庄公哪里是不忍心呢?《左传》记载:郑武公在申国娶妻,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脚先出来,惊吓了姜氏,于是姜氏讨厌他,喜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多次请求武公,武公不同意。等到庄公即位,姜氏为共叔段请求制地。庄公说:“制,是个险要的城邑,虢叔死在那里,其他城邑听凭吩咐。”姜氏又请求京地,让共叔段居住,人们称他为京城大叔。祭仲说:“都城超过一百雉,是国家的祸害。现在京地不合法度,不是制度所允许的,您将受不了。”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怎么避开祸害?”祭仲回答说:“不如早点给他安排个地方。”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必定自己垮台,您姑且等着吧。”不久,大叔命令西部、北部边境同时服从自己,公子吕请求除掉他。庄公说:“用不着,他将自取灭亡。”大叔又收取两属之地作为自己的城邑,直到廪延。子封说:“可以行动了。”庄公说:“不义就不亲附,势力再厚也会崩溃。”大叔将要袭击郑国,庄公命令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去攻打京地。京地的人背叛大叔,大叔逃入鄢地。庄公在鄢地攻打他,大叔出逃到共国。
求求你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墙,不要折断我的杞树。哪里敢吝惜它?是害怕我的父母。仲子值得怀念啊,但父母的话,也令人害怕啊。
毛亨说:将,就是请求。仲子,就是祭仲。逾越,里,是居住的地方。二十五家为里,杞,是木名。孔颖达说:是柳属,生长在水边,叶子粗糙而白色,纹理微红。折,是说伤害。吕祖谦说: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都有地域、沟渠、树木的缘故。
说:“不要越过我的里墙,不要折断我的杞树。”李光地曰:“不要越过我的里墙,是说不要干涉我家的事。”郑玄说:“不要折断我的杞树,是比喻不要伤害我的兄弟。”朱熹说:“虽然知道你的话确实值得怀念,但父母的话也难道可以”
不害怕吗?
求求你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哪里敢吝惜它?是害怕我的众位兄长。仲子值得怀念啊,众位兄长的话也令人害怕啊。
吕祖谦说:“孟子说:‘在墙下种桑树,那么桑树就在墙下了。’”毛亨说:“诸兄,指公族。”
求求你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园子,不要折断我的檀树。哪里敢吝惜它?是害怕人们的多嘴议论。仲子值得怀念啊,人们的多嘴议论,也令人害怕啊。
毛亨说:“园是用来种树的,檀是强韧的木材。孔颖达说:园,是围起来的篱笆,所以里面可以种树。檀木可以做车。陆玑疏说:‘檀木皮正青,光滑润泽。’”吕祖谦说:“‘求求你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墙,’言辞虽然拒绝仲子,但心意却是与他相通的。就像侍人僚祖告诉昭公关于除掉季氏的阴谋,昭公拿着戈来威慑他之类,哪里是吝惜?害怕我的父母,那么对于共叔段并非有什么不忍。仲子值得怀念,父母的话也令人害怕,那么诚恳地对待叔段,却不得不屈服于姜氏,就可以看出来了。害怕我的众位兄长,害怕人们的多嘴议论,只是迫于宗族和国人的议论,并非爱护共叔段。通过具体的文辞表达意思,庄公的心情就得到了体现。”
《将仲子》共三章,每章八句。
《叔于田》是讽刺郑庄公的诗。共叔段住在京地,修缮铠甲整治兵器,外出打猎。国人喜欢他而归附他。
共叔段去打猎,巷子里没有居住的人。难道没有居住的人?不如共叔段啊。确实美丽而且仁厚。毛亨说:叔,是大叔段。田,是打猎取禽兽。巷,是里中的道路。郑玄说:洵,是确实。欧阳修说:国人喜爱他,认为叔段出去打猎,那么所居住的巷子就像没有人一样。并非实在没有人,即使有人也不如叔段那样美丽且仁厚。吕祖谦说:国人这样称赞他,也是不义而得到众人的拥护。把得到众心当作仁,把饮酒当作好,把善于驾驭马匹当作武。杨氏说:叔段
叔于狩【手又反】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毛曰:冬猎曰狩。欧阳曰:叔出,则巷无可饮酒之人矣。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郑曰:适之也。郊外曰野。服马犹乘马也。欧阳曰:叔出,则巷无能服马之人矣。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大叔于田,刺庄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苏曰:二诗皆曰“叔于田”,故此加大以别之,非谓段为大叔也。然不知者又加大于首章,失之矣。范曰:庄公之于段,稔其恶而欲毙之也,故《春秋》书“克段于鄢”以罪郑伯。诗人言叔多材好勇而得众心,以深咎庄公。夫段之恶易知,而庄公之罪难见,故《春秋》书“郑伯”而诗人刺其君,皆本其所起以罪之所以为世戒也【郑曰:段以国君介弟之亲,京城大叔之贵,而所好者驰骋弋猎也,所矜者袒裼暴虎也,所贤者射御足力也,出而人思之者饮酒服马之俦也,气习至此,而又恃其君母之爱,玩于庄公之惟其所欲而不谁何也,欲不为叛得乎?是则置段于必乱之地者,庄公也】
大叔于田,乘乘【下绳证反】马,执辔如组【音祖】两骖如舞。叔在薮【素口反】火烈具举,襢【音袒】裼【素歴反】暴虎献于公所。将【七羊反】叔无狃【女九反】戒其伤女。
孔曰:织组者,总纰于此,成文于彼。御者执辔于手,马骋于道,如织组之为。毛曰:叔之从公田也,骖之与服谐和中节【董曰:五御之法,有舞交衢者,盖诗所谓如舞者也。两服如骖与服谐和中节然,马在车中为服,在车外为骖,服制于衡,不得如舞。其言舞者,骖也】薮泽,禽之府也。朱曰:烈,炽盛貌。毛曰:具,俱也。襢裼,肉袒也【孔曰:李巡曰:襢裼,脱衣见体曰肉袒】暴虎,空手以搏之,狃习也。陈曰:火烈,具举疏以为宵田,不知周礼中春搜田,用火弊献禽以祭社。尔雅火田曰狩,田未尝不用火也。朱曰:国人谓之曰,请叔无习此事,恐其或伤女也。言其得众如此。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户郎反】叔在薮,火烈具▯。叔善射忌【音记】又良御忌。抑磬【苦定反】控【口贡反】忌,抑纵送忌。
毛曰乘黄四马皆黄。郑曰两服中央夹辕者【孔曰小戎云骐駠是中騧骊是骖骖与中对文则骖在外外者为骖则知内者为服故言两服】襄驾也上驾者言为众马之最良也【朱曰犹史所谓上驷也】鴈行者言与中服相次序【孔曰鴈行者两骖与服马其首差退】良亦善也。毛曰▯光也忌辞也。朱曰抑发语之辞。毛曰骋马曰磬止马曰控发矢曰纵从禽曰送
叔于田,乘乘鸨【音保】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音冰】忌,抑鬯【勅亮反】弓忌。毛曰:骊,白杂毛曰鸨【郭璞曰:今所谓乌骢马】齐首,马首齐也。郑曰:如手,如人左右手之相佐助也【朱曰:两服并首在前,而两骖在旁稍出其后,如人之左右手也】毛曰:阜,盛也。慢,迟。罕,希也。掤,所以覆矢【孔曰:掤,左▯作水箭筩盖也】鬯弓弢【他刀反】弓【孔曰:鬯者,盛弓之器,鬯谓弛弓而纳之弢朱曰:鬯弓,囊也】郑曰:田事且毕,则其马行迟,发矢希,射者盖矢弢弓,言田事毕【朱曰:言其田事将毕而从容整暇如此】东莱曰:鸷鸟将击,必匿其形。二诗所载段之轻浅如此,宜其为庄公之所易也。诗人乃若忧其不能制者,岂其未得庄公之情也哉?忧之云者,兄弟之心也,欲止其恶者,涕泣而道之者也。易之云者,仇敌之心也,欲养其恶者也,谈笑而道之者也。诗人直以兄弟之心为庄公忧耳,岂知有他哉?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呼报反】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乌路反】而欲远【于万反】之。不能使髙克将【子匠反】兵而御【鱼吕反】狄于竟。陈其师旅。翺【五羔反】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
孔曰:「文公捷厉公子【春秋
译叔去打猎,街巷中没有能饮酒的人。难道没有能饮酒的人吗?只是都不如叔啊。叔确实美丽又美好。毛亨说:冬天打猎叫狩。欧阳修说:叔出去了,那么街巷中就没有可以饮酒的人了。
叔去野外,街巷中没有能驾驭马匹的人。难道没有能驾驭马匹的人吗?只是都不如叔啊。叔确实美好又勇武。郑玄说:适是往、去的意思。郊外叫野。服马就是乘马。欧阳修说:叔出去了,那么街巷中就无能驾驭马匹的人了。
《叔于田》三章,每章五句。
《大叔于田》,讽刺郑庄公。叔多才多艺且喜好勇武,行事不义却得到了众人的拥戴。苏辙说:这两首诗都叫“叔于田”,所以这里加上“大”字来区别,并不是说段就是大叔。然而不知情的人又在首章前加上“大”字,这是错误的。范处义说:庄公对于段,是蓄养他的恶行想要让他灭亡,所以《春秋》记载“克段于鄢”来归罪郑伯。诗人说叔多才好勇而得到众心,以此深深责备庄公。段的恶容易知道,而庄公的罪难以看见,所以《春秋》记载“郑伯”,诗人讽刺他的君主,都是根据祸乱的起源来归罪,作为世人的警戒。郑玄说:段凭借国君弟弟的亲近,京城大叔的尊贵,所喜好的是驰骋射猎,所夸耀的是赤身搏虎,所认为贤能的是射箭驾车和脚力,出去时人们思念他的是那些饮酒驾车的人,气习到了这种地步,又依仗他母亲的爱,玩弄于庄公的任其所欲而不加管束之中,想要不叛乱可能吗?这就是把段置于必乱之地的人,是庄公啊。
