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集解卷一
毛诗集解卷一
宋 段昌武 撰
国风
朱曰:国者,诸侯所封之域;而风者,民俗歌謡之诗也。谓之风者,以其被上之化,以有言;而其言又足以感人,如物因风之动以有声;而其声又足以动物也。是以诸侯采之以贡于天子,天子受之而列于乐官,于以考其俗尚之美恶,而知其政治之得失焉。旧説:二南为正风,所以用之闺门、乡党、邦国而化天下也;十三国为变风,亦领在乐官,以时存肄,备观省而垂鉴戒耳。
周南【召南説附】
仪礼燕礼有房中之乐,郑氏注:「▯歌周南、召南之诗,而不用钟磬之节也。房中者,后妃夫人侍御于君,子女史歌之,以节义序耳【孔曰:玉肃云,自闗雎至芣苢,后妃房中之乐,然则夫人房中之乐,当用鹊巢、采蘩、采苹,郑无所説,义亦或然】郑诗谱曰:「周、召者,禹贡雍州岐山之阳地名,今属右扶风美阳县【孔曰:绵言大王迁于周原,閟宫言大王居岐之阳,是周地在岐山之阳,召是周内之别名也。汉书地理志云,岐山在美阳县西北,释文召在岐山之阳,扶风雍县其南有召亭。朱曰:岐山在鳯翔府岐山县】周之先公曰大王者,避狄难,自豳始迁焉【朱曰:帝喾之子弃为唐虞后稷,封于邰,其后公刘迁于豳,至古公亶父,又迁于岐山之下】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为西伯,至纣,又命文王兼治南国江汉汝旁之诸侯【朱曰:南方之国即今兴元府京西湖北等路诸州】于时天下三分有其二,以服事殷【孔曰:据禹贡州名言之,雍、梁、荆、豫、徐、▯归文王,其冀、青、兖属纣,九州而已有其六,是为三分有其二】文王作邑于丰【朱曰:丰京在京兆府鄠县终南山之北】乃命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周公封鲁,死諡曰文公,召公封燕,死諡曰康公,元子世之,其次亦世守采地在王官,春秋时周公、召公是也【孔曰:春秋时周公、召公别于东都受采,存本周、召之名也】
闗雎》后妃之徳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
释云:此《闗雎》小序也。程曰:诗言后妃夫人者,非必谓文王之妻也,特陈后妃夫人之事如斯而已。古人由是道者,文王也,故以当时之事系其后【朱曰:周公取以为首篇,以教后世凡为后妃者,其徳当皆如是也。故序者不言美大姒,而特言后妃之徳,葢周公之遗意欤?然文王未尝称王,则大姒未尝称后妃,此特追称之耳】程曰:天下之治,正家为先。天下之家正,则天下治矣。二南正家之道也。陈后妃夫人、大夫妻之徳,推之士庶人之家一也,故使乡党至于邦国皆用之。自朝廷至于委巷,莫不讴吟讽诵【段曰:冨贵足欲之余,其情易以放,而斯民劳苦力作,又不可无以游其心而玩其情也。为之讴吟以宣畅之,而人将因讽诵以有得,而古人养情性之道备矣】所以风化天下,如小雅《鹿鸣》而下,各于其事而用之也。孔曰:《仪礼》乡饮酒礼者,乡大夫三年賔兴贤能之礼,其经云「乃合乐《周南》《闗雎》」,是用之乡人也。燕礼者,诸侯饮燕其臣子及賔客之礼,其经云「遂歌乡乐《周南》《闗雎》」,是用之邦国也【曹曰:此六诗本王后、国君夫人房中之乐歌,大王、王季、文王之致治者也,其原在此,故乡饮酒、燕礼皆用之于合乐焉。至于乡射之礼不歌不笙不间,而犹用此六诗合乐,见其为风化之本,毎事不可得而略也。黄曰:乡大夫与诸侯之合乐,此特一端,而何足以尽之?文王后妃之徳,始于二南,而极于天下,《鹊巢》之】
【夫人草▯之大夫妻江汉之游女莫不感发是诗而被其风化大用之则大小用之则小上自朝廷下自闾巷皆可得而用之此如春风和气及物则生不可以小大计然则既曰后妃之徳矣乡人邦国可得而用之乎曰后妃之车服则乡人邦国不可得而僭用若后妃之徳则用之有何不可】张曰:以此二诗为周公所作者葢有三説其序曰后妃之徳曰夫人之徳皆言徳如是乃可以配一也仪礼乡饮酒凡合乐周南闗雎召南鹊巢独
译《毛诗集解》卷一
宋 段昌武 撰
国风
朱熹说:国,是诸侯受封的疆域;风,是民间风俗歌谣的诗篇。之所以称为风,是因为它受到上位者教化的影响,从而产生言语;而这些言语又足以感动他人,如同万物因风吹动而发出声音;那声音又足以感动万物。因此,诸侯采集这些诗歌进贡给天子,天子接受后将其编入乐官,借此考察风俗崇尚的美与恶,从而知晓政治的得失。旧说认为:《周南》《召南》是正风,用于闺门、乡党、邦国,以教化天下;十三国的诗歌是变风,也隶属于乐官,按时演习,以备观省,作为鉴戒。
周南【附召南解说】
《仪礼·燕礼》中有房中之乐,郑玄注:“〇歌唱《周南》《召南》的诗歌,而不使用钟磬的节奏。房中之乐,是后妃夫人侍奉君主时,由女史歌唱,以节制义理秩序罢了【孔颖达说:玉肃说,从《关雎》到《芣苢》,是后妃的房中之乐,那么夫人的房中之乐,应当使用《鹊巢》《采蘩》《采苹》,郑玄没有解说,义理或许如此】。”《郑诗谱》说:“周、召,是《禹贡》雍州岐山南面的地名,现在属于右扶风美阳县【孔颖达说:《绵》篇说大王迁到周原,《閟宫》篇说大王居住在岐山南面,可见周地在岐山南面,召是周地内部的别名。《汉书·地理志》说,岐山在美阳县西北,《释文》说召在岐山南面,扶风雍县南面有召亭。朱熹说:岐山在凤翔府岐山县】。周朝的先公叫大王,躲避狄人的灾难,从豳地开始迁徙到这里【朱熹说:帝喾的儿子弃是唐虞时期的后稷,封在邰地,其后代公刘迁到豳地,到了古公亶父,又迁到岐山脚下】。商王帝乙初年,任命他的儿子王季为西伯,到了纣王时,又任命文王兼管南国江汉汝水一带的诸侯【朱熹说:南方之国即现在的兴元府、京西路、湖北路等诸州】。当时天下三分,文王占有其二,以此服侍殷商【孔颖达说:根据《禹贡》州名来说,雍、梁、荆、豫、徐〇归附文王,冀、青、兖属于纣王,九州中已有六州,这就是三分有其二】。文王在丰地建立都城【朱熹说:丰京在京兆府鄠县终南山北面】,于是任命岐邦周、召的土地作为周公旦、召公奭的采地,周公封在鲁国,死后谥号文公,召公封在燕国,死后谥号康公,嫡长子继承爵位,其余子孙也世代守护采地在王官任职,春秋时期的周公、召公就是如此【孔颖达说:春秋时期的周公、召公在东都接受采邑,保留周、召的名称】。
《关雎》是歌颂后妃德行的诗,是《国风》的开始,用来教化天下,端正夫妇关系。所以,在乡饮酒礼中使用它;在邦国燕礼中使用它。
解释说:这是《关雎》的小序。程颐说:诗中提到的后妃夫人,不一定特指文王的妻子,只是陈述后妃夫人的事迹如此而已。古人遵循这种道德的,是文王,所以将当时的事系连在他之后【朱熹说:周公选取它作为首篇,用来教导后世凡是做后妃的人,她们的德行都应当如此。所以序言不赞美大姒,而特意说后妃的德行,大概是周公的遗意吧?然而文王未曾称王,那么大姒未曾称后妃,这是追称罢了】。程颐说:天下的治理,以端正家庭为先。天下的家庭端正了,天下就治理好了。《二南》是端正家庭的方法。陈述后妃夫人、大夫之妻的德行,推广到士庶人的家庭也是一样的,所以让乡党以至于邦国都使用它。从朝廷到街巷,没有不歌唱吟诵的【段昌武说:富贵满足欲望之余,人的情性容易放纵;而百姓劳苦力作,又不可没有方式来游移他们的心志而玩味他们的情性。为他们歌唱吟诵以宣畅情志,人们将因讽诵而有收获,古人涵养情性的方法就完备了】。所以用来教化天下,就像《小雅》《鹿鸣》以下各篇,各自根据其用途而使用一样。孔颖达说:《仪礼》中的乡饮酒礼,是乡大夫三年一次举荐贤能之礼,其经文说“于是合乐《周南》《关雎》”,这就是在乡人中使用。燕礼,是诸侯宴请臣子及宾客的礼仪,其经文说“于是歌唱乡乐《周南》《关雎》”,这就是在邦国中使用【曹说:这六首诗本是王后、国君夫人房中的乐歌,是大王、王季、文王达到治世的原因,其根源在此,所以乡饮酒、燕礼都在合乐时使用。至于乡射之礼不歌不笙不间奏,却仍然用这六首诗合乐,可见它是教化的根本,每件事都不可忽略。黄说:乡大夫与诸侯的合乐,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哪里足以穷尽呢?文王后妃的德行,始于《二南》,而极于天下,《鹊巢》的】
【夫人草〇之大夫妻江汉之游女莫不感动激发于这首诗而受到它的教化大用则大用小用则小上自朝廷下自里巷都可以使用这就像春风和气及物则生不可以大小来计较既然说是后妃的德行了乡人邦国可以使用吗回答说后妃的车服乡人邦国不可以僭越使用但如果说是后妃的德行使用它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张说:认为这两首诗是周公所作的,大概有三种说法其序言说后妃的德行说夫人的德行都说德行如此才可以匹配一也《仪礼》乡饮酒凡合乐《周南》《关雎》《召南》《鹊巢》独
首此二诗意亦可见二也周南以闗雎兴召南以鸤鸠比其所取类亦相似然三也故程子谓为此诗者其周公乎葢亦有取于此耳至其所取闗鸠之义则是诚不可移者以此知其为周公所作无疑也故乐得淑女以配君子闗雎之义也徳如鸤鸠乃可以配鹊巢之义也夫刑家之道虽自于已而其所配必谨其择是葢吉凶祸福之基所以重宗庙重其身正夫妇而为齐家之本也自古始之不谨而贻祸败者可胜计哉故大明之诗其叙大任初嫁于周之事为特详焉然则闗雎鹊巢之首二南周公之意深矣若夫自▯覃而下则有当时为大姒而作者其称后妃则周公追称之以为为后妃者要当如是也采蘩之不失职则亦当文王之时诸侯之国有是诗周公取而列之以为为诸侯夫人者要当如是也以至采苹草▯而下皆然推此意观之大略可见矣朱曰:此诗虽美大姒而实以深见文王之徳曾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闺门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为之师傅保姆之助诗画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虽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尝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夫岂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葢本于文王之躬化。
译首此二诗意亦可见二也:周南以《关雎》兴,召南以《鸤鸠》比,其所取类亦相似。然三也,故程子谓为此诗者,其周公乎?盖亦有取于此耳。至其所取《关雎》《鸤鸠》之义,则是诚不可移者。以此知其为周公所作,无疑也。
故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关雎》之义也;德如鸤鸠,乃可以配,《鹊巢》之义也。夫刑家之道,虽自于己,而其所配必谨其择,是盖吉凶祸福之基,所以重宗庙、重其身,正夫妇而为齐家之本也。自古始之不谨,而贻祸败者,可胜计哉?故《大明》之诗,其叙大任初嫁于周之事,为特详焉。然则《关雎》《鹊巢》之首二南,周公之意深矣。
若夫自《甘棠》而下,则有当时为大姒而作者,其称后妃,则周公追称之,以为为后妃者,要当如是也。《采蘩》之不失职,则亦当文王之时,诸侯之国有是诗,周公取而列之,以为为诸侯夫人者,要当如是也。以至《采苹》《草虫》而下,皆然。推此意观之,大略可见矣。
朱曰:“此诗虽美大姒,而实以深见文王之德。”
曾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闺门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为之师傅保姆之助,诗画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虽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尝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夫岂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盖本于文王之躬化。”
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
郑曰:沈重曰:上风是国风,下风是鼓动之风【朱曰:风兼二义,以象言则曰风,以事言则曰教】孔曰:风,讽也。王者施化,先讽诵以动之民,渐开悟乃明教命以化之【曹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风以动之,仁声也;教以化之,善教也】王曰:风之于万物,方其鼓舞揺荡之而已,是所谓动之也。及其因形移易,使荣者枯,甲者拆,乃所谓化之也。始乎风之而动,终于教之而化【黄曰:动者,兴起其善心;化者,变易其气质】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孔曰:“上言用诗以化天下,此又解作诗所由。”朱曰:“心之所之谓之志,情者性之感于物而动者也【段曰:“素有所主之谓志,适有所触之谓情。曰在,曰动,志气之状可想矣。”叶曰:“寛闲平易之时,必习而为怨怼;无聊之言,荘诚恭敬之意,必变而为侮笑戏狎之情。葢情非其志矣。古之为诗者,求以治;之后之为诗者,求以乱之】喜怒哀惧爱恶欲,是谓七情。形见永长也。孔曰:“不自觉知,举手而舞,身动足而蹈地,如是而后得舒其心腹也。圣王以人情之如是,故用诗于乐,使人歌咏其声,象其吟咏之辞也;舞动其容,象其舞蹈之形也【段曰:“乐至于舞而成乐。书曰:‘周官乐师以六舞教国子,而人舞与居终焉。’岂终之以手舞足蹈之意欤】其象哀乐之形,然后得尽其心术焉。情动于中,还是在心为志,而形于言,还是发言为诗。上辩诗从志出,此言为诗必歌,故重其文也【黄曰:“自诗而论志,自志而论心,此沿流寻源之论,使学者知诗之所由始;自情而论言,自言而极于不知其所以言,此遡源达流之论,使学者知诗之所终极】段曰:“情亦有浅深,凯风、小弁皆情之深。赋比多出于志,兴多动于情。葢言之不足,而后嗟叹;嗟叹不足,而后永歌;永歌不足,而后舞蹈。皆有序而不遽,是可观其发之中节矣。夫情之发而中节也,殆以其主宰于心故耳。”故五峯胡曰:“性立天下之有,情効天下之动。心妙性情之徳,大序首着在心之为志,而后以情动之説继之,亦此意欤?”志之于心,所以主是心也。心以其所为主,无所不统;志以其所主而有所统也。动而不和,发而陵节,乐而淫,哀而伤,爱而不知其恶,则喜其人及其徒胥憎;而不知其善,则恶其人及于屋上之乌。心失所宰,志不御气,荡然聴血气之偏徇,而所发皆非性之理,情之节也。记曰:“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者,体也。程曰:有节,故有余。止乎礼义者,节也。今夫饮以节者,能饮;而极饮者,常至于不能饮。行以节者,能行;而过行者,常至于不能行。情而无所节也,则毕其气于一喜一怒而极矣。段曰:言而嗟叹,嗟叹而永歌,永歌而舞蹈,舞蹈而至于不知所谓。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故曰:乐主其盈。
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孔曰:“郑乐记注云:单出曰声,杂比曰音。”乐书曰:“言情动,又言情发。”葢动则喜怒哀乐欲发之初,犹在中也;发则发而中节矣。动不足以言之。孔曰:“哀乐之情发见于言语之声,于时未有宫商之调也,惟是声耳。至于作诗之时,则次序节奏,清浊高下,使五声为曲,是之谓音。此音被之管▯,乃名为乐【朱曰:“声不止于言,凡嗟叹永歌者皆是也。成文谓其清浊高下疾徐疏数之节相应而和也。然情之所感不同,则音之所成或亦异矣】郑曰:“声谓宫商角徴羽也。成文者,宫商上下相应【乐书乐记曰:“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凡音生于人心,而本于情性。其音角者,情喜而性仁;其音商者,情怒而性义;其音徴者,情乐而性礼;其音羽者,情悲而性智;其音宫者,情恐而性信。葢
译风,就是风,也是教化。风用来鼓动人心,教化用来感化民众。
郑玄说:沈重说:上面的“风”是指国风,下面的“风”是指鼓动之风。【朱熹说:风兼有二义,从形象上说叫风,从事理上说叫教化】孔颖达说:风,就是讽喻。君王施行教化,先通过讽诵来鼓动百姓,逐渐开启他们的觉悟,然后明确教令来感化他们。【曹说: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声望深入人心,良好的政令不如良好的教化赢得民心。风用来鼓动,就是仁爱的声望;教用来感化,就是良好的教化】王肃说:风对于万物,只是鼓舞摇荡它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动”。等到它随着形态改变,使繁茂的枯萎,甲壳的开裂,这就是所谓的“化”。开始于风的鼓动,终结于教化的感化。【黄说:动,是兴起善心;化,是改变气质】
诗,是心志所趋向的。在心为志,表达出来就是诗。情感在心中激动,就表现于言语。言语不足以表达,就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就长声歌唱;长声歌唱不足以表达,不知不觉手就舞动,脚就踏地了。
孔颖达说:“上文说用诗来感化天下,这里又解释作诗的缘由。”朱熹说:“心所趋向的叫做志,情是性受到外物触动而产生的。【段玉裁说:‘心中原本有所持守叫做志,恰好有所感触叫做情。说在,说动,志气的状态可以想见了。’叶说:‘宽闲平易的时候,必定习惯成怨怼;无聊的言语,庄重恭敬的意思,必定变成侮笑戏弄的情态。大概情不是志了。古人作诗,是为了治理;后人作诗,是为了扰乱’】喜、怒、哀、惧、爱、恶、欲,这叫做七情。形见永长也。孔颖达说:‘不知不觉,举手而舞,身体动脚而踏地,这样之后才能舒展心腹。圣王因为人情如此,所以在音乐中使用诗,让人歌唱它的声音,模拟吟咏的文辞;舞动它的仪容,模拟舞蹈的形态。【段玉裁说:‘音乐到了舞蹈才完成。《尚书》说:‘周朝乐师用六舞教导国子,而人舞排在最后。’难道是终结于手舞足蹈的意思吗?’】它模拟悲哀欢乐的形态,然后才能穷尽心术。情动于中,还是在心为志,表现于言,还是发言为诗。上文辨析诗从志出,这里说作诗必歌,所以重复其文。【黄说:‘从诗论志,从志论心,这是沿流寻源的论述,让学者知道诗的起源;从情论言,从言极于不知其所以言,这是溯源自流的论述,让学者知道诗的终极’】段玉裁说:‘情也有深浅,《凯风》、《小弁》都是情深的。赋比多出于志,兴多动于情。大概言语不足,然后叹息;叹息不足,然后长歌;长歌不足,然后舞蹈。都有次序而不急躁,可以观察其发乎中节。情发而中节,大概是因为主宰于心。’所以五峰胡氏说:‘性确立天下的存在,情效法天下的运动。心妙于性情的德,大序首先着重在心为志,然后以情动的说法继之,也是这个意思吧?’志对于心,是用来主宰这个心的。心以其所主宰的,无所不统;志以其所主宰的而有所统。动而不和,发而逾越节度,乐而淫佚,哀而悲伤,爱而不知其恶,则喜欢那个人及其党徒都憎恶;而不知其善,则厌恶那个人甚至厌恶屋上的乌鸦。心失去主宰,志不驾驭气,荡然听任血气的偏私,而所发的都不是性的理、情的节。《礼记》说:‘发而皆中节叫做和’,和,是本体。程颐说:有节,所以有余。止乎礼义的,是节。现在喝酒有节制的,能喝;而极饮的,常至于不能喝。行走有节制的,能行;而过行的,常至于不能行。情而无所节制,则把气耗尽于一喜一怒而极矣。段玉裁说:言语而叹息,叹息而长歌,长歌而舞蹈,舞蹈而至于不知所谓。快乐就产生了,产生就难以停止。所以说:乐主其盈。
情感发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叫做音。太平盛世的声音安详而快乐,其政治和谐;乱世的声音怨恨而愤怒,其政治乖戾;亡国的声音悲哀而思念,其百姓困苦。孔颖达说:“郑玄《乐记》注说:单独发出的叫声,杂比而成的叫音。”《乐书》说:“说情动,又说情发。”大概动是喜怒哀乐欲发的初始,还在心中;发则是发而中节了。动不足以言说。孔颖达说:“悲哀欢乐的情感发见于言语的声音,这时还没有宫商之调,只是声罢了。等到作诗的时候,则次序节奏,清浊高下,使五声成曲,这就是音。这音被于管弦,才名为乐。【朱熹说:‘声不止于言,凡嗟叹长歌的都是。成文谓其清浊高下疾徐疏数的节相应而和。然而情之所感不同,则音之所成或许也不同’】郑玄说:‘声谓宫商角徵羽。成文者,宫商上下相应。【《乐书·乐记》说:‘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凡音生于人心的,而本于情性。其音角者,情喜悦而性仁;其音商者,情愤怒而性义;其音徵者,情快乐而性礼;其音羽者,情悲哀而性智;其音宫者,情恐惧而性信。大概
