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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段氏毛诗集解十七

毛诗集解卷十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67–302 段

以自改也【李曰:憯莫惩嗟,以见尹氏为恶常自若】

译来改正自己啊【李说:竟然没有惩戒叹息,可见尹氏作恶时常常安然自若】

尹氏大【音泰】师,维周之氐【丁礼反】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婢比反】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毛曰氐本也均平也,刘曰维持也,郑曰毗辅也,朱曰吊愍也,毛曰空穷也,郑曰师众也,孔。

曰:尹氏为大师之官,是周根本之臣【王曰:京师以大族为氐,朝廷以尊官为氐。氐者,安危存亡所出也。尹氏,大族也;大师,尊官也。故曰: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平,居权衡之任。朱曰:言尹氏大师,维周之氐,而秉国之均,则宜有以维持四方,毗辅天子,而使民不迷,乃其职也。李曰:尹氏不能如此,则其乱必矣,故呼天而告之曰:昊天不吊【欧阳曰:昊天不吊,哀此下民】不宜如是之空我师。东莱曰:空我师,如空其国、空其地之类,盖曰人之类将灭矣,甚言之也。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弗防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素火反】姻亚则无膴【音武】仕。

张曰:仕犹事也。蘓曰:罔欺也。朱曰:君子指王也。毛曰:夷平也。王曰:已废退也。孟子所谓:士师不

能治事则已之与此已同义。毛曰:殆,危也;▯▯,小貌。两壻相谓曰亚【孔曰:刘熙《释名》云:两壻相谓曰亚者,言每一人取姊,一人取妹,相亚次也】膴,厚也。朱曰:言尹氏委政于小人,而以未尝问、未尝事者,罔幽王而欺之。故戒之曰:汝之弗躬弗亲,庶民已不信矣。其所弗问弗事,则不可以罔君子也。当平其心,视所任之人有不当者,则已之。无以小人之故,而至于危殆其国也。郑曰:▯▯,婚姻之小人,无厚,任用之,置之大位也。东莱曰:式夷式已,无小人殆,谓尹氏所与图事者也。▯▯,姻亚则无膴仕,谓尹以亲昵而置之髙位者也。

昊天不佣【敕龙反】降此鞠【九六反】讻【音凶】昊天不惠,降此大戾【音丽】君子如届【音戒】俾民心阕【苦穴反】君子如夷,恶怒是违。毛曰:佣,均也。朱曰:鞠,穷也;讻,乱也。郑曰:惠,顺也;戾,乖也。届,至也。毛曰:阕,息也。郑曰:夷,平易也。苏曰:违,逺也。朱曰:昊天不均,而降此穷极之乱;昊天不顺,而降此乖戾之变。盖无所归咎,而归之于天也。虽然,所以靖之者,亦在夫人而已。君子用其至,则民之乱心息矣。君子平其心,则民之恶怒逺矣【又曰:夫为政不平,以召乱者,人也;而诗人以为天实为之者,盖无所归咎,而归之于天也。抑有以见君臣隐讳之义焉,有以见天人合一之理焉,后皆放此】东莱曰:鞠讻、大戾,匪降自天,皆尹氏为之也。民惧其害,无可奈何,而归之于天也。在民视之则难,在幽王为之则易。进贤而退奸,盖为国之至理,而二者之情状,惟平其心者则见之也。幽王如幡然用其至,则尹氏必不居位,而民之怨息矣。幽王如坦然平其心,则尹氏自不能逃其罪,而民之恶怒逺矣。夫何难哉?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音呈】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郑曰:式用也。言月月益甚也。毛曰:病酒曰酲,成平也【董曰:国之有成,其纪纲法令之所存,此人主之所操也】郑曰:卒,终也。陈曰:不愍吊,昊天乱,何时定?方且与嵗月俱生,而使民不宁。郑曰:我今忧之,如病酒之酲矣。王曰:秉国成者,王之事也。欧阳曰:责幽王不自为政,而使此尹氏在位,致百姓于忧劳也【孔曰:王肃云,言政不由王出也】东莱曰:前章既言去尹氏之易,此章复言王终不能去,反使之长恶不已,或者其天意乎?故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言乱之甚,忧之极也。秉国成者,其谁乎?何为不自为政?卒使尹氏之劳我百姓也。盖深尤幽王之任尹氏也。谁云者,不敢斥王之辞也。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子六反】靡所骋【敕领反】毛曰:项,大也。郑曰:蹙蹙,缩小之貌;骋,驰骋也。欧阳曰:我驾此大领之四牡,四顾天下,王室昏乱,诸侯交争,而四方皆无可徃之

译尹氏担任太师之职,本是周朝的根本重臣,掌握着国家的公平准则,维系着四方诸侯,辅佐着天子,使百姓不致迷惑。然而上天不仁,不该让我们的军队陷入穷困。

毛亨说:“氐”是根本,“均”是公平;刘向说:“维”是维持;郑玄说:“毗”是辅佐;朱熹说:“吊”是怜悯;毛亨说:“空”是穷尽;郑玄说:“师”是众人;孔颖达说:尹氏担任太师之官,是周朝根本的大臣(王肃说:京师以大族为根本,朝廷以尊官为根本。根本,是安危存亡所系之处。尹氏是大族,太师是尊官,所以说: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本),掌握国家的公平,居于权衡轻重的位置。朱熹说:说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本,而掌握国家的公平,就应当有所作为来维持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这是他的职责。李光地说:尹氏不能这样做,那么祸乱必然发生,所以呼天告之说道:上天不怜悯,不该让我们的军队如此穷困。吕祖谦说:“空我师”,就像说空其国、空其地之类,大概是说人类将要灭绝了,这是极而言之。

不亲身去做,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信任;不去询问,不去任用,就不能欺骗君子。应当平正心态,罢退不当之人,不要因小人而陷入危险。那些微小的姻亲关系,就不应给予厚禄高官。