大叔去打猎,乘坐四匹马的车,手握缰绳如同编织丝带,两边的骖马如同舞蹈。叔在沼泽地,火势炽盛全部举起,赤身搏虎献给公所。请叔不要习以为常,要警惕他伤害你。
孔颖达说:编织丝带的人,在这里总束丝线,在那里形成花纹。驾车的人手握缰绳,马在道路上奔驰,如同编织丝带一样。毛亨说:叔随从公去田猎,骖马与服马和谐中节。董逌说:五御的方法,有舞交衢的,大概就是诗中所说的如舞。两匹服马如同骖马与服马和谐中节那样,马在车中叫服,在车外叫骖,服马受制于车衡,不能如舞。所说的舞,是指骖马。沼泽地,是禽兽聚集的地方。朱熹说:烈,炽盛的样子。毛亨说:具,俱、全的意思。襢裼,肉袒。孔颖达说:李巡说:襢裼,脱衣露体叫肉袒。暴虎,空手搏斗老虎,狃是习以为常。陈祥道说:火烈,具举,疏认为是在夜间田猎,不知道周礼中春搜田,用火驱赶献禽以祭社。《尔雅》说用火田猎叫狩,田猎未曾不用火。朱熹说:国人说,请叔不要习于此,恐怕会伤害你。说他得到众人之心如此。
叔去打猎,乘坐四匹黄马的车,两匹服马在上襄,两匹骖马如雁行。叔在沼泽地,火势炽盛全部〇。叔善于射箭啊,又善于驾车啊。有时勒紧马缰啊,有时放松马缰啊。
毛亨说:乘黄,四匹马都是黄色。郑玄说:两匹服马在中央夹着车辕。孔颖达说:《小戎》说骐駠是中,騧骊是骖,骖与中对文,那么骖在外,外者为骖,就知道内者为服,所以说两服。襄是驾,上驾是说作为众马中最优良的。朱熹说:如同史书所说的上驷。雁行是说与中间的服马相次序。孔颖达说:雁行是说两骖与服马,它们的头稍微退后。良也是善的意思。毛亨说:〇是光,忌是语助词。朱熹说:抑是发语词。毛亨说:驰骋马叫磬,停止马叫控,发射箭叫纵,跟随禽兽叫送。
叔去打猎,乘坐四匹鸨马的车,两匹服马齐首,两匹骖马如手。叔在沼泽地,火势炽盛全部阜。叔的马慢啊,叔的发箭稀啊。有时放下箭筒啊,有时收起弓啊。毛亨说:骊,白杂毛叫鸨。郭璞说:现在所谓的乌骢马。齐首,马头齐平。郑玄说:如手,如同人的左右手相互辅助。朱熹说:两匹服马并头在前,而两匹骖马在旁边稍出其后,如同人的左右手。毛亨说:阜,盛。慢,迟。罕,希。掤,用来覆盖箭。孔颖达说:掤,左〇作水箭筒盖。鬯弓,弢弓。孔颖达说:鬯者,盛弓的器具,鬯谓弛弓而纳之弢。朱熹说:鬯弓,囊。郑玄说:田猎之事将毕,那么他的马行迟,发箭稀,射箭的人大概收起箭筒弓,说田猎之事毕。朱熹说:说他田猎之事将毕而从容整暇如此。东莱吕祖谦说:鸷鸟将要攻击,必定隐藏它的形迹。两首诗所载段的轻浅如此,适宜被庄公所轻视。诗人却好像担忧他不能制服,难道是没有得到庄公的实情吗?担忧的,是兄弟的心,想要阻止他的恶,是哭着劝告的。轻视的,是仇敌的心,想要养他的恶,是谈笑间劝告的。诗人直接以兄弟的心为庄公担忧罢了,哪里知道有其他呢?
《大叔于田》三章,每章十句。
《清人》,讽刺郑文公。高克好利而不顾他的君主。文公厌恶他想要疏远他。不能使高克率领军队抵御狄人在边境。陈列他的军队。翱翔在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来厌恶高克。进用他不以礼。文公退他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所以作这首诗。
孔颖达说:“文公捷厉公子【春秋
·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入衢。郑弃其师,衞在河北,郑在河南,恐其渡河侵郑,故使髙克将兵于河上御之。公子素作诗以刺之。郑曰:好利不顾其君。注:心于利也】胡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杀生予夺,惟我所制尔。」
译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人侵入卫国边境。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卫国在黄河以北,郑国在黄河以南,郑国担心狄人渡河侵犯郑国,所以派高克在黄河岸边率领军队抵御狄人。公子素作诗来讽刺这件事。郑国说:高克贪图私利而不顾念他的君主。注:这是指高克心里只想着私利。胡氏说:“国君独享一国的名望和恩宠,生杀予夺的大权,都只由我一人掌控罢了。”
使克不臣之罪已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远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有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失伍离散,而莫之恤乎?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补彭反】二矛【莫侯反】重【直龙反】英河上乎翺翔。
郑曰:清者,髙克所帅众之邑。毛曰:彭衞之河上,郑之郊也。郑曰:驷,四马也。毛曰:介,甲也。孔曰:四马被甲,驰驱旁旁然不息。郑曰:二矛,酋矛、夷矛也【孔曰:酋矛常有四尺,夷矛三寻,长短不同,一矛而有二备,折坏】毛曰:重英,矛有英饰也【孔曰:鲁颂説矛之饰谓之朱英,则以朱染为英饰,盖丝纒而朱染之,其饰重累,故谓之重英。王曰:英之以毛羽】朱曰:翺翔,无事之貌。郑曰:夫拥大众于外,而无所事,不为乱则溃散尔。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表骄反】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毛曰:消河上地也。麃麃,武貌;重乔,累荷也【释文曰:荷,谓刻矛头受刅处为荷叶相重累也。沈胡可反,谓两矛之节相负荷也】
清人在轴【音逐】驷介陶陶【徒报反】左旋右抽【勑由反】中军作好【呼报反】
毛曰:轴,河上地也【孔曰:彭消、轴皆河上之地,久不得归,师有迁移,三地亦应不甚相逺】董曰:陶陶,乐而自适也。郑曰:左谓御者,右车右。
也中军谓将也,髙克久不得归,日使其御者习旋其车,车右抽刅,自居中央,为军之容,好而已。兵车之法,将居鼓下,故御者在左【孔曰:此谓将之所乘车,若士卒兵车,则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説文曰:诗曰左旋右搯【土刀反】搯者抆兵刄以习击刺。东莱曰:师久不归,无所聊赖,姑游戏以自乐也。投石超距,胜之兆也;左旋右抽,溃之兆也。不言已溃,而言将溃,其辞深,其情危矣。
清人三章章四句
羔裘刺朝【直遥反】也。言古之君子以风【福鳯反】其朝焉。曹曰:羔裘诗凡三篇。桧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则専刺其君。唐羔裘,刺时也,则専刺其臣。郑羔裘,刺朝也,则并刺其君臣。何以知其然耶?《玉藻》曰: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君子狐青裘,豹褎,▯绡衣以裼之;麛裘,青豻褎,绞衣以裼之;羔裘,豹饰,缁衣以裼之。説者曰:饰犹褎也。君子谓大夫也。君裘用纯物,臣宜下之,故其褎饰之以异皮。《桧羔裘》之一章曰:羔裘逍遥,狐裘以朝。二章曰:羔裘翺翔,狐裘在堂。三章曰:羔裘如膏,日出有曜。所谓君衣狐白裘,诸侯之命服也。朝于天子则服之,而桧君服之于私朝,故知専刺其君也。《唐羔裘》一章言羔裘豹褎,则士大夫之服耳,故知専刺其臣也。若夫《郑羔裘》一章曰:羔裘如濡,洵直且侯,是刺其君也。二章曰:羔裘豹饰,孔武有力,是刺其臣也。故知并刺其君臣也。
羔裘如濡【音儒】洵直且侯。从其【音记】之子舎【音赦】命不渝【似朱反】朱曰:羔裘,大夫服也【毛氏羔羊▯曰大夫羔裘】毛曰:如濡,润泽也。欧阳曰:洵,信也。朱曰:直,顺也。韩诗:侯,美也。朱曰:其,语助辞。郑曰:之子,是子也。舎,犹处也。
毛曰:渝,变也。朱曰:言此羔裘润泽,毛顺而美。彼服此者,当生死之际,又能以身居其所受之理,而不可夺也【郑曰:是子处命不变,谓守死善道,见危授命之等。苏曰:言徳称其服,今不然也】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毛曰:豹饰縁【去声】以豹皮也【孔曰:唐风云,羔裘豹祛,羔裘豹褎,礼君用纯物,臣下之故,褎饰异皮】孔甚也。朱曰:豹甚武而有力,故服其所饰之裘者如此。毛曰:司主也。曹曰:当文公之时,君失其徳,朝无直臣,拒叔詹之谏,而结怨于覇主,囚天王之使,而召兵于翟人,其君臣之间直道不行,可知矣。故作诗者俱以直道而责之。
羔裘晏【于谏反】兮,三英粲【采旦反】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毛曰:晏,鲜盛貌【曹曰:説文曰:天清为晏,羔裘晏兮,言其服之而晏温也】朱曰:英,裘饰也;粲,光明也。毛曰:
译如果高克的叛臣之罪已经确凿,依法逮捕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尚未明朗,罢免他并疏远他是可以的;如果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来驾驭他也是可以的。哪有赋予他兵权,把他委派到边境,却坐视他的军队溃散离散,而不加体恤的呢?