乐者根之人心,本之情性,其在度数则枝叶而已】张曰:“音起于声,而声出于情。知此,则知先王作乐之本矣。”孔曰:“乐记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注云:‘方犹文章也。’乐之器,弹其宫则众宫应,然不足为乐,是以变之使杂也。引左▯曰:‘若琴瑟之専壹,谁能聴之【乐书乐记曰:“宫生于黄钟之九寸,而其声宏以舒;徴生于林钟之六寸,而其声贬以疾;商生于太簇之八寸,而其声散以明;羽生于南宫之五寸,而其声散以虚;角生于姑洗之七寸,而其声防以约。凡此虽度数不同,而其究则一也。凡物皆动而有声,声变而成音。故金尚角,瓦丝尚宫,匏竹尚徴,而无清浊之常;革木一声,而无清浊之变。此▯所谓以律吕和五声,施之八音,合之成乐也。”朱曰:“五声宫最浊,而羽极清,所以协歌之上下;十二律黄最浊,而应极清,又所以旋相为宫,而节其声之上下。”段曰:记欲其变,▯恶其一,何也?曰:所谓成文也。所以欲其成文者,何也?曰:将以成人心之和也。钟声之铿也,石声之磬也,丝声之哀,竹声之滥,而鼓鼙之声讙也。若其専一,谁能聴之?抑使聴者随所感而偏矣,非所以养人心之和也。先王之为乐也,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刚也而不怒,柔也而不慑,阳不散而阴不密,广不容奸,狭不思欲也。夫然后条畅平顺,可以和人心而感物。是故八风欲其从律也,百度欲其得数也,小大相成,终始相生,阴阳清浊相终,文武相为,始末曲直繁瘠,廉肉相为品节。凡所以成此和,世故夫子谓之中和之纪,而子夏名之曰和正也。《乐记》曰:「五色成文而不乱。」又曰:「节奏合以成文也】陈曰:此言人之真情不可掩也。此情感于和,而其音必舒夷啴缓粹美而不切;此情感于乖,则其音必堙郁蕴结愤悱而不平;此情迫于亡,则其音必趋数艰苦悲怆而无聊【段曰:怨则犹有望于上也,所谓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至亡国则惟有自哀怆感旧而已矣】孔曰:国亡而世絶,故不言世【王曰:治乱言世,言政;而亡国不言者,亡国世絶而无政故也】孔曰:设有言而非志,谓之矫情,见于声,矫亦可识;或辞是而意非,或言邪而志正,惟达乐者晓之。《乐记》曰:「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若徒取言辞而不逹音声,则《楚茨》《大田》之刺,并陈成王之善;《行露》《汝坟》之篇,皆述纣时之恶;以《汝坟》为王者之风,以《楚茨》为刺过之雅。大师晓其情于声音之中也【黄曰:孔頴达谓如「百室盈止,妇子寜止」,安之至也;「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乐之极也。此谓治世之音。「土国城漕,我独南行」,怨之深也;「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怒之甚也。此谓乱世之音。「知我如此,不如无生」,哀之至也;「适彼乐国,适彼乐郊」,思之笃也。此谓亡国之音。予以为是固然矣,亦不可专以言辞求之。若徒观其言辞,不达其声音,则如《大田》《楚茨》《瞻彼洛矣》之诗,不言周政之衰,而言先王之盛,亦可谓治世之音乎?苏曰:愚尝怪《大雅》《小雅》之诗,当幽厉之时,而极称道文武成康之盛徳,及其终篇,又不见幽厉之暴虐,此谁知其为幽厉之诗,而非文武成康之盛者?葢察其辞有幽忧不乐之意,是以系之幽厉而无疑也】孔曰:《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乐者,乐其所自生,是乐之本意出于民也。」又曰:「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故先王作乐以为之节。」是王者采民情,制礼乐之义。礼乐本出于民,还以教民。与夫云出于山,复雨其山,何以异也【段曰:音之由人心生也,本于中以发于外者也,感而后应也。制乐以为人心之节也,制于外以养其中者也,应复为感也。感于此心之哀也,而噍以杀;感于此心之乐也,而啴以缓;感于此心之喜怒也,而发以散,粗以厉。则是声之所应者,皆由于所感也。噍杀之音作,而民以忧;啴缓之音作,而民以
译乐植根于人心,本源于情性,至于音律度数,不过是枝叶罢了。张氏说:“音起于声,而声出于情。懂得这一点,就知道先王制乐的根本了。”孔氏说:“《乐记》说:‘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就称为音。’注解说:‘方就是文章的意思。’乐的乐器,弹奏宫音则众宫音应和,但这不足以成为乐,所以要变化它使之杂糅。引用《左传》说:‘如果琴瑟只专一于一种声音,谁能听得下去?’《乐书·乐记》说:‘宫音生于黄钟九寸,其声宏大而舒缓;徵音生于林钟六寸,其声低缓而急促;商音生于太簇八寸,其声散朗而明亮;羽音生于南宫五寸,其声散朗而虚空;角音生于姑洗七寸,其声收敛而简约。这些虽然度数不同,但其终极是一致的。凡物都因运动而有声,声变化而成音。所以金属崇尚角音,瓦丝崇尚宫音,匏竹崇尚徵音,而没有固定的清浊;革木只有一种声音,而没有清浊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用律吕调和五声,施用于八音,合起来成为乐。”朱氏说:“五声中宫音最浊,而羽音极清,所以能协调歌声的高低;十二律中黄钟最浊,而应钟极清,又所以能轮流作为宫音,从而节制声音的高低。”段氏说:《记》想要变化,厌恶专一,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形成文章。想要形成文章,为什么呢?回答说:将要成就人心的和谐。钟声铿锵,石声磬亮,丝声哀婉,竹声泛滥,而鼓鼙之声喧闹。如果专一,谁能听得下去?况且会让听者随所感而偏颇,这不是用来培养人心和谐的方法。先王制乐,合于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施行,刚强而不愤怒,柔和而不畏惧,阳气不散漫而阴气不闭塞,宽广不容奸邪,狭小不生欲望。这样之后条理通畅平顺,可以调和人心而感动万物。所以八风想要它顺从律吕,百度想要它符合度数,大小相互成就,终始相互生成,阴阳清浊相互终结,文武相互配合,始末曲直繁简,廉肉相互品节。凡是用来成就这种和谐的,所以夫子称之为中和的纲纪,而子夏命名为和正。《乐记》说:‘五色形成文章而不混乱。’又说:‘节奏合起来形成文章。’陈氏说:这是说人的真情不可掩盖。这情感感于和谐,那么其音一定舒缓宽缓纯粹美好而不急切;这情感感于乖戾,那么其音一定压抑蕴结愤懑不平;这情感迫于灭亡,那么其音一定急促艰苦悲怆而无聊。段氏说:怨恨还尚且对上位者抱有希望,所谓亲人有过大而不怨恨,是更加疏远;至于亡国则只有自哀感伤旧事罢了。孔氏说:国家灭亡而世系断绝,所以不说世。王氏说:治乱说世,是说政治;而亡国不说,是因为亡国世系断绝而没有政治的缘故。孔氏说:假设有言辞而非本意,叫做矫情,表现在声音上,矫情也可以识别;或者言辞正确而意思不对,或者言辞邪恶而本意端正,只有通晓音乐的人能明白。《乐记》说:‘内心悲哀的人,其声音急促而微弱;内心快乐的人,其声音宽缓而舒缓。’如果只取言辞而不通达音声,那么《楚茨》《大田》的讽刺,都陈述成王的善行;《行露》《汝坟》的篇章,都叙述纣时的恶行;把《汝坟》当作王者之风,把《楚茨》当作讽刺过失的雅诗。大师在声音之中知晓其情。黄氏说:孔颖达认为如‘百室盈止,妇子寜止’,是安宁的极致;‘厌厌夜饮,不醉无归’,是快乐的极致。这是治世之音。‘土国城漕,我独南行’,是怨恨的深切;‘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是愤怒的甚烈。这是乱世之音。‘知我如此,不如无生’,是悲哀的极致;‘适彼乐国,适彼乐郊’,是思念的笃厚。这是亡国之音。我认为这固然如此,也不可专门用言辞来探求。如果只看言辞,不通达声音,那么如《大田》《楚茨》《瞻彼洛》之诗,不说周政的衰败,而说先王的兴盛,也可以说是治世之音吗?苏氏说:我曾经奇怪《大雅》《小雅》的诗,在幽厉之时,而极力称道文武成康的盛德,到了篇末,又不见幽厉的暴虐,这谁知道它是幽厉的诗,而不是文武成康的盛德呢?大概察其言辞有幽忧不乐的意思,所以系于幽厉而无疑。孔氏说:《乐记》说:‘凡音的兴起,由人心产生。乐,是乐于其所自生,所以乐的本意出于民。’又说:‘物的感人无穷,而人的好恶无节制,所以先王制乐来为之节制。’这是王者采集民情,制定礼乐的意义。礼乐本出于民,还用来教化民。这与云出于山,又雨于山,有什么不同呢?段氏说:音由人心产生,本于中而发于外,感而后应。制乐作为人心的节制,制于外以养其中,应复为感。感于此心的悲哀,而急促微弱;感于此心的快乐,而宽缓舒缓;感于此心的喜怒,而发散粗厉。那么声音所应的,都由于所感。急促微弱的音作,而民以忧;宽缓舒缓的音作,而民以
乐;粗厉之音作,而民以刚毅也。则是音之所感者,又将以为应也。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由此心之所感者而发于外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由此心之所应者,还以养其中也。先王之盛也,其人心亦已正矣,而所以养之于外者犹备;后世之衰也,人心固已非古,而所以导而诱诸外者抑又不正也。古也交相养,而今则交相病也】
译欢乐;粗犷严厉的音乐响起,百姓便变得刚强坚毅。这就是音乐所感发的,又将引发相应的反应。情感通过声音抒发,声音形成节奏文采,就称为音乐。这是由内心所感发的,向外表现。用风俗来感动他们,用教化来感化他们。这是由内心所响应的,反过来用来涵养内心。先王时代的兴盛,是因为人们的心已经端正,而用来从外部涵养的手段依然完备;后世衰败,人们的心本来就不如古人,而用来从外部引导和诱导的手段又不端正。古代是互相涵养,现在则是互相伤害。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孔曰:此又言诗之功也。朱曰:事有得失,诗因其实而讽咏之,使人有所创艾,兴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极,又足以达于阴阳之气而致祥召灾。葢其出于自然,不假人力,是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他教之所及也。又曰:人者,天地之心,鬼神之防,志壹则动气理之。
必然也【段曰:天地人均是一气之流通,上下也。故人之心精一则天地之气可动也。李曰:天地鬼神之正体,鬼神天地之妙用。陈曰:此只是至诚之道寓于诗,故如此。诗人以此而作诗,天地鬼神亦以此而感动。匹夫匹妇一念真积,端拜而涌泉,悲愤而赤旱。彼独何为而然耶?天下通一气耳。聚而为一元,判为天地。明则为人,幽则为鬼神。着为隠显,皆是一精气为之】陈曰:合千万人之情而出于一人之言,此天理也,非私欲也。合天理则天地从之,鬼神顺之,而况于人乎【黄曰:人民天地鬼神皆同此心,则同此理。以理求理,夫何逺之有】孔曰:无有近于诗者,言诗最近之余事,莫之先也【公羊曰: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乎春秋。何休云:莫近犹莫过之也】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孔曰:「此言用诗之事。」朱曰:「先王指文武周公,成王是指风雅颂之正经,经常也【陈曰:经者,经制夫妇之常经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夫妇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臣之所以事君。诗之始作,多发于男女之间,而达于父子君臣之际,故先王以诗为教,使人兴于善而戒其失,所以导夫妇之常,而成父子君臣之道也【又曰: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君臣和,故经夫妇所以成其孝敬也】三纲既正,则人伦厚,教化美,而风俗移矣【段曰:万法万化皆自人伦始,人伦薄,他无可以措手矣】段曰:「有情性则有形体,保形体亦可以顺情性,正内外,别男女,经夫妇,所谓形体也。孝敬成乎其中,所谓情性也。美教化,移风俗,权不在物我,实操之。如勤容貌,出辞气,正顔色,虽非有意,必以为之,而主宰于中,必有事焉。」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程曰:学诗而不分六义,岂知诗之体也?张曰:风有风刺,不直言之意。郑《周礼》注曰:赋之言铺,直铺陈善恶【程曰:铺陈其事,如齐侯之子、衞侯之妻是也】比者,比方于物;兴者,托事于物【黄曰:比者,托物而喻;兴者,因物而感。姜曰:比者,取类于物以为比,物与意同,如螽斯羽是也。兴者,倐见是物而起兴,物不必合,如闗雎是也。释曰:兴是譬喻之名,意有不尽,故题曰兴。程曰:直比之如蛾眉、▯犀、温其如玉之类是也;因物起兴如闗闗雎鸠、瞻彼淇奥之类是也。朱曰:以物为比而不正言其事,甫田硕防、衡门之类是也;因所见闻或托物起兴而以事继其声,闗雎、樛木之类是也。黄曰:雨其蒙矣,行者之心凄然以悲;鹳其鸣矣,居者之懐慨然以叹,此之谓兴】朱曰:比方有两例,有继所比而言其事者,有全不言其事者;兴亦有两例,有取所兴为义者,则以上句形容下句之情思,下句指言上句之事实;有全不取其义者,则但取一二字而已。要之上句常虚,下句常实,则同也【又曰:然比兴之中,螽斯専于比,而緑衣兼于兴;▯罝専于兴,而闗雎兼于比,此其例中又自有不同也。东莱曰:风之义易见,惟兴与比相近而难辨。兴多兼比,比不兼兴。意有余者,兴也;直比之者,兴之兼比也。兴之兼比者,徒以为比则失其意味矣;兴之不兼比者,误以为比则失之穿凿矣。如殷其靁,偶闻雷而有感于行者之未归,非可以比类而求也】程曰:雅者,正言其事,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是也【张曰:雅之体,直言之,比兴差少,无隠讽谲谏之巧,虽是大恶,亦直言,此是雅之本体。吕曰:雅者,正言之也,初无所抑▯】诗谱》曰:颂之言容【李曰:《汉书》曰:徐生善容,容作此颂字,顔
译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化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了。
孔颖达说:这又是说《诗》的功效。朱熹说:事情有得与失,《诗》依据事实来讽咏,使人有所警戒,兴起以至于和平、怨怒的极点,又足以通达阴阳之气,从而招致祥瑞或灾祸。大概因为它出于自然,不借助人力,所以深入人心而见效迅速,不是其他教化所能达到的。又说:人是天地的心,鬼神的屏障,意志专一就能感动气机,这是必然的。段成己说:天地和人都是同一气机的流通,有上下之分。所以人的心精诚专一,天地之气就可以被感动。李光地说:天地是鬼神的正体,鬼神是天地的妙用。陈祥道说:这只是至诚之道蕴含在《诗》中,所以如此。诗人以此作诗,天地鬼神也以此被感动。普通百姓一念真诚积累,端正礼拜而泉水涌出,悲愤而赤地大旱。他们独自为何会这样呢?天下贯通一气罢了。聚合为一元,分判为天地。显明则为人,幽隐则为鬼神。表现为隐显,都是同一精气在起作用。陈祥道说:汇聚千万人的情感而由一人表达,这是天理,不是私欲。合乎天理,天地就会顺从,鬼神就会顺应,何况是人呢?黄震说:人民、天地、鬼神都同此心,也就同此理。以理求理,哪里会有遥远呢?孔颖达说:没有比《诗》更近的,是说《诗》是最近切的事情,没有其他能超过它。《公羊传》说: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近的了。何休说:莫近就是莫过之的意思。
先王用《诗》来规范夫妇,成就孝敬,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风易俗。孔颖达说:这是说使用《诗》的事情。朱熹说:先王指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成王是指《风》《雅》《颂》中的正经,经常就是常道。陈祥道说:经,就是规范夫妇的常道。女子正位于内,男子正位于外,这是夫妇的常道。孝,是儿子侍奉父亲的方式;敬,是臣子侍奉君主的方式。《诗》最初创作,多发自男女之间,而通达于父子、君臣之间,所以先王用《诗》来教化,使人兴起善行而警戒过失,用来引导夫妇的常道,成就父子君臣的大道。又说:夫妇有别,父子就亲爱;父子亲爱,君臣就和谐,所以规范夫妇就能成就孝敬。三纲既正,人伦就敦厚,教化就美好,风俗就改变了。段成己说:万法万化都从人伦开始,人伦淡薄,其他就没有可以着手的地方了。段成己说:有情性就有形体,保养形体也可以顺应情性,端正内外,区别男女,规范夫妇,这就是形体。孝敬在其中成就,这就是情性。美化教化,移风易俗,权柄不在物我,实际操持在于自身。比如勤勉容貌,注意言辞语气,端正脸色,虽然并非有意为之,但主宰于中的,必定有事可做。
所以《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
程颐说:学《诗》而不区分六义,哪里知道《诗》的体制呢?张载说:风有讽喻之意,不直接说出的意思。郑玄《周礼》注说:赋的意思就是铺,直接铺陈善恶。程颐说:铺陈其事,如“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之类。比,是拿事物作比方;兴,是寄托事物于外物。黄震说:比,是依托事物来比喻;兴,是因事物而感动。姜宝说:比,是取同类事物作比,物与意相同,如《螽斯》的“螽斯羽”之类。兴,是忽然见到此物而兴起,物不必与意相合,如《关雎》之类。释氏说:兴是譬喻的名称,意有不尽,所以题名为兴。程颐说:直接比喻的,如“蛾眉”、“兕犀”、“温其如玉”之类;因物起兴的,如“关关雎鸠”、“瞻彼淇奥”之类。朱熹说:拿事物作比而不直接说其事,如《甫田》的“硕鼠”、《衡门》之类;因所见所闻或依托事物起兴而以事继其声,如《关雎》、《樛木》之类。黄震说:雨下得蒙蒙,行路人的心凄然悲伤;鹳鸟鸣叫,居住的人感慨叹息,这就叫兴。朱熹说:比方有两类,有接着所比之物而言其事的,有完全不谈其事的;兴也有两类,有取所兴之物为义的,就用上句形容下句的情思,下句指言上句的事实;有完全不取其义的,就只取一两个字罢了。总之,上句常虚,下句常实,这是相同的。又说:然而在比兴之中,《螽斯》专于比,而《绿衣》兼于兴;《驺虞》专于兴,而《关雎》兼于比,这是例子中又自有不同。吕祖谦说:风的意义容易看见,只有兴与比相近而难辨。兴多兼有比,比不兼有兴。意有余的,是兴;直接比喻的,是兴兼比。兴兼比的,如果只当作比就失去意味了;兴不兼比的,误当作比就失之穿凿了。如《殷其雷》,偶然听到雷声而对行者未归有感,不可以比类来求。程颐说:雅,是正言其事,如“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之类。张载说:雅的体制,直接说出,比兴较少,没有隐讽谲谏的巧思,即使是大恶,也直接说出,这是雅的本体。吕祖谦说:雅,是正言其事,起初没有什么压抑。《诗谱》说:颂的意思是容。李光地说:《汉书》说:徐生善于容,容作此颂字,颜
师古注云:颂字与形容字,古人通用。吕曰:颂者,称美之辞也。无所讽议】孔曰:四始以风为先,风之所用,以赋比兴为辞,故于风之下即次赋比兴,然后次以雅颂,亦以赋比兴为之。既见赋比兴于风之下,明雅颂亦同之。赋比兴如此次者,言事之道,直陈为正,故赋在比兴之先。比之与兴,虽同是托物,比显而兴隠,当先显而后隠,故比居兴先也。然则赋比兴是诗之所用,风雅颂是诗之成形。用彼三事,是故同称为义【朱曰:此一条本出于《周礼》大师之官,葢三百篇之纲领錧辖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以制风雅颂之体也。故大师之教国子,必使之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则凡诗之节奏指归,皆将不待讲説,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六者之序,以其篇次,风固为先,而风则有赋比兴矣,故三者次之,而雅颂又次之,葢亦以是三者为之也】程曰:国风、大小雅、三颂,诗之名也。六义,诗之义也【新安程曰:此六者特释其义,而非以命其名也。如以为体,则夫赋比兴三者,今乃无一诗行于世,岂夫子尽删之乎】一篇之中,有备六义者,有数义者【孔曰:郑笺《七月》二章云是豳风,《六章》云是豳雅,卒章云是豳颂,自始至成,别为三体吕曰:诗举有此六义,得风之体多者为国风,得雅之体多者为大小雅,得颂之体多者为颂。风非无雅,雅非无颂也唐曰:其风肆好,穆如清风,大雅亦有风。虽则如燬父母孔迩,周南已有雅。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变风犹有颂。采蘩赋之属也,螽斯比之属也,闗雎兴之属也。有赋比兴以为风,亦有以为雅颂。一篇而一义者,有之。鹤鸣専于兴也,其意达于风矣。有一句而二义者,王室如燬,比而雅也曹曰:周官大师所教六诗,亦各以其义为名。至分为四始,然后风雅颂各异其体,而赋比兴存乎中者隠矣】
译师古注说:“颂”字与“形容”字,古人是通用的。吕氏说:“颂”是称颂赞美的言辞,不包含讽刺议论的意思。
孔氏说:四始以“风”为首,风所使用的修辞手法是赋、比、兴,所以在“风”之下紧接着排列赋、比、兴,然后才排列雅、颂,雅和颂也是以赋、比、兴作为修辞手法的。既然在“风”之下已经列出了赋、比、兴,这就表明雅和颂也同样适用。赋、比、兴之所以这样排列,是因为陈述事理的方法,直接陈述是正统,所以赋排在比和兴的前面。比和兴,虽然都是借物寄托,但比是显豁的,兴是隐晦的,应当先显豁后隐晦,所以比排在兴的前面。那么,赋、比、兴是诗歌所用的修辞手法,风、雅、颂是诗歌形成的体制。运用那三种修辞手法,因此统称为“义”。
朱氏说:这一条本出自《周礼》中大师的职官记载,大概是《诗经》三百篇的纲领关键。风、雅、颂是声乐分类的名称。风就是十五国风,雅就是大雅和小雅,颂就是三颂。赋、比、兴是用来构成风、雅、颂体制的手法。所以大师教导国子,一定让他们用这六者,以风雅颂为经,以赋比兴为纬,那么凡是诗歌的节奏和主旨,都不需要讲解,直接吟咏就能领会了。六者的顺序,依据篇章的次序,风本来排在前面,而风之中包含了赋、比、兴,所以这三者排在风之后,雅和颂又排在之后,大概也是因为雅和颂也运用了这三种手法。
程氏说:国风、大雅、小雅、三颂,是诗歌的名称。六义,是诗歌的含义。
新安程氏说:这六者只是解释它们的含义,并不是用来命名它们的。如果认为它们是体制,那么赋、比、兴这三者,现在却没有一首诗流传于世,难道孔子把它们都删掉了吗?