张载说:“仕”就是“事”;苏辙说:“罔”是欺骗;朱熹说:“君子”指周幽王;毛亨说:“夷”是平正;王肃说:“已”是废退。孟子所说的:士师不能治理事务就罢退他,与此处的“已”同义。毛亨说:“殆”是危险;“〇〇”(㒺)是微小的样子。两个女婿互称为“亚”(孔颖达说:刘熙《释名》说:两个女婿互称为亚,是说一人娶姐姐,一人娶妹妹,依次相亚);“膴”是丰厚。朱熹说:说尹氏把政事委托给小人,而用那些未曾询问、未曾任用的人,来欺骗周幽王。所以告诫他说:你如果不亲身去做,不亲自参与,百姓已经不信任你了。那些你不曾询问、不曾任用的,就不能用来欺骗君子。应当平正你的心态,审视所任用的人如果有不当的,就罢退他。不要因为小人的缘故,而使国家陷入危险。郑玄说:“〇〇”(㒺),是婚姻中的小人,没有深厚德行,却任用他们,置于高位。吕祖谦说:“式夷式已,无小人殆”,是指尹氏所共同谋划政事的人;“〇〇(㒺)姻亚则无膴仕”,是指尹氏因亲近而将他们置于高位的人。

上天不公正,降下这穷极的祸乱;上天不顺从,降下这乖戾的灾变。君子如果能做到极致,就能使百姓的乱心平息;君子如果能平正心态,就能使百姓的怨恨远离。毛亨说:“佣”是均平。朱熹说:“鞠”是穷尽;“讻”是祸乱。郑玄说:“惠”是顺从;“戾”是乖违。“届”是到达。毛亨说:“阕”是止息。郑玄说:“夷”是平易。苏辙说:“违”是远离。朱熹说:上天不公正,而降下这穷极的祸乱;上天不顺从,而降下这乖戾的灾变。这是无处归咎,而归罪于天。虽然如此,所以能安定局势的,也在人罢了。君子用其极致,那么百姓的乱心就止息了。君子平正其心,那么百姓的怨恨就远离了(又说:为政不平从而招致祸乱的,是人;而诗人认为这是天造成的,大概是无处归咎,而归罪于天。这也体现了君臣隐讳的道义,体现了天人合一的道理,后面都以此类推)。吕祖谦说:穷极的祸乱、乖戾的灾变,并非从天而降,都是尹氏造成的。百姓害怕他的危害,无可奈何,而归罪于天。在百姓看来很难,在周幽王做起来却容易。进用贤人而退斥奸佞,大概是治国的至理,而这两种情况的情状,只有平正心态的人才能看清。周幽王如果能幡然醒悟用其极致,那么尹氏必定不能居位,而百姓的怨恨就止息了。周幽王如果能坦然平正其心,那么尹氏自然不能逃脱罪责,而百姓的怨恨就远离了。这有什么难的呢?

上天不仁,祸乱没有安定之时。月月日益严重,使百姓不得安宁。忧愁的心情如同病酒未醒,谁在掌握国家的法度?不亲自处理政事,最终使百姓辛劳。

郑玄说:“式”是用。说月月更加严重。毛亨说:病酒叫“酲”,“成”是法度(董仲舒说:国家有法度,是纪纲法令所在,这是君主所掌握的)。郑玄说:“卒”是最终。陈祥道说:上天不怜悯,祸乱何时安定?反而与岁月一起增长,使百姓不得安宁。郑玄说:我现在忧愁,如同病酒未醒的样子。王肃说:掌握国家法度的,是君主的事。欧阳修说:责备周幽王不亲自处理政事,而让尹氏在位,致使百姓忧愁辛劳(孔颖达说:王肃说,是说政令不由君主发出)。吕祖谦说:前章已经说了去除尹氏很容易,此章又说君主最终不能去除,反而让他作恶不止,或许这是天意吧?所以说:上天不仁,祸乱没有安定之时。月月日益增长,使百姓不得安宁。忧愁的心情如同病酒。是说祸乱之甚,忧愁之极。掌握国家法度的,是谁呢?为什么不亲自处理政事?最终让尹氏使我们的百姓辛劳。这是深深责怪周幽王任用尹氏。“谁云”(谁说/谁在),是不敢直斥君主的委婉之辞。

驾着那四匹公马,马颈粗大。我环顾四方,缩手缩脚没有地方驰骋。毛亨说:“项”是大。郑玄说:“蹙蹙”是缩小的样子;“骋”是驰骋。欧阳修说:我驾着这颈项粗大的四匹公马,环顾天下,王室昏乱,诸侯交争,而四处都没有可去的地方。

所。东莱曰:此章言幽王既不悟,贤者有去而已,于是驾彼四牡而将行。四牡项领,则马之肥壮,固可惟意所适也。然我瞻四方,则蹙蹙,靡所骋。盖本根病,则枝叶皆瘁,是以无可徃之地也。

译东莱说:这一章说的是周幽王既然不觉悟,贤人便只有离去,于是驾着那四匹公马准备出发。四匹公马脖颈粗大,说明马匹肥壮,本来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任何地方。然而我环顾四方,却只见局促狭小,没有可以驰骋的地方。这是因为根本出了问题,枝叶便都会枯萎,所以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音亦】如相醻【市由反】矣。朱曰:茂盛也。郑曰:相视也,视女矛矣。言欲战鬭相杀伤也【毛曰:矛长二丈】醻如賔主饮酒相醻酢。朱曰:言方盛其恶以相加,则视其矛防,如欲战鬭。及既夷平悦怿,则相与欢然如賔主而相醻酢,不以为怪也【孔曰:言相恶既深和解又疾,皆是无常小人。董曰:此小人之常态也】苏曰:小人喜怒之不可期如此,是以君子不忍立于其侧也。东莱曰:此章言大臣私相疾恶,则如矛盾,及其好时,则依旧相醻。或好或恶,皆是私情,更不以国家为意。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芳服反】怨其正。