清邑的人,在彭地,四马披着铠甲,旁旁然奔驰不息,两矛装饰着重重叠叠的缨饰,在河上悠闲地翱翔。
郑玄说:清,是高克所率领的军队所在的邑。毛亨说:彭,是卫国河上的地方,也是郑国的郊外。郑玄说:驷,是四匹马。毛亨说:介,是铠甲。孔颖达说:四匹马披着铠甲,奔驰旁旁然不停息。郑玄说:二矛,是酋矛和夷矛。孔颖达说:酋矛长四尺,夷矛长三寻,长短不同,一把矛而有两种备用,以防折坏。毛亨说:重英,是矛上有缨饰。孔颖达说:《鲁颂》说矛的装饰叫做朱英,那就是用朱砂染成缨饰,大概是丝缠绕而用朱砂染红,其装饰层层重叠,所以叫做重英。王肃说:缨饰是用毛羽做的。朱熹说:翱翔,是无事的样子。郑玄说:率领大军在外,却无所事事,不造反就会溃散罢了。
清邑的人,在消地,四马披着铠甲,武勇貌,两矛累荷着,在河上逍遥自在。毛亨说:消,是河上的地方。麃麃,是武勇的样子;重乔,是累荷。《释文》说:荷,是说刻矛头受刃处为荷叶相重累的样子。沈重说:是两矛的节相负荷。
清邑的人,在轴地,四马披着铠甲,乐而自适,左边的御者旋转车驾,右边的车右抽刀,中军的将领摆出军容,只是好看罢了。毛亨说:轴,是河上的地方。孔颖达说:彭、消、轴都是河上的地方,久不得归,军队有迁移,三地也应该相距不远。董遇说:陶陶,是乐而自适的样子。郑玄说:左指的是御者,右指的是车右。中军指的是将领。高克久不得归,每天让他的御者练习旋转车驾,车右抽刀,自己居中央,摆出军容,只是好看罢了。兵车之法,将领居鼓下,所以御者在左。孔颖达说:这是说将领所乘的车,如果是士卒的兵车,则左边的人持弓,右边的人持矛,中间的人驾车。《说文》说:《诗》曰左旋右搯。搯,是擦拭兵器刃口以练习击刺。吕祖谦说:军队久不归,无所聊赖,姑且游戏以自乐。投石超距,是胜利的征兆;左旋右抽,是溃散的征兆。不说已经溃散,而说将要溃散,其言辞深刻,其情势危急。
《清人》三章,每章四句。
《羔裘》是讽刺朝廷的诗。说古代的君子以此讽喻他们的朝廷。曹粹中说:《羔裘》诗共有三篇。《桧·羔裘》,是大夫以道义离开他的君主,所以专一讽刺他的君主。《唐·羔裘》,是讽刺时弊,所以专一讽刺他的臣子。《郑·羔裘》,是讽刺朝廷,所以一并讽刺他的君臣。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玉藻》说:君主穿狐白裘,锦衣来裼之;君子穿狐青裘,豹袖,绡衣来裼之;麛裘,青豻袖,绞衣来裼之;羔裘,豹饰,缁衣来裼之。解说的人说:饰犹袖也。君子指大夫。君主的裘用纯物,臣子应该低于他,所以他的袖饰用异皮。《桧·羔裘》第一章说:羔裘逍遥,狐裘以朝。第二章说:羔裘翱翔,狐裘在堂。第三章说:羔裘如膏,日出有曜。这就是所说的君主穿狐白裘,是诸侯的命服。朝见天子则穿它,而桧君穿它在私朝,所以知道专一讽刺他的君主。《唐·羔裘》第一章说羔裘豹袖,那是士大夫的服饰,所以知道专一讽刺他的臣子。至于《郑·羔裘》第一章说:羔裘如濡,洵直且侯,这是讽刺他的君主。第二章说:羔裘豹饰,孔武有力,这是讽刺他的臣子。所以知道一并讽刺他的君臣。
羔裘润泽,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些君子,身处所受之理而不改变。朱熹说:羔裘,是大夫的服饰。毛亨说:如濡,是润泽的样子。欧阳修说:洵,是信。朱熹说:直,是顺。《韩诗》:侯,是美。朱熹说:其,是语助辞。郑玄说:之子,是这些君子。舍,是处的意思。毛亨说:渝,是变。朱熹说:说这羔裘润泽,毛顺而美。穿这衣服的人,在生死之际,又能以身居其所受之理,而且不可夺。郑玄说:这些君子身处所受之理而不改变,是说守死善道,见危授命之类。苏轼说:是说德行配得上服饰,现在却不是这样。
羔裘豹饰,非常勇武有力。那些君子,是国家的司直。毛亨说:豹饰,是以豹皮为缘。孔颖达说:《唐风》说,羔裘豹祛,羔裘豹袖,礼制君主用纯物,臣子低于他,所以袖饰用异皮。孔,是甚。朱熹说:豹非常勇武而有力,所以穿这装饰的裘的人也是这样。毛亨说:司,是主。曹粹中说:在文公的时候,君主失去德行,朝廷没有直臣,拒绝叔詹的谏言,而与霸主结怨,囚禁天王的使者,而招致翟人的兵祸,其君臣之间直道不行,可以知道了。所以作诗的人都以直道来责备他们。
羔裘鲜艳盛美,三英光明灿烂,那些君子,是国家的彦士。毛亨说:晏,是鲜盛貌。曹粹中说:《说文》说:天清为晏,羔裘晏兮,是说穿它而晏温。朱熹说:英,是裘饰;粲,是光明。毛亨说:
彦,士之美称【曹曰:羔羊▯曰:古者素丝以英裘,盖以素丝织为组紃,以英饰裘缝也,三者其数也。程曰:三英者,若素丝五紽之类,盖衣服制度之节然,亦未详其制也】
译彦,是士人的美称。【曹说:羔羊。〇说:古代用素丝来装饰皮衣,大概是用素丝织成组紃,用来装饰皮衣的缝线,三者指的是数量。程说:三英,就像素丝五紽之类,大概是衣服制度中的节度,但也不清楚其具体形制。】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遵大路兮,掺【所览反】执子之袪兮,无我恶【乌路反】兮,不寁【市坎反】故也。
毛曰:遵循路道,掺擥【音览】袪【起居反】袂【面世反】也,寁速也【孔曰:丧服云:袂属幅,袪尺二寸,则袂是袪之本,袪为袂之末,俱是衣袖】朱曰:君子去其国,人思而望之,于其循大路而去也,揽持其袪以留之,曰:「子无恶我,而不留故旧,不可以遽絶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市由反】兮,不寁好【呼报反】也。
毛曰:「魗,弃也【孔曰:「魗,与丑古今字,丑恶可弃之物】苏曰:「好,旧好也。」东莱曰:「武公之朝,盖多君子矣。至于庄公,尚权谋,専武力,气象一变,左右前后,无非祭仲、髙渠弥、祝耼之徒也。君子安得不去之乎?不寁故也,不寁好也。」诗人岂徒勉君子迟迟其行也?感于事变,而怀其旧者深矣。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刺不説【音悦】徳也。陈古义以刺今,不説徳而好【呼报反】色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力旦反】将翺将翔,弋【羊职反】鳬【音符】与鴈。
东莱曰:「昧晦也,旦明也。昧旦,天欲旦,晦明未辨之时也。」列子曰:「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朱曰:「明星,启明之星也,先日而出者。」郑曰:「弋缴【音灼】射也【孔曰:司弓矢,矰矢、茀矢,用诸弋射。注云:结缴于矢谓之矰,茀矢象焉。然则缴射,谓以绳系矢而射也。説文云:缴,谓以生丝为绳也】朱曰:「鳬,水鸟,如鸭,青色,背上有文。」郑曰:「夫妇相警觉,以夙兴。」朱曰:「女曰『鸡鸣』,以警其夫,而士曰『昧旦』,言不止于鸡鸣矣。妇又语其夫曰:『若是则子可以起而视夜之如何?』意者星已出而烂然【毛曰:言小星已不见也。曹曰:日将出矣】如是则可以翺翔而往弋取鳬鴈而归矣。其相与警戒之言如此,则不流于宴昵之私可知也。」欧阳曰:「古贤夫妇相警励以勤生之语。」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苏曰:加中也。《史记》曰:以弱弓微缴加诸鳬鴈之上。朱曰:宜和其所宜也【内则》曰: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梁,鴈宜麦,鱼宜苽】朱曰:射者,男子之事;而中馈者,妇人之职。故谓其夫旣得鳬鴈以归,则我当与子和其滋味之所宜,以之饮酒相乐,期于偕老。而其琴瑟之在御者【孔曰:琴瑟之乐在于侍御】亦莫不安静而和好。其和乐而不淫,可见矣。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呼报反】之杂佩以报之。
朱曰:“来之致其来者,如所谓修文徳以来之【苏曰:招来而与之友者也】毛曰:“杂佩者,珩璜琚瑀冲牙之类【朱曰:此左右佩玉也,上横曰珩,下系三组贯以蠙珠,中组之半贯一大珠曰瑀,末悬一玉,两端皆鋭曰冲牙,两旁组半各悬一玉,长愽而方曰琚,其末各悬一玉,如半璧而内向曰璜,又以两组贯珠,上系珩,两端下交贯于瑀,而下繋于两璜,行则冲牙触璜而有声也吕曰:杂佩非独玉也,觿燧箴管帉帨,凡可佩者皆是也曹曰:佩上有葱珩,下有双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间,此其备者也,谓之杂佩,则不必备也,若诗所谓佩玖、佩玉、琼琚,皆得以为佩矣】郑曰:“赠送也,顺谓与已和顺【朱曰:顺爱】毛曰:“问遗也【孔曰:曲礼云,凡以苞苴箪笥问人者,左▯衞侯使人以弓问子贡,皆遗人以物谓之问】朱曰:“妇又语其夫曰:‘我茍知子之所致而来及所”
亲爱则将解此杂佩以送,遗报答之。盖不惟治其门内之职,又欲其君子亲贤友善,结其驩心,而无所爱于佩饰之玩也【张曰:妇人之好徳甚于男子也】南轩曰:读《女曰鸡鸣》之末章,以妇人之见而及于其夫子问学成徳之事,其道行于家人可知矣。」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有女同车,刺忽也