一篇之中,有具备六义的,有具备几种义的。
孔氏说:郑玄笺注《七月》第二章说是豳风,第六章说是豳雅,最后一章说是豳颂,从开始到完成,分别属于三种体制。
吕氏说:诗歌举凡具有这六义,获得风之体制多的就是国风,获得雅之体制多的就是大雅和小雅,获得颂之体制多的就是颂。风之中并非没有雅,雅之中并非没有颂。
唐氏说:像“其风肆好,穆如清风”这样的诗句,大雅之中也有风。像“虽则如燬,父母孔迩”这样的诗句,周南之中已有雅。像“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这样的诗句,变风之中仍有颂。像《采蘩》是赋的类别,《螽斯》是比的类别,《关雎》是兴的类别。有用赋、比、兴来构成风的,也有用来构成雅和颂的。有一篇只体现一种义的,也有。《鹤鸣》专于兴,但其意旨通达于风。有一句包含两种义的,像“王室如燬”,是比也是雅。
曹氏说:《周礼》中大师所教的六诗,也是各自以其含义作为名称。等到分为四始之后,风、雅、颂各自形成不同的体制,而赋、比、兴存在于其中的部分就隐晦了。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孔曰:言上下皆用此义。张曰: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此总言风之所以名也。风自上以被于下,风之正也;下推其本而反之于上,风之变也。朱曰:风者,民俗歌謡之诗,如物被风而有声,又因其声以动物也。上以风化下者,诗之美恶,其风皆出于上而被于下也;下以风刺上者,在下之人又歌咏其诗之美恶以讥其上也。凡以风刺上者,皆不主于政事,而主于文辞,不以正谏,而托意以谏,若风之被物,彼此无心而能有所动也。杨曰:诗尚谲谏,惟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乃为有补;若谏而涉于谤毁,闻者怒之,何补之有?曹曰:上以风化下,若燕礼、乡饮酒用之于乡人、邦国者,所以广风化于天下也,不独风也,亦有雅诗焉;下以风刺上,若天子纳变雅,诸侯纳变风,所以规正君上之失也。然皆主文而谲諌,是雅诗亦有风之意,故皆曰风。王曰:有巽而入之之道焉,故曰风。张曰:下之刺上,主于文而谲谏,而至其甚则有至于直指而不止于谲谏,此变之中又变焉者也。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
郑诗谱序文武风有周南召南【朱曰二十五篇为正风】雅有鹿鸣文王之属【朱曰自鹿鸣而至菁菁者莪二十二篇为正小雅自文王而至卷阿十八篇为正大雅】及成王周公致太平制礼作乐而颂声兴焉【孔曰颂声之兴不皆在制礼之后也故春官乐师职云及彻帅学士而歌彻郑谓彻者歌雍也】盛之至也本之由此风雅而来故皆録之谓之诗之正经孔子録懿王夷王时诗讫于陈灵公淫乱之事谓之变风变雅【朱曰邶至豳十三国为变风六月至何草不黄五十八篇为变小雅民劳至召旻十三篇为变大雅皆康昭以后所作 孔曰变风之作齐卫为先陈最在后变雅则处其间齐哀公当懿王卫顷公当夷王陈灵公鲁宣公十年为其臣夏徴舒所杀变雅始于厉王变雅亦称雅者王政仍被邦国所以名为雅及平王东迁其政止行境内是以变为风焉】黄曰道者所繇适治之路仁义礼乐皆其具也今王道既衰则其本已先拨矣由是礼义废而不行政教失所错天子不能统诸侯故国自为政诸侯不能统卿大夫故家自为俗也孔曰王道衰诸侯有变风王道盛诸侯有正风王道明盛政出一人诸侯不得有风王道既衰政出诸侯故各从其国有美刺之别也【东莱曰王道之盛陈列国之诗以观民风其可采者大师播之音律以风天下如汝坟江有汜之在二南是也礼乐出于一故不得国别为风耳】苏曰衞武衞文郑武秦襄之风宣王之雅皆美之然犹不免为变诗何也曰昔周之兴也积仁行义凡数百年至于文武风俗备是以其诗发而为正诗自成康以来周室不竞至幽厉而大壊其败亦数百年其蓄之也亦厚是以其诗不复其旧而谓之变夫自其正而至乎变其败之也甚难其间必有幽厉大乱之君为之,而后能自其变而复于正。其反之也,亦难。必有后稷、公刘、文武积累之勤,而后能。今夫五人者,其善之积未若其变之厚矣,是以不免于变也。郑曰:二南为风之正,经则然矣。自后南国诸侯政之兴衰,何以无变风?曰:陈诸国之诗者,将以知其阙失,省方设教,为黜陟也。时徐及呉、楚僭号,弃其诗,夷狄之也。朱曰:正变之説,无明文可考,今姑从之【叶曰:正变之説,吾尝读谷梁书而得之。春秋书筑王姬之馆于外,书诸侯盟于首止,谷梁皆曰变之正也。葢言事变常而终合于正也。风雅之正变,亦如是耳。河广之诗曰: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其欲往之心如是其鋭也,然而有舍之而不往焉。大车之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其男女之情如此其至也,然而有畏之而不敢焉。氓之诗曰:以尔车来,以我贿迁。其淫佚之行如是其丑也,然而有反之而自悔焉。当其心之鋭、情之至、而行之丑也,固所谓变也。继而舍之而不往,畏之而不敢,反之而自悔,则君子所谓变之正也。后世尊经太过,遂以已意揣之,吾从而辟之曰:栢舟、緑衣信为变风也。淇奥之美鸟,得以变风称之
译君王用教化来感化臣民,臣民用讽喻来规劝君王。重在文辞而委婉进谏,进言的人没有罪过,听闻的人足以引以为戒。所以称之为“风”。
孔安国说:这是说上下都采用这种意义。张氏说: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这是总说“风”命名的原因。风从上面吹拂到下面,这是风的常态;下面推究其本源而反过来作用于上面,这是风的变通。朱熹说:风,是民俗歌谣的诗,如同物体被风吹动而发出声音,又凭借这声音去感动万物。上以风化下,是指诗的好坏,其风气都出自上面而覆盖于下面;下以风刺上,是指在下位的人又歌咏诗的好坏来讥讽上面的人。凡是用来讽谏君王的,都不直接针对政事,而是侧重于文辞,不直接正谏,而是寄托心意来进谏,就像风吹拂物体,彼此无心却能有所触动。杨氏说:诗崇尚委婉进谏,只有进言的人无罪,听闻的人足以警戒,这才有益;如果进谏涉及诽谤诋毁,听闻的人发怒,有什么益处呢?曹氏说:上以风化下,就像燕礼、乡饮酒礼在乡人、邦国中使用,是为了将教化推广到天下,不只是风,也有雅诗;下以风刺上,就像天子采纳变雅,诸侯采纳变风,是为了匡正君王的过失。然而都重在文辞而委婉进谏,所以雅诗也有风的意味,因此都称为风。王氏说:有谦逊而入的道理,所以称为风。张氏说:下面讽谏上面,重在文辞而委婉进谏,但到了极端时,就有直接指责而不止于委婉进谏的情况,这是变通之中又有变通。
至于王道衰微,礼义废弃,政教失当,各国政令不同,各家习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
郑诗谱序中,文武之风有周南、召南【朱熹说:二十五篇为正风】,雅有《鹿鸣》《文王》之类【朱熹说:从《鹿鸣》到《菁菁者莪》二十二篇为正小雅,从《文王》到《卷阿》十八篇为正大雅】,以及成王、周公成就太平,制礼作乐,于是颂声兴起【孔安国说:颂声的兴起并不都在制礼之后,所以《周礼·春官·乐师》职掌中说:“及彻,帅学士而歌彻。”郑玄认为“彻”是指歌《雍》】,这是盛世的极致。其本源由此风雅而来,所以都收录它们,称为诗的正经。孔子收录懿王、夷王时的诗,直到陈灵公淫乱之事,称为变风变雅【朱熹说:邶到豳十三国为变风,从《六月》到《何草不黄》五十八篇为变小雅,从《民劳》到《召旻》十三篇为变大雅,都是康王、昭王以后所作。孔安国说:变风的产生,齐、卫为先,陈在最后;变雅则处于中间。齐哀公当懿王时,卫顷公当夷王时,陈灵公在鲁宣公十年被其臣夏徵舒所杀。变雅始于厉王。变雅也称雅,是因为王政仍然施及邦国,所以名为雅;等到平王东迁,政令只行于境内,所以变为风】。黄氏说:道,是通往治世的路径,仁义礼乐都是它的工具。现在王道既已衰微,那么其根本已经先被拨乱了。由此礼义废弃而不施行,政教失其所措,天子不能统辖诸侯,所以各国自为政令;诸侯不能统辖卿大夫,所以各家自为习俗。孔安国说:王道衰微,诸侯有变风;王道兴盛,诸侯有正风;王道明盛,政令出于一人,诸侯不得有风;王道既衰,政令出于诸侯,所以各自遵循其国,有美刺的区别【东莱吕祖谦说:王道兴盛时,陈列各国的诗来观察民风,其中可采的,由大师谱入音律以教化天下,如《汝坟》《江有汜》在二南中就是这样。礼乐出于统一,所以不得按国别称为风】。苏轼说:卫武公、卫文公、郑武公、秦襄公的风,宣王的雅,都是赞美之作,然而仍不免为变诗,为什么呢?回答说:从前周朝的兴起,积累仁义行善,历经数百年,到了文王、武王时风俗完备,所以他们的诗发而为正诗。自成康以来,周室不再强盛,到幽王、厉王时大坏,其败坏也历经数百年,其积蓄的弊端也很深厚,所以他们的诗不再恢复旧观,而称为变诗。从正到变,其败坏很难,其间必有幽王、厉王这样大乱的君主为之,然后才能从变复归于正。其回归正道,也很难。必有后稷、公刘、文王、武王积累的勤勉,然后才能做到。现在这五位君主,其善行的积累不如变诗的深厚,所以不免于变。郑氏说:二南为风之正,经文确实如此。自此后南国诸侯政事的兴衰,为什么没有变风?回答说:陈列各国的诗,是要知道其缺失,巡视四方设立教化,作为黜陟的依据。当时徐及吴、楚僭越称王,弃去其诗,视其为夷狄。朱熹说:正变的说法,没有明文可考,现在暂且遵从它【叶氏说:正变的说法,我曾读《谷梁传》而得知。《春秋》记载“筑王姬之馆于外”,记载“诸侯盟于首止”,《谷梁传》都说是变之正。大概是说事变常而最终合乎正道。风雅的正变,也是如此。《河广》的诗说:“谁说河宽,一片芦苇就能渡过。”其想要前往的心如此急切,然而有舍弃而不前往的。《大车》的诗说:“活着则不同室,死了则同穴。”其男女之情如此深切,然而有畏惧而不敢的。《氓》的诗说:“用你的车来,带着我的嫁妆迁移。”其淫佚的行为如此丑陋,然而有反悔而自责的。当其心之急切、情之深切、行之丑陋时,固然是所谓的变。继而舍弃而不前往,畏惧而不敢,反悔而自责,则是君子所说的变之正。后世尊崇经典太过,于是以己意揣测,我从而驳斥说:《柏舟》《绿衣》确实是变风,但《淇奥》赞美君子,怎么能以变风称之呢?
。彼将曰:淇奥、缁衣在郑为美,在天子则异政,故亦谓之变。吾又从而辟之曰:二南之诗、文王之诗也,当是时纣在上,亦可谓之异政,不得为正风可也。彼将曰:此周诗也,主周之世而论之故也。吾又从而辟之曰:淇奥、缁衣信异政也。小雅之六月、无羊,大雅之烝民、崧高,天子中兴之盛也,何得以为异政而谓之变雅?彼将曰:六月、烝民在宣王则为善,继文武则为不足。吾又从而辟之曰:宣王之继文武诚不足矣,臣如周公,君如成王,可谓不足欤?豳风何得谓之变?彼将曰:以其遭变故也。吾又从而辟之曰:周公遭管蔡故七月为变风,常棣之诗闵管蔡之失道也,何得谓之正雅?反覆数四。而诸家之説穷矣。葢正变之説不出于夫子,而诗之次序皆以先后为序。文武成康,其诗最在前,故二雅首之。厉王继成王之后,宣王继厉王之后,幽王继宣王之后,故二雅皆顺其序。国风亦然。后世儒者但见宣继厉之后,遂并以宣为变,不知先后之序自当尔也】
译对方将会说:“《淇奥》《缁衣》在郑国被视为美善,但在天子那里却属于政教变异,所以也称之为‘变’。”我又接着辩驳说:“《二南》中的诗歌是文王的诗,当时纣王在上位,也可以说是政教变异,难道不能算作‘正风’吗?”对方将会说:“这是周朝的诗歌,是根据周朝的时代来评判的,所以如此。”我又接着辩驳说:“《淇奥》《缁衣》确实属于政教变异。但《小雅》中的《六月》《无羊》,《大雅》中的《烝民》《崧高》,都是天子中兴的盛世之作,怎么能因为政教变异而称之为‘变雅’呢?”对方将会说:“《六月》《烝民》在宣王时期算是善政,但继承文武之道来说则显得不足。”我又接着辩驳说:“宣王继承文武之道确实不足,但臣子如周公,君主如成王,能说不足吗?《豳风》怎么能称之为‘变风’呢?”对方将会说:“因为遭遇了变故。”我又接着辩驳说:“周公遭遇管叔、蔡叔的变故,所以《七月》是‘变风’;《常棣》这首诗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怎么能称之为‘正雅’呢?”如此反复辩驳多次,各家的说法就穷尽了。大概“正变”的说法并非出自孔子,而《诗经》的编排次序都是按照先后顺序排列的。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他们的诗歌排在最前面,所以《二雅》以它们为首。厉王继成王之后,宣王继厉王之后的,幽王继宣王之后,所以《二雅》都顺着这个次序。《国风》也是如此。后世的儒者只看到宣王继厉王之后,于是就把宣王时期的诗都归为“变”,不知道先后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
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懐其旧俗者也。
孔曰:国史者,周官大史、小史、外史、御史之等皆是也。臣民皆得风刺,不必要其国史所为。此文特言国史者,郑云:国史采众诗,时明其好恶,令声蒙歌之【曹曰:周官小史掌邦国之志,外史掌四方之志。説者云:志,记也。邦国之志,若《春秋》▯所谓周志是也。四方之志,若鲁之《春秋》、晋之乗、楚之梼杌是也。是内外文籍,国史皆掌之矣。古者天子有采诗之官,其行守也,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采得之后,属之国史。故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至问《祁招》之诗而不知,则右尹子革非之。国史既掌邦国四方之图籍,则旧章民风无不通习,因革得失,粲然可见矣】王曰:发于声而长言之,谓吟;形于言而永歌之,谓咏。或曰教化,或曰政教,或曰刑政,何也?教化本也,刑政末也。至于王道衰,则其本先亡矣,故不足于教化,而后言政教;不足于政教,而后言刑政。苛则其末亦有所不足,此其所以可哀也。朱曰:人伦废,刑政苛,诗之所刺,不越乎此。国史采而得之,哀伤其然,于是吟咏防绎其情性之未发,而节文之以授乐官,使时而飏之,以风其上。此非达于当时之变故,而不忘乎厥初之旧俗者,有所不能也【曹曰:诗之言,皆本于情性之自然,而吟咏之。达于事变,则知今之事所以异于古;怀其旧俗,则思古者礼义之俗不能忘。然则变风之发乎性情故也,止乎礼义则以怀其旧俗故也】陈曰:由是言之,则诗虽出于国人,而国史采诗之时,已有所去取矣。国史去取于当时,孔子删之于后世。
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朱曰:情者,性之动,而礼义者,性之徳也【张曰:民之性,其始亦岂有不善?惟夫情之过,而血气乱之,于是乎失情性之正矣。礼义,则是情之发而能不逾乎性之则,此先王之泽沦浃于人心者犹在故也。黄曰:蟋蟀,闵俭之诗也,而曰「好乐无荒」,葢有以礼自娯乐之意。考槃,述穷处之诗也,而乃曰「永矢勿谖」,葢有畎畆不忘君之意。泉水之卫女思归,而能以礼;载驰之夫人思归,而能以义。其发乎情,止于礼义者,于此可见。知发而不止,则荡而不中节矣】王曰:上言变风变雅,而此独言变风,何也?雅虽已变,天子犹有政焉。専言变风,则通乎无雅之后也。而犹知止乎礼义,则变雅之时可知矣。朱曰:正风、雅、颂,则不可以情言,皆天理之本也。亦不可但言止乎礼义而已,乃礼义所由出也。段曰:诗序者,必以变风言情性,其圣人于利正言情性之义也,何也?春之温,夏之薰,而万物生长于吹嘘披拂之中者,冝也。温且薰者,变而为澟洌矣,而敷荣之机终不可息于剥落雕谢之余,是真可以观生生不息之本性也。性之固,以其心之存也。大序首着一语,即云「在心为志」,则其所以系情性者可想矣。故惟变风可以验先王之泽,惟礼义之废可以信礼义之止。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王曰:风之本出于一人之躬行,而其末见于一国之事。朱曰:形者体,而象之之谓。孔曰:风者,以其所言之狭也;雅者,以其所言之广也。陈曰:风诗多出于小夫贱▯,皆以其风俗厚薄推本而归于一人之善恶也;雅诗多出于公卿大夫,皆以其朝廷臧否推广而逺之四方之理乱也。风由下以观上,雅由上以知下。叶曰:闻之郑樵:土风之诗谓之风,朝廷之诗谓之雅,宗庙祀颂之诗谓之颂。风出于土风,则今之歌謡是也。或作于有位,或作于委巷,匹夫贱▯意虽逺而辞则浅近,亦各从其本国之旧耳【如竹竿钓淇之类】谓之雅,则今之歌行古风之类是也。其为辞也文,又非委巷所能矣,故谓之雅。颂则今之乐章也,其辞严,其声有节,不敢用烦言防
译国史,是阐明得失迹象的,它哀伤人伦的废弛,悲叹刑罚政令的苛酷,通过吟咏性情来讽喻上级,通晓时事的变迁而怀念旧日的风俗。
孔安国说:国史,就是《周官》中的大史、小史、外史、御史等官职都属于此类。臣民都可以进行讽喻,不一定非要由国史来做。这里特别提到国史,郑玄说:国史采集众诗,当时就明了人们的好恶,让乐工歌唱出来【曹大家说:《周官》中小史掌管邦国的记载,外史掌管四方的记载。解释说:志,就是记载。邦国的记载,就像《春秋》〇所说的周志那样。四方的记载,就像鲁国的《春秋》、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那样。这些内外文籍,国史都掌管着。古代天子有采诗的官员,他们出行驻守时,命令大师陈设诗歌以观察民风。采集之后,交给国史。所以楚国的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等到问及《祁招》这首诗却不知道,右尹子革就批评他。国史既然掌管邦国和四方的图籍,那么旧章和民风没有不熟悉的,因循变革的得失,就清晰可见了】王肃说:发出声音并拉长语调,叫做吟;形成言语并长久歌唱,叫做咏。有的说教化,有的说政教,有的说刑政,为什么呢?教化是根本,刑政是末节。至于王道衰微,那么根本就先灭亡了,所以教化不足,才谈论政教;政教不足,才谈论刑政。如果苛酷,那么末节也有所不足,这就是值得悲哀的原因。朱熹说:人伦废弛,刑政苛酷,诗歌所讽刺的,不超过这两方面。国史采集并得到这些诗歌,哀伤这种情况,于是吟咏推绎那尚未发出的性情,并用礼节加以修饰后交给乐官,让他们适时地传唱,以讽喻上级。如果不是通晓当时的变故,而不忘念当初的旧俗,是做不到的【曹大家说:诗歌的语言,都本于性情的自然,而加以吟咏。通晓事变,就知道现在的事情为什么不同于古代;怀念旧俗,就思念古代礼义的习俗而不能忘记。那么变风发乎性情是必然的,止于礼义是因为怀念旧俗的缘故】陈祥道说:由此说来,那么诗歌虽然出自国人,但在国史采诗的时候,已经有所取舍了。国史在当时进行取舍,孔子在后世进行删定。
所以变风发乎真情,止于礼义。发乎真情,是百姓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
朱熹说:情,是性的发动,而礼义,是性的美德【张载说:百姓的本性,起初难道有不善的吗?只是情的过度,而血气扰乱它,于是失去了性情的正道。礼义,则是情的发动而能不逾越性的准则,这是因为先王的恩泽浸润人心尚存。黄震说:《蟋蟀》是哀怜节俭的诗,却说“好乐无荒”,大概有以礼自娱的意思。《考槃》是叙述隐居的诗,却说“永矢勿谖”,大概有田间不忘君主的意思。《泉水》中卫女思归,却能以礼;《载驰》中许穆夫人思归,却能以义。那发乎情、止于礼义的,在这里可以看见。知道发而不止,就会放纵而不合节度了】王肃说:上面说变风变雅,而这里只说变风,为什么呢?雅虽然已经变化,天子还有政令。专说变风,就通用于没有雅之后的情况。而还知道止于礼义,那么变雅的时候就可以知道了。朱熹说:正风、雅、颂,就不能用情来说,都是天理的根本。也不能只说止于礼义而已,而是礼义所由产生的根源。段成己说:《诗序》必定用变风来言情性,这是圣人对于利正而言情性的意义,为什么呢?春天的温暖,夏天的熏风,万物在吹拂之中生长,是适宜的。温暖且熏风,变化为寒冷,但敷荣的生机终究不能在剥落雕谢之余停止,这才是真正可以观察生生不息的本性。性的坚固,是因为心的存在。《大序》开头第一句话,就说“在心为志”,那么它联系情性的原因就可以想象了。所以只有变风可以验证先王的恩泽,只有礼义的废弛可以确信礼义的止息。
因此,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叫做风。言说天下的事情,体现四方的风俗,叫做雅。雅,就是正。言说王政之所以废兴。政事有小有大,所以有小雅,有大雅。
王肃说:风的根本出于一人的躬行,而其末节见于一国的事情。朱熹说:形是体,而象之叫做形。孔安国说:风,是因为它所言之狭小;雅,是因为它所言之广大。陈祥道说:风诗多出自小夫贱民,都以其风俗的厚薄推本而归于一人的善恶;雅诗多出自公卿大夫,都以其朝廷的善恶推广而远及四方的治乱。风由下以观上,雅由上以知天下。叶梦得说:听说郑樵说:土风的诗叫做风,朝廷的诗叫做雅,宗庙祭祀颂扬的诗叫做颂。风出于土风,就是现在的歌谣。有的作于有位者,有的作于委巷,匹夫贱民意思虽深远而辞藻则浅近,也各自遵循其本国的旧俗【如《竹竿》钓淇之类】。叫做雅,就是现在的歌行古风之类。它的辞藻文雅,又不是委巷所能做到的,所以叫做雅。颂就是现在的乐章,它的辞藻严肃,它的声音有节制,不敢用烦言
语以示有所尊,故谓之颂。朱曰:小雅言政之一事,大雅意不主于一事,大扺皆咏歌先王之功徳,申固福禄之辞,而政之大体系焉【黄曰:有国风而后有小雅,有小雅而后有大雅。小雅者,二南风化之所积也;大雅者,小雅政事之所成也。如小雅言文武治内外之事,至大雅则言受命作周,复受天命;小雅言成王兴贤育材之事,至大雅则言受命福禄尊祖配天;小雅言宣王南征北伐之事,至大雅则言建国亲侯,周室中兴。推而至于变雅,亦然。小雅之刺幽王,特言刺而已;至大雅则曰伤周室大壊也,刺幽王大壊也】。王曰:幽王之诗有其恶大而列于小雅,宣王之诗有其善小而列于大雅。葢幽王之恶大,其小者犹如此也;宣王之善小,其大者如是而已。所谓大雅者,积小雅而成,故小雅之末有疑于大雅。唐曰:周之兴也,由召南而周南,由周南而雅,由雅而颂;其衰也,颂息于南征之后,雅变于监谤之际,风降于东迁之余,道之污隆可具见矣。羣叔之流言,风犹将变,而况于雅乎?洛邑之迁颂未可遽复,故风犹可正而进于雅也。雅在,则《春秋》可以无作。奈何变而遂至于亡也】朱曰:玩其辞气之逺近,考其制度之广狭,疑其音节亦不同矣。及其变也,则亦各以其声而系之欤【孔曰:正经述大政为大雅,述小政为小雅。诗体既异,乐音亦殊。国风之音,各从水土之气;若雅颂则总合四方之风而制是正声以道之,故有大雅、小雅之音。王政既衰,变雅兼作,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之变者,谓变小雅,故变雅之美刺,皆由音体有小大,不复由政事之大小也。又曰:诗体既异,其声亦殊。《公羊▯曰:「什一行而颂声作。」《史记》称防子过殷墟而作雅声。《谱》云:「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早失风声矣。」《记》云:「人不能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是其诗各自别声也】
译言语用来表示有所尊崇,所以称之为颂。朱熹说:小雅讲述政事中的某一件事,大雅的意思不局限于某一件事,大体上都是歌颂先王的功德,重申巩固福禄的言辞,而政事的大体纲纪都包含在其中【黄震说:有了国风然后才有小雅,有了小雅然后才有大雅。小雅是二南风教化的积累;大雅是小雅政事的完成。比如小雅讲述文王、武王治理内外的事务,到了大雅则讲述接受天命建立周朝,再次接受天命;小雅讲述成王兴起贤才、培育人才的事务,到了大雅则讲述接受天命、福禄尊崇祖先以配享上天;小雅讲述宣王南征北伐的事务,到了大雅则讲述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周王室中兴。推而至于变雅,也是如此。小雅讽刺幽王,只是说讽刺罢了;到了大雅则说哀伤周室大坏,讽刺幽王大坏】。王柏说:幽王的诗篇有其恶行重大而列入小雅,宣王的诗篇有其善行微小而列入大雅。大概是因为幽王的恶行重大,其微小的恶行尚且如此;宣王的善行微小,其重大的善行也不过如此。所谓大雅,是由小雅积累而成,所以小雅的末尾有疑似大雅的地方。唐棣说:周朝的兴起,是从召南到周南,从周南到雅,从雅到颂;其衰败,则颂声在南征之后停息,雅乐在监谤之时变异,国风在东迁之后降格,大道的污浊与隆盛可以完全看到了。群叔的流言,国风尚且将要变异,何况雅乐呢?洛邑的迁都,颂声尚且不能立刻恢复,所以国风尚且可以匡正而进升为雅。雅乐存在,那么《春秋》就可以不必作了。为何变异而最终导致灭亡呢】朱熹说:玩味其言辞气势的远近,考察其制度范围的广狭,怀疑其音节也不同了。等到发生变异时,也是各自用其声调来系属吧【孔颖达说:正经中叙述大政的是大雅,叙述小政的是小雅。诗体既然不同,乐音也各异。国风之音,各自顺从水土之气;至于雅颂,则是总合四方之风而制定这正声来引导,所以有大雅、小雅之音。王政既然衰败,变雅兼作,取用大雅之音,歌唱其政事的变异者,称为变小雅,所以变雅中的美刺,都是由音体有小大之分,不再由政事的大小来决定了。又说:诗体既然不同,其声调也各异。《公羊传》说:“什一行而颂声作。”《史记》称防子经过殷墟而作雅声。《谱》说:“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早失风声矣。”《记》说:“人不能无乱,先王耻其乱,所以制作雅颂之声来引导。”这是说诗各自有别的声音】
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
孔曰:此解颂者,唯周颂耳。商颂虽是祭其先王,述其生时之功,正是没后颂徳,非以成功告神,其体异于周颂也。鲁颂咏公徳,才如变风之美者耳【程曰:季札所观之诗,独无商鲁二颂。意僖虽有颂,未必敢与周颂并藏。商虽赖周大师以存鲁,未必尽亟得之。頼夫子鸠集删次,乃为今诗。然则札之观乐于鲁,其不见冝也】唐曰:徳盛者,非言能尽美其形容而已。徳非可告,告其成功而已【殷曰:颂铺张▯厉,故曰美盛徳之形容。若究极盛徳之防妙,其辞简而深,若书之精一执中之文是也。夫言各有体也】陈曰:古人之功,须从徳中来。故夫成功者,盛徳之容貌。无徳以本之,而徒功之务,身死未防,天下之公论起矣。若齐桓是也,是可以欺一时,而不可以欺后世也。又曰:齐桓非无功也,而功与身俱冺,何也?功不出于徳也。观诗人颂先王之功,不以一时为计,而以万全为心;不以吾身为决,而以子孙为证,深矣哉【段曰:古人言功,必以徳。徳茍未至于盛,则功不可以成。言有盛徳者,必有成功。离徳而言功,此王者之迹所以熄也。利用安身以至于穷神知化,而后可以言盛徳。造端乎夫妇以至于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而后可以言成功。故盛徳者,成功之本。始之以闗雎之徳,成功者,盛徳之着。颂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凡着于成功者,皆盛徳之形容,充塞于天地之间,根诸心以推诸四体耳。黄曰:尝观唐元结颂中兴,自昔帝王有盛徳大业者,必着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其谁冝为?夫言古帝王则曰盛徳大业,言今之歌颂者则止曰大业,而削去盛徳二字,葢有深意。吾是以知颂之不可苟作也】
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朱曰:《史记》「闗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所谓四始也。诗之所以为诗者,至是无余蕴矣。后世虽有作者,其孰能加于此乎?邵子曰:「删后无诗,葢为此也。」曹曰:四者皆始于文王,故谓之四始,以其徳之不可以复加也。孔子曰:「周之徳,其可谓至徳也已矣。其徳至,故其诗不可以复加。」陈曰:一雅也有小大,则安得别为二始乎?意者即下文所谓「闗雎、麟趾、鹊巢、驺虞」之四诗也。葢四诗者,先王所以风化天下之始,诗之功用尽在是也。李曰:诗序既为诸儒附益以足成其书,则后之观诗者,不当以其文之相连属而求义,非如他经之文曰故曰至于曰是以曰然则曰是谓皆是连上文之辞也。段曰:由闗雎以至于颂,声作塞乎天地之功用,皆始于此,岂非诗之至乎?