朱曰:尹氏之不平,若天使之,故曰“昊天不平”。若是,则我王亦不得宁矣。苏曰:然尹氏犹不自惩艾,乃反怨人之正己者,言其为恶无有已也【郑曰:汝不惩止汝之邪心,而反怨憎其正也】东莱曰:此章篇将终矣,故复叹曰:“昊天其使尹氏不平乎?我王其不得安宁乎?”今尹氏不惩创其恶,覆怨正人之攻己者,方且报复而未已,吾是以忧吾君之不得宁也。此忧岂为身哉?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五戈反】尔心以畜【许六反】万邦。郑曰:究,穷也;讹,化也;畜,养也。孔曰:诗人之情不一,或微加讽谕,或指斥愆咎,或隠匿姓名,或自显官字。家父尽忠竭诚,不惮诛罚,故自载字焉。寺人孟子亦此类也【陈曰:尹氏厉威,使人不得戏谈,而家父作诵,乃复表其诗出于已,以身当尹氏之怒而不辞者,盖家父周之世臣原阙义与国俱存亡故也】

尹氏之所以专恣而不平者,其失在幽王。幽王之所以致争讼之不息者,其本在心术之不正耳。于是诵言刺王,以究穷其恶,庶几用化其心而反于正道也。夫能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使逺近莫敢不一于正,斯能均一以畜养万邦,而无偏陂不平之患矣。岂复有空我师者耶【朱曰:家父作为诵,以穷究王政昏乱之所由,冀其改心易虑,以养万邦也】范曰:攻其恶者,正其心而已,此所以为幽王变雅之首【李曰: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盖用人之失,政事之过,虽皆君之非,然不必先论也。惟格君心之非,则政事无不善矣,用人皆得其当矣】东莱曰:此章篇终矣,故穷其乱本而归之王心焉。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者,则王心之蔽也。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正【音政】月大夫刺幽王也

朱曰:「此诗刺幽王昏乱,不能惩察讹言,以谨天变,而小人得志,君子困廹,将致灭亡也。」

正月繁【扶袁反】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音防】忧以痒【音羊】

毛曰:正月,夏之四月【孔曰:昭十七年六月日食,太史谓之正月,周六月是夏四月。谓之正月者,以干用事,正纯阳之月。李曰:夏之四月,非建寅之正月也。此所谓正月,与左传所谓正月同】繁多也。郑曰:讹伪,孔甚将大也。毛曰:京京,忧不去也【王曰:京京,大也】吕曰:癙,忧幽忧也。与下防思泣血文虽小异,义亦同也。毛曰:痒,病也。范曰:正月,长养之月也。繁霜,肃杀之气也。孔曰:覩天灾,为之忧伤【曹曰:履霜坚氷至霜者,阴之凝也。正月建已之月,夏之四月,周之六月也。纯阳用事,不宜有霜。阳微而为隂所胜,则霜为之降。孔曰:正阳之月而有繁多之霜,是由王急酷之异以致伤万物,故忧伤】欧阳曰:降霜非时,天灾可忧,而民之讹言以害于国,又甚于繁霜之害物也【东莱曰:凡诪张为幻,以冈上惑众者,皆谓之讹言】董曰:霜降非时,灾降于上也。讹言非常,祸起于下也。上下相应如此,则国亡无日矣【李曰:幽王君臣莫以为忧者,盖乱亡之世常安其危而利其菑。夏商之季,至于汉唐之末,天灾谪见非不明甚,民言谤讟非不深切,而君臣未有觉悟,盖不如是则国不亡也】欧阳曰: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大夫言已

译尹氏正盛行的恶行,你便盯着他的矛头。等到双方平息了愤怒,就像宾客之间互相敬酒一样。朱熹说:茂盛的样子。郑玄说:相视,看着你的矛。意思是想要战斗互相杀伤。毛亨说:矛长二丈。醻酢,像宾客主人饮酒时互相敬酒。朱熹说:意思是正盛行的恶行施加于人,就盯着对方的矛头防备,好像要战斗一样。等到既已平定喜悦,就互相欢快地像宾客主人那样互相敬酒,不觉得奇怪。孔颖达说:意思是互相憎恶既深,和解又快,都是无常的小人。董仲舒说:这是小人的常态。苏辙说:小人的喜怒不可预料就是这样,所以君子不忍心站在他们旁边。吕祖谦说:这一章说大臣私下互相憎恶,就像矛和盾一样,等到关系好时,又像以前那样互相敬酒。或好或恶,都是私情,更不把国家放在心上。

上天不公平,我们的君王不得安宁。不惩戒他的邪心,反而怨恨那些纠正他的人。

朱熹说:尹氏的不公平,好像是上天造成的,所以说“昊天不平”。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的君王也就不得安宁了。苏辙说:然而尹氏还不自我惩戒,反而怨恨那些纠正自己的人,意思是他的恶行没有止境。郑玄说:你不惩戒你的邪心,反而怨恨憎恶那些纠正你的人。吕祖谦说:这一章诗篇将要结束了,所以又叹息说:“上天难道让尹氏不公平吗?我们的君王难道不得安宁吗?”现在尹氏不惩戒他的恶行,反而怨恨正直的人攻击自己,正要报复而没有停止,我因此担忧我们的君王不得安宁。这种担忧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家父创作这首诗,来穷究君王的祸乱,希望感化你的心,来养育万邦。郑玄说:究,穷尽;讹,感化;畜,养育。孔颖达说:诗人的情感不一,有的微微讽谕,有的指责过错,有的隐藏姓名,有的显示官职名字。家父尽忠竭诚,不畏惧诛杀惩罚,所以自己载录名字。寺人孟子也属于这类。陈祥道说:尹氏施展威势,使人不敢戏谈,而家父创作诗歌,却表明这首诗出自自己,以身承受尹氏的愤怒而不推辞,大概是因为家父是周朝的世臣,义理与国家共存亡的缘故。

尹氏之所以专横恣意而不公平,他的过失在于幽王。幽王之所以导致争讼不息,根本在于心术不正。于是通过诗歌讽刺君王,来穷究他的恶行,希望用感化他的心而回归正道。能够端正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使远近没有人不归于正道,这样才能均一养育万邦,而没有偏颇不平的祸患了。哪里还会有空耗我军队的人呢?朱熹说:家父创作诗歌,来穷究王政昏乱的原因,希望他改心易虑,来养育万邦。范处义说:攻击他的恶行,只是端正他的心而已,这就是为什么作为幽王变雅的首篇。李光地曰:孟子说:人不足以与之争辩,政不足以与之计较,只有大德之人能纠正君心的错误。用人之失,政事之过,虽然都是君王的错误,但不必先论。只要纠正君心的错误,那么政事没有不善的,用人都会得当。吕祖谦说:这一章诗篇结束了,所以穷究乱的根本而归咎于君王的心。导致乱的人虽然是尹氏,但任用尹氏的,则是君王心的蔽塞。