译《羔裘》共三章,每章四句。
《遵大路》,是思念君子之作。卫庄公背离正道,君子离他而去,国人对他思念盼望。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衣袖啊,不要厌恶我啊,不要这么快就断绝旧情啊。
毛亨说:遵循道路,掺执是拉扯衣袖的意思,寁是迅速的意思。孔颖达说:《丧服》篇说:袖子连着幅边,袖口宽一尺二寸,那么袖子是袖口的根本,袖口是袖子的末端,都是指衣袖。朱熹说:君子离开他的国家,人们思念并盼望他,在他沿着大路离去时,拉住他的袖口来挽留他,说:“你不要厌恶我,而不留恋旧交,不可以突然断绝关系啊。”
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手啊,不要嫌弃我啊,不要这么快就断绝旧好啊。
毛亨说:“魗,是抛弃的意思。孔颖达说:‘魗,与丑是古今字,丑恶可弃之物。’”苏辙说:“好,是旧日的情好。”吕祖谦说:“卫武公的朝廷,大概有很多君子。到了卫庄公,崇尚权谋,专任武力,风气大变,左右前后,无非是祭仲、高渠弥、祝佗之类的人。君子怎么能不离开他呢?‘不寁故也’,‘不寁好也’。”诗人难道只是勉力君子慢慢走吗?感慨于时局的变化,而对旧情的怀念很深啊。
《遵大路》共两章,每章四句。
女子说:“鸡叫了,这是讽刺不喜欢美德。引用古义来讽刺当今,不喜欢美德而喜好美色。”
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刚蒙蒙亮。”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灿烂明亮。将要飞翔,射野鸭和大雁。
吕祖谦说:“昧是昏暗,旦是明亮。昧旦,是天快要亮,昏暗与明亮尚未分辨的时候。”《列子》说:“将旦,是昏暗与明亮的交替;日夕,是黄昏与明亮的交替。”朱熹说:“明星,是启明星,先于太阳而出的星。”郑玄说:“弋缴是射的意思。孔颖达说:《司弓矢》篇,矰矢、茀矢,用于弋射。注解说:结缴于矢叫做矰,茀矢仿效它。那么缴射,是指用绳子系在箭上而射。《说文》说:缴,是用生丝做的绳子。”朱熹说:“凫,是水鸟,像鸭子,青色,背上有花纹。”郑玄说:“夫妇互相警觉,以便早起。”朱熹说:“女子说‘鸡鸣’,用来警醒她的丈夫,而男子说‘昧旦’,说不止是鸡叫了。妻子又对丈夫说:‘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起来看看夜色如何?’大概星星已经出来而明亮,这样就可以飞翔而去射取野鸭和大雁而归了。他们互相警戒的话如此,那么不会沉溺于宴乐私昵之情就可以知道了。”欧阳修说:“这是古代贤德夫妇互相警励以勤劳生计的话。”
射中了它,和你一起烹煮它。烹煮好了喝酒,和你一起白头偕老。琴瑟在旁侍奉,没有不安静和美的。
苏辙说:加是中的意思。《史记》说:用弱弓微缴射在野鸭和大雁身上。朱熹说:宜是和其适宜的味道。《内则》说:牛适宜配稻,羊适宜配黍,猪适宜配稷,狗适宜配粱,雁适宜配麦,鱼适宜配蒲。朱熹说:射猎,是男子的事;而主持饮食,是妇人的职责。所以说丈夫既然射得野鸭和大雁而归,那么我就当和你调和适宜的味道,用来喝酒取乐,期望白头偕老。而琴瑟在旁侍奉,也没有不安静和美的。他们的和乐而不淫逸,可见了。
知道你要来,解下杂佩赠送你;知道你和顺,解下杂佩馈赠你;知道你好,解下杂佩报答你。
朱熹说:“来是招致他来的意思,如所谓修文德以招致他们。苏辙说:招来而与他交友。”毛亨说:“杂佩者,是珩、璜、琚、瑀、冲牙之类。朱熹说:这是左右佩玉,上面横着的叫珩,下面系三组穿以蠙珠,中间组的半处穿一大珠叫瑀,末端悬一玉,两端都尖锐叫冲牙,两旁组的半处各悬一玉,长而方叫琚,末端各悬一玉,如半璧而向内叫璜,又用两组穿珠,上面系珩,两端下交穿于瑀,而下面系于两璜,行走时冲牙触璜而有声。吕祖谦说:杂佩不只是玉,觿、燧、箴、管、帉、帨,凡可佩的都是。曹粹中曰:佩上有葱珩,下有双璜、冲牙、蠙珠以纳其间,这是完备的,叫做杂佩,那么不一定完备,如诗所说的佩玖、佩玉、琼琚,都可以作为佩饰。”郑玄说:“赠送,顺是与我和谐顺从。朱熹说:顺爱。”毛亨说:“问遗是馈赠。孔颖达说:《曲礼》说,凡用苞苴、箪笥馈赠人的,左丘明说卫侯派人用弓馈赠子贡,都是馈赠人以物品叫做问。”朱熹说:“妻子又对丈夫说:‘我如果知道你所招致而来以及所亲爱的人,就将解下这杂佩来送,馈赠报答他。大概不只是治理门内的职责,又希望君子亲近贤人友善,结其欢心,而不吝惜佩饰之玩物。张栻说:妇人喜好德胜过男子。’南轩说:读《女曰鸡鸣》的末章,以妇人的见识而涉及到其夫子问学成德之事,其道行于家人可知了。”
《女曰鸡鸣》共三章,每章六句。
《有女同车》,是讽刺卫宣公太子忽。
。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七计反】之。齐女贤而不取【促句反】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
译郑国人讽刺郑忽不娶齐国的公主。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劳,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国的女子贤惠,郑忽却不娶,最终因为缺乏大国的援助,以至于被国人驱逐。所以郑国人讽刺他。
郑曰:忽,郑庄公世子。祭仲逐之,而立突【孔曰:左▯云: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使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如左▯文,齐侯前欲以文姜妻忽,后复欲以他女妻忽。此言齐女贤而不娶,谓复请妻者】张曰:忽之不昏于齐,未为失也;而诗人追恨其失大国之助者,盖见忽之弱为甚,追念其资于大国或有以自立,此国人之情也。盖忽者,先君之世子,其立也正。故其始也,国人见其逐而怜其无助;至于其再入,也不能惩创而用贤。于是至有目之为狡童者,而犹忧之,不能餐,不能息也。又闵其无忠臣良士而至此极也。夫忽盖不足道,而人之情犹不欲遽絶之者,以其立之正故耳。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如字】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恤旬反】美且都。
毛曰:亲迎【鱼敬反】同车也【郑曰:女始乘车,壻御轮三周,御者代壻】舜木槿【音谨】也【孔曰:其华朝生暮落】佩有琼琚,所以纳间【孔曰:纳众玉与珩上下之间】孟姜,齐女郑曰:洵,信也毛曰:都,闲也【孔曰:都者,美好闲习之言,司马相如上林赋云:妖冶闲都】王曰:古之人于玉比徳焉,于琼琚言徳之容,于将将言徳之音,言所宜各以其类也。
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将翺将翔,佩玉将将【七羊反】彼美孟姜,徳音不忘。
毛曰:“英,犹华也。”朱曰:“将将,佩玉声也。”李曰:“言其徳音之不可忘也【刘曰:“谓齐侯请妻之音,郑人怀之不能忘也】东莱曰:“不借助于大国而自求多福,忽非奋然,诚有是志也。盖其为人浅狭而多所拘挛,暗滞而动皆疑畏,浮易而不知审量,孑孑然以文义自善,而国势、人情与其身之安危皆懵然莫之察也,适足以取亡而已矣。使忽诚有是志而深求其实,则质之弱固可强,而所以持国者固无待于外助也。惟其为善有名而无情,卒见嗤于祭仲,而为诗人所闵,此功利之説所以多胜,而信道者所以益寡也。”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
朱曰:「所美非美,所谓贤者佞,智者愚也。」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子余反】
毛曰:“兴也。扶苏,扶胥,小木也。荷华,扶渠也。其华菡萏【释文曰:未间曰菡萏,已发曰芙蓉】子都,世之美好者也。狂,狂人也。且,语辞。东莱曰:“山宜有扶苏者也,隰宜有荷华者也,朝宜有贤俊者也。今观昭公之朝者,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焉,则昭公所美非美,可知矣。”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苏曰:“上竦无枝曰桥【释文曰:桥本亦作乔】郑曰:“游,犹放纵也。”毛曰:“龙,红草也【孔曰:龙草生于下隰而枝叶放纵。陆玑云:一名马蓼,叶大而赤白色】