然则《闗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郑曰:自从也。从北而南谓之化。从岐周被于江汉之域也【张曰:言南者,以河东则时为纣所属;自邠以北则皆獯鬻所取所及者,向南之国,江汉、汝坟是也。姜曰:岐在豳东南四百里,丰在岐东南三百余里,镐在丰东南二十五里,皆是自西而东。曹曰:按《禹贡》,岐山、丰水皆在雍州之域。考诸汉志,则邰在漦县,唐为京兆武功县;豳在栒邑,唐为豳县;岐在美阳,唐为岐州岐山县;程在安陵,丰水在鄠县,并属右扶风郡。鄠在唐属京兆郡,即雍州也。京兆杜陵即丰邑也。然则自大王以来,累世迁徙,皆由稍向于东,以至于定洛邑,遂有东周之号,正为此也。今乃言化自北而南,縁文王居丰岐之初,其西则拒戎狄,东迫纣都,其化由岐周而被于江汉,则为南行耳】苏曰:文王之风谓之《周南》《召南》何也【段曰:周、召皆言南者,以其皆在岐山之阳也。阳南也】文王之治周也,所以为其国者,皆属之周公;所以交于诸侯者,皆属之召公。《大雅》诗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言其治外也。《召南》有召公之诗,而《周南》无周公之诗。周公在内,近于文王,虽有徳而不见,则其诗不作;
译颂,是用来赞美盛大德行的仪容,并将成功的功业禀告给神明的。
孔颖达说:这里解释“颂”,仅指《周颂》而言。《商颂》虽然是祭祀其先王,叙述其生前之功,但正是死后颂扬其德行,并非将成功禀告神明,其体裁与《周颂》不同。《鲁颂》咏叹鲁公的德行,才如同《变风》中赞美之作罢了【程子曰:季札在鲁国观乐,唯独没有《商颂》和《鲁颂》。推想鲁僖公虽然有颂,未必敢与《周颂》并列收藏。《商颂》虽然依靠周朝乐师得以保存,鲁国未必能全部急切地获得。依靠孔子搜集整理编次,才成为今天的《诗经》。那么季札在鲁国观乐,没见到这两篇颂诗也是适宜的】。唐氏说:德行盛大者,不是说能够完全美化其仪容而已。德行本身不可直接禀告,只是禀告其成功的功业而已【殷氏说:颂铺陈夸张,所以说它赞美盛大德行的仪容。如果探究极致盛大德行的精妙之处,其言辞简练而深刻,就像《尚书》中“精一执中”的文字一样。言语各有其体裁】。陈氏说:古人的功业,必须从德行中产生。所以成功,是盛大德行的外在表现。没有德行作为根本,而只追求功业,人死不久,天下的公论就兴起了。比如齐桓公就是这样,可以欺骗一时,却不能欺骗后世。又说:齐桓公并非没有功业,但功业随着他的死亡而消亡,为什么呢?因为功业不是出于德行。看诗人颂扬先王的功业,不为一时打算,而以万全为心;不以自身为决断,而以子孙为见证,真是深远啊【段氏说:古人谈论功业,必定联系德行。德行如果未达到盛大,那么功业就不能成就。说是有盛大德行的人,必定有成功的功业。脱离德行而谈论功业,这就是王者踪迹消亡的原因。利用事物以安身,以至于穷尽神妙、通晓变化,然后才可以谈论盛大德行。从夫妇之道开始,以至于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养育,然后才可以谈论成功。所以盛大德行,是成功的根本。开始于《关雎》的德行,成功,是盛大德行的显著表现。颂赞美盛大德行的仪容,将其成功禀告神明。凡是显著于成功的事物,都是盛大德行的仪容,充满于天地之间,根植于心而推广到四肢罢了。黄氏说:曾看唐代元结歌颂中兴,自古帝王有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的,必定体现在歌颂中。如今歌颂伟大功业,谁适合做呢?谈论古代帝王就说盛大德行和伟大功业,谈论现在的歌颂者却只说伟大功业,而删去“盛大德行”二字,大概有深意。我因此知道颂不可随意创作】
这就叫做“四始”,是诗歌的极致。
朱熹说:《史记》记载“以《关雎》的乱声作为《国风》的开始,以《鹿鸣》作为《小雅》的开始,以《文王》作为《大雅》的开始,以《清庙》作为《颂》的开始”,这就是所谓的“四始”。诗歌之所以成为诗歌,到这里就没有剩余的蕴藏了。后世虽然有创作者,谁能超过这个呢?邵雍说:“删定《诗经》之后没有诗,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曹氏说:这四者都始于文王,所以叫做“四始”,因为他的德行不能再增加了。孔子说:“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他的德行极致,所以他的诗歌不能再增加。”陈氏说:一种雅也有小雅和大雅,怎么能另外分为两个开始呢?推想就是下文所说的“《关雎》、《麟趾》、《鹊巢》、《驺虞》”这四首诗。这四首诗,是先王用来教化天下的开始,诗歌的功用全在这里。李氏说:《诗序》既然是诸儒附加增益以完成其书,那么后来读诗的人,不应当因为文字相连属而寻求意义,不像其他经典中的文字,如“故”、“曰”、“至于”、“是以”、“然则”、“是谓”等都是连接上文的话。段氏说:从《关雎》一直到《颂》,声音充满天地之间的功用,都始于这里,难道不是诗歌的极致吗?
那么《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传播。《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
郑玄说:从,跟随的意思。从北向南叫做教化。从岐周扩展到江汉地区【张氏说:说“南”,是因为河东当时属于纣王;自邠以北都被獯鬻夺取所及,向南的国家,是江汉、汝坟等地。姜氏说:岐在豳东南四百里,丰在岐东南三多里,镐在丰东南二十五里,都是从西向东。曹氏说:按照《禹贡》,岐山、丰水都在雍州区域。考察汉代志书,则邰在漦县,唐代为京兆武功县;豳在栒邑,唐代为豳县;岐在美阳,唐代为岐州岐山县;程在安陵,丰水在县,都属于右扶风郡。县在唐代属京兆郡,即雍州。京兆杜陵就是丰邑。那么从太王以来,历代迁徙,都逐渐向东,以至于定都洛邑,于是有了东周的称号,正是因为这个。现在却说教化从北向南,是因为文王居住在丰岐之初,西边抵御戎狄,东边逼近纣都,他的教化从岐周扩展到江汉,就是向南行进罢了】。苏氏说:文王的风范叫做《周南》、《召南》,为什么呢【段氏说:周、召都说“南”,是因为它们都在岐山的南面。南面即阳面】。文王治理周国时,治理国内事务的,都归属于周公;与诸侯交往的,都归属于召公。《大雅》中说:“从前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说的是他治理外部事务。《召南》有召公的诗,而《周南》没有周公的诗。周公在宫内,接近文王,虽然有德行却不显见,所以他的诗没有创作;
召公在外,逺于文王,功业明着,则诗作于下。此理之最明者也【朱曰:周公制礼作乐,于是取文王时诗分为二南,其言文王之化者系之周公,以周公主内治故也;其言诸侯之国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者系之召公,以召公长诸侯故也】朱曰:成王立,周公相之,制礼作乐,乃采文王之世风化所及民俗之诗,以为房中之乐,葢其得之国中者,杂以南国之诗而为之。《周南》言自天子之国而被于诸侯,不但国中而已也;其得之南国者,则直谓之《召南》,言自方伯之国被于南方,而不敢以系于天子也【陈曰:江汉、汝坟为岐东之地,当时岐东被文王之化而作诗,及周公为伯而得其诗以贡于周,故曰周南。江沱为岐西之地,当时岐西被文王之化而作诗,及召公为伯,而得其诗以贡于周,故曰召南】黄曰:周大师编诗之时,以为文王之诗不可以风系之,二南之诗系之文王则不可【段曰:王不待大,文王固有王者之风矣,然必托之周公者,以其无欲王之心也】不系之文王,则无所系,适得二公在陜,而因以二南系之焉。予谓分陜当在武王得天下之后,而二南之系当在二公既分陜之后。记曰: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自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则分陜当在武王之时无疑。孔曰:诸侯之风,先王大王、王季之所以教化民也【陈曰:周南为宗周之地,召南言先王之所以教者,葢宗周未迁,大王、王季皆治岐西之地,先王之所以教者在岐西故也。姜曰:周南之地实居岐西,其东则镐京在焉,周公特辅佐文王以治陜东之国,所以有王者之风而本诸后妃,汉广所以称文王之徳而不及周公也。若夫召南,岐西之地在邦域之间,大王、王季之故治也,故曰先王之所以教。召公専掌其国政而为诸侯伯,故不称召公而称召伯,是以聴南国之讼而有甘棠、行露之诗,其诗所以为诸侯之风,而诗述夫人之徳与周公佐文王事体不同。曹曰:周即美阳之周原,大王旧都也,召亭也。及武王得天下,又以二公为东西二伯,自周以东,周公主之,由雍州以至荆▯、东南之域也;自召以西,召公主之,由岐山以至梁益、西南之域也。是时二南之人思先王与文王之徳而作诗焉。周南之地,文王居之,其化出于文王之躬行鼓舞动荡,豁然大变,有不知其所以然,故其诗为王者之风而系之周公。召南之地,大王、王季实居之,积徳累仁,驯致其道,数世而后着,故其诗为诸侯之风,先王之所以教而系之召公】朱曰:闗雎、麟趾,言化者,化之所自出也;鹊巢、驺虞,言徳者,防化以成徳也。召南之徳,即周南之化所成,故曰「先王之所以教」。先王,谓文王也。程子曰:「周南、召南,其犹乾坤乎?」愚尝推其説曰:「干始万邦,非坤无以代其终;坤终万物,非干无以资其始。故乾元统天,为万物之所从出,而无所不统;周南之化似之。坤元虽生万物,而所以生之者,乃顺承天意而已;召南之徳似之。」此程子之意也。而杨亦曰:「王者、诸侯之风,相须以为治,葢一体也。」唐曰:「周南、召南,皆文王之诗,但其时有先后,地有逺近,化有浅深,故以王者、诸侯之风别之,而分系之周、召耳。」其地近,其时先,其化文王犹浅;其地逺,其时后,其化文王已深。随其所得,分周、召以系之也。夫圣人之化,亦有逺近、先后、浅深之间乎?曰:「圣人天地也,天地犹以久成,况圣人乎?」一念之中,万物无不包覆者,理也;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者,理之寓于势也。文王之化,自始至终,难以一毫殊观;而感文王之化以为诗之风者,固自有次第也。故召南之末,进乎周南,驺虞是也;周南之末,进乎雅,麟趾是也;雅之末,进乎颂,鱼丽是也【段曰:二南之诗,编次颇似相对,不但闗雎之与鹊巢、麟趾之与驺虞也。汉广者,行露之成;桃夭者,摽梅之成也;汝坟者,草▯之成也。均之为圣人之化,而浅深若是殊焉。意者变商为周而革面,固豹变之兆欤?故召南
译召公在外,远离文王,功业显著,因此诗歌产生于下层。这是最明显的道理【朱熹说:周公制礼作乐,于是将文王时期的诗歌分为《周南》和《召南》,其中歌颂文王教化的诗歌归属于周公,因为周公主管内政;其中歌颂诸侯国受文王教化而成就德行的诗歌归属于召公,因为召公统领诸侯】朱熹说: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他,制礼作乐,于是采集文王时代教化所及的民俗诗歌,作为房中乐,大概其中从国中采集的,杂以南国的诗歌而编成。《周南》讲述从天子之国教化到诸侯,不仅仅限于国中;那些从南国采集的,就直接称为《召南》,讲述从方伯之国教化到南方,而不敢将其归属于天子【陈祥道说:江汉、汝坟是岐山以东的地区,当时岐山以东受文王教化而作诗,等到周公成为方伯而获得这些诗歌进贡给周朝,所以称为《周南》。江沱是岐山以西的地区,当时岐山以西受文王教化而作诗,等到召公成为方伯,而获得这些诗歌进贡给周朝,所以称为《召南》】黄度说:周朝太师编纂诗歌时,认为文王的诗歌不能以“风”来归类,《二南》的诗歌归属于文王则不可【段成式说:王不需要等到伟大,文王本来就有王者之风,然而必须寄托于周公,是因为他没有称王的野心】不归属于文王,就没有可以归属的对象,恰好二公在陕地分治,于是就将《二南》归属于他们。我认为分陕应当在武王得到天下之后,而《二南》的归属应当在二公分陕之后。《礼记》说:武王开始向北出兵,第二次行动灭掉商朝,第三次行动向南,第四次行动南国自行划定疆界,第五次行动进行分封,周公在左,召公在右,那么分陕应当在武王之时无疑。孔颖达说:诸侯的风诗,是先王大王、王季用来教化百姓的【陈祥道说:《周南》是宗周之地,《召南》讲述先王用来教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宗周尚未迁徙,大王、王季都治理岐山以西的地区,先王用来教化的地方在岐山以西所以如此。姜宝说:《周南》之地实际上位于岐山以西,其东边则有镐京,周公特别辅佐文王治理陕东的国家,所以有王者之风而根本在于后妃,《汉广》所以称颂文王的德行而不及周公。至于《召南》,岐山以西的地区位于邦域之间,是大王、王季的旧治之地,所以说先王用来教化。召公专门掌管其国政而作为诸侯之长,所以不称召公而称召伯,因此听断南国的诉讼而有《甘棠》、《行露》之诗,其诗所以作为诸侯之风,而诗歌叙述夫人的德行与周公辅佐文王的事体不同。曹粹中曰:周即美阳的周原,是大王的旧都,召亭也是。等到武王得到天下,又让二公作为东西二伯,从周以东,由周公主持,从雍州直到荆楚、东南的地区;从召以西,由召公主持,从岐山直到梁益、西南的地区。这时《二南》之人思念先王与文王的德行而作诗。《周南》之地,文王居住在那里,其教化出于文王的亲身实践鼓舞动荡,豁然发生巨大变化,有不知其所以然的,所以其诗为王者之风而归属于周公。《召南》之地,大王、王季实际居住在那里,积累德行仁爱,逐渐达到正道,几代之后才显著,所以其诗为诸侯之风,先王用来教化而归属于召公】朱熹说:《关雎》、《麟之趾》,讲述教化,是教化的源头;《鹊巢》、《驺虞》,讲述德行,是防止教化以成就德行。《召南》的德行,就是《周南》的教化所成就的,所以说“先王用来教化”。先王,指的是文王。程颐说:“《周南》、《召南》,大概就像乾坤吧?”我曾经推究他的学说说道:“乾开始万邦,没有坤无法完成其终结;坤终结万物,没有乾无法资助其开始。所以乾元统领天,是万物所从出的,而无所不统领;《周南》的教化类似这样。坤元虽然生养万物,而生养它们的原因,乃是顺承天意而已;《召南》的德行类似这样。”这是程颐的意思。而杨时也说:“王者、诸侯之风,相互需要以治理,大概是一体的。”唐棣说:“《周南》、《召南》,都是文王的诗歌,但它们的时代有先后,地域有远近,教化有浅深,所以以王者、诸侯之风区别它们,而分别归属于周、召。”其地域近,其时代先,其文王教化尚浅;其地域远,其时代后,其文王教化已深。随着它们所获得的,分别周、召以归属于它们。圣人的教化,也有远近、先后、浅深的区别吗?回答说:“圣人如同天地,天地尚且以长久成就,何况圣人呢?”一念之中,万物没有不被包容的,这是理;一口气不能突然前进,一种形态不能突然亏损,这是理寄托于势。文王的教化,自始至终,难以用丝毫差异来观看;而感文王之化以为诗之风者,固然自有次第。所以《召南》的末尾,进乎《周南》,《驺虞》就是如此;《周南》的末尾,进乎雅,《麟之趾》就是如此;雅的末尾,进乎颂,《鱼丽》就是如此【段成式说:《二南》的诗歌,编排次序颇似相对,不仅仅是《关雎》与《鹊巢》、《麟之趾》与《驺虞》。《汉广》是《行露》的成就;《桃夭》是《摽有梅》的成就;《汝坟》是《草虫》的成就。同为圣人的教化,而浅深如此悬殊。大概改变商朝为周朝而革面,本来是豹变的征兆吗?所以《召南》
详及讼狱、法庭、职守之事,而周南惟曰「道」「曰徳」「曰化」「曰心」与「志」,其亦可观矣】以文王之诗而不系之雅,何也?是皆作于文王之时者也,故不系之雅。雅皆周公当天下平一之后,取文武之事,被之诗歌,因事而用之也。何彼秾矣,虽武王时诗,然乃下嫁诸侯之国,虽列之风,可也。段曰:「正风由诸侯而升于雅,变雅乃自有王者而降于风,世道亦可观矣。」
译详细涉及诉讼、法庭、职守等事务,而《周南》只说“道”、“德”、“化”、“心”与“志”,这确实值得观察。文王的诗歌为什么不归入“雅”呢?因为这些诗都是作于文王时期的,所以不归入“雅”。“雅”都是周公在天下平定统一之后,选取文王、武王的事迹,谱成诗歌,根据具体事务来使用的。《何彼秾矣》虽然是武王时期的诗,但内容是关于下嫁诸侯之国的,所以归入“风”也是可以的。段玉裁说:“正风是由诸侯而升格为雅,变雅则是从王者而降格为风,世道的变迁确实值得观察。”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朱曰:王者之政,始于家,终于天下,而《二南》正家之事也。王者之化,必至于法度彰,礼乐着,雅颂之声作,而后可以言成。然无其始,亦何所因而立哉?基者,堂宇之所因,而立者也。程子谓:「有关雎、麟趾之意,而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其谓是欤【张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尝深思此言,诚是。不从此行,甚隔着事,向前推不去。葢至亲至近,莫甚于此,故须从此始】王曰:于《风》言始,则知《雅》《颂》之为终。于《风》言王化之基,则知《雅》为王政之兴,而《颂》为王功之成也。
是以《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闗雎》之义也。
程曰:闗雎之义,乐得淑女以为后妃,配君子也。其所忧思,在于进贤淑,非説于色也。哀窈窕,思之切也【吕曰:哀,至诚恻怛之意。礼记所谓无服之防,内恕孔悲,葢求贤之情,其恻隠有如此者。张曰:哀,思也。白华、硕人皆用伤善之心,闗雎思而已】切于思贤才,而不在于淫色,无伤善之心也。思之甚切,以常人言之,直入于邪,始得然。闗雎却止乎礼义,哀不至于伤,则其思也亦异乎常人之思矣。后人以为后妃乐得淑女以配君子,配惟后妃可称,后妃自是配,更何别求淑女以为配【黄曰:岂可以众妾而配君子乎】淫其色乃男子之事,此自是闗雎之义如此,非谓后妃也【程曰:此不难晓,但将大序看数过即可见。大序言:“是以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只看个“是以”字便有意思。黄曰:葢推诗人作闗雎之意义如此。夫文王之躬行自足以成二南之化,而诗人必思得淑女以助其内治者,其文王之化且有所不足乎?天下之治未有不自齐家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虽文王之盛徳,然后妃在父母家,则已有恭俭节用之美,此诗人所以乐之欤?又曰:周人但以闗雎之义形容后妃,初不指后妃而谓之闗雎也。曰乐、曰忧、曰哀,皆诗人乐之、忧之、哀之也】王曰:先言乐,后言哀,思者惟其以得淑女为乐,故其求之而不得则哀思也。朱曰:主于徳而言,则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主于色而言,则乐必淫,哀必伤。此防防之理,毫厘之辨,善养心者审诸此而已矣。又曰:或曰先儒多以周道衰,诗人本诸袵席而闗雎作,故▯雄以周康之时闗雎作为伤始乱,杜钦亦曰“佩玉晏鸣,闗雎叹之”。但仪礼以闗雎为乡乐,又为房中之乐,则是周公制作之时已有此诗矣。若如此説,则仪礼不得为周公之书,仪礼不为周公之书,则周之盛时乃无乡。射燕饮,房中之乐,而必有待乎后世之刺诗也?其不然也,明矣。且为人子孙,乃无故而播其先祖之失于天下如此,而尚可以为风化之首乎【曹曰:是时毛▯未行,序文亦未出,学者各宗三家之説,则无怪其为异也】
闗闗雎鸠,在河之洲。窈【乌了反】窕【徒了反】淑女,君子好逑【音求】毛曰:兴也【孔曰:毛公特言兴者,为其理隠故也朱曰: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闗闗,和声也【朱曰:雌雄相应之和声也】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孔曰:郭璞云雕类也,今江东呼之为鹗,好在江邉沚中,亦食鱼。陆疏云:如鸱,幽州人谓之鹫,而▯雄、许慎皆曰白蹷,似鹰。段曰:朱曰:水鸟,状类鳬鹥,生有定耦,而不相乱,耦常并逰而不相狎,故毛传以为挚而有别,列女▯以为人未尝见】
【其乘居而匹处者,葢其性然也。按姜氏遗书曰:「雎鸠,鸷鸟。」郭璞以为雕鹗,乃飘飖搏鸷之物,安可比幽闲之淑女?故云「兴者见是物而兴起,物不必合」。乃若晦庵以为鳬鹥与诗意合矣,当必有所本也。鳬鹥,郭璞曰:「似鸭。」觧诂云:「一名水鹗】朱曰:河北方流水之通名。毛曰:水中可居曰洲【曹曰:周地东表大河也】窈窕,幽闲也【朱曰:幽闲之意】淑,善。逑,匹。朱曰:女者,未嫁之称,葢指文王之妃太姒为处
译《周南》《召南》是端正开端的道理,是王道教化的基础。
朱熹说:王者的政教,从家庭开始,最终推广到天下,而《二南》正是关于端正家庭事务的内容。王者的教化,一定要达到法度彰明、礼乐显著、雅颂之声兴起,然后才可以说是成功。然而如果没有这个开端,又凭借什么来建立呢?基,是建造厅堂房屋所依赖的基础。程子说:“有了《关雎》《麟之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可以施行《周官》的法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张栻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好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我曾经深思这句话,确实如此。不从这里入手,事情就隔阂不通,向前推展不开。因为至亲至近的关系,没有比这更密切的了,所以必须从这里开始。】王柏说:在《国风》中讲“始”,就知道《雅》《颂》是“终”。在《国风》中讲“王化之基”,就知道《雅》是王政的兴起,而《颂》是王业的成就。
因此,《关雎》以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为乐,忧虑在于举荐贤才,不沉溺于美色;哀叹那幽闲的女子,思念贤才,而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这就是《关雎》的意义。
程颐说:《关雎》的意义,是以得到淑女作为后妃来匹配君子为乐。它所忧虑思念的,在于举荐贤淑之人,而不是悦慕美色。哀叹幽闲,是思念之深切。【吕祖谦说:哀,是至诚恻隐的意思。《礼记》所说的没有丧服也要守丧,内心宽恕而悲痛,大概求贤的心情,其恻隐之心就有这样的表现。张栻说:哀,就是思。《白华》《硕人》都有伤害善心的念头,而《关雎》只是思念罢了。】深切地思念贤才,而不在于淫乱美色,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思念得如此深切,以常人的情况来说,直接就会陷入邪念,才能如此。《关雎》却止于礼义,哀叹不至于伤害,那么它的思念也就不同于常人的思念了。后人认为后妃以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为乐,匹配只有后妃才能称为匹配,后妃本身就是匹配,还另外寻求淑女来匹配什么呢?【黄榦说:难道可以用众妾来匹配君子吗?】沉溺美色乃是男子的事情,这自然是《关雎》的意义如此,并不是说后妃。【程颐说:这不难明白,只要把《大序》看几遍就可以见到。《大序》说:“因此《关雎》以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为乐”,只看一个“因此”字便有意思。黄榦说:大概是推究诗人作《关雎》的意义如此。文王自身的德行足以成就《二南》的教化,而诗人必定希望得到淑女来辅助他的内治,难道文王的教化还有不足吗?天下的治理没有不从齐家开始的,在妻子身上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国家。虽然文王有盛大的德行,然后妃在父母家时,就已经有恭敬节俭的美德,这是诗人所以乐于歌颂的原因吗?又说:周人只是用《关雎》的意义来形容后妃,起初并不指着后妃而称之为《关雎》。说乐、说忧、说哀,都是诗人乐于、忧于、哀于这些内容。】王柏说:先说乐,后说哀,思念是因为以得到淑女为乐,所以求之不得就哀思了。朱熹说:从德行方面来说,就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从美色方面来说,就是乐必淫,哀必伤。这是细微的道理,毫厘的辨别,善于修养心性的人在此处审慎辨别罢了。又说:有人说先儒多认为周道衰微,诗人从床席之事本原而作《关雎》,所以郑玄以周康王时作《关雎》为伤始乱,杜钦也说“佩玉晏鸣,关雎叹之”。但是《仪礼》以《关雎》为乡饮酒之乐,又为房中之乐,那么周公制作礼乐时已经有这首诗了。如果这样说法,那么《仪礼》就不能是周公的书,《仪礼》不是周公的书,那么周朝盛世就没有乡饮酒、射礼、燕饮、房中之乐,而一定要等待后世的讽刺诗吗?其不然,是明显的。况且作为子孙,竟然无故将先祖的过失传播于天下如此,还能作为风化的首要吗?【曹端说:这时毛亨的传注尚未流行,《序》文也未出现,学者各自尊崇三家诗的说法,那么他们说法怪异也就不足怪了。】
关关鸣叫的雎鸠,在河中的小洲上。幽闲贞静的好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毛亨说:这是兴的手法。【孔颖达说:毛公特别指出是兴,是因为其理隐含的缘故。朱熹说:兴,是先言他物,来引起所咏叹的辞句。】关关,是和谐的声音。【朱熹说:是雌雄相应和的声音。】雎鸠,是王雎,这种鸟情意专一而有分别。【孔颖达说:郭璞说属于雕类,现在江东人叫它鹗,喜欢在江边沙洲中,也吃鱼。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像鸱,幽州人叫它鹫,而郑玄、许慎都说叫白蹷,像鹰。段玉裁说:朱熹说:水鸟,形状类似凫鹥,生来有固定的配偶,而不相混乱,配偶常一起游玩而不相狎昵,所以毛传认为情意专一而有分别,《列女传》认为人未曾见过。】