《节南山》十章,六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

《正月》是大夫讽刺幽王的诗。

朱熹说:“这首诗讽刺幽王昏乱,不能惩戒察知讹言,以谨慎天变,而小人得志,君子困迫,将要导致灭亡。”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百姓的讹言,也非常猖獗。念我孤独啊,忧心重重。哀怜我小心谨慎,忧思成疾以致生病。

毛亨说:正月,夏历四月。孔颖达说:昭公十七年六月日食,太史称之为正月,周历六月是夏历四月。称之为正月,是因为干用事,正纯阳之月。李光地曰:夏历四月,不是建寅之正月。这里所说的正月,与《左传》所说的正月相同。繁多。郑玄说:讹伪,孔甚将大。毛亨说:京京,忧思不去。王肃说:京京,大。吕祖谦说:癙,忧思深沉。与下文防思泣血文字虽然略有不同,意义也相同。毛亨说:痒,病。范处义说:正月,是长养之月。繁霜,是肃杀之气。孔颖达说:看见天灾,为之忧伤。曹粹中曰:履霜坚冰至,霜是阴的凝结。正月是建巳之月,夏历四月,周历六月。纯阳用事,不应该有霜。阳气微弱而被阴气所胜,那么霜就降下。孔颖达说:正阳之月而有繁多之霜,是由于君王急酷之异以致伤害万物,所以忧伤。欧阳修说:降霜非时,天灾可忧,而百姓的讹言危害国家,又比繁霜危害万物更严重。吕祖谦说:凡是诪张为幻,以蛊惑众心的,都称为讹言。董仲舒说:霜降非时,灾降于上。讹言非常,祸起于下。上下相应如此,那么国家灭亡没有几天了。李光地曰:幽王君臣不以为忧的,大概是因为乱亡之世常安于危险而利于灾难。夏商之季,直到汉唐之末,天灾谪见不是不明显,民言谤讟不是不深切,而君臣没有觉悟,大概不这样国家就不会灭亡。欧阳修说:念我孤独啊,忧心重重。大夫说自己

独为王忧耳,以见幽王之朝多小人,而君臣不知忧惧也。刘曰:哀哉我之夙夜忧国,顾无助我者,防病而忧在于穴内,人所不知也。我有癙忧,至于痒病,人所不知也。

译只是为君王担忧罢了,以此表明周幽王的朝廷小人众多,而君臣却不为此忧虑恐惧。刘向说:可悲啊,我日夜为国事担忧,却没有人帮助我,防备疾病而忧患却潜伏在体内,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我因过度忧愁而致病,以至于身体瘙痒不适,这也是人们所不知道的。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音庾】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余乆反】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毛曰:瘉,病也。郑曰:自,从也。王曰:莠,恶也。盖谷谓之善,则莠恶可知也【苏曰:莠不实也】毛曰:愈,愈,忧惧也【王曰:愈,愈,忧甚之谓也】王曰:疾痛,故呼父母而伤已,适丁是时也。郑曰:此何不出我之前,居我之后,穷苦之情,茍欲免身,讹言之人,善言从女口出,恶言亦从女口出,女口一耳,善也,恶也,同出其中,谓其可贱,忧心愈愈,我心忧如是,与讹言者殊涂,故见侵侮也【苏曰:小人倾诈反覆无愧,使我忧心愈愈,日以益甚,而反以侮我,曰何至是】

忧心惸惸【其营反】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必政反】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毛曰:惸惸,忧意也【王曰:惸惸,独也】陈曰:禄,福也。无禄,犹言不幸也。郑曰:辜,罪也。朱曰:并,俱也。古者以罪人为臣仆,亡国所虏,亦以为臣仆。故箕子曰:「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言不幸遭国之将亡,与此无罪之民,将随以沦陷而并为臣仆,未知将复从何人而受禄,如乌飞,不知其将止于谁之屋也【王曰:民有欲无主,乃乱。天生聪明时乂,王不能乂。民无所得禄,则释王而从禄于他。乌之为物,惟能食已则止其屋。民之从禄将如此矣。哀者,哀其如此;瞻者,瞻其将然也。曹曰:君子之仕,行其义也。今民无辜而陷于刑辟,又并其臣仆而戮之,欲救则不能,欲言则不可,义不得行,岂非不幸欤?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今幽王惟有淫刑滥罚,而无惠养之意,斯人何所从禄乎?人无所得禄,父母妻子尚不能相顾,而况于君乎?有食而无网罗者,乌之所止;有惠而无刑戮者,民之所归。此所谓为汤武敺民者也】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之丞反】民今方殆,视天梦梦【莫红反】旣克有定,靡人弗胜【音升】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毛曰中林,林中也。郑曰侯,维也。林中大木之处,而维有薪蒸耳。尔雅曰梦梦,乱也。朱曰皇,大也。上帝,天之神也。以其形体谓之天,以其主宰谓之帝。苏曰中林之木,莫不摧毁,而维薪蒸在焉,其残之也甚矣。幽王播其虐于天下,大家世族散为皂▯,亦犹是也【王曰君之剥削于民而至于尽,犹人之侵伐林木以致薪蒸者也】民方在危殆之中,视天之梦梦,若无能为者,不知此天理之未定故也【欧阳曰民今方危殆而仰瞻天,则梦梦然而无所告】方其未定,何所不至?及其既定,人未有不为天所胜者。申包胥曰人众则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不然天岂有所憎而祸之耶?适当其未定故尔【曹曰中材宜有乔木,朝廷宜有世臣,今中林惟有薪蒸之小材而已,喻王絶功臣之世,弃贤者之类,而惟聚羣小于朝廷之上也。治生乎君子,乱生乎小人,小人聚于朝廷,民欲不殆得乎】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音信】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毛曰:故老、元老,讯问也。具曰:予圣,君臣俱自谓圣也。欧阳曰:凡禽鸟之雌雄,多以其首、尾、毛色不同而