【生水泽中,髙丈余。张曰:游龙,是荭草也。其枝干樛屈,着土处便生根,如龙也】董曰:子充不见于书,疑亦以美着也。孔曰:狡童非有所指斥定名也,下篇刺昭公之身,此篇刺昭公之所美。范曰:山不惟有小木,而又有大材;隰不惟有华,而又有草。然则一国之大贤材,无不有。人君所美,宜得其美者也。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他洛反】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昌亮反】而和【胡卧反】也。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毛曰萚槁【古老反】也【郑曰槁谓木叶也孔曰七月云十月陨箨▯云箨落也则落叶谓之箨】苏曰木槁则其箨惧风,风至而陨矣。陈曰风其吹女者,吹箨槁也。郑曰叔伯羣臣相谓也,羣臣自以强弱相服,女倡矣则我将和之。
萚兮萚兮,风其漂【匹遥反】女叔兮,伯兮,倡予要【于遥反】女。毛曰:漂,犹吹也。东莱曰:昭公微弱孤危,其羣臣相谓,国势如槁叶之待冲风,难将及矣。叔乎,伯乎,盍各自谋尔?倡我则我,其和汝,要汝矣。要,谓要结也。盖君不能倡,故其下自相倡和也。
萚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善战反】命也。郑曰:权臣祭仲也。
译郑玄说:“忽,是郑庄公的世子。祭仲驱逐了他,而立突为国君。”孔颖达说:“《左传》记载:庄公尚未与齐国联姻时,齐国使者想以文姜嫁给郑太子忽;等到忽击败戎军时,齐侯又想嫁女给他。根据《左传》的文意,齐侯先前想以文姜嫁给忽,后来又想把其他女子嫁给忽。这里说齐女贤良而忽不娶,指的是后来再次请求联姻的那位女子。”张载说:“忽不娶齐女,并未算错;但诗人追恨他失去了大国的援助,大概是因为看到忽非常弱小,追念他依靠大国或许能自立,这是郑国人的心情。因为忽是先君的世子,他继位名正言顺。所以起初,国人见他被驱逐而怜悯他无助;等到他再次回国,却不能吸取教训而任用贤人。于是甚至有人称他为‘狡童’,人们还为他担忧,吃不下饭,睡不安觉。又哀怜他没有忠臣良士而落到这般田地。其实忽本人不值一提,但人们的情意尚且不愿立刻与他断绝关系,是因为他继位名正言顺的缘故。”
有女子与我同车,容颜如木槿花般美丽。步履轻盈如飞如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齐国女子,确实美丽且娴雅。
毛亨说:“亲迎时,新婿与新娘同乘一车。”郑玄说:“新娘刚上车时,新郎驾车绕行三圈,然后由御者代替新郎驾车。”毛亨说:“舜,是木槿。”孔颖达说:“它的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落。”毛亨说:“佩戴琼琚,是为了填补众玉与珩上下之间的空隙。”郑玄说:“孟姜,指齐国的女子。”郑玄说:“洵,是确实的意思。”毛亨说:“都,是娴雅的意思。”孔颖达说:“都,是美好且娴雅熟练的意思,司马相如《上林赋》中说:‘妖冶闲都’。”王肃说:“古人用玉来比喻德行,用琼琚来说明德行的仪容,用‘将将’来说明德行的声音,是说所比喻的事物应当各自符合其类别。”
有女子与我同行,容颜如木槿花般美丽。步履轻盈如非如翔,佩戴的美玉发出“将将”声。那位美丽的齐国女子,德行与名声令人难忘。
毛亨说:“英,就是华的意思。”朱熹说:“将将,是佩玉碰撞的声音。”李光地说:“是说她的德行与名声不可遗忘。”刘敞说:“是指齐侯请求联姻的话,郑国人怀念而不能忘记。”吕祖谦说:“不借助大国而自求多福,忽并非没有这样的志向,确实有这样的意愿。但他为人浅薄狭隘且多有拘束,愚钝滞涩且行动时都疑惧畏缩,轻浮急躁而不知审慎衡量,孤高自许以文义自善,而对国势、人情以及自身安危都茫然无知,这恰恰足以招致灭亡罢了。如果忽真有此志向并深入探求其实质,那么弱小的本质固然可以变强,而治理国家的方法本来就不需要依赖外部援助。只是他行善有名无实,最终被祭仲嘲笑,被诗人哀怜,这就是功利之说之所以多胜,而信道之人之所以日益稀少的原因。”
《有女同车》两章,每章六句。
《山有扶苏》,讽刺忽。他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美好。
朱熹说:“所美非美,所谓贤者被视为佞臣,智者被视为愚人。”
山上有扶苏,低湿之地有荷花。不见子都,却见狂徒。
毛亨说:“这是起兴。扶苏,即扶胥,是小树。荷华,即扶渠。它的花蕾叫菡萏。”《释文》说:“未开叫菡萏,已开叫芙蓉。”毛亨说:“子都,是世间美好的人。狂,是狂人。且,是语助词。”吕祖谦说:“山上适宜生长扶苏,低湿之地适宜生长荷花,朝廷适宜有贤俊之人。现在看昭公的朝廷,不见子都,却见狂徒,那么昭公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美好,就可想而知了。”
山上有高耸的松树,低湿之地有游龙草。不见子充,却见狡童。
苏辙说:“向上耸立没有枝条的叫桥。”《释文》说:“桥本也作乔。”郑玄说:“游,是放纵的意思。”毛亨说:“龙,是红草。”孔颖达说:“龙草生长在低湿之地,枝叶放纵。陆玑说:一名马蓼,叶子大而呈赤白色。”“生长在水泽中,高一丈多。”张载说:“游龙,是荭草。它的枝干弯曲下垂,接触泥土的地方就生根,像龙一样。”董逌说:“子充在书中未见记载,怀疑也是以美貌著称的人。”孔颖达说:“狡童并非特指某个具体的人,下篇讽刺昭公本人,此篇讽刺昭公所赞美的人。”范处义说:“山上不仅有小树,还有大材;低湿之地不仅有花,还有草。那么一国之中,大贤大材无所不有。君主所赞美的,应当是真正美好的人。”
《山有扶苏》两章,每章四句。
《萚兮》,讽刺忽。君主弱小臣子强大,君主不倡导而臣子附和。
萚兮萚兮,风儿吹落你。叔啊伯啊,我倡导你附和。
毛亨说:“萚,是枯槁。”郑玄说:“槁,指木叶。”孔颖达说:“《七月》说‘十月陨箨’,《传》说‘箨落’,那么落叶称为箨。”苏辙说:“树木枯槁则其落叶畏惧风,风至则陨落。”陈祥道说:“风其吹你,是吹落枯叶。”郑玄说:“叔伯,是群臣互相称呼。群臣自认为强弱相服,你倡导了,我就附和。”
萚兮萚兮,风儿飘动你。叔啊伯啊,我倡导你结交。
毛亨说:“漂,就是吹的意思。”吕祖谦说:“昭公微弱孤危,他的群臣互相说,国势如同枯叶等待狂风,灾难即将降临。叔啊,伯啊,何不各自谋划呢?我倡导,你就附和,我要与你结交。”要,是结交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君主不能倡导,所以下面的人自己互相倡导附和。
《萚兮》两章,每章四句。
《狡童》,讽刺忽。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专断命令。郑玄说:“权臣是祭仲。”
程曰:春秋书忽,止曰郑忽,盖不以忽为君故也。不以为君,故诗人目之为狡童。问硕鼠如何?曰:魏之重敛,至使人欲适彼乐国,则人心之离,亦可见矣。人心合而从之,则为君;离则为独夫。
译程氏说:《春秋》记载郑忽,只称他为“郑忽”,大概是因为不把忽当作国君的缘故。因为不把他当作国君,所以诗人称他为“狡童”。有人问《硕鼠》这首诗该如何理解?回答说:魏国赋税沉重,以至于让人想要前往那个安乐的国家,那么人心的背离,也就显而易见了。人心归附而顺从,就是国君;人心背离,就是独夫。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范曰:「昭公有狂狡之志,而无成人之实,孤危将亡,君子忧之,至于不能餐,息爱君之至也。夫不与我言,不与我食,则弃贤可知也。然贤人岂以君之不知而浩然以忘之哉?亦尽其忠爱以忧之而已。」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朱曰:不与我食,犹不与我言也。毛曰:忧不能息也。东莱曰:贤者于忽恳恳如此,而忽不之察焉,上下。
可谓不交矣。疎其可亲,亲其可疎,斯其所以亡也。「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起连反】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资利反】行【下孟反】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
郑曰:「狂童恣行,谓突与忽争国,更出更入,而无大国正之。」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侧巾反】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余反】
毛曰:惠爱也。説文:溱作潧,云潧水出郑。欧阳曰:彼大国者,惠然思念我郑国之乱,欲来为我讨正之者,非道远而难至,但褰其裳,涉溱水而来则至矣。子不我思,岂无他人者?但言诸侯众矣,尔不我思,则当有他国思我尔。朱曰:所以然者,狂童之狂已甚,而不可缓也。且助语辞也。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于轨反】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前汉地理志》曰:颍川阳城山,洧水所出,东南至长平入颍。郑曰:他士,犹他人也。