【它们乘居而匹处,大概是它们的本性如此。按姜氏遗书说:“雎鸠,是鸷鸟。”郭璞认为是雕鹗,乃是飘飖搏杀之物,怎么能比拟幽闲的淑女?所以说“兴是见到此物而兴起,物不必与诗意完全相合”。至于晦庵(朱熹)认为凫鹥与诗意相合,应当必定有所本。凫鹥,郭璞说:“像鸭。”《解诂》说:“一名水鹗。”】朱熹说:河北方流水的通称。毛亨说:水中可居住的地方叫洲。【曹端说:周地东面以大河为界。】窈窕,是幽闲的意思。【朱熹说:幽闲之意。】淑,是善。逑,是匹。朱熹说:女,是未出嫁的称呼,大概指文王的妃子太姒为处
子时而言。君子,指文王。毛曰:后妃説乐君子之徳,无不和谐,慎固幽深,若雎鸠之有别焉【欧阳曰:取其别,不取其挚】朱曰: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闲贞静之徳,故作是诗。谓彼闗闗然之雎鸠,则相与和鸣于河洲之上矣。此窈窕之淑女,则岂非君子之善匹乎?言其相与和乐而恭敬,若其挚而有别也。汉匡衡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可谓善説诗矣。东莱曰:后妃之徳,坤徳也。闗闗雎鸠,在河之洲,拟
译子时而言。君子,指的是文王。毛亨说:后妃悦乐君子的德行,无不和谐,谨慎坚固而幽深,像雎鸠那样有分别【欧阳修说:取的是它的分别,不取它的挚爱】朱熹说:宫中之人,在他刚来的时候,见他具有幽闲贞静的德行,所以作了这首诗。说那关关鸣叫的雎鸠,则在河中的小洲上相与和鸣。这窈窕的淑女,难道不是君子的佳偶吗?说他们相与和乐而恭敬,像那挚爱而有分别一样。汉代匡衡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说能够保持她的贞静淑德,不改变她的操守,情欲的感动,不介入她的仪容,宴饮私昵的意思,不表现在她的举止上。这样之后才可以配至尊而成为宗庙的主祭者,这是纲纪的首端,王化教育的开端。可以说善于解说《诗经》了。东莱吕祖谦说:后妃的德行,是坤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比拟
诸形容者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咏叹其真,王者之良匹也。惟天下之至静,为能匹天下之至健也。杨曰:诗全要体防。何谓体防?且如《闗雎》之诗,人以兴后妃之徳,须当想像雎鸠为何物,知雎鸠为挚而有别之禽,则又想像闗闗为何声,知闗闗之声为何,则又想像河洲是何所在,知河洲为幽闲逺人之地,则知如是之禽,其鸣声如是,而又居幽闲逺人之地,则后妃之徳可以意晓矣,是之谓体防【东莱曰:《闗雎》具风比兴三义,一篇皆言后妃之徳,以风动天下。首章以雎鸠发兴,后二章皆以荇菜发兴,至于雎鸠之和静,荇菜之柔顺,则又取以为比】朱曰:此诗序以为后妃之徳,而四章竟不及其徳如何,但反覆歌咏之而已,岂其徳之深逺纯备,有难以言语形状而指陈欤?呜呼,此其所以为徳之至也【黄曰:诗人之美是人,不言其所以美之之事,而特言诗人喜乐之情,则其人之贤可知。哀公荒▯怠慢,而诗人作《鸡鸣》以思贤妃,而陈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知《鸡鸣》思贤妃,则知《闗雎》乐得淑女之意有在也】段曰:周之兴也,以淑女;其亡也,以哲妇。故以顺为正者,妇之徳,而窈窕淑女所以美也。释文曰:逑,本亦作仇。
参【初金反】差【初冝反】荇【衡猛反】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哲善反】转反侧。孔曰:参差,然不齐。毛曰:荇,接余也,以事宗庙【陆防曰:接佘,白茎叶紫赤色,正圎径寸余,浮在水上,根在水底孔曰:醢人陈四豆之实,无荇菜,或殷礼也】程曰:左右,皆随水之貌【朱曰:或左或右,言无方也】毛曰:流,求也【朱曰:顺水之流而取之也】寤,觉;寐,寝也【朱曰:或寤或寐,言无时也】服,思之也【李曰:服犹懐也】王曰:悠者,思之长也。郑曰:卧而不周曰辗。朱曰:辗者,转之半;转者,辗之周;反者,辗之过;侧者,转之留,皆卧而不安席之意。程曰:荇菜以兴后妃之柔顺【张曰:荇菜固兴也,然亦取其柔顺芳洁,可以荐神明之意】朱曰:此章本其未得而言,彼参差之荇菜,则当左右无方以流之矣;此窈窕之淑女,则当寤寐不忘以求之矣。东莱曰:万化之原,一本诸此。未得之也,如之何其勿忧?既得之也,如之何其勿乐?也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忧之不过其则也。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乐之不过其则也,所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者也【陈曰:匹夫而以天下为忧乐者,作《闗雎》之人也】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毛报反】之。窈窕淑女,钟鼓乐【音洛】之。
毛曰芼择也【董曰芼则以熟而荐也▯曰芼以姜桂苏曰求得而采采得而芼先后之叙也凡诗之叙类如此】郑曰琴瑟在堂钟鼓在庭【孔曰臯陶谟云琴瑟以咏乃云下管鼗鼓明琴瑟在上大射礼颂钟在西阶之西笙钟在东阶之东是钟鼓在庭也 乐书曰古者造琴之法削以峄阳之桐成以檿桑之丝徽以丽水之金轸以昆山之玉声不过五五▯之琴小琴也两倍之为十▯四倍之为二十▯大琴也孙登以一▯则声或不备蔡邕以九▯则声或太多至于全之为郭璞之二十七半之为颂琴之十三皆出于七▯倍差溺于二变二少以应七始之数也▯雄谓陶唐氏加二▯以防君臣之思桓谭谓文王加少宫少商二▯释知匠以为文武各加一以为文▯武▯为是説者葢始于尚书而曼衍于左氏国语是不知夏书在治忽有五声而无七始岂为左氏求其説不得而遂傅防之耶故七▯之琴有之则有害古制也瑟之为乐其轸玉其▯朱其丝分其音细以理考之乐声不过乎五则五▯十五丝小琴也二十五▯中瑟也彼谓二十三▯二十七▯然三于五声为不足七于五声为有余岂亦惑于二少之説耶明堂位曰大琴大瑟中琴小瑟四代之乐器也古人用大琴必以大瑟配之用中琴必以小瑟配之然后大者不陵细者不抗而五声和矣荀卿曰鼓其乐之君耶记曰鼓无当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故于鼓琴鼓瑟鼓钟鼓磬鼓柷鼓敔鼓簧鼓缶皆谓之鼓者以此也乐记曰防守拊鼓堂下之乐众矣
译各种形态的,那文静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咏叹她的纯真,她是君王的良配。只有天下最宁静的人,才能匹配天下最刚健的人。杨氏说:读《诗经》全在于体会防范。什么叫体会防范?比如《关雎》这首诗,人们用它来兴起后妃的德行,就应当想象雎鸠是什么鸟,知道雎鸠是情意专一而有分别的禽鸟,那么又要想象“关关”是什么声音,知道“关关”之声为何,那么又要想象河洲是什么地方,知道河洲是幽静闲适、远离人群的地方,那么就知道这样的禽鸟,它的鸣声如此,而又居住在幽静闲适、远离人群的地方,那么后妃的德行就可以意会明白了,这就叫体会防范【东莱吕氏说:《关雎》具备风、比、兴三种含义,全篇都在讲后妃的德行,用以教化天下。首章以雎鸠起兴,后两章都以荇菜起兴,至于雎鸠的和顺宁静,荇菜的柔顺,又取来作为比喻】朱熹说:这首诗的序言认为是后妃的德行,而第四章竟然没有提及她的德行如何,只是反复歌咏罢了,难道她的德行深远纯备,有难以用言语形容而指出的吗?唉,这就是她德行达到极致的原因啊【黄氏说:诗人赞美某人,不说他所以被赞美的事情,而只说诗人喜乐的情感,那么那个人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鲁哀公荒淫怠慢,而诗人作《鸡鸣》来思念贤妃,而陈述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知道《鸡鸣》思念贤妃,那么就知道《关雎》乐于得到淑女的意思有所在】段氏说:周朝的兴起,是因为淑女;它的灭亡,是因为哲妇。所以以顺从为正的,是妇人的德行,而文静美好的淑女之所以被赞美。《释文》说:逑,原本也写作仇。
参【初金反】差【初宜反】荇【衡猛反】菜,在左右捞取它。文静美好的女子,醒来睡着都在追求她。追求她得不到,醒来睡着都在思念她。悠长啊悠长,翻来覆去睡不着。孔颖达说:参差,是不整齐的样子。毛亨说:荇,是接余,用来侍奉宗庙【陆德明说:接余,白茎叶紫红色,正圆直径一寸多,浮在水上,根在水底。孔颖达说:醢人陈列四豆的实物,没有荇菜,或许是殷商的礼制】程颐说:左右,都是随水流动的样子【朱熹说:或左或右,说没有固定方向】毛亨说:流,是求取【朱熹说:顺着水流而取它】寤,是醒;寐,是睡【朱熹说:或醒或睡,说没有固定时间】服,是思念【李氏说:服犹怀也】王氏说:悠,是思念的长远。郑玄说:躺着而不周全叫辗。朱熹说:辗,是转的一半;转,是辗的周全;反,是辗的过度;侧,是转的停留,都是躺着而不安席的意思。程颐说:荇菜用来兴起后妃的柔顺【张氏说:荇菜固然起兴,但也取它柔顺芳洁,可以进献给神明的意思】朱熹说:这一章本是说还没有得到的情况,那参差的荇菜,就应当在左右没有固定方向地去捞取它;这文静美好的女子,就应当在醒来睡着时不忘去追求她。东莱吕氏说:万物变化的本源,都归结于此。还没有得到它,怎么能不忧虑?已经得到它,怎么能不快乐?那悠长啊悠长,翻来覆去,忧虑不超过它的准则。用琴瑟亲近她,用钟鼓使她快乐。快乐不超过它的准则,所谓快乐而不放荡,悲哀而不伤害【陈氏说:以天下为忧乐的普通人,是作《关雎》的人】
参差荇菜,在左右采摘它。文静美好的女子,用琴瑟亲近她。参差荇菜,在左右挑选它。文静美好的女子,用钟鼓使她快乐。
毛亨说芼是挑选【董氏说芼则是煮熟后进献〇氏说芼用姜桂苏氏说求得而采采得而芼先后之序也凡诗之叙类如此】郑玄说琴瑟在堂钟鼓在庭【孔颖达说皋陶谟云琴瑟以咏乃云下管鞉鼓明琴瑟在上大射礼颂钟在西阶之西南笙钟在东阶之东是钟鼓在庭也 乐书曰古者造琴之法削以峄山之桐成以檿桑之丝徽以丽水之金银以昆山之玉声不过五五〇之琴小也两倍之为十〇四倍之为二十〇琴大也孙登以一〇则声或不备蔡邕以为九〇则声或太多至于全之为郭璞二十七半之为颂琴十三皆出于七〇倍差溺于二变少以应七始之数也〇雄谓唐尧加二〇以防君臣之思桓谭以为文王加少宫少商二〇释知以为文武各加一以为文〇武〇为此说者盖始于尚书而曼衍于左氏国语是不知夏禹在治忽有五声而无七始岂为左氏不得其说而遂傅会之耶故七〇之琴有之则害古制也瑟之为乐其轸玉其〇其丝分其音细以理考之乐声不过五则五〇十五丝小琴也二十五〇瑟中也彼谓二十三〇二十七〇然三于五为不足七于五为有余岂亦惑于二少之说耶明堂位曰大琴大瑟中琴瑟四代乐器也古人用大琴必以大瑟配之用中必以小瑟配之然后大者不陵细不抗而五声和矣荀卿曰鼓乐之君耶记曰鼓无当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故于鼓瑟鼓钟鼓磬鼓柷敔鼓簧鼓缶皆谓之鼓以此也乐记曰防守拊鼓堂下众矣】
所待以作者在鼓堂上之乐众矣所待以作者在拊也】孔曰与之同志故曰友【朱曰友者亲爱之意乐则和平之极 东莱曰友亦乐也钟鼓有时而奏琴瑟无时而不在侧故曰友】朱曰此章据今始得而言彼参差之荇菜,既得之,则当采择而烹芼之矣。此窈窕之淑女,既得之,则当亲爱而娱乐之矣【又曰: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愚谓此言为此诗者,得其情性之正,声气之和也。葢徳如雎鸠,挚而有别,则后妃情性之正,固可以见其一端矣。至于寤寐反侧,琴瑟钟鼓,极其哀乐而皆不过其则焉,则诗人情性之正,又可以见其全体也。独其声气之和,有不可得而闻者,虽若可恨然,学者姑即其词而玩其理,以养心焉,则亦可以得学诗之本矣。】段曰:天地独厚于人,万物皆备于我。诗人所以情动于中,比兴生之,有感于风雨霜露雷电日月寒暑昼夜之变,山河草木之流峙,鸟兽虫鱼之飞动,未尝不与喜怒哀乐相通者,有此身则备此理也。况天地人伦之大经,同得于此心,均用于此心,均用于此身者哉。物得于天地之繁气,有偏驳不纯,善恶互见。如雎鸠之挚而有别,诗人则取其幽静和鸣之意。然女徳不徒取其静而仁顺而正也。故琴瑟友之,所以养其本然之和。古者后与夫人皆有房中之乐,乐不可极,钟鼓有时而用,而琴瑟则常在焉。其为养徳性而导和平者,防矣。暗室之坐,难于终日;饱食之余,无所用心,亦难矣哉。是以君子无故必友琴瑟】
译所等待的,是因为作者在鼓堂上奏乐,众人众多;所等待的,是因为作者在拍拊。孔安国说:与他志同道合,所以称为朋友。朱熹说:朋友是亲爱之意,乐则是和平的极致。东莱吕祖谦说:友也是乐。钟鼓有时才演奏,琴瑟却无时不在身边,所以称为友。朱熹说:这一章根据现在才开始得到来说,那参差的荇菜,既然得到了,就应当采择并烹煮它。这窈窕的淑女,既然得到了,就应当亲爱并娱乐她。又说:《关雎》快乐而不淫荡,悲哀而不伤害。我认为这是说作这首诗的人,得其情性的中正,声气的和谐。大概德行像雎鸠那样,专一而有分别,那么后妃情性的中正,本来就可以见到其一个方面了。至于醒着睡着辗转反侧,琴瑟钟鼓,极尽哀乐却都不超过法度,那么诗人情性的中正,又可以见到其全部了。唯独那声气的和谐,有无法听到的,虽然好像可恨,但学者暂且就其文辞来玩味其义理,以涵养心性,那么也可以得到学习诗歌的根本了。段玉裁说:天地唯独厚待于人,万物都具备于我。诗人之所以情动于中,比兴由此产生,有感于风雨霜露雷电日月寒暑昼夜的变化,山河草木的流动静止,鸟兽虫鱼的飞行动作,没有不与喜怒哀乐相通的,因为有这个身体就具备这些道理。何况天地人伦的大经,同样得于此心,同样用于此心,同样用于此身的呢。万物得于天地的繁气,有偏驳不纯的,善恶互见。如雎鸠的专一而有分别,诗人就取其幽静和鸣的意思。然而女德不仅仅取其静,还取其仁顺而正。所以用琴瑟来亲近她,是用来涵养其本然的和谐。古代后妃与夫人都有房中之乐,乐不可过度,钟鼓有时才用,而琴瑟则常在身边。其为涵养德性而引导和平的作用,很深远了。在暗室中静坐,难以终日坚持;饱食之余,无所用心,也难以做到。所以君子没有特殊原因必定以琴瑟为友。
闗雎》五章,章四句,故言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陆曰:五章,郑氏所分,故言毛公意也。今从毛公】
▯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
张诗曰:「葛蔓生,春谷鸟迁,女功兴。念忆归安,不将贵盛骄门族,容使亲心得尽欢【杨曰:在父母家谓归寜之时也。言后妃归寜之时志犹如此,不然骄着淫泆,虽曰归寜,不足以安父母。】张曰:「▯覃之事,亦常徳耳。岂有嫁于富贵之家而以富贵骄其父母乎?圣人未尝为高絶之行,但但世人之行自卑,故视圣人之事以为高耳。若天道则惟惟圣人知之,他人自有所不知也。然所行亦常道而已耳】东莱曰:「闗雎,后妃之徳也。而所以成徳者,必有本也。曷谓本?▯覃所陈是也。后之讲师,徒见序称后妃之本,而不知所谓,乃为在父母家志在女功之説,以附益之。殊不知是诗皆述既为后妃之事,贵而勤俭乃为可称。若在室而服女功,固其常耳,不必咏歌也。」
▯之覃兮,施【以豉反】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毛曰兴也▯所以为絺绤女功之事烦辱者【王曰女功以麻枲为正▯乃余事志于女功之余事则其他可知矣】覃延施移也【孔曰言引蔓移去其根也曹曰▯延而移于中谷】中谷谷中也【孔曰中谷谷中倒其言者古之人语皆然诗文多此类】萋萋茂盛貌黄鸟▯黍也【陆防曰黄鸟幽州人谓之黄鸎一名仓庚齐人谓之▯黍】灌木丛木也【尔雅曰木族生为灌】喈喈和声之逺闻也朱曰初夏时也 欧阳曰后妃见葛生鸟鸣因时感事乐女功之将作【陈曰女功兴念自此始矣】故其次章遂言▯已成就刈▯而为絺绤也
▯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胡郭反】为絺【耻知反】为绤【去逆反】服之无斁【音亦】
毛曰莫,莫成就貌。▯煮也。精曰絺,麤曰绤【段曰:精者为絺,麤者为绤,因▯材之刚柔而为之也。其综理精宻如此】斁,厌也。古者王后织▯紞,公侯夫人纮綎,卿之内子大带,大夫命妇成祭服,士妻朝服,庶士以下各衣其夫【孔曰:贵者所为多,故庶士以下夫衣悉为之。段曰:朱云织以为布,葢絺绤乃布之材,而毛▯自王后织▯紞而下云云,东莱实取之。按朝服维裳以絺布为之而加绣焉,若纮紞则织线为组以为之,綎亦绩麻,所谓麻冕者是也。故孔氏曰:▯引此者以明王后及庶人之妻皆有所作】张曰:秋时也。陈曰:以为衣服而服之,无厌斁之心,女功之勤,非茍知之,身亲尝之所以能俭【朱曰:于是治以为布而服之,无厌,葢亲执其劳而知其成之不易,所以心诚爱之,虽极垢弊而不忍厌弃也。张曰:躬其勤劳而享之则为安耳】段曰:服絺绤之▯而未尝有厌心者,必孝弟,岂乐之人,敬其师,不忘其亲者也。粲粲衣服,泽泽宇墙,必自累于嗜欲而犯上陵长矣,故下章始言及尊敬师傅之事。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澣【戸管反】我衣。害【户▯反】澣,害否?归寜父母。
苏曰:言,辞也。《春秋》▯曰:言归于好【毛曰:言,我也】毛曰:师,女师也。古者女师教以妇徳、妇容、妇功,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曹曰:古者为孺子室于宫中,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聴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絍组紃,学女事以供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葅醢礼相助奠,女嫁则随之以往,出入起居必咨焉而后从事。孔曰:教女之师,以妇人为之。昏礼曰:姆纚笄绡衣在其右。注云:姆,妇人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郑曰:女师之姆,必是无子而出者,以女已嫁,姆尚随之。张曰:古者虽后妃之贵,必立师傅以诏之,故《左▯》谓傅母不在,宵不下堂】污,烦也【郑曰:烦,烦撋之用功深。释曰:犹挼莏。王曰:治污谓之污,犹治乱谓之乱,治荒谓之荒】私燕服也。妇人有副袆,盛饰以朝,事舅姑,接见于宗庙,进见于君子,其
译《关雎》有五章,每章四句,所以说是三章。一章四句,二章每章八句【陆德明说:五章是郑玄所分的,所以这里说的是毛公的意思。现在遵从毛公的说法】
〇覃》是后妃的根本。后妃在父母家中时,就立志于女红之事,亲身节俭节约,穿着洗过的衣服,尊敬师傅,这样就能回归以安抚父母,用妇道教化天下。
张氏说:“葛蔓生长,春天谷中鸟儿迁徙,女红兴起。思念回归以安抚,不因富贵显赫而骄纵门族,使亲心得以尽欢【杨氏说:在父母家是指归宁的时候。说后妃归宁时志向还是这样,如果不这样骄纵淫逸,虽然说是归宁,不足以安抚父母。】张氏说:“〇覃的事情,也是常德罢了。哪有嫁到富贵之家却用富贵骄纵父母的呢?圣人未曾做过高绝的行为,只是世人的行为自甘卑下,所以看圣人的事以为高罢了。如果天道则只有圣人知道,其他人自然有所不知。然而所行的也是常道而已。”东莱说:“《关雎》,是后妃的德行。而所以成就德行的,必定有根本。什么是根本?〇覃所陈述的就是。后来的讲师,只看到序言称后妃的根本,而不知道所谓,于是作出在父母家志在女红的说法,来附益它。殊不知这首诗都是叙述既为后妃的事情,富贵而勤俭才值得称道。如果在室而从事女红,本是常事,不必咏歌。”
〇之覃兮,蔓延于中谷。叶子茂盛,黄鸟飞翔,聚集在灌木上,其鸣声和谐悦耳。
毛亨说这是兴。〇是用来做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女红之事,烦劳辱身【王肃说女红以麻枲为正,〇是余事,志于女红的余事,则其他可知了】覃是延,施是移【孔颖达说言引蔓移去其根,曹大家说〇延而移于中谷】中谷是谷中【孔颖达说中谷即谷中,倒其言者,古人之语皆然,诗文多此类】萋萋是茂盛的样子,黄鸟是〇黍【陆德明说黄鸟幽州人谓之黄莺,一名仓庚,齐人谓之〇黍】灌木是丛生的树木【《尔雅》说木族生为灌】喈喈是和声之远闻。朱熹说这是初夏时节。欧阳修说后妃见葛生鸟鸣,因时感事,乐于女红将作【陈祥道说女红兴起,念自此始矣】,所以下一章就说〇已成就,刈〇而为细葛布和粗葛布。
〇之覃兮,蔓延于中谷。叶子茂密,这是刈割这是煮〇,做成细葛布,做成粗葛布,穿着它不厌倦。
毛亨说莫,莫是成就的样子。〇是煮。精的叫絺,粗的叫绤【段玉裁说:精者为絺,粗者为绤,因〇材之刚柔而制之也。其综理精密如此】斁,是厌。古时王后织〇紞,公侯夫人织纮綎,卿的内子织大带,大夫命妇成祭服,士妻织朝服,庶士以下各自为其夫织衣【孔颖达说:贵者所做多,所以庶士以下夫衣悉为之。段玉裁说:朱熹云织以为布,盖絺绤乃布之材,而毛亨自王后织〇紞而下云云,实取之。按朝服维裳以细葛布为之而加绣焉,若纮紞则用线织组以为之,綎亦绩麻,所谓麻冕者也。故孔氏说:〇引此者以明王后及庶人的妻皆有所作】张氏说:这是秋时。陈祥道说:做成衣服而穿着它,没有厌倦之心,女红的勤勉,不是苟且知道,亲身尝试所以能节俭【朱熹说:于是治以为布而穿着它,不厌倦,盖亲执其劳而知其成之不易,所以心诚意爱之,虽极垢弊而不忍厌弃。张氏说:躬其勤劳而享之则为安】段玉裁说:穿着细葛布粗葛布的〇而未尝有厌心者,必是孝弟,岂乐之人,敬其师,不忘其亲人。衣服鲜明,屋宇润泽,必自累于嗜欲而犯上陵长了,所以下章始言及尊敬师傅之事。
告诉女师,告诉我要归宁。稍微搓洗我的私服,稍微洗涤我的衣服。何时洗涤,何时不洗?归宁父母。
苏氏说:言,是辞。《春秋》〇曰:言归于好【毛亨说:言,是我】毛亨说:师,是女师。古时女师教以妇德、妇容、妇功,先嫁三月,祖庙尚未毁坏,教在公宫;祖庙既毁坏,教在宗室【曹大家说:古时为孺子室于宫中,女子十年不出,保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缯组紃,学女事以供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葅醢,礼相助奠,女嫁则随之以往,出入起居必须咨询而后从事。孔颖达说:教女之师,以妇人为之。婚礼曰:姆纚笄绡衣在其右,注云:姆,妇人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娶,能以妇道教人者。郑玄说:女师之姆,必是无子而出者,因为女已嫁,姆尚随之。张氏说:古时虽后妃之贵,必立师傅以诏之,所以《左传》谓傅母不在,宵不下堂】污,是烦【郑玄说:烦,烦撋之用功深。解释说:犹挼莏。王肃说:治污谓之污,犹治乱谓之乱,治荒芜谓之荒】私是燕服。妇人有副袆,盛饰以朝见,事奉舅姑,接见于宗庙,进见于君子,
余则私也【曹曰:孔氏以周礼言之,谓鞠衣、展衣、褖衣纯色可澣,袆衣阙狄刻缯而画以五采不可澣,然商时之制,恐未必然也。陈曰:郑谓衣为袆衣以下至禒衣,风人出于情性,而康成事欲以名数説诗,子所不取】芣苢,▯曰:薄辞也【朱曰:犹少也。王曰:薄于污澣,则茍洁而已,与好洁其衣服者异矣】郑曰:澣,谓濯之耳【曹曰:防服用功烦劳,故污之,若礼服直澣濯之而已】毛曰:害,何也?曹曰:絺绤既成,则感念畴昔,因思其父母而欲归寜焉。朱曰:何者当澣,而何者可以未澣乎【段曰:私者污衣者澣,又有澣与否焉,一澣犹不轻焉】我将服之以归寜父母。寜,安也,谓问安也。姜曰:本性,本也。此诗妙处全在吟咏后妃情性之懿,发于自然。説者执着文辞,求诸实迹,便谓本其在父母家,设若如此,是亦常事。今但咏之曰:▯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此时此景,后妃何不别生意绪,便直思念女功之事乎【曹曰:此正春物喧淑,人乐游嬉之时也,而后妃独念及于女功】及其叶渐宻,莫莫而盛,此意不移,又直思念可以刈▯而为絺绤,可以服用而无厌斁乎?言告师氏,言告言归,又不思及他事,而思念其亲,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寜父母,又不思以冨贵而求悦其亲,但欲以俭约而归寜耳。吟咏诗人之辞,而深见后妃之情性,自然如此,故序诗者以本字断之,则以见其天性之美也。张曰:予尝考周家建国,自后稷以农事为务,歴世相传,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室家则重织纴之功,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见于诗有若《七月》,皆言农桑之侯也;其见于书有若《无逸》,则欲其知稼穑之艰难,知小人之依也。吾以为帝王所▯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夫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肆,使为国者每念夫稼穑之劳,而其后妃又不忘乎织纴之事,则心之不存焉者寡矣。何者?其必严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懐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饥寒若已饥寒之也。是心常存,则骄矜放肆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由兴乎?美哉,周之家法也!圣哲相继,固不待论,而其后妃之贤见于简编:大王之妃则姜女也,而文王文母则大任,妃则大姒,而武王之后又邑姜也,皆助其君子焦劳于内,以成风化之美。观后妃则大王、文王之徳可知也。以此垂世,而其后世犹有若幽王惑褒姒,而废正后,以召犬戎之祸。诗人刺之曰:“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葢推其祸端,良由稼穑织纴之事不闻于耳,不动于心,以至于此。故诵“服之无斁”之章,则知周之所以兴;诵“休其蚕织”之章,则知周之所以衰。其得失所自,岂不较然乎?