别之乌之首尾毛色雌雄不异人所难别故引以为言。李曰:谓山为卑则有为山▯者有为大阿者而皆以为卑民之讹言变白为黒如此乃不惩艾之何也?孔曰:王既任小人不止讹言而爱好鄙碎共信徴祥召彼元老宿旧有徳者但问之占梦之事言其侮慢长老也【朱曰:方且召彼故老而问之以不急之事。前汉艺文志曰:惑者不稽诸躬而忌妖之见是以诗刺召彼故老讯之占梦伤其舍本而忧末不能胜凶咎也。吕曰:召彼故老讯之占梦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其车既载乃弃尔辅皆不信仁贤之实也】王曰:乱甚矣不知与故老图此乃召而讯之占梦则其迷亦甚矣惟其迷甚故君臣皆自谓圣而上下同徳如乌雌雄无以相别也【孔丛子:子思言于卫侯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

译父母生养了我,为何让我遭受如此病苦?这灾祸既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偏偏降临在我身上。好话从你口中说出,恶言也从你口中说出。我心中忧惧不已,因此遭受了侮辱。

毛亨说:瘉,就是病。郑玄说:自,是从的意思。王肃说:莠,是恶的意思。大概谷物称为善,那么莠是恶也就可知了。苏轼说:莠是不结实的。毛亨说:愈愈,是忧惧的样子。王肃说:愈愈,是忧愁极重的意思。王肃说:因为疾痛,所以呼唤父母而悲伤自己,恰好正逢这个时候。郑玄说:这灾祸为何不发生在我的前面,而停留在我的后面?这是穷苦的情状,只想保全自身。那些造作谣言的人,善言从你的口中出来,恶言也从你的口中出来,你的口只有一个,善与恶都从其中发出,所以说他们可贱。我心中忧惧不已,我的忧愁像这样,与造作谣言的人道路不同,所以被侵侮。苏轼说:小人倾诈反复,毫无愧色,使我忧心愈愈,日益加重,反而侮辱我,说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我心中忧思重重,想到我命运不幸,那些无辜的百姓,连同他们的臣仆一起受难。哀怜我们这些百姓,到底该从哪里求得福禄?看那乌鸦停在哪里,是停在谁的屋上?

毛亨说:惸惸,是忧思的样子。王肃说:惸惸,是孤独的意思。陈奂说:禄,是福的意思。无禄,就是说不幸。郑玄说:辜,是罪的意思。朱熹说:并,是俱的意思。古代把罪犯当作臣仆,亡国被俘虏的人,也当作臣仆。所以箕子说:“商朝即将沦丧,我将沦为臣仆。”意思是说不幸遭遇国家将亡,与这些无罪的百姓,将随之沦陷而一同沦为臣仆,不知道将来再从谁那里得到福禄,就像乌鸦飞翔,不知道它将停在谁的屋上。王肃说:百姓想要没有君主,就会混乱。上天生出聪明圣哲来治理,君王不能治理。百姓得不到福禄,就会离开君王而从别人那里求禄。乌鸦这种动物,只有能吃饱才停在屋上。百姓求禄将像这样。哀,是哀怜他们这样;瞻,是瞻望他们将这样。曹植说:君子做官,是践行道义。现在百姓无辜而陷入刑罚,又连同他们的臣仆一起杀戮,想救却救不了,想言说却不可,道义不能施行,难道不是不幸吗?民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恩惠。现在周幽王只有滥施刑罚,而没有恩惠养育之意,这些人从哪里求禄呢?人得不到福禄,父母妻子尚且不能互相照顾,何况对君王呢?有食物而没有网罗的地方,是乌鸦停留的地方;有恩惠而没有刑罚的地方,是百姓归附的地方。这就是所谓为商汤、周武王驱赶百姓的意思。

看那树林之中,只有柴草,只有细枝。百姓现在正处危险,仰望上天昏暗不明。既然天命已经安定,没有人能不被天命所胜。伟大的上帝,他憎恨的是谁呢?

毛亨说:中林,是树林中间。郑玄说:侯,是维的意思。树林中大木的地方,却只有柴草细枝罢了。《尔雅》说:梦梦,是混乱的意思。朱熹说:皇,是大。上帝,是天的神灵。以其形体称为天,以其主宰称为帝。苏轼说:中林的树木,没有不被摧毁的,却只有柴草细枝还在,被残害得很厉害。周幽王把暴虐散布于天下,大家世族散为奴仆,也像这样。王肃说:君王剥削百姓以至于尽,就像人侵伐林木以致只剩下柴草细枝一样。百姓正处在危殆之中,仰望上天昏暗不明,好像没有什么作为的样子,不知道这是因为天理尚未安定的缘故。欧阳修说:百姓现在正处危殆而仰瞻上天,却昏暗不明而无所告慰。在它尚未安定时,什么事做不出来?等到它安定后,人没有不被天所胜的。申包胥说:人多就能胜天,天安定也能胜人,不然天难道有所憎恶而祸害他们吗?正好处于它尚未安定的缘故。曹植说:中材应该有大树,朝廷应该有世臣,现在中林只有柴草细枝这样的小材而已,比喻君王断绝功臣的世系,抛弃贤者这类人,而只聚集群小在朝廷之上。治世产生于君子,乱世产生于小人,小人聚集在朝廷,百姓想要不危险能做到吗?