褰裳二章章五句
丰【芳防反】刺乱也。昏姻之道缺,阳倡而隂不和【胡卧反】男行而女不随。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毛曰:丰丰满也。巷,门外也。郑曰:子谓亲迎者,有亲迎我者,面貌丰丰然,丰满出门而待我于巷中,悔乎?我不送是子而去也。孔曰:男亲迎而女不从,后乃追悔,此陈其辞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毛曰:昌盛,壮貌。孔曰:王肃云:升于堂,以俟士。昏礼,主人揖宾,入于庙。賔升堂,北面奠鴈,再拜稽首,降出。妇从,是则士礼,受女于庙堂。庶人虽无庙,亦当受女于寝堂。程曰:将迎也,言男俟我于堂,非不有礼,但女不将迎也。
衣【于既反】锦褧【苦逈反】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郑曰:「褧襌【音丹】也,盖以襌縠【户木反】为之中衣裳,用锦而上加襌縠焉,为其文之大着也,庶人之妻嫁服也。」士妻防【侧基反】衣纁【许云反】袡【如盐反】叔兮伯兮,驾予与行。言此者,以前之悔,今则叔也伯也来迎已者,从之志又易也【朱曰:妇人既悔其始之不送而失此人也,则曰叔兮伯兮,岂无有驾车而迎我以行者乎】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孔曰:「妇人之服,不殊裳而经,衣裳异文者,以诗须韵句,故别言之耳。其实妇人之服,衣裳连俱用锦,皆有褧,故互言之。」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音善】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奔者也。
东门之墠,茹【音如】藘【力于反】在阪【音反】其室则迩,其人甚远。毛曰:“东门,城东门也。墠除地町町【吐鼎反】者,茹藘,茅搜【所留反】也【孔曰:除地去草,故云町町,茅搜一名茜,可以染绛】尔雅》曰:“陂【彼宜反】者曰阪【孔曰:陂陀不平而可种者名阪】朱曰:“门之外有墠,墠之外有阪,阪之上有草,志其所欲奔之处也。其室则迩,其人甚远者,思之切,欲奔而未得,闲之辞。”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毛曰栗,行道上栗【孔曰:行,谓遒也。左▯云:赵武、魏绛斩行栗。杜预云:行栗,表道树】践行列貌,即就也。朱曰:门之旁有栗,栗之下有成行列之室家,亦志其处也。岂不尔思?子不我即。俟其就已,而俱往耳。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风雨凄凄【七西反】鸡鸣喈喈【音皆】既见君子,云胡不夷?毛曰:兴也。陈曰:凄凄,寒凉之气。毛曰:风且雨,凄凄然,鸡犹守时而鸣,喈喈然。朱
译那个狡黠的少年啊,不与我说话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吃不下饭啊。范氏说:“郑昭公有狂妄狡诈的志向,却没有成就大业的实质,孤立危险即将灭亡,君子为此担忧,以至于吃不下饭,这是息夫人爱君到了极致的表现。他不与我说话,不与我共食,那么他抛弃贤人是可以知道的。然而贤人难道会因为君主不了解自己就坦然忘记他吗?也只是竭尽忠诚和爱意来担忧他罢了。”
那个狡黠的少年啊,不与我共食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得安宁啊。朱熹说:不与我共食,就像不与我说话一样。毛亨说:忧愁得无法安宁。吕祖谦说:贤人对郑忽如此恳切,而郑忽却不体察,上下之间可以说是不相交了。疏远可以亲近的人,亲近可以疏远的人,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狡童”两章,每章四句。
《褰裳》是思念正道的意思,狂童恣意妄为,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
郑玄说:“狂童恣意妄为,指的是公子突与公子忽争夺国位,交替出入,而没有大国来匡正他们。”
你若惠爱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如果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狂童的狂妄啊!
毛亨说:惠是爱。《说文解字》:溱写作潧,说潧水发源于郑国。欧阳修说:那些大国,如果惠然思念我们郑国的动乱,想要来为我讨伐匡正,并不是路远难以到达,只要提起衣裳,渡过溱水就到达了。你如果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说诸侯众多,你不思念我,那么应当有其他国家思念我。朱熹说: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狂童的狂妄已经太过,不能拖延了。且是助语词。
你若惠爱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如果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狂童的狂妄啊!
《前汉书·地理志》说:颍川阳城山,是洧水的发源地,向东南流到长平注入颍水。郑玄说:别的男子,就像别人一样。
《褰裳》两章,每章五句。
《丰》是讽刺动乱。婚姻之道缺失,阳倡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
你容貌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
毛亨说:丰是丰满。巷,是门外。郑玄说:子指亲迎的人,有亲迎我的人,面貌丰满,出门在巷中等待我,后悔我没有送他而去。孔颖达说:男子亲迎而女子不跟随,后来才追悔,这是陈述她的言辞。
你容貌壮盛啊,在厅堂等我啊,后悔我没有迎你啊。
毛亨说:昌是壮盛的样子。孔颖达说:王肃说:登上厅堂,等待士人。婚礼上,主人作揖请宾客,进入宗庙。宾客登上厅堂,面向北放置大雁,再拜稽首,降阶而出。妇人跟随,这就是士礼,在宗庙接受女子。庶人虽然没有宗庙,也应当在寝堂接受女子。程颐说:将是迎送,说男子在厅堂等我,并非没有礼节,只是女子没有迎送他。
穿着锦缎里子的衣裳,锦缎里子的下裳,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行。郑玄说:“褧是单衣,大概用单层纱做里面的衣裳,用锦缎在上面加上单层纱,因为它的纹饰太显眼,这是庶人妻子的嫁服。”士的妻子丧服穿浅红色的镶边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同行。说这些,是因为以前的后悔,现在叔啊伯啊来迎我,跟从他们的意愿又改变了。朱熹说:妇人既然后悔当初没有送他而失去了这个人,就说叔啊伯啊,难道没有驾车迎我同行的人吗?
下裳是锦缎里子,上衣是锦缎里子。叔啊,伯啊,驾车带我回去。
孔颖达说:“妇人的衣服,不特别区分下裳和上衣,衣裳花纹不同的,是因为诗歌需要押韵,所以分别说。实际上妇人的衣服,衣裳连在一起都用锦缎,都有褧,所以互相说。”
《丰》,四章。两章,每章三句。两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墠》是讽刺动乱。男女有不等待礼仪就私奔的。
东门的空地,茜草长在坡上。那屋子很近,那人很远。毛亨说:“东门,是城的东门。墠是清除平整的土地,茹藘,是茅搜。《尔雅》说:倾斜不平的地方叫阪。朱熹说:门外有空地,空地外有坡,坡上有草,记述想要私奔的地方。那屋子很近,那人很远,是想得急切,想要私奔却没能做到,是闲愁的言辞。”
东门的栗树,有行列整齐的房屋。难道不想你吗?你不来找我。
毛亨说:栗,是行道上的栗树。践行列的样子,即是就。朱熹说:门旁有栗树,栗树下有成行列的房屋,也是记述那个地方。难道不想你吗?你不来找我。等待你到来,然后一起前往。
《东门之墠》两章,每章四句。
《风雨》是思念君子。乱世,就思念君子,不改变他的法度。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平静?毛亨说:这是起兴。陈奂说:凄凄,是寒凉之气。毛亨说:风且雨,凄凄然,鸡还守时鸣叫,喈喈然。朱
曰:我得见此人,则我心之所思,岂不坦然而平哉?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音交】既见君子,云胡不瘳【敕留反】朱曰:潇潇,风雨声。毛曰:胶胶,犹喈喈也。瘳,愈也。言积思自此而愈也【李曰:言如病之愈也】
译说:我若能见到这个人,那么我心中的思念,难道不会坦然平静吗?
风雨潇潇作响,鸡鸣胶胶不停;既然见到了君子,为何忧愁还不能痊愈?