译“私”指的是贴身内衣。曹氏说:孔氏依据《周礼》来解释,认为鞠衣、展衣、褖衣是纯色衣物可以洗涤,而袆衣、阙狄、刻缯等绘有五彩的礼服则不可洗涤,然而商代的制度恐怕未必如此。陈氏说:郑玄将“衣”解释为从袆衣到禒衣,诗人是出于真情实性来创作,而郑玄却想用名物数目来解释《诗经》,这是我所不取的。
“芣苢”,〇说:“薄”是发语词。朱氏说:相当于“少”的意思。王氏说:稍微沾染污渍就洗涤,只是苟且保持洁净罢了,这与讲究衣服洁净的人不同。郑氏说:“澣”,就是洗涤的意思。曹氏说:日常服用的衣物做工繁琐辛劳,所以容易弄脏,如果是礼服则只需洗涤而已。毛氏说:“害”,就是“何”的意思?曹氏说:细葛布和粗葛布制成后,便感念往昔,因而思念父母想要回家省亲。朱氏说:哪些应当洗涤,而哪些可以暂不洗涤呢?段氏说:贴身内衣弄脏了要洗涤,又有洗与不洗的区别,一旦洗涤便不敢轻慢。我将穿着这些衣物回家省亲父母。“寜”,就是安的意思,指问安。姜氏说:“本”是本性、根本的意思。这首诗的妙处全在于吟咏后妃性情的美好,发自自然。解说者执着于文辞,寻求实际事迹,便说这是指她在父母家时的情况,假如这样,那也只是平常之事。现在只是吟咏道:“〇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芣苢,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嘤嘤”,此时此景,后妃为何不产生其他思绪,却直接思念女红之事呢?曹氏说:这正是春日万物喧闹美好,人们乐于游玩嬉戏的时候,而后妃却独自念及女红之事。等到叶子渐渐茂密,莫莫而繁盛,这种心意没有改变,又直接思念可以收割〇来制作细葛布和粗葛布,可以穿着使用而没有厌倦吗?告诉女师,告诉女师我要回家,又不思念其他事情,而思念自己的亲人,稍微弄脏了我的贴身内衣,稍微洗涤了我的外衣,哪些该洗哪些不该洗,回家省亲父母,又不思念用富贵来取悦亲人,只想以节俭朴素回家省亲罢了。吟咏诗人的言辞,而深深见到后妃的性情,自然如此,所以为诗作序的人用“本”字来断定,以此来显示她天性之美。张氏说:我曾考察周朝建国,自从后稷以农事为要务,历代相传,他们的君子重视耕种之事,他们的妻室重视纺织之功,相互感叹叹息,习惯于艰难,歌颂其劳苦,这实在是王业的根本。如同周公告诫成王,在《诗经》中体现的如《七月》,都讲的是农桑的时节;在《尚书》中体现的如《无逸》,则是希望他知晓耕种的艰难,知晓百姓的依靠。我认为帝王所〇心法的关键,就在于此。治理常常生于敬畏,而混乱常常起于骄纵放肆,假使治国者常常念及耕种的辛劳,而后妃又不忘纺织之事,那么心中不存有敬畏的人就很少了。为什么呢?他们必定早晚严肃恭敬而不敢懈怠,必定爱护保全百姓而不敢安逸,必定想到天下的饥寒就像自己饥寒一样。这种心常常存在,那么骄矜放肆从哪里产生呢?难道不是治理兴盛的原因吗?美好啊,周朝的家法!圣贤相继,固然不必多论,而后妃的贤德见于典籍:太王的妃子是姜女,而文王的母亲是大任,妃子是大姒,而武王的后又是邑姜,都帮助她们的丈夫在内政上焦心劳力,以成就教化的美好。观察后妃,太王、文王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以此垂范后世,而后世仍有像幽王惑于褒姒,废黜正后,从而招致犬戎之祸的情况。诗人讽刺说:“妇人没有公事,停止她的蚕桑纺织。”大概推究祸端的根源,实在是因为耕种纺织之事不闻于耳,不动于心,才到了这一步。所以诵读“服之无斁”的篇章,就知道周朝兴盛的原因;诵读“休其蚕织”的篇章,就知道周朝衰败的原因。其得失的根源,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覃三章章六句
卷【眷勉反】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位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欧阳曰:妇人无外事,求贤审官,非后妃之职。葢后妃讽其君子,爱养臣下,慰其劳苦,而接以恩意,其宫中相语者如是而已,非私谒之言也。张诗曰:闺阃诚难与国防,黙嗟徒御困高冈,觥罍欲解痡瘏恨,采耳无因备酒浆。东莱曰:夫妇一体也,位虽不同,而志不可不同。求师取友,妇人固无与乎此,而好善之志则不可不同也。崇徳报功,后妃固无与乎此,而体羣臣之志则不可不同也【张曰:志在乎此而已,非有与乎其事也】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妇人之志如此,其夫斯能好善矣。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后妃之志如是,王者斯能体羣臣矣。室有轑釡之声,则门无嘉客,况后妃心志之所形见者乎【张曰:夫使后妃而无险诐私谒之事,固为美矣。乃至于险诐私谒之心不萌焉,凡人之过必有是心,乃有是事,能止絶之于其事者,固已可尚,然未若消磨于心之为愈也。虽然,其本则在于人君端其一心,以刚健为徳,凡所赏罚,一本于天下之公理,而无私欲之牵焉,则凡所谓险诐私谒者,皆将坐消于冥冥之中矣。余谓后妃无险诐私谒之心,足以见君子仪刑之徳也】
采采卷耳,不盈顷【音倾】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户康反】毛曰:忧者之兴也。朱曰:采采,非一采也。毛曰:卷耳,苓耳也【孔曰:郭璞云,形似防耳,丛生如盘,陆防云,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蔓生,可为茹】顷筐,畚属,易盈之器也【释文:韩诗曰,欹筐也】懐,思;寘,置也。郑曰:器之易盈而不盈者,忧思深也【孔曰:由此人志有所念,不在于此,以兴后妃志欲君子官贤赏劳至于忧勤。李曰:后妃自采卷耳,则非中礼之俭,故欧阳氏以为取喻言,以卷耳采之难得,亦如贤之难得也。苏曰:卷耳易得之物,顷筐易盈之物,而不盈焉,则志不在卷耳也。今将求贤,寘之列位,而志不在,亦不可得也】吕曰:酒醴,妇人之职,臣下之勤劳,君必有以劳之,因采卷耳而有所感念,及酒醴之用以劳人【姜曰:自其采卷耳以和麯糵,尚未盈顷筐,而其心之所思,已念贤者之不当逺役,思为酒醴以劳之】贤者不当使之逺行从役,以首章所以言嗟我懐人,寘彼周行。周行,大道也。大东之诗曰:佻佻公子,行彼周行。行,亦道也【朱曰:诗有三周行,此及大东皆道路之道。鹿鸣,道义之道。东莱曰:毛氏以周行为周之列位,葢自左氏以来其▯旧矣,然以经解则不若吕氏之説也】
陟彼崔【徂囘】嵬【五回】我马虺【呼回】隤【徒回】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
毛曰:“陟升崔嵬,土山戴石,虺隤病【朱曰:马罢不能升高之病】姑且【孔曰:言“且”者,或当更有赏赐也段曰:未敢直其辞,以赏赐之权在君耳】人君黄金罍【孔曰:毛氏説金罍酒器也,诸臣之所酢,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石,金饰▯目,葢刻为云雷之象,名罍取于云雷,故也】永长也。东莱曰:“行役之懐伤,未易解也。我姑且酌酒以劳之,维以少寛其思,使不永懐,不永伤而已。”
陟彼高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徐履反】觥【古横反】维以不永伤。
毛曰山脊曰冈。▯马病则黄【朱曰病极而变色也】兕觥角爵【孔曰兕一角青色重千斤以兕角为觥凡爵觚觯角散之外别有觥礼器曰宗庙之祭贵者献以爵贱者献以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特牲云二爵二觚四觯一角一散是正礼无觥不在五爵之例礼图云觥大容七升知觥必以罚者闾胥掌其比觵挞罚之事小胥亦云觵其不敬者故桑扈丝衣皆云兕觥其觩明为罚而不犯矣凡飨与燕俱有之七月朋酒斯飨称彼兕觥左▯卫侯飨共成叔甯惠子引诗云兕觥其觩防酒思柔是飨有觥矣郑人燕赵孟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觥爵是燕有觥矣飨与燕皆有旅酬恐其失礼故自罚之亦以为乐
译〇《卷耳》三章,每章六句。
《卷耳》这首诗,是后妃的志意所在。后妃应当辅佐君子,寻求贤才,审慎选用官员,了解臣下的辛劳。她内心有进荐贤才的志向,却没有险恶邪僻、私下请托的念头,从早到晚思念,以至于忧虑操劳。
欧阳修说:妇人没有外朝的事务,求贤审官,不是后妃的职责。大概是后妃讽喻她的丈夫,爱护养育臣下,慰劳他们的辛苦,并用恩惠情意接待他们,宫中互相谈论的就是这些罢了,并不是私下请托的言语。张耒说:内宫确实难以参与国防事务,默默叹息驾车的人困顿在高冈之上,想要用酒器解除他们疲惫怨恨,却因为没有采到卷耳而无法准备酒浆。吕祖谦说:夫妇本为一体,地位虽然不同,但志向不可不同。求师取友,妇人固然不参与这些事,但喜好善行的志向则不可不同。推崇德行、报答功劳,后妃固然不参与这些事,但体恤群臣的志向则不可不同【张耒说:志向在于此罢了,并非参与那些事务】。知道您奔波劳碌,就用杂佩赠送您;知道您喜爱它,就用杂佩回报您。妇人的志向如此,她的丈夫就能喜好善行了。我姑且斟满那金罍,用来不让思念长久;我姑且斟满那兕觥,用来不让忧伤长久。后妃的志向如此,王者就能体恤群臣了。室内有炊煮的声音,门外就没有尊贵的客人,何况后妃心志所表现出的呢【张耒说:假如后妃没有险恶邪僻、私下请托的事情,本来就很美好了。至于连险恶邪僻、私下请托的念头都不萌发,凡是人的过错必定先有这个念头,然后才有这个行为,能够在行为上制止断绝的,本来已经值得推崇,但不如在内心消磨掉更好。虽然如此,其根本在于人君端正一心,以刚健为德行,凡是赏罚,都依据天下的公理,而不被私欲牵制,那么所有所谓的险恶邪僻、私下请托,都将在暗中自行消解了。我认为后妃没有险恶邪僻、私下请托的念头,足以看出君子作为榜样的德行】
采采卷耳,采了又采,却装不满那浅筐。叹息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毛亨说:这是忧愁者的兴起。朱熹说:采采,不是一次采摘。毛亨说:卷耳,就是苓耳【孔颖达说:郭璞说,形状像防耳,丛生如盘,陆玑说,叶子青白色,像胡荽,开白花,细茎蔓延生长,可以做菜】。顷筐,是畚一类的器具,容易装满的容器【《经典释文》:《韩诗》说,是倾斜的筐】。懐,思念;寘,放置。郑玄说:容易装满的容器却没有装满,是因为忧思深沉【孔颖达说:因此这个人心里有所思念,不在此事,用来兴起后妃志向想要君子任用贤官、赏赐劳苦,以至于忧虑操劳。李光地说:后妃自己采摘卷耳,就不符合中礼的节俭,所以欧阳修认为是取比喻而言,因为卷耳难以采得,也像贤才难以求得一样。苏轼说:卷耳是容易得到的东西,顷筐是容易装满的东西,却没有装满,那么志向就不在卷耳上。现在将要寻求贤才,安置在官位上,而志向不在,也是得不到的】。吕祖谦说:酒醴,是妇人的职责,臣下的辛劳,君主必定要慰劳他们,因为采摘卷耳而有所感念,想到用酒醴来慰劳人【姜夔说:从她采摘卷耳来和麴糵,尚未装满顷筐,而她心里所思念的,已经想到贤者不应当远行服役,想着要准备酒醴来慰劳他们】。贤者不应当让他们远行服役,所以首章说叹息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周行,是大路。《大东》的诗说:轻佻的公子,行走在那大路上。行,也是道路【朱熹说:诗中有三个周行,这里和《大东》都是道路的意思。《鹿鸣》是道义的意思。吕祖谦说:毛亨把周行解释为周朝的列位,大概从《左传》以来这种说法就很久了,但根据经文解释,不如吕祖谦的说法】
登上那高峻的山,我的马疲惫不堪。我姑且斟满那金罍,只为了不让思念长久。
毛亨说:“陟,登;崔嵬,土山上面戴着石头;虺隤,病【朱熹说:马疲乏不能登高的病】。姑且【孔颖达说:说‘且’,或许还应该有赏赐。段玉裁说:不敢直接说,因为赏赐的权力在君主】。人君用黄金装饰的罍【孔颖达说:毛亨说金罍是酒器,众臣用来酬答,人君用黄金装饰尊,容量大一石,金饰〇目,大概刻有云雷的图案,名叫罍取义于云雷,所以如此】。永,长。吕祖谦说:“行役的怀念忧伤,不容易解除。我姑且斟酒来慰劳他们,只为了稍微宽解他们的思念,使不长久怀念,不长久忧伤罢了。”
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病得发黄。我姑且斟满那兕觥,只为了不让忧伤长久。
毛亨说:山脊叫冈。〇马病重就会发黄【朱熹说:病极而变色】。兕觥,角制的酒爵【孔颖达说:兕,独角青色,重千斤,用兕角做觥。凡是爵、觚、觯、角、散之外,另有觥。礼器说:宗庙祭祀,尊贵的人献用爵,卑贱的人献用散,尊者举觯,卑者举角。《特牲馈食礼》说:二爵、二觚、四觯、一角、一散,这是正礼,没有觥不在五爵之列。《礼图》说:觥容量大,容七升,知道觥必定用于罚。闾胥掌管其比觵挞罚之事,小胥也说:对不敬的人用觵罚。所以《桑扈》、《丝衣》都说:兕觥弯曲,明显是为了罚而不犯。凡是飨宴都有它。《七月》说:朋酒斯飨,称彼兕觥。左〇卫侯飨共成叔、甯惠子,引诗说:兕觥其觩,防酒思柔,是飨宴有觥了。郑人燕赵孟、穆叔、子皮及曹大夫,兴拜举觥爵,是燕饮有觥了。飨宴都有旅酬,恐怕失礼,所以自罚,也以此取乐。
也乡饮无觥者主于行礼也曹曰旅酬尽欢举觥自罚曲示勤厚然后我心庶几不至于长忧思而伤闵也】张曰伤则忧之至者凡诗之赋毎更一章则辞愈深焉【郑曰此章为意不尽申慇懃也】
译乡饮酒礼中没有用大杯劝酒的环节,是因为重在行礼。曹说:旅酬是为了尽情欢乐,举起大杯自我惩罚,曲折地表示勤勉厚道,这样我的心才或许不至于长久忧思而悲伤。张说:悲伤是忧虑的极致。凡是《诗经》的赋体,每更换一章,文辞就愈发深刻。郑说:这一章是因为情意未尽,再次申述殷切的关怀。
陟彼砠【七余反】矣,我马瘏【音涂】矣,我仆痡【音敷】矣,云何吁矣?毛曰:石山戴土曰砠。瘏,病也。痡,亦病。郑曰:仆马皆病,而今云何吁?其亦忧矣,深闵之辞。朱曰:极言其勤劳,嗟叹之状,以为至是非饮酒所能释矣【曹曰:燕飨不足以酬之也,故付之嗟叹而已】葢讽其君子当厚其恩意,无穷已之辞也。吕曰:极言其勤劳之情,而不言劳者,以劳为不足,故至于吁嗟,则其情愈深矣【张曰:反覆叙其勤劳,所以见忧勤之至。段曰:此辞发于闺门夫妇之间,所以辅成君子体羣臣之志防矣】张曰:原后妃之志如此,则其君子之念其臣下可知矣。其在宫阃之间思念如此,则其相与不为宴安佚乐之事,又可知矣。卷耳四章,章四句。
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焉。
杨曰:妇人无嫉妬之行,容有勉而至者,无嫉妬之心,则性之矣【郑曰:妇人之徳,莫大于不妬忌,葢功容可勉,而根于情者难自克也】故以樛木况之,木之樛与生俱生,非矫揉而成。
南有樛【居求反】木,▯藟【力轨反】累【力追反】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毛曰兴也。南,南土也【曹曰:南方多乔木。《禹贡》▯州,厥木惟乔】木下曲曰樛。孔曰:藟与▯异,亦▯之类也【陆玑云:一名苣▯,亦延蔓生,叶艾白色,其子赤酢而不美。曹曰:即《本草》所谓千嵗藟尔】朱曰:累,犹系也。毛曰:履禄,绥安也。郑曰:木枝以下垂之故,故▯藟得累而蔓之。喻后妃能以惠下逮众妾,则众妾上附事之。张曰:室家既和,故君子无所忧患【黄曰:此文王雝雝在宫时也。《中庸》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中庸》形容其父子之美,此诗形容其闺门之美。《中庸》言其无忧,此诗言其和乐】东莱曰:后妃如此乐哉,君子可谓福履绥之矣。汉之二赵,隋之独孤,唐之武后,其祸至于亡国,则樛木之后妃,诗人安得不深嘉而屡叹乎【杨曰: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后妃逮下,使君子乐只,则百顺集矣。长自求多福,不必言当天意而受福也】荥阳公曰:樛木▯累,但取其下曲,则▯藟得以累之,不取其木得以自蔽也。《鹿鸣》食苹,但取其食,则相呼,非取其羣居,则环其角外向也。
南有樛木,▯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毛曰荒奄也【吕曰荒芘覆也】郑曰将犹扶助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鸟营反】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毛曰萦旋成就也
樛木三章章四句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
张曰:言若螽斯为句,言如螽斯多子孙也。推其本,则由于不妬忌而已,故以继樛木之后。朱曰:螽斯聚处和一,而卵育繁多,故以为不妬忌而子孙众多之比。非必知其不妬忌也,或曰:古人精察物理,固有以知其不妬忌也。
螽斯羽,诜【所巾反】诜兮。冝尔子孙,振【音真】振兮。
毛曰:螽斯,蚣蝑也【孔曰:陆玑防曰:蝗类。七月云:斯螽一也,长而青,长角,长股,能以股相切作声。苏曰:螽斯一生八十一子】陈曰:言羽者,螽斯羽,虫也。无羊之诗,羊言角,牛言耳,状物多如此。毛曰:诜诜,众多也【王曰:言其生之众】陈曰:冝尔者,归其自于后妃也【曹曰:文王子孙众多,虽曰受天之祜,亦由太姒不妬忌,故施惠均而继嗣广。毎章必曰冝尔者,言后妃之不妬忌,其理则冝然也】杜左▯注曰:振振,盛也。
螽斯羽,薨薨兮。冝尔子孙,绳绳兮。
毛曰薨薨众多也【王曰:言其飞之众。朱曰:羣飞声也】朱曰:绳绳不絶貌。
螽斯羽,揖【侧立反】揖兮,冝尔子孙,蛰【直立反】蛰兮。
毛曰:揖揖,会聚貌【王曰:言其聚之众】蛰蛰,和集也【段曰:众聚非和不能,古人精察物理如此】吕曰:螽斯始化,其羽诜诜然比次而起;已化则齐飞薨薨然有声;既飞复敛羽,揖揖然而聚。歴言众多之状,其变如此也。陈曰:和集则并及其徳性矣。夫子孙之多,固可喜,而徳性之善为尤可喜。周家闺阃之和气盛
译登上那石山啊,我的马病了,我的仆人也病了,心中多么忧愁啊?毛亨说:石山上覆盖着土叫做砠。瘏,是病的意思。痡,也是病。郑玄说:仆人和马都病了,现在为何如此叹息?这是深切忧虑、怜悯的言辞。朱熹说:极力陈述其勤劳,感叹的样子,认为到了这种地步,不是饮酒所能排解的了。曹氏说:宴饮不足以酬谢他们,所以只能付之叹息罢了。这是讽谏君子应当厚待恩意,是无穷无尽的言辞。吕氏说:极力陈述其勤劳之情,而不直言劳苦,因为劳苦还不足以表达,所以以至于叹息,那么其情意就更深了。张氏说:反复叙述其勤劳,以此来显示忧勤到了极点。段氏说:这言辞发自闺门夫妇之间,所以辅助成就君子体恤群臣的志向和防范。张氏说:推原后妃的心志如此,那么她的君子思念臣下就可以知道了。她在宫闱之中思念如此,那么他们相互之间不做宴安佚乐之事,也可以知道了。《卷耳》四章,每章四句。
《樛木》,是赞美后妃能恩泽下及。说她能恩泽下及,而没有嫉妒之心。
杨氏说:妇人没有嫉妒的行为,或许有勉强做到的,没有嫉妒之心,那就是天性了。郑玄说:妇人的德行,没有比不嫉妒更大的了,大概功业容貌可以勉强做到,而根植于情性的难以自我克制。所以用樛木来比喻,木头弯曲是与生俱来的,不是矫揉造作而成的。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女萝缠绕在上面。快乐啊君子,福禄安宁地降临你。
毛亨说:这是起兴。南,是南方土地。曹氏说:南方多高大的树木。《禹贡》记载荆州,那里的树木都是高大的。树木向下弯曲叫做樛。孔颖达说:藟和女萝不同,也是女萝一类的。陆玑说:一名苣女萝,也是蔓延生长,叶子像艾草白色,它的果实红色酸涩而不美味。曹氏说:就是《本草》所说的千年藟。朱熹说:累,就是系的意思。毛亨说:履是禄,绥是安。郑玄说:因为树枝向下垂的缘故,所以女萝得以缠绕蔓延。比喻后妃能以恩惠下及众妾,那么众妾就依附侍奉她。张氏说:家庭和睦,所以君子没有忧患。黄氏说:这是文王在宫中和谐的时候。《中庸》说:没有忧患的,大概只有文王。《中庸》形容其父子之美,这首诗形容其闺门之美。《中庸》说其无忧,这首诗说其和乐。东莱先生说:后妃如此快乐,君子可以说福禄安宁了。汉代的两个赵氏,隋代的独孤氏,唐代的武后,她们的祸患以至于亡国,那么像樛木这样的后妃,诗人怎能不深深赞美而屡次感叹呢?杨氏说:福,是完备的意思。完备,是百事顺遂的名称。后妃恩泽下及,使君子快乐,那么百事顺遂就聚集了。长久地自求多福,不必说顺应天意而受福。荥阳公说:樛木女萝缠绕,只取它向下弯曲,那么女萝得以缠绕,不取木头得以自蔽。《鹿鸣》吃艾蒿,只取它吃,那么相互呼唤,不取它们群居,那么环绕着角向外。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女萝覆盖在上面。快乐啊君子,福禄扶持你。
毛亨说:荒是覆盖。吕氏说:荒是庇护覆盖。郑玄说:将就是扶助。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在上面。快乐啊君子,福禄成就你。
毛亨说:萦是回旋,成就是成就。
《樛木》三章,每章四句。
《螽斯》,是赞美后妃子孙众多。说如果像螽斯一样不嫉妒,那么子孙就众多。
张氏说:“言若螽斯”是一句,说像螽斯那样子孙众多。推究其根本,是由于不嫉妒而已,所以接在《樛木》之后。朱熹说:螽斯聚集相处和谐一致,而卵育繁多,所以用来比喻不嫉妒而子孙众多。不一定知道它不嫉妒,有人说:古人精细观察物理,本来就知道它不嫉妒。