说山很低,却成了山冈成了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戒吗?召来那些元老,询问他们,占梦的人都说:“我们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

毛亨说:故老,是元老,讯问。具曰:予圣,君臣都自认为圣明。欧阳修说:凡是禽鸟的雌雄,大多以头、尾、毛色的不同来区别。乌鸦的头尾毛色雌雄没有差异,人难以区别,所以引用来作为比喻。李光地曰:说山低,那么有成为山冈的,有成为大山的,却都认为低。百姓的谣言把白说成黑,像这样,竟然不惩戒他们,为什么呢?孔颖达曰:君王既然任用小人,不止于谣言,还爱好琐碎之事,共同相信征兆吉祥,召来那些元老宿旧有德的人,只询问他们占梦之事,言语中表现出对长老的侮慢。朱熹曰:正召来那些元老而询问他们不急之事。《前汉艺文志》说:迷惑的人不考察自身,却忌讳妖异的出现,所以《诗经》讽刺召来那些元老询问占梦,伤其舍本而忧末,不能战胜凶咎。吕祖谦曰:召来那些元老询问占梦,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其车既载乃弃尔辅,都是不信仁贤的实际。王肃曰:混乱太严重了,不知道与元老谋划这件事,却召来询问占梦,那么他们的迷惑也太严重了。正因为迷惑严重,所以君臣都自认为圣明,上下同心,就像乌鸦的雌雄无法区别一样。《孔丛子》:子思对卫侯说:“您的国事将日益败坏。”公曰:“什么原因?”回答说:“有原因。君王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不敢纠正他的错误;卿大夫出言也自

以为是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曹曰:周礼占梦之官中士耳若朝廷故老更歴世事人君之所当尊钦乞言可也今不讯之以天灾而乃讯之以占梦缓急倒置矣故老亦知王之不可以正言之也皆巽言避害具言其圣而已谁能复知乌之雌雄哉】

译认为这样是对的,士人和百姓就没有人敢纠正其中的错误。君臣既然自认为贤明,而群臣又同声称赞他们贤明,称赞他们就是顺从而有福气,纠正他们就是违逆而有灾祸。像这样,善行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我是圣人,谁知乌鸦的雌雄?”这大概也像这位国君的君臣吧?曹说:《周礼》中占梦的官员只是中士罢了。如果朝廷中的故老,经历世事,是国君应当尊重、敬重并请教意见的。现在不向他们询问天灾的原因,反而询问占梦的结果,轻重缓急颠倒错置了。故老也知道国君不能接受正直的言论,都委婉地说话以避祸,只说国君圣明罢了,谁能再知道乌鸦的雌雄呢?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其欲反】谓地盖厚,不敢不蹐【井亦反】维号【音豪】斯言有伦有▯。哀今之人,胡为虺【晖鬼反】蝪【星歴反】毛曰:局,曲也【孔曰:曲者,曲身也】▯,累足也【说文曰:▯,少歩也】脊理也。董曰:崔灵恩集注,以虺为蝮。毛曰:蜴螈也【孔曰:释鱼】

【云:蝾螈,蜥蜴,蝘蜓,守宫也。李曰:蝾螈一名蜥蜴,蜥蜴名蝘蜓,蝘蜓名守宫。董曰:陆玑以虺蜴为蝾螈,郑康成以虺蜴为蜥蜴。攷诗书无以虺为蜴者】朱曰:遭世之乱,天虽髙而不敢不局,地虽厚而不敢不▯【家语曰:孔子读诗于正月六章,惕焉如惧,曰:彼不逹之君子,岂不殆哉?从上依世则道废,违上离俗则身危。时不兴善,已独由之,则曰非妖即妄也。故贤者既不遇大恐,不终其命焉。桀杀龙逄,纣杀比干,皆是类也。诗曰: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此言上下罪畏,而无所自容也】王曰:人号呼而出,斯局▯之言者,非诞也,乃有伦序有▯理。朱曰:哀今之人,胡为肆毒以害人,而使之至此乎【王曰:当是时也,人之害人者则为虺,畏人者则为蜴】

瞻彼阪【音反】田,有菀【音鬰】其特。天之扤【五忽反】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郑曰:阪田崎岖墝【若交反】埆【戸角反】之处,而有菀然茂特之苖。毛曰:扤动也,仇仇犹謷謷【五报反】也【孔曰:释训云,仇仇敖敖,傲也。郭璞曰:皆傲慢贤者】朱曰:力犹用力也。李曰:视彼阪田崎岖之处,有菀然特盛之苗,亦犹昏乱之朝有挺然特立之贤者。特立之苗,特生于阪田之中,而天为风雨以扤动之,惟恐其不胜【郑曰:谓其迅疾也】亦犹贤者之特立,而小人成羣,思有以中伤之,惟恐其不及也【欧阳曰:云天之扤,我省君子居危,推其命于天也】苏曰:方其求我以为法也,如恐失我尔。孔曰:其得我则空执留我,其礼待我謷謷然。苏曰:曽不力用我也。书曰: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朱曰:求之甚艰而弃之甚易,言其无常耳。郑曰:言其有贫贤之名,无用贤之实】欧阳曰:此章大夫自伤独立于昏乱之朝也。大夫既伤独立,而知其无如之何,故于下章遂及亡国之忧。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力诏反】之方▯,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补毛反】姒【音似】烕【呼恱反】之。

孔曰:结,纒结也。欧阳曰:正,政。古用字多通。毛曰:厉,恶也。郑曰:火田为燎,燎之方盛之时,炎炽熛怒也。毛曰:宗周,镐京也。褒国也,姒姓也,烕灭也【释文曰:烕,齐人语也】郑曰:心忧,如有结之者。欧阳曰:我心之忧,如结,而国之政何其恶也【王曰:厉,危也。正危则以邪胜故也】李曰:火之燎于原,宁有能灭之乎?今也赫赫然之宗周,而乃为褒姒所灭,诚可骇也【朱曰:赫赫之宗周,而一褒姒足以灭之,盖伤之也】毛曰:幽王惑褒女以为后,诗人知其必灭周也【孔曰:宗周未灭,诗人以褒姒淫妬知其必灭宗周也】欧阳曰:此诗上七章皆述王信讹言乱政,至此始言灭周,主于褒姒者,谓王溺女色而致昏惑,推其祸乱之本,以归罪也【曹曰:邪正之本,皆始于梱内。文王之造周也,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二南之化,周之所以兴也。幽王反其道,周之所以灭也。夫火田为燎,火之起灭有盛衰之势,方其势之煽▯也,谁能灭之?周文武成康,奕世积累之烈,赫然方盛,而褒姒独以一妇人而灭之者,成之难而败之易。幽王之嬖褒姒至于乱适庶,进憸人,用炮烙,失信于诸侯,以召犬戎之祸,是以周虽未灭,而灭之形成矣】