朱熹说:潇潇,是风雨的声音。毛亨说:胶胶,就是喈喈的意思。瘳,是痊愈。意思是说,积久的思念从此得以痊愈。
李光地说:意思是说,就像疾病痊愈一样。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毛曰:“晦,昏也。”郑曰:“已,止也。”范曰:“如晦,又甚于潇潇,而鸡鸣不已,此所以为不改其度。”
风雨三章章四句
子衿【音金】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
程曰:治世则庠序之教行,有法以率之,不率教者有至于移屏不齿。又礼义廉让之风所渐陶,父兄朋友之义所劝督,故人莫不强于进学。及夫乱世,上不复主其教,则无以率之,风俗杂乱,浮偷父兄所教者趋利,朋友所习者从时,故人莫不肆情废惰,为自弃之人。虽有贤者,欲强之于学,亦岂能也?故悲伤之而已【王曰:世之乱生于上之人不学,莫知反本,以枚之顾颠沛于末流,以舒目前之患,而以学为不切于世务,此学校所以废也。范曰:无忠臣良士,大乱五世,学废之由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毛曰: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郑曰:礼,父母在,衣纯以青】郑曰:嗣续也。程曰:世乱,学校不修,学者弃业,贤者念之而悲伤,故曰“悠悠我心”。纵我不可以反,求于汝谓往教,强聒也。子宁不思其所学,而继其音问,遽尔弃絶于善道乎?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毛曰:佩佩玉也。士佩瓀【如兖反】珉【亡巾反】而青组绶【孔曰:玉藻士佩瓀珉而緼组绶,此云青组绶者,盖毛读礼记作青字,其本与郑异也】不来者,言其不一来也。
佻【他羔反】兮达【他末反】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毛曰:佻达,往来相见貌【程曰:佻,轻跃;达,放恣】郑曰:人废学业,但好登城阙以侯望为乐【孔曰:释宫云:观谓之阙;孙炎曰:宫门双阙,此言在城阙兮,谓城之上别有髙阙,非宫阙也】程曰:贤者念之,一日不见,如三月之久也。盖士之于学,不可一日忘废,一日忘之,则其志荒矣,放僻邪侈之心胜之矣。
子衿三章章四句
▯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
▯之水,不流束楚,终鲜【息浅反】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居望反】女。
毛曰:「▯激▯也,激▯之水,可谓不能流漂束楚乎【郑曰:激▯之水,喻忽政教乱促,不流束楚,言其政不行于臣下】郑曰:「作此诗者,同姓臣也,鲜寡也。」孔曰:「兄弟争国,亲戚相疑,惟我与汝二人而已。」毛曰:「迋,诳也。」范曰:「▯之水不流束楚,弱也。终鲜兄弟,惟予与女,无亲也,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小人众也。」
▯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朱曰:兄弟既不相容,所与亲者二人而已,然亦不能自保于谗间,此忽之所以亡也。东莱曰:无信人之言,非教之以不信人言也,忽既微弱,强公子复多,其臣大都怀二心而外,市仅有一二人实心向之者,乃暗于情伪,不知所倚,故提耳而告之也。
▯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
朱曰:五争首尾二十年【孔曰:鲁桓十一年,祭仲立突,而忽奔衞,是一争也。十五年,突使祭仲壻雍纠杀祭仲,仲知之,杀雍纠,突出奔蔡,忽复归于郑,是二争也。十七年,髙渠弥弑忽,而立公子亹,是三争也。十八年,齐人杀子亹、髙渠弥,祭仲逆子仪于陈而立之,是四争也。鲁庄公十四年,傅瑕杀子仪而纳突,是五争也】。曽曰:氓以华落,色衰而相弃背;谷风以淫于新昏,而弃旧室。出其东门,则不然,夫妇之情未尝衰薄,特以兵革不息,室家不保,视其去而不能留,此所以为闵乱也】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古老反】衣,綦【巨基反】巾。聊乐【音洛】我贠【音云】
毛曰:“如云,众多也。”缟衣,白色【孔曰:缟,细缯也】綦巾,苍艾色。孔曰:“云,贠,古今字,助语辞也。”范曰:“今女之委弃者虽多,视之而不得救者,非我思虑之所能及也。缟衣綦巾
译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鸡鸣声却不停止。既然见到了那位君子,心中怎能不欢喜?
毛亨说:“晦,昏暗。”郑玄说:“已,停止。”范处义说:“如晦,比潇潇风雨更加昏暗,而鸡鸣不止,这就是君子不改其节度的原因。”
《风雨》共三章,每章四句。
《子衿》(衿音金)是讽刺学校废弛的诗。乱世之中,学校不再修治。
程颐说:治世之时,庠序的教育得以推行,有法度来引导人们,不遵从教化的人会受到排斥。又因礼义廉让的风气熏陶,父兄朋友的道义督促,所以人们无不努力进取学问。到了乱世,君主不再主持教化,就没有法度来引导,风俗杂乱,轻浮苟且,父兄所教导的趋向利益,朋友所习染的追随时俗,所以人们无不放纵情欲、废弃懒惰,成为自暴自弃的人。即使有贤者,想要强迫他们求学,又怎么能做到呢?所以只是悲伤罢了。【王肃说:世道的混乱源于上位者不学习,不知返归根本,从而颠沛于末流,以舒缓眼前的祸患,而认为学问对世务不切实际,这就是学校废弛的原因。范处义说:没有忠臣良士,大乱延续五代,这是学校废弛的缘由。】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绪。纵然我不曾去你那里,你难道就不传音讯?
毛亨说:青衿,青色的衣领,是学子所穿的服饰。【郑玄说:礼制规定,父母在世,衣服用青色镶边。】郑玄说:嗣,延续。程颐说:世道混乱,学校不修,学者抛弃学业,贤者念及此事而悲伤,所以说“悠悠我心”。纵然我不能回去,寻求于你说是前往教导,那是强聒不舍。你难道不思量所学,而延续音问,就这样断绝了善道吗?
青青的是你的佩玉,悠悠的是我的思念。纵然我不曾去你那里,你难道就不来?
毛亨说:佩,佩玉。士人佩戴瓀珉(如兖反、亡巾反)和青色的组绶。【孔颖达说:《玉藻》篇说士人佩戴瓀珉和粗丝组绶,这里说青组绶,大概是毛亨读《礼记》作青字,其底本与郑玄不同。】不来,是说他不曾一来。
轻捷啊放恣啊,在城阙之上啊,一日不见你,好像隔了三月啊。毛亨说:佻达,是往来相见的情状。【程颐说:佻,轻跃;达,放恣。】郑玄说:人废弃学业,只喜好登上城阙观望取乐。【孔颖达说:《释宫》说:观叫做阙;孙炎说:宫门双阙,这里说在城阙,是指城上另有高阙,不是宫阙。】程颐说:贤者念及此事,一日不见,好像隔了三月之久。大概士人对于学问,不可一日忘废,一日遗忘,那么他的志向就荒废了,放纵邪僻之心就会占上风。
《子衿》共三章,每章四句。
《𫛻之汋》(𫛻音𫛻,汋音灼),是哀悯没有忠臣的诗。君子哀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因而作了这首诗。
𫛻之汋,激流的水流不动成捆的荆条,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在欺骗你。
毛亨说:“𫛻之汋,是激流的水,激流的水,难道不能漂动成捆的荆条吗?【郑玄说:激流的水,比喻郑忽政教混乱急促,不能流动成捆的荆条,是说他的政令不能施行于臣下。】郑玄说:‘作此诗的人,是同姓臣子,鲜,少。’孔颖达说:‘兄弟争夺国位,亲戚互相猜疑,只有我和你二人而已。’毛亨说:‘迋,欺骗。’范处义说:‘𫛻之汋的水流不动成捆的荆条,是因为水弱。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和你,是因为没有亲近的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在欺骗你,是因为小人众多。’”
𫛻之汋,激流的水流不动一捆柴薪。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们二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不讲信用。”
朱熹说:兄弟既然不能相容,所亲近的只有二人而已,然而也不能保全自己免受谗言离间,这就是郑忽灭亡的原因。吕祖谦说:不要相信别人的话,不是教导他不相信人言,郑忽既然微弱,强势的公子又多,他的臣子大多怀有二心而向外,市场上仅有一二人真心向他,他却不明辨真假,不知依靠谁,所以提着他的耳朵告诫他。
《𫛻之汋》共二章,每章六句。
《出其东门》,是哀悯乱世之诗。公子五人争位,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百姓思慕保全自己的家室。
朱熹说:五争首尾历时二十年。【孔颖达说:鲁桓公十一年,祭仲立公子突,而郑忽逃往卫国,这是第一次争位。十五年,突派祭仲的女婿雍纠杀祭仲,祭仲知道了,杀了雍纠,突出奔蔡国,忽又回到郑国,这是第二次争位。十七年,高渠弥杀了忽,而立公子亹,这是第三次争位。十八年,齐国人杀了子亹和高渠弥,祭仲从陈国迎接子仪回来立为国君,这是第四次争位。鲁庄公十四年,傅瑕杀了子仪而迎纳突,这是第五次争位。】曾纮说:《氓》是因为容颜衰老而互相抛弃;《谷风》是因为沉迷于新婚而抛弃旧妻。《出其东门》则不然,夫妇之情未曾衰薄,只是因为战争不止,家室无法保全,看着他们离去而不能挽留,这就是哀悯乱世的原因。
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虽然多如云,都不是我思念的人。白衣,青巾。姑且让我心爱的人快乐。
毛亨说:“如云,众多。”缟衣,白色。【孔颖达说:缟,细绢。】綦巾,苍艾色。孔颖达说:“云,贠,是古今字,助语词。”范处义说:“现在被抛弃的女子虽然多,看着她们却无法救助,不是我思虑所能达到的。缟衣綦巾
,聊乐我员,思保其室家以相乐也【孔曰:“彼众女之中,有着缟素之衣、綦色之巾者,是我之妻,今亦絶者,且得少留以喜乐我云】
译姑且让我感到快乐吧,想着保全我的妻室家人,以便共同欢乐。【孔安国说:“在那众多女子之中,穿着白色衣服、系着黑色头巾的,是我的妻子,如今也断绝了关系,暂且让她少留片刻,以取悦我罢了。”】