螽斯的翅膀,众多啊。适合你的子孙,兴盛啊。
毛亨说:螽斯,是蚣蝑。孔颖达说:陆玑说:蝗类。《七月》说:斯螽是一种,长而青,长角,长股,能用腿相互摩擦发出声音。苏氏说:螽斯一生八十一子。陈氏说:说翅膀,螽斯是虫。《无羊》的诗,羊说角,牛说耳,描述事物大多如此。毛亨说:诜诜,是众多的意思。王氏说:说它们出生众多。陈氏说:适合你,是归因于后妃。曹氏说:文王子孙众多,虽然说是承受天的福佑,也是由于太姒不嫉妒,所以施惠均匀而继嗣广博。每章都说适合你,是说后妃的不嫉妒,其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杜预《左传》注说:振振,是兴盛的意思。
螽斯的翅膀,群飞声啊。适合你的子孙,不绝啊。
毛亨说:薨薨是众多。王氏说:说它们飞翔众多。朱熹说:群飞的声音。朱熹说:绳绳是不绝的样子。
螽斯的翅膀,聚集啊,适合你的子孙,和睦啊。
毛亨说:揖揖,是聚集的样子。王氏说:说它们聚集众多。蛰蛰,是和睦聚集。段氏说:众人聚集不和睦就不能,古人精细观察物理如此。吕氏说:螽斯刚孵化,它的翅膀诜诜然依次而起;已经孵化就齐飞薨薨然有声;飞完又收拢翅膀,揖揖然聚集。历述众多的样子,其变化如此。陈氏说:和睦聚集就涉及到德性了。子孙众多,固然可喜,而德性善良更为可喜。周家闺门中的和气旺盛
者,其气禀则然也。贫儿富子,自其少时习气固自不侔矣【段曰:前曰振振,曰绳绳,归其自于尔后妃可也。曰蛰蛰而和集,则并及其情性矣,亦归其自于尔,不徒美其生育之众多,而其子孙温厚和平易直子谅之气习有自来矣。此古人所以成就其子孙于侍履之间者也。凡家人妇子之与居,朋友之与学,其果善欤,则子弟之良心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不善欤,则子弟之良心虽有存焉者寡矣。何也?薰灼涵飬,其所以习之者异也】
译这,是他们的先天禀赋本就如此。贫穷人家的孩子和富贵人家的子弟,从他们年少时养成的习气本来就不相同了【段玉裁说:前面说“振振”、“绳绳”,归结到出自于你后妃那里就可以了。说“蛰蛰”而和睦聚集,那就连带涉及他们的性情了,也归结到出自于你,不仅仅是赞美她生育众多,而是她的子孙温厚、和易、平直、诚信的习气有它的来源。这就是古人之所以在日常生活起居之间成就子孙的原因。凡是家人、妇女、孩子与之共同居住,朋友与之共同学习,如果这些人确实是善良的,那么子弟的良心即使有不存在的,也是很少的;如果这些人不善良,那么子弟的良心即使有存在的,也是很少的。为什么呢?因为熏陶、涵养,他们所习染的环境不同啊】
螽斯三章章四句
桃夭【于骄反】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则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杨曰:“后妃所致如此,非政事所能及也。此之谓风化【段日月今命田官以舍于郊,而周官于嫁器之修且简也,皆有令。此所谓政事也。豳人承躬稼之风,虽妇人亦力于田畆,则风化矣。媒氏防男女之无夫家者而阅之,嫁娶不时者则有罪,此所谓政事也。后妃不妬忌于深宫,而天下之男女正焉,则风化矣。致如致师之致,葢为之于此而彼自致也】王曰:“后妃处乎重闱深宻之地,而四方之广,家人妇子服化者,正其本而已。故察于治乱之形,而不见其本者,未可与论圣人之道也。”张曰:“乖争之风始于闺门,至于使万物不得其所,而况昏姻之能以时乎?此意葢深逺矣。”曹曰:“男女以正,谓三十而娶,二十而嫁也。昏姻以时,谓霜降以后,氷泮以前也。”姜曰:“大抵二南之诗前后贯通,《闗雎》《▯覃》《卷耳》三篇乃余诗根本,自《樛木》以下皆自此三篇而出。《樛木》之逮下,《螽斯》之冝子孙,自身以及家也。至于《桃天之室家,得其冝;《兔罝》之武夫,尽其节;《芣苢》之妇人,适其性;皆自家以及国。其效益逺,而莫测其所致之由,莫之致而至焉。人所不识也,故序者不复言一诗之义,特变其例曰‘后妃之化也’‘后妃之美也’,葢一家之治,后妃之所及也;一国之治,冝若非所及也。若非所及而实始于后妃,所以推本而序也。过此以往,则不止于一国之事,道被于南国,化行乎汝坟,自国而逹之天下,其效益逺而其事益大。至此则非后妃之所能専美,故再变其例曰‘徳广所及也’‘道化行也’,而不専系于后妃。虽然,原始要终,端本于《闗雎》而已。于是以《麟趾》终焉,而断之曰‘《闗雎》之应也’,所应非但《麟趾》,特以末篇总之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冝其室家。
毛曰:兴也。桃有华之盛者【张曰:此诗兴也,然兴之中有比焉,惟比义轻于兴,则谓之兴而已】王曰:夭夭,少好貌。毛曰:灼灼,华之盛【朱曰:木少则花盛,桃之有花正昏姻之时也。月令仲春令防男女】之子,嫁子也。于,往也。李曰:妇人谓嫁曰归。朱曰:冝者,和顺之意。东莱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因时物以发兴,且以比其华色也。既咏其华,又咏其叶,非有他义,葢余兴未已,而反覆歌咏之耳。
桃之夭夭,有蕡【浮云反】其实。之子于归,冝其家室。
毛曰蕡,实貌【朱曰:实之盛】家室,犹室家。朱曰:互文以协韵耳。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侧巾反】之子于归,冝其家人。
毛曰:蓁蓁,至盛貌。冝其家人,一家之人尽以为冝。曹曰:冝其家室,男女之顺也。女徳不徒取其顺,取其顺而正也。至于冝其家人,则一家之人皆冝之,其为道也必正矣【陈曰:血气使人尤甚于壮年,故少艾之女不闲于妇道,轻鋭之士不坚于臣节。又曰:室家之顺非难,正为难。黄曰:冝其家室,又曰冝其家人,此则形容其男女以正之义也。如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则父母国人皆贱之,非所谓冝也。大学曰:冝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则知冝之一字亦不轻矣。先儒説此篇只见昏姻以时,而不及男女以正之意,予故表而出之】
桃夭三章章四句
兔罝【子斜反】后妃之化也。闗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徳,贤人众多也。
张曰:桃夭,言后妃之所致而已。至于《兔罝》,则曰后妃之化。葢和平之风,至于使《兔罝》之人亦兴其好徳之彛性,则固有不言而信、不疾而速者。其要特在于修身以齐家而已【段曰:男女昏姻是齐家当然之效,故所以致之之功可归诸后妃。若乃《兔罝》之人好徳,殆所谓无为而成者矣。故所以特谓之化。曰化,则油然被冐,非可以一事上求端也】
肃肃兔罝,椽之丁【陟耕反】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欧阳曰:肃肃,严整貌。毛曰:兔罝,兔罟也【孔曰:兔自作径路,张罝以捕之也】丁丁,椓杙声【
译《螽斯》共三章,每章四句。
《桃夭》(“夭”音同“骄”),是后妃教化所达到的结果。后妃不嫉妒猜忌,那么男女婚配就合乎正道,婚姻就顺应时节,国家就没有鳏夫寡妇了。
杨氏说:“后妃的教化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不是政令所能做到的。这就叫做风化(段氏说:周朝在郊外设立官员,以及周礼中对于嫁妆的修缮和简省,都有法令规定。这些就是所谓的政事。豳地的人秉承亲自耕作的风气,即使是妇女也努力在田间劳作,这就是风化了。媒官防止没有配偶的男女,并审查他们,嫁娶不合时节的就有罪,这些就是所谓的政事。后妃在深宫之中不嫉妒猜忌,而天下的男女就合乎正道了,这就是风化了。‘致’如同‘致师’的‘致’,大概是在这里做了功夫,而那里自然达到了)。”王氏说:“后妃身处重重宫门、深邃隐秘的地方,而四方广大,家中的妇女和子女都能服从教化,只是端正了根本罢了。所以,观察治乱的现象,却看不到其根本的人,是不能和他讨论圣人道理的。”张氏说:“乖戾争斗的风气始于闺门之内,以至于使万物都不能各得其所,更何况婚姻能够顺应时节呢?这个意思大概是很深远的。”曹氏说:“男女以正,是指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婚姻以时,是指霜降之后,冰融之前。”姜氏说:“大体上《周南》《召南》的诗篇前后贯通,《关雎》《葛覃》《卷耳》三篇是其余诗篇的根本,从《樛木》以下都是从这三篇衍生出来的。《樛木》的恩及下人,《螽斯》的宜于子孙,是从自身推广到家庭。至于《桃夭》的室家,得其适宜;《兔罝》的武夫,竭尽节操;《芣苢》的妇人,顺应本性;都是从家庭推广到国家。其效益越来越远,而人们无法推测其达到的缘由,没有刻意去达到却自然达到了。人们不认识这一点,所以《诗序》不再单独解释每一首诗的意义,特意改变体例说‘后妃的教化’‘后妃的美德’,大概一家的治理,是后妃所能达到的;一国的治理,按理说似乎不是后妃所能达到的。如果不是后妃所能达到却实际上始于后妃,所以要推究根本而作序。超过这个范围,就不止是一国的事,恩泽遍及南国,教化施行于汝坟,从国家推广到天下,其效益越来越远,事情也越来越大。到了这里就不是后妃所能独占美名的了,所以再次改变体例说‘德行广博所及’‘道化施行’,而不专门归系于后妃。虽然如此,推究起始和终结,根本在于《关雎》罢了。于是用《麟之趾》作为终结,并断言说‘《关雎》的应验’,所应验的不只是《麟之趾》,只是用末篇来总结罢了。”
桃树茂盛,桃花鲜艳。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室家和睦。
毛氏说:这是起兴。桃树有盛开的花(张氏说:这首诗是起兴,然而兴中有比,只是比的意味轻于兴,所以只称为兴罢了)。王氏说:夭夭,年少美好的样子。毛氏说:灼灼,花盛开的样子(朱氏说:树木年少则花盛,桃树开花正是婚嫁的时候。《月令》说仲春时节命令媒官撮合男女)。之子,指出嫁的女子。于,往。李氏说:妇女称出嫁为归。朱氏说:宜,是和顺的意思。东莱先生说:桃树茂盛,桃花鲜艳,借当时的景物来起兴,并且用来比喻她的容貌美丽。既咏叹它的花,又咏叹它的叶,没有其他含义,大概是因为余兴未尽,而反复歌咏罢了。
桃树茂盛,果实累累。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室和睦。
毛氏说:蕡,果实的样子(朱氏说:果实丰盛)。家室,同室家。朱氏说:互文以协韵罢了。
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一家和睦。
毛氏说:蓁蓁,极其茂盛的样子。宜其家人,一家人都认为是适宜的。曹氏说:宜其家室,是男女和顺的意思。妇女的德行不仅仅取和顺,取和顺而合乎正道。至于宜其家人,则一家人都适宜,其道理必定是正当的(陈氏说:血气之欲在壮年时使人尤为严重,所以年轻美貌的女子不熟悉妇道,轻浮躁进的士人不坚守臣节。又说:室家的和顺并不难,难的是正当。黄氏说:宜其家室,又说宜其家人,这就是形容男女合乎正道的意义。如果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人的撮合,那么父母和国人都轻视他们,这就不是所谓的适宜了。《大学》说: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就知道‘宜’这个字也不轻了。先儒解说这篇诗只看到婚姻顺应时节,而没有涉及男女合乎正道的意思,所以我特意表明并指出它)
《桃夭》共三章,每章四句。
《兔罝》(“罝”音同“斜”),是后妃教化的结果。《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没有不好德行的,贤人众多。
张氏说:《桃夭》,是说后妃教化所达到的罢了。至于《兔罝》,则说是后妃的教化。大概和平的风气,以至于使《兔罝》中的人也兴起好德的常性,那么本来就有不言而信、不疾而速的。其关键特别在于修身以齐家罢了(段氏说:男女婚嫁是齐家当然的效果,所以导致它的功劳可以归给后妃。至于《兔罝》中的人好德,大概就是所谓的无为而成了。所以特别称之为教化。说教化,就是自然而然地覆盖,不能从一件事上寻求开端)
肃肃兔罝,椽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欧阳氏说:肃肃,严整的样子。毛氏说:兔罝,捕兔的网(孔氏说:兔子自己开辟路径,张设网罟来捕捉它)。丁丁,敲击木桩的声音
曹曰:椓杙也,所以张罝】﨣﨣,武貌。干扞也。孔曰:公侯以武夫自固,为扞蔽如盾,为防守如城。
译曹说:“椓”是树立木桩的意思,是用来张开捕兽网的;“武”是威武的样子;“干”是盾牌的意思。孔说:公侯依靠勇武的士人来巩固自己,就像盾牌一样作为护卫遮蔽,像城墙一样作为防守屏障。
然朱曰:言闻此椓杙之声,而视其人,则甚武而可以为国扞城者也。化行俗美,虽兔罝之野人,而其才之可用,犹如此,足以见贤人之众多矣。此文王时周人之诗,极其尊称,不过曰公侯而已,亦文王未尝称王之一验也。凡雅颂称王者,皆追王后所作耳【黄曰:诗人之辞最简直,欲形容贤人众多,故托兔罝武夫以为证,非谓若此可以为此也,亦非谓即此可以喻此也】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﨣﨣武夫,公侯好仇。
毛曰逵九达之道,朱曰仇与逑同【匡衡引诗闗雎亦作仇字】公侯善匹,犹曰圣人之耦也,则非特扞城而已。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﨣﨣武夫,公侯腹心。
毛曰:中林林中【王曰:中林人,莫之闻见也。欲观好徳之实,其在于隠处乎】朱曰:腹心,同心同徳之谓,则又非特好仇而已。姜曰:要之,﨣﨣武夫,可以得其力,而难以得其心。今以其﨣﨣之勇,为公侯腹心之用。
兔罝三章章四句
芣【音浮】苢【音以】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
张曰:“后妃和平,则妾御乐,有子【杨日后妃无嫉妬之心,则和平矣。惟其和平,故天下化而和平,则妇人以有子为乐矣】然则风化之本,不越乎先王闺门之内,性情之际而已。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毛曰:采采,非一采也。芣苢,马舄。马舄,车前也。冝懐任焉【孔曰:今车前草,大叶长穗,好生道边,江东人呼为虾蟆衣。陆曰:其子可治妇人产难。曹曰:説文云芣苢二名马舄,其实如李,令人冝子,其説出于王防图,葢羌戎所献,与中国异者也】薄辞也,采取也有藏也。朱曰:言采之,又曰有之,言掇之,又曰埒之,言袺之,又曰襭之,虽不广譬曲喻,而周旋一物之间,已尽人之情矣。杨曰:天下和平,非文辞形容所能及,故每章言采采而已,无他辞也。朱曰:化行俗美,室家和平,妇人无事,相与采此芣苢而赋其事,以相乐也。吕曰:六章皆言采者之情状,以见其所以乐也【陈曰:惟恐得之寡而用之易尽也。曹曰:言其采之无斁也】
采采芣苢,薄言掇【都夺反】之。采采芣苢,薄言埒【力活反】之。毛曰:掇,拾,埒取也【朱曰:埒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袺【音结】之。采采芣苢,薄言襭【户结反】之。毛曰袺,执衽也。扱衽曰襭【朱曰:袺以衣贮之而执其衽也,襭以衣贮之而扱其衽于带间也】
芣苢三章章四句
汉,广徳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
黄曰:居《周南》因汉水以起兴,亦犹郑以溱洧名篇,陈以宛丘名篇也。李曰:汉水出兴元府西县嶓▯山,东流汉阳军,触大别山,南入于江。江水出茂州汶山,东流至苏州许浦入海。朱曰:江汉之俗,其女好游,汉魏以来犹然,如大堤之曲可见也。曹曰:子思曰:「帝乙之时,王季以九命作伯于西,受圭瓒秬鬯之赐。文玉继父为伯,又使兼治南国江汉、汝旁之诸侯。江汉去岐丰逺矣,非徳广焉能及之【黄曰:此正文王风化自北而南之时。张曰:以纣之世礼义陵迟,文王在岐周而逺至于汝坟,以及乎江汉,其风化如此之美。夫以周之盛时】
【洛邑如此之近,号为别都,而其俗未能尽革,既歴三纪,然后世变风移焉,则恶习之所染也,如此可不畏哉?是以君子谨其所处也】王曰:“化民而至于男女无思犯礼,则其诰教之所能令,刑诛之所能禁者,葢可知矣。然则化人者不能感通其精神,变易其志虑,未可以言至也。”又曰:“《汉广》言文王之徳,《汝坟》言文王之化。前此未尝言文王,而于此言之者,归成焉耳。葢阴作成物,而阳以成嵗为名,天之道也。”段曰:“曰徳,曰道,曰化,初无异义。自文王而言之,则谓之徳,谓之道;自其所及者言之,则谓之化。被有被覆之义,如元气之上际下蟠也。然元气之翕张卒不可见,惟于万物敷荣之处验之。犹诗人因江汉之游女,而后得以验美化之行也。”曰:“文王之道被于南国,
译然而朱熹说:听到这敲击木桩的声音,看到那些人,就非常勇武,可以成为国家的屏障。教化施行,风俗美好,即使是捕兔的乡野之人,他们的才能可用,尚且如此,足以见得贤人众多了。这是文王时期周人的诗歌,极尽尊称,也不过称为公侯罢了,这也是文王未曾称王的一个验证。凡是《雅》《颂》中称王的,都是追尊为王之后所作的【黄氏说:诗人的言辞最直截了当,想要形容贤人众多,所以借兔罝中的勇武之人作为证据,并不是说像这样就能成为这样,也不是说就用这个来比喻那个】。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毛亨说:逵是九条路交汇的大道,朱熹说:仇与逑相同【匡衡引用《诗经·关雎》也写作仇字】。公侯善匹,就好像说圣人的配偶一样,那么就不只是屏障而已。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毛亨说:中林是树林之中【王氏说:中林的人,没有人听闻看见。想要观察好德的实质,大概在于隐居之处吧】。朱熹说:腹心,是同心同德的意思,那么又不只是善匹而已。姜氏说:总之,赳赳武夫,可以获取他们的力气,却难以获取他们的心。现在凭借他们赳赳的勇武,作为公侯腹心的任用。
兔罝三章,每章四句。
芣苢,是赞美后妃的诗歌。后妃性情和平,那么妇女就乐于有子嗣了。
张氏说:“后妃性情和平,那么妾侍侍奉就快乐,有子嗣【杨氏说:后妃没有嫉妒之心,那么就是和平了。正因为和平,所以天下感化而和平,那么妇女就以有子嗣为乐了】。那么教化的根本,不超过先王闺门之内,性情之间罢了。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彩芣苢,薄言有之。
毛亨说:采采,不是只采一次。芣苢,就是马舄。马舄,就是车前草。适宜怀孕【孔氏说:现在的车前草,大叶长穗,喜欢生长在路边,江东人叫它虾蟆衣。陆氏说:它的种子可以治疗妇女生产困难。曹氏说:《说文》说芣苢有两个名字马舄,它的果实像李子,让人适宜生子,这种说法出自《王符图》,大概是羌戎进献的,与中国不同】。薄是语助词,采取也有收藏的意思。朱熹说:说采它,又说拥有它,说拾取它,又说收集它,说提着衣襟装它,又说掖着衣襟装它,虽然不广泛比喻曲折说明,但在周旋于这一事物之间,已经穷尽了人的情态了。杨氏说:天下的和平,不是文辞形容所能达到的,所以每章只说采采而已,没有其他辞藻了。朱熹说:教化施行,风俗美好,家庭和平,妇女无事,互相采摘这芣苢而赋诗其事,以此互相取乐。吕氏说:六章都说的是采摘者的情状,以此显示她们快乐的原因【陈氏说:只怕得到的少而容易用完。曹氏说:说的是采摘它不知疲倦】。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毛亨说:掇,是拾取,捋是摘取【朱熹说:捋是摘取它的种子】。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襊之。毛亨说:袺,是提着衣襟。掖着衣襟叫襊【朱熹说:袺是用衣服盛装它而提着衣襟,襊是用衣服盛装它而掖着衣襟在腰带间】。
芣苢三章,每章四句。
汉,是广德广所及的意思。文王的道,覆盖于南国,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没有想着违犯礼制的,寻求却不可得。
黄氏说:居于《周南》因为汉水而起兴,也就像郑国以溱洧命名篇章,陈国以宛丘命名篇章一样。李氏说:汉水发源于兴元府西县嶓冢山,向东流经汉阳军,撞击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长江发源于茂州汶山,向东流到苏州许浦入海。朱熹说:江汉的风俗,那里的妇女喜欢游玩,汉魏以来还是这样,从《大堤曲》就可以看见了。曹氏说:子思说:“帝乙的时候,王季以九命在西边作方伯,接受圭瓒秬鬯的赏赐。文王继承父亲作方伯,又让他兼治南国江汉、汝水旁边的诸侯。江汉距离岐山丰邑很远了,不是德行广大怎么能到达【黄氏说:这正是文王风化自北向南的时候。张氏说:以纣王时代的礼义衰败,文王在岐周而远至汝坟,以及江汉,他的风化如此美好。以周朝兴盛的时候】