终其永怀,又窘【求陨反】阴雨,其车旣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才再反,下同】将【七羊反】伯助予。

毛曰:窘困也。孔曰:辅,是可解脱之物,盖如今人防杖于辐以防辅车。郑曰:输堕【许规反】也。毛曰:将请也,伯长也。苏曰:幽王日为淫虐,譬如行险而不知止,君

译说天极高,不敢不弯腰曲身;说地极厚,不敢不踮脚缩步。这些号呼之言,有条理有次序。哀叹当今之人,为何像毒蛇蜥蜴一样?毛传说:局,是弯曲的意思。孔颖达说:弯曲,就是弯曲身体。蹐,是缩着脚走的意思。《说文》说:蹐,是小步走的意思。脊理,是条理的意思。董逌说:崔灵恩的集注,认为虺是蝮蛇。毛传说:蜴,是蝾螈。孔颖达说:《释鱼》篇记载。《释文》说:蝾螈,就是蜥蜴,也叫蝘蜓,即守宫。李巡说:蝾螈一名蜥蜴,蜥�名蝘蜓,蝘蜓名守宫。董逌说:陆玑认为虺蜴是蝾螈,郑康成认为虺蜴是蜥蜴。考证《诗经》《尚书》,没有把虺当作蜥蜴的。朱熹说:遭遇世道混乱,天虽然高却不敢不弯腰,地虽然厚却不敢不缩脚。《家语》说:孔子在正月读《诗经》第六章,警惕恐惧地说:那些不通达的君子,难道不危险吗?顺从上意迎合世俗,道义就会废弛;违背上意脱离世俗,自身就会危险。时世不兴起善政,自己独自遵循正道,就会被说成是妖妄。所以贤者既不被重用,又遭受大恐惧,不能终其天年。夏桀杀关龙逄,商纣杀比干,都是这类情况。《诗经》说:说天极高,不敢不弯腰;说地极厚,不敢不缩脚。这是说上下都充满罪责和畏惧,无处容身。王肃说:人们号呼而出,说出这些弯腰缩脚的话,不是虚妄,而是有条理有次序。朱熹说:哀叹当今之人,为何肆意施毒害人,而使人落到这般地步?王肃说:在那个时候,害人的人就像毒蛇,怕人的人就像蜥蜴。

看那山坡上的田地,有茂盛突出的禾苗。上天摇动我,好像不能克服我;他们寻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抓住我傲慢无礼,也不肯任用我。

郑玄说:阪田是崎岖贫瘠的地方,却有茂盛突出的禾苗。毛传说:扤,是摇动;仇仇,就是敖敖的样子。孔颖达说:《释训》说,仇仇敖敖,是傲慢的意思。郭璞说:都是傲慢贤者的意思。朱熹说:力,就是用力。李巡说:看那山坡田地崎岖之处,有茂盛突出的禾苗,就像昏暗混乱的朝廷中有挺然特立的贤者。特立的禾苗,独自生长在坡田之中,上天用风雨摇动它,惟恐它不能承受;就像贤者特立独行,而小人成群结队,想设法中伤他,惟恐来不及。欧阳修说:说上天摇动,是我担心君子处于危险境地,把命运推给上天。苏辙说:当他们寻求我作为法则时,好像害怕失去我。孔颖达说:他们得到我后,只是空自留着我,礼待我时傲慢无礼。苏辙说:竟然不肯任用我。《尚书》说:凡人没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既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朱熹说:寻求时很艰难而抛弃时很容易,是说他们无常。郑玄说:是说他们有尊重贤者的名声,却没有任用贤者的实际。欧阳修说:这一章是大夫自伤在昏暗混乱的朝廷中独立。大夫既悲伤于独立,又知道无可奈何,所以下章就涉及亡国的忧虑。

心中的忧愁啊,好像有什么东西缠结着。如今的政事,为何如此恶劣?野火刚刚烧起,难道有人能扑灭吗?显赫的宗周,被褒姒灭亡了。

孔颖达说:结,是缠结。欧阳修说:正,即政。古时用字多通用。毛传说:厉,是恶。郑玄说:烧荒田叫燎,燎火正旺盛时,炎炽猛烈。毛传说:宗周,是镐京。褒,是褒国,姒姓。烕,是灭。《释文》说:烕,是齐地方言。郑玄说:心中忧愁,好像有东西缠结。欧阳修说:我心中忧愁如结,而国家的政事为何如此恶劣?王肃说:厉,是危。政事危险是因为邪胜正。李巡说:野火在原野上燃烧,难道有能扑灭的吗?如今显赫的宗周,却被褒姒灭亡,实在令人惊骇。朱熹说:显赫的宗周,却被一个褒姒灭亡,这是悲伤之意。毛传说:周幽王惑于褒女立为后,诗人知道这必然导致周灭亡。孔颖达说:宗周未灭时,诗人因褒姒淫妒知道她必然灭亡宗周。欧阳修说:这首诗前七章都叙述君王听信讹言扰乱政事,到这里才说灭亡周朝,主要归罪于褒姒,是说君王沉溺女色导致昏惑,推究祸乱的根本,归罪于此。曹粹中曰:邪正的根本,都始于内宫。文王建立周朝,以身作则对待妻子,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二南》的教化,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幽王反其道而行,是周朝灭亡的原因。烧荒田叫燎,火的起灭有盛衰之势,正当火势旺盛时,谁能扑灭?周文、武、成、康四代积累的功业,显赫正盛,却被褒姒一个妇人灭亡,这是因为成就难而败坏易。幽王宠幸褒姒以至于扰乱嫡庶,进用奸佞之人,使用炮烙酷刑,失信于诸侯,招致犬戎之祸,所以周朝虽然未灭,但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

终其长远的怀念,又困于阴雨之中。你的车已经装载,却抛弃了你的辅木。装载的车子倾覆,请伯父来帮助我。

毛传说:窘,是困。孔颖达说:辅,是可以解脱的东西,大概像现在人防止车轮辐条折断的辅车。郑玄说:输,是坠落。毛传说:将,是请;伯,是长。苏辙说:幽王每天淫虐,就像行走在险境而不知停止,君王