出其闉【音因】阇【音都】有女如荼【音徒】虽则如荼,匪我思且【子徐反】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毛曰:闉,曲城也;阇,城台也【陈曰:门之外有副城,囘曲以障门者,谓之闉】荼,英荼也【郑曰:荼,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孔曰:释草有荼,苦菜,又有荼,委叶。邶风:「谁谓荼苦」,即苦菜也。周颂:「以薅荼蓼」,即委叶也。郑于地官掌荼注及既夕注与此笺皆云:荼,茅秀。然则此言「如荼」,乃是茅草秀出之穗,非彼二种荼草也。言「荼英荼」者,英是白貌。呉王夫差,黄池之防,言「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韦昭云:「荼,茅秀」,亦以白色为如荼】茹藘,茅搜之染女服也【郑曰:茅搜,染巾也;朱曰:茅搜可以染绛】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音万】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
东莱曰:「君之泽不下流,盖讲师见零露之语,从而附益之。」
野有蔓草,零露漙【徒端反】兮。有美一人,清▯婉【于阮反】兮。邂【户懈反】逅【胡豆反】相遇,适我愿兮。
毛曰:兴也。野,四郊之外;蔓延漙漙然,盛多也。清▯,眉目之间;婉然,美也。邂逅,不期而防。朱曰:野有蔓草,则零露漙矣;有美一人,则清▯婉矣;邂逅相遇,则得以适我愿矣【欧阳曰:男女昏娶失时,邂逅相遇于草野之间】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如羊反】有美一人,婉如清▯。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毛曰:瀼瀼,盛貌。臧,善也。朱曰:与子偕臧,犹言各得其所欲也。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侧巾反】洧【于轨反】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
范曰:乐之淫者,曰郑衞。如有王者,必放郑声。然则乱《关雎》者,莫如郑衞。故郑诗终于乱之极者焉【前汉地理志云:郑地右雒,左沛,食溱洧焉。士狭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王曰:羞恶之心,莫不有之,而其为至于如此者,岂其人性之固然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而无所于归也。是以至于如此。然则民之失性也为可哀,君之失道也为可刺】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简【古顔反】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子徐反】且往观乎洧之外。洵【息旬反】訏【况于反】且乐【音洛】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时灼反】药。
毛曰:溱洧,郑两水名。涣涣,春水盛也【郑曰:仲春之时,冰已释,水则涣涣然。李曰:説文云:涣,流散也。盖春冰解释而流散也。韩诗注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辰,往溱洧雨水之上,招魂续魄,秉兰草以祓除不祥】简兰也【陆玑疏云:其茎叶似药草,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髙四五尺。汉诸池苑及许昌宫中皆种之,可着粉中,藏衣著书中,辟白鱼】郑曰:既已也。洵,信也。毛曰:訏,大也。勺药,香草【陆玑疏曰:今药草勺药,无香气,未审今何草。释文曰:勺药,韩诗云:离草也。言相离别,赠此草也。黄曰:古今注谓勺药可离,唐本草可离,江离也。东莱曰:兰即今之兰,勺药即今之勺药,陆玑必指为他物,盖泥毛公香草之言,必欲求香于柯叶,置其花而不论尔。陈曰:勺药者,溱洧之地富有之,诗人赋物有所因也】男女相弃,各无匹偶,感春气,并出,托采芬芳之草,而为淫佚之行。郑曰:女曰:观乎?欲与士观于寛闲之处。士曰:已观。
矣,未从之也。女情急,故使男往观于洧之外,言其土地信寛大可乐也。于是男则往也。朱曰:士与女既相与戏谑,又以勺药为赠,所以结恩情之厚也。
溱与洧,浏【音留】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毛曰:浏,深貌;殷,众也。郑曰:将,大也。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郑国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毛诗集解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
译走出那曲折的城郭和城台,有女子多得像茅草的白穗。虽然她们多得像茅草的白穗,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色衣服,染着茹藘红丝,姑且可以和她一起娱乐。
毛亨说:闉,是曲折的城墙;阇,是城台上的门楼。陈奂说:城门外面有附属的城墙,回曲着遮蔽城门,叫做闉。荼,是茅草的穗。郑玄说:荼,是茅草的穗,是轻飘之物,飞行没有定处;孔颖达说:《尔雅·释草》中有荼,是苦菜,又有荼,是委叶。《邶风》中“谁谓荼苦”,就是苦菜。《周颂》中“以薅荼蓼”,就是委叶。郑玄在《地官·掌荼》注、《既夕》注以及此处的笺注中都说道:荼,是茅草的穗。那么这里说的“如荼”,乃是茅草秀出的穗,不是那两种荼草。说“荼英荼”,英是白色的样子。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时,说“白常白旗,素甲白羽的箭,望之如荼”。韦昭说:“荼,是茅草的穗”,也是以白色作为如荼。茹藘,是用茅搜染制女服的染料。郑玄说:茅搜,是染巾;朱熹说:茅搜可以染成绛红色。
《出其东门》共两章,每章六句。
《野有蔓草》,是思念男女相遇时机的诗。君王的恩泽不能下流,百姓困于战争,男女错过婚配时机,思念不期而遇。
东莱吕祖谦说:“君之泽不下流,大概是讲师见到‘零露’的诗句,从而附会增益的。”
郊野里有蔓延的草,清晨的露水漙漙然。有一位美丽的人,眉目清秀婉约。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愿。
毛亨说:这是起兴。野,是四郊之外;蔓延漙漙然,是茂盛众多的样子。清〇,是眉目之间;婉然,是美好的样子。邂逅,是不期而遇。朱熹说:郊野里有蔓延的草,那么清晨的露水就漙漙然;有一位美丽的人,那么眉目就清秀婉约;不期而遇,那么就能符合我的心愿。欧阳修说:男女婚娶错过时机,在草野之间不期而遇。
郊野里有蔓延的草,清晨的露水瀼瀼然。有一位美丽的人,婉约如眉目清秀。不期而遇,与你一同美好。
毛亨说:瀼瀼,是茂盛的样子。臧,是善、美好。朱熹说:与你一同美好,是说各自得到所想要的。
《野有蔓草》共两章,每章六句。
《溱洧》,是讽刺乱世。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淫风盛行,没有人能挽救。
范处义说:音乐中淫靡的,是郑、卫之音。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会放逐郑声。那么扰乱《关雎》正声的,没有比郑、卫更甚的。所以郑诗终于乱之极者。《前汉书·地理志》说:郑地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沛水,食用溱洧之水。土地狭小且险阻,住在山里,从山谷汲水,男女频繁聚集,所以风俗淫靡。王肃说:羞恶之心,人皆有之,而郑地风俗至于如此,难道是人性本来如此吗?是因为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而无所归依。所以至于如此。那么百姓失去本性是可哀的,君王失去正道是可刺的。
溱水与洧水,正涣涣然春水盛大。男子与女子,正拿着兰草。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去过了。”还是去溧水之外游玩吧。那里确实宽大且快乐。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
毛亨说:溱洧,是郑国的两条水名。涣涣,是春水盛大的样子。郑玄说:仲春时节,冰已融化,水就涣涣然。李光地曰:《说文》云:涣,流散也。大概是春冰融化而流散。《韩诗》注曰: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节,去溱洧水边,招魂续魄,拿着兰草以祓除不祥。简,是兰草。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它的茎叶像药草,泽兰,叶广而长,节节中间是红色的,高四五尺。汉朝各池苑及许昌宫中都有种植,可以放在粉中,藏在衣服或书中,驱除白鱼。郑玄说:既,是已经。洵,是信、确实。毛亨说:訏,是大。芍药,是香草。陆玑疏曰:现在的药草芍药,没有香气,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草。《释文》曰:芍药,《韩诗》云:离草也。说相离别,赠送此草。黄震曰:《古今注》谓芍药可离,《唐本草》说可离,是江离。东莱吕祖谦曰:兰就是现在的兰,芍药就是现在的芍药,陆玑必定指为其他东西,大概是拘泥于毛公香草的说法,一定要在枝叶上寻求香气,而忽略了花。陈奂曰:芍药,是溱洧之地富有的,诗人赋物有所依据。男女互相抛弃,各自没有配偶,感于春气,一同出来,托辞采撷芬芳的草,而行淫佚之事。郑玄说:女子说:去游玩吗?想与男子在宽闲之处游玩。男子说:已经去过了,没有顺从她。女子情急,所以让男子去溧水之外游玩,说那里的土地确实宽大可乐。于是男子就去了。朱熹说:男子与女子既互相戏谑,又以芍药为赠,所以结恩情之厚。
溱水与洧水,深清的样子。男子与女子,众多的样子。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去过的。”还是去溧水之外游玩吧,确实宽大且快乐。男子与女子,他们大大地戏谑,赠送芍药。
毛亨说:浏,是深清的样子;殷,是众多。郑玄说:将,是大。
《溱洧》共两章,每章十二句。
郑国诗共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毛诗集解》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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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