【洛邑如此接近,号称别都,而那里的风俗未能完全改变,经历了三代之后,世道变化风气转移,那么恶习的沾染,如此可怕,能不敬畏吗?所以君子谨慎他所处的环境】王氏说:“教化百姓以至于男女没有想着违犯礼制,那么那诰教所能命令的,刑罚所能禁止的,大概可以知道了。那么教化人如果不能感通他们的精神,改变他们的志虑,不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又说:“《汉广》说的是文王的德行,《汝坟》说的是文王的教化。在此之前未曾说过文王,而在这里说,是为了归成罢了。大概阴气成就万物,而阳气以成就岁名为名,这是天的道理。”段氏说:“说德行,说道,说教化,起初没有不同的意义。从文王来说,就称为德行,称为道;从他所及的地方来说,就称为教化。覆盖有覆盖的意思,像元气向上向下盘绕一样。然而元气的收缩扩张终究看不见,只有在万物茂盛的地方验证它。就像诗人因为江汉的游女,而后得以验证美好教化的施行。”说:“文王的道覆盖于南国,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毛曰兴也【朱曰兴而比也】南方之木,美乔上竦也,思辞也【孔曰传先言思辞,然后始言汉上游女,疑经休息之字作休思,诗之大体韵在辞上,疑休求为韵,二字俱作思,但未见如此之本,不敢辄改之耳】潜行为泳,永长方泭也【郭云小筏曰泭】程曰人之休于木下,必攀枝跛倚,乔木不可攀也,兴女有高洁之行,不可侵陵也,女之游者,谓旷僻独行可动之地,异乎闺门之内,傅姆之侧也孔曰内则云女子居内深宫固门,此乃有游女者,内则言阍寺守之,则贵家之女也,庶人之女则执筐行馌【曹曰江上游女非贵族之深居者,然犹不可犯,而况其处者乎?若卫风之静女,贵族也,所当深居者,然犹俟我于城隅,而况其游者乎?风俗之移人如此,诗人于美举其所轻,于刺举其所重,葢互以相发明也】朱曰其幽闲贞静之女,见者自无狎匿之心,决知其不可求也【又曰非必遂有求之者,但设言以见其幽闲贞静之极,逆知其非求之可得,而犯礼之思于是而遂息焉耳】欧阳曰末乃陈其不可得之辞,如汉广而不可泳,江永而不可方耳【黄曰凡曰思者固是语辞,然亦当随其篇意求之,序言无思犯礼而诗人反覆言之,亦必有説】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朱曰:翘翘,秀起貌。毛曰:错杂也。秣,养也。六尺以上曰马。孔曰:《学记》注以楚为荆。朱曰:之子,指游女也。秣,饲也。张曰:刈楚,刈蒌,以秣之,子之马也【郑曰:秣马,欲致礼饩也。黄曰:欲以礼亲迎也】朱曰:以错薪起兴,而欲秣其马,则悦之至;以江汉为比,而叹其终不可求,则敬之深【段曰:正静而不可狎,固女徳之贤。起爱而无狎昵之心,亦非必失身之男子也。夫刈蒌秣马,起爱敬之意。然而失身于非礼,则有陷溺于水火之比。其为辞切,其命意严,一不以其不可者加乎其身。充此端,则曽子临深履薄之学,启手易箦之心也。终必俟于致礼焉,可谓闲邪存其礼矣】
翘翘错,新言,刈其蒌【力俱反】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毛曰:“蒌草中之翘翘然。”孔曰:“蒌蒌,蒿也,江东用羹鱼也,其叶似艾,白色,长数寸。”毛曰:“五尺以上曰驹【朱曰:驹,马之小者】
汉广三章章八句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
李曰:「汝水出汝州鲁山,东南至蔡州褒信县,入淮,周南之水也。」孔曰:「汝坟之国,皆以汝坟之涯表国。妇人闵其君子,勉之以正,此岂家至日见而能使之然哉?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故曰道化行也。」黄曰:「犹勉云者,勉以正,疑非妇人之所能,而今亦能也。如曰犹执妇道,犹恶无礼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乃歴反】如调【张留反】饥,毛曰:遵循也。汝,水名。坟,大防也【孔曰:谓崖岸如坟墓】枝曰条,榦曰枚。惄,饥意。调,朝也。程曰:君子从役于外,妇人为樵薪之事。欧曰:念君子之勤劳,思之欲见,如饥者思食耳。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以自反】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毛曰:“肄余也,斩而复生曰肄,既已遐逺也。”程曰:“自勉之意,伐肄见逾年矣,言将见君子不逺弃也。”段曰:“昔之别也,见有遵汝坟而伐条枚者矣,日望之而未归,今又有伐其肄,则逾年矣,其托兴全在于枚与肄之二句,以见其久耳。”
鲂【符方反】鱼頳【勑贞反】尾,王室如燬【音毁】虽则如燬,父母孔迩。陆疏曰:鲂鱼,今伊洛济颍鲂鱼也,广而薄,肥恬而少力,细鳞,鱼之美者。毛曰:赪,赤也。鱼劳则尾赤【吕曰:鲤鱼尾赤,鲂鱼尾白,今亦赤,则劳亦甚矣】燬,火也。王曰:父母,指文王也。毛曰:孔,甚;迩,近也。郑曰:王室如燬,畏王室之酷烈,是时纣存。朱曰:是时文王三分天
译南方有高大的树木,却不可在树下休息。汉水中有游荡的女子,却不可追求。汉水太宽广了,不可游渡。江水太漫长了,不可乘筏横渡。
毛亨说这是起兴的手法【朱熹说这是起兴兼比喻】。南方的树木,美好而高耸直立。“思”是语助词【孔颖达说《毛传》先解释“思”是语助词,然后才说汉水上的游女,怀疑经文中的“休息”二字原本作“休思”,《诗经》的大体韵脚在语助词上,怀疑“休”和“求”押韵,两个字都作“思”,只是没有见到这样的版本,不敢擅自改动罢了】。潜水而行叫“泳”,水长而宽叫“泭”【郭璞说小筏叫“泭”】。程颐说:人在树下休息,必定要攀着树枝、歪着身子倚靠,高大的树木不可攀折,以此兴起女子有高洁的品行,不可侵犯欺凌。所谓游荡的女子,是指在空旷偏僻、独自行动可以打动人的地方,不同于在闺门之内、傅姆身边的女子。孔颖达说:《内则》记载女子居住在深宫,门庭坚固,这里说有游女,是因为《内则》说的是阍寺守卫,那是贵族家的女子,平民家的女子则提着篮子送饭【曹曰:江上的游女并非贵族中深居简出的人,尚且不可侵犯,何况那些居处的女子呢?像《卫风》中的静女,是贵族,应当深居简出,尚且在城角等候我,何况那些游荡的女子呢?风俗对人的影响如此之大,诗人在赞美时举其轻者,在讽刺时举其重者,大概是用这种方式互相阐发】。朱熹说:那些幽闲贞静的女子,见到的人自然没有轻狎的念头,断定她们是不可追求的【又说:不一定真的有追求者,只是假设来说明她们幽闲贞静到了极点,预先知道不是追求就能得到的,这样犯礼的念头于是也就止息了】。欧阳修说:最后陈述不可得到的言辞,就像汉水宽广不可游渡,江水漫长不可乘筏一样【黄曰:凡是说“思”的固然都是语助词,但也应当根据篇章的意思去探求,《诗序》说没有犯礼的念头,而诗人反复提及,也必定有说法】
高高的柴草交错丛生,割取那荆条。这位女子要出嫁,喂饱她的马匹。汉水太宽广了,不可游渡。江水太漫长,不可乘筏横渡。
朱熹说:翘翘,草木秀出的样子。毛亨说:错,杂乱。秣,喂养。六尺以上的叫马。孔颖达说:《学记》注以楚为荆棘。朱熹说:之子,指游女。秣,饲养。张曰:割取荆条,割取蒌蒿,用来喂你的马【郑玄说:喂马,是想以礼仪赠送礼物。黄曰:想以礼仪亲自迎娶】。朱熹说:以杂乱的柴草起兴,想要喂马,说明喜爱到了极点;以江汉作比,感叹终究不可追求,说明尊敬之深【段曰:端庄静雅而不可轻狎,固然是女子的美德。产生爱慕之心而没有轻狎的念头,也未必是失身的男子。割蒌蒿喂马,兴起爱敬之意。然而如果因非礼而失身,就有陷入水火之灾的比喻。其言辞恳切,其立意严肃,一点也不把不可为之事加诸自身。扩充这种念头,就是曾子临深履薄、启手易箦的学问。最终必定等待以礼相聘,可以说是防止邪念、保存礼仪了】
高高的柴草交错丛生,割取那蒌蒿。这位女子要出嫁,喂饱她的马驹。汉水太宽广了,不可游渡。江水太长,不可乘筏横渡。
毛亨说:“蒌,是草中翘翘然的样子。”孔颖达说:“蒌,是蒿类,江东用来煮鱼,叶子像艾,白色,长几寸。”毛亨说:“五尺以上的叫驹【朱熹说:驹,是小马】
《汉广》三章,每章八句。
《汝坟》是歌颂教化流行的诗。文王的教化流行于汝坟之国,妇人能怜悯她的丈夫,仍然以正道勉励他。
李曰:“汝水发源于汝州鲁山,向东南流到蔡州褒信县,注入淮河,是周南地区的水。”孔颖达说:“汝坟之国,都以汝水堤岸作为国家的标志。妇人怜悯她的丈夫,以正道勉励他,这难道是挨家挨户每天见面就能让他这样的吗?百姓每天向善而不知道是谁做的,所以说教化流行。”黄曰:“‘犹勉’的意思是,以正道勉励,怀疑这不是妇人所能做到的,现在却能做到。比如说是仍然遵守妇道,仍然厌恶无礼。”
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树枝树干。没见到丈夫,心中饥渴如早晨饥饿。毛亨说:遵循,沿着。汝,水名。坟,大堤【孔颖达说:指崖岸像坟墓】。枝叫条,干叫枚。惄,饥饿的样子。调,早晨。程颐说:丈夫在外服役,妇人做砍柴的事。欧阳修说:思念丈夫的勤劳,想见到他,就像饥饿的人想吃饭一样。
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再生的枝条。已经见到丈夫,没有把我远远抛弃。
毛亨说:“肄,是余下的,砍了又长出来的叫肄,遐,远。”程颐说:“自我勉励的意思,砍伐再生的枝条说明过了一年,说将要见到丈夫不会远远抛弃。”段曰:“以前离别时,看到有沿着汝水堤岸砍伐树枝的人,天天盼望却没有回来,现在又有砍伐再生枝条的,说明过了一年,其寄托的兴味全在于‘枚’与‘肄’这两句,以此显示时间之久。”
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像火烧一样。虽然像火烧一样,父母却很亲近。陆德明《经典释文》说:鲂鱼,就是现在伊洛济颍的鲂鱼,身体宽而薄,肥美而少力,鳞细,是鱼中的美味。毛亨说:赪,红色。鱼劳累则尾巴发红【吕曰:鲤鱼尾巴红,鲂鱼尾巴白,现在也红了,说明劳累也很严重】。燬,火。王曰:父母,指文王。毛亨说:孔,很;迩,近。郑玄说:王室像火烧,是畏惧王室的酷烈,当时纣王还在。朱熹说:当时文王三分天下
下有其二,而率商之叛国以事纣【曹曰:羑里之执,身濒于死,方且作易以处忧患,于是改连山归藏之制,而以乾坤为首,専明君臣上下之正道】故汝坟之人犹以文王之命供纣之役,其家人见其勤苦而劳之,曰:汝之劳既如此,而王室之政方酷烈而未已然,文王之徳如父母然,望之甚近,亦可以忘其劳矣。此虽别离之久,思念之深,而其所以相告语者,独有尊君亲上之意,而无情爱狎昵之私,则其徳泽之深,风化之美,皆可见矣【张曰:劳苦之极从而寛之,曰王室虽如燬,而文王在迩,有以恤我也。玩此诗,则民心虽怨乎纣,而尚以周之故未至于泮散,也是文王以盛徳为商之方伯,与商室系民心而维宗社也,其徳可不谓至乎】段曰:商民犹知夏之为正,夏周民犹知商之为王室,汤与文王之心可见矣【黄曰:文王事商出于诚,然而不以一毫之伪介乎其间,至诚之理可以通金石化豚鱼,故虽汝坟之妇人,亦皆以文王之故而化其怨纣之心。段曰:劳苦莫难堪于身尝之久,而嗟恨犹深于痛定之余,安其酷于无可奈何,而寄其心于文王,乐以忘忧也】
译下有其二,率领商朝叛离的国家去侍奉纣王【曹曰:被囚禁在羑里,自身濒临死亡,正创作《周易》以应对忧患,于是改变《连山》《归藏》的体制,而以乾坤为首,专门阐明君臣上下的正道】所以汝坟的人仍然按照文王的命令去服纣王的劳役,他们的家人看见他们勤劳辛苦而慰劳他们,说:你的劳苦既然这样,而王室的政令正酷烈而未已,文王的德行如同父母一般,盼望他非常亲近,也可以忘记劳苦了。这虽然是别离很久,思念很深,但他们用来互相告诉的话语,只有尊君亲上的意思,而没有情爱狎昵的私情,那么文王德泽的深厚,风化的美好,都可以看见了【张曰:劳苦到了极点从而宽慰他们,说王室虽然像火一样炽烈,而文王在近处,有办法体恤我们。玩味这首诗,那么民心虽然怨恨纣王,但因为周的缘故尚未离散,这是文王以盛德作为商朝的方伯,与商朝维系民心而维护宗社,他的德行难道不说是达到极致了吗】段曰:商朝百姓还知道夏朝是正统,夏朝和周朝的百姓还知道商朝是王室,汤和文王的心意可以看见了【黄曰:文王侍奉商朝出于真诚,然而不以丝毫的虚伪夹杂其中,至诚的道理可以通金石、化豚鱼,所以即使是汝坟的妇人,也都因为文王的缘故而化解了怨恨纣王的心。段曰:劳苦没有比亲身尝受很久更难以忍受的,而嗟叹怨恨还深于痛苦平定之后,安于酷烈是因为无可奈何,而寄托心意于文王,快乐得忘记了忧愁】
汝坟三章章四句
麟之趾,闗雎之应也。闗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
姜曰:不归之后妃夫人,而归之,二诗之应,以见其非人力也,天理而已。张曰:感应者,天理之常然,惟知道者识其酬酢往来之所以然也。段曰:闗雎之化行,非行闗雎之化也。郑曰:衰世当文王与纣之时,公子皆信厚古太平致麟之时,不是过也【陈曰:如上古风俗醇厚有麟之时。曹曰:尚书中候曰:黄帝题象麒麟在囿。唐▯曰:尧时麒麟在郊薮。孔丛子曰:唐虞麟鳯游于田,所谓麟趾之时,其谓黄帝尧舜之世乎】朱曰:麟仁兽,上古极治之时,葢尝见于郊薮,纣之衰世不复有矣。然闗雎之化行于周南,则其公子振振信厚,葢有麟之徳焉【黄曰:黄太史曰:麟有趾而不踶,仁哉麟哉。麟有定而不抵,仁哉麟哉。麟有角而不触,仁哉麟哉。此説得之。诗人以为公子至难化也,衰世之公子尤难化也。贵不与骄期而骄自生,富不与侈期而侈自至。以公子而乃能信厚,故托麟以为喻。作序者以为欲观闗雎之化,观于公子信厚于麟趾之时,斯可矣。时止言公子信厚之时,其文自晓然】
麟之趾,振【音真】振,公子,于嗟麟兮。
孔曰:麟,麕身、牛尾、一角,不践生草。毛曰:趾,足也;振振,信厚也。于嗟,叹辞。程曰:《闗雎》始于衽席,及于子孙,至于宗族,以被天下,故自近而言之,麟取其厚趾、定角,皆于麟取之,有仁厚之象也【朱曰:言之不足,故嗟叹之。言公子如此,非特似之,是乃麟也。何必麕身、牛尾、马蹄,然后为王者之瑞哉】
麟之定【都佞反】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毛曰定题也【説文曰题额也】公姓公同姓【曹曰左▯曰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孙▯姓者也族受氏者也先公子而后公姓以至公族自近而及逺也言化弥广也】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郑曰:麟角之末有肉。毛曰:公族,公同祖也。朱曰:按此卷首五诗,皆言后妃之徳。闗雎举其全体言也,▯覃、卷耳言其志行之在已,樛木、螽斯美其徳恵之及人,皆指一事而言也。其辞虽主于后妃,然其实则皆所以着文王修身齐家之效也。至于桃夭、兔罝、芣苢,则家齐而国治之效也。汉广、汝坟,则以南国之诗附焉,而见天下已有可平之渐矣。若麟之趾,则又王者之瑞,有非人力所至而自至者,故复以是终焉。而序者以为闗雎之应。夫其所以至此者,后妃之徳固不为无所助矣。然妻道无成,则亦岂得而専之哉?或乃専美后妃而不本于文王,其亦误矣。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周南,十一篇,三十六章,百五十九句。
毛诗集解卷一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
宋 段昌武 撰
召南
説已见《周南》朱曰:召,地名,扶风县有召亭,即其地,今雍县析为岐山、天兴二县,未知召亭的在何县。
鹊巢,夫人之徳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徳如鸤鸠,乃可以配焉。
杨曰:鹊巢,言夫人之徳,犹闗雎之言后妃也。葢自天子至于诸侯大夫,刑于家邦,无二道也。以闗雎为文王之妃,则鹊巢夫人亦必有主名者。若谓皆文王之诗,则文王继世之君,非积行累功以致爵位者。文王一人之身,而有圣贤之异,无是道也。然则二南之诗,周公作之以风天下,无可疑者【朱曰:文王之时,闗雎麟趾之化行于内,诸侯防化以成其徳,而其道亦始于家人,故其夫人之徳如是。当是时之人,歌咏以美之,当必为一人而作。然周公取以为法,明夫人之徳皆当如是,则其义不主于所指之人,故序诗者特曰夫人之徳而已。后言大夫妻者,仿此】曹曰:文王继王季而有国,安得谓之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当是大王、王季起家而居有之,当是大姜、大任,故以其诗属之召南,列于周南之次,犹大雅首叙文王作周之诗,而后以绵序文王之兴,以旱麓、生民序先祖积累之功也。
译《汝坟》三章,每章四句。
《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违犯非礼之事,即使是衰世中的公子,也都诚信宽厚,如同麒麟出现时的太平盛世一样。
姜氏说:不归美于后妃夫人,而归美于《关雎》和《麟之趾》这两首诗的应验,以此来表明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是天理使然。张氏说:感应是天理的自然常态,只有懂得道理的人才能认识这种酬答往来的内在原因。段氏说:《关雎》的教化施行,并不是去施行《关雎》的教化。郑氏说:衰世应当指文王与纣王之时,公子们都诚信宽厚,如同上古太平盛世招致麒麟出现的时候,没有超过这个程度的【陈氏说:如同上古风俗醇厚、麒麟出现的时候。曹氏说:《尚书大传》说:黄帝时麒麟在苑囿中。唐氏说:尧时麒麟在郊野水泽中。《孔丛子》说:唐尧虞舜时麒麟凤凰游荡于田野,所谓麒麟出现的时候,大概就是指黄帝、尧、舜的时代吧】朱氏说:麒麟是仁兽,上古政治极其清明的时候,大概曾经在郊野水泽中出现过,到了纣王衰世就不再有了。然而《关雎》的教化在周南施行,那么那里的公子们诚信宽厚,大概具有麒麟的德行【黄氏说:黄太史说:麒麟有蹄而不践踏,仁啊麒麟啊。麒麟有额而不顶撞,仁啊麒麟啊。麒麟有角而不抵触,仁啊麒麟啊。这个说法是正确的。诗人认为公子是最难教化的,衰世的公子尤其难教化。尊贵不期求骄傲而骄傲自然产生,富有不期求奢侈而奢侈自然到来。身为公子却能诚信宽厚,所以借麒麟来作比喻。作序的人认为想要观察《关雎》的教化,观察公子诚信宽厚如同麒麟出现的时候,就可以了。“时”字只说公子诚信宽厚的时候,文意自然明白】
麒麟的蹄,诚信宽厚,公子,啊麒麟啊。
孔氏说:麒麟,獐子一样的身体、牛一样的尾巴、一个角,不践踏生长的草。毛氏说:趾,是脚;振振,诚信宽厚;于嗟,是感叹词。程氏说:《关雎》始于床席之间,推广到子孙,再推广到宗族,进而遍及天下,所以从近处来说,取麒麟厚实的蹄、固定的角,都是从麒麟身上取象,有仁厚的象征【朱氏说: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感叹。说公子这样,不仅仅是像麒麟,这就是麒麟啊。何必一定要獐子一样的身体、牛一样的尾巴、马一样的蹄子,然后才是王者的祥瑞呢】
麒麟的额,诚信宽厚,公姓。啊麒麟啊!
毛氏说:定,是额头【《说文》说:题,是额头】公姓,是公的同姓【曹氏说:《左传》说:诸侯的儿子称公子,公子的儿子称公孙,公孙的儿子用祖父的字作为氏,孙姓,族受氏。先说公子而后说公姓,直到公族,由近及远,是说教化越来越广】
麒麟的角,诚信宽厚,公族,啊麒麟啊!
郑氏说:麒麟角的末端有肉。毛氏说:公族,是公的同祖。朱氏说:按照这一卷开头的五首诗,都讲后妃的德行。《关雎》是全面讲述后妃的德行,《葛覃》、《卷耳》讲她自身的志行,《樛木》、《螽斯》赞美她的恩惠惠及他人,都是针对一事而言。它们的辞意虽然主要在后妃,但实际上都是为了彰显文王修身齐家的效果。至于《桃夭》、《兔罝》、《芣苢》,则是家齐而国治的效果。《汉广》、《汝坟》,则是以南国的诗附在后面,而显示天下已有可以平定的趋势。至于《麟之趾》,则是王者的祥瑞,有不是人力所能达到而自然到来的,所以又用这首诗来结束。而作序的人认为是《关雎》的应验。它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后妃的德行固然不是没有帮助的。然而妻子的道理没有成就,那么又怎么能专归于她呢?有的人专门赞美后妃而不本于文王,这也是错误的。
《麟之趾》三章,每章三句。
《周南》十一篇,三十六章,一百五十九句。
《毛诗集解》卷一
<经部,诗类,段氏毛诗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
宋 段昌武 撰
《召南》
解说已见于《周南》朱氏说:召,地名,扶风县有召亭,就是那个地方,现在雍县析为岐山、天兴二县,不知道召亭确切在哪个县。
《鹊巢》,是夫人的德行。国君积累德行功劳以致获得爵位,夫人起家而拥有它,德行如同鸤鸠,才可以匹配。
杨氏说:《鹊巢》,说夫人的德行,如同《关雎》说后妃一样。大概从天子到诸侯大夫,在家庭和国家中做表率,没有两种道理。以《关雎》为文王的妃子,那么《鹊巢》的夫人也一定有主名的人。如果说都是文王的诗,那么文王是继位的君主,不是积累德行功劳以致获得爵位的人。文王一个人身上,而有圣贤的不同,没有这种道理。那么二南的诗,是周公作来教化天下的,没有可疑的【朱氏说:文王的时候,《关雎》《麟之趾》的教化在内施行,诸侯感化而成就他们的德行,而他们的道也始于家人,所以夫人的德行如此。当时的人,歌咏以赞美她,当必是为一个人而作。然而周公取来作为法则,明确夫人的德行都应当如此,那么它的意义不主要在于所指的人,所以作序的人特别说夫人的德行而已。后面说大夫妻的,仿照这个】曹氏说:文王继承王季而有国,怎么能说是积累德行功劳以致获得爵位?应当是大王、王季起家而拥有它,应当是大姜、大任,所以把这首诗归于《召南》,列在《周南》之后,如同《大雅》首先叙述文王作周的诗,而后以《绵》叙述文王的兴起,以《旱麓》、《生民》叙述先祖积累的功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