子永思其终,知其必有大难,故曰「终其永懐」。又窘隂雨。朱曰:隂雨则泥泞而车易以陷也。毛曰:大车重载,又弃其辅。郑曰:乃弃尔辅,谓逺贤也。弃女车辅,则堕女之载,乃请长者见助,以言国危而求贤者已晚矣【苏曰:幽王不虞难之将至,而弃贤臣焉,故曰「乃弃尔辅」。君子求助于未危,故难不至。茍其载之既堕,而后号伯以助予,则无及矣】东莱曰:前章既言周之必亡矣,此章怀不能已,复诲幽王曰:「此何等时也?乃弃贤者不以自助乎?无至于倾覆而悔之也。」

译子永思考事情的结局,知道必定会有大难,所以说“终其永怀”。又遭遇阴雨。朱熹说:阴雨则道路泥泞,车子容易陷入其中。毛亨说:大车装载重物,却又丢弃了辅木。郑玄说:乃弃尔辅,是指疏远贤人。丢弃你车上的辅木,就会使你的货物坠落,于是请求长者来援助,这是说国家危在旦夕却求贤已晚【苏辙说:周幽王没有预料到灾难将要到来,却抛弃贤臣,所以说“乃弃尔辅”。君子在尚未危难时就求助,所以灾难不会到来。如果等到货物已经坠落,然后呼喊伯叔来援助我,那就来不及了】东莱吕祖谦说:前一章已经说了周朝必定灭亡,这一章心中忧思不能停止,再次告诫周幽王说:“这是什么样的时候啊?竟然抛弃贤人不来辅助自己吗?不要等到倾覆之后才后悔。”

无弃尔辅,员【音云】于尔辐【方六反】屡【力住反】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曽是不意。

毛曰:员益也。朱曰:辅,所以益辐也【孔曰:当无弃尔之车辅,益于尔之轮辐】郑曰:屡,数【音朔】也,仆,将车者也。欧阳曰:戒其无弃尔辅而益其辐,又顾其仆,使不覆所载者,谓驾车者当如此。犹恐覆败,而今乃履絶险而不以为意,则宜其覆矣。苏曰:告之而不信,故又曰终逾絶险,曽是不意【李曰:不弃尔辅,员于尔辐,可谓慎矣。犹以为未也,而又屡顾尔仆,然后不至于多难。今幽王乃终然逾于絶险之地而不以为意,其忽于祸难可知矣】范曰:治天下者,任重道逺,故以将车喻。

鱼在于沼【之绍反】亦匪克乐【音洛】潜虽伏矣,亦孔之炤【音灼】忧心惨惨【七感反】念国之为虐。

毛曰:沼池也。郑曰:炤者易见也。毛曰:惨惨犹戚戚也。王曰:鱼在于沼,其为生已蹙矣,是以匪克乐也。苏曰:君子立于衰乱之朝,譬如鱼之在沼,非其所乐。王曰:潜虽伏矣,亦孔之炤。以譬君子虽潜伏无所容也,蹙而困之如此,故君子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也。惨惨则幽愁之至也【孔曰:贤者在朝廷非能有乐,退而隠居,虽遁于山林之中,又姓名闻彻,不可以避,莫知所处。刘曰:鱼虽然潜伏深渊,亦为网罟者所获,士虽隠晦于山林,亦为罗织者所丽,言危乱之世,有道君子在朝不可也,在野不可也】文中子游马颊之谷,遂至牛首之谿,登降信宿,从者乐。姚义、窦威进曰:夫子遂得濳乎?文中子曰:濳虽伏矣,亦孔之炤。威曰:朝廷有召子议矣。文中子曰: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义曰:其车既载,乃弃尔辅。威曰:终逾絶险,曽是不意。文中子喟然遂歌正月,终焉。既而曰:不可为矣。

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户交反】洽比【毗志反】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毛曰:洽合也。孔曰:比亲比也。毛曰:云旋也。慇殷然痛也。李曰:小人有防酒嘉殽和洽其邻里与其亲戚周旋而我独忧之。昔人有言曰:燕雀处堂,母子相安,自以为乐也。突决栋焚,而母子恬然不知祸之将及也。今国势如此,而小人徒乃羣居饮酒以相乐,殆燕雀之类也【王曰:君子困蹙而小人得志,有酒食以洽比其邻里,怡怿其昏姻,而昏姻甚称说其为善,则君子失志穷独,其忧甚矣。慇慇则疾痛之志也。欧阳曰:大夫既自伤将及祸,而又哀彼众人不知危亡可忧,而犹有以酒殽与其隣里亲戚为乐者,而我独忧也】

佌佌【音此】彼有屋;蔌蔌【音速】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于遥反】是椓【陟角反】哿【哥我反】矣。富人哀此惸独。

毛曰「佌佌,小也;蔌蔌,陋也」。郑曰「谷禄也」。朱曰「椓,害也」。毛曰「哿,可;独,单也」。孔曰「佌佌然之小人,彼已有室屋之富矣;其蔌蔌然窭陋者,方有爵禄之贵矣」。王曰「佌佌者有家,而蔌蔌者方且有禄,未艾也;而民反无禄」。苏曰「民方无福,故天之大孽并出,而椓丧之【王曰「佌佌蔌蔌者,椓害之也】富人犹可胜也,惸独甚矣【李曰「衰乱之世,要其极也;贫富俱受其祸,言其一时之虐政。富者之财犹可以胜其求,贫者愈不堪也】东莱曰「劳役之甚者,又就其间自较其轻重,故曰『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困苦之甚者,又就其间自较其浅深,故曰『哿矣富人,哀此惸独』。使民至是,盖甚可怜矣」。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

曹曰:郑氏以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厉王之诗,毛公作传时,移其篇第在此,而欧阳修、苏辙、陈鹏飞皆以其説为非,证据明甚,当从本序。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毛曰:交日月之交防【孔曰:日月交防,谓朔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日行一度,月行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二十九日有余而月行

译不要丢弃你的车辅,要加固你的车轮辐条;

多次照看你的驾车人,不要倾覆你的货物;

最终越过极险之地,竟然毫不介意。

毛说:员是增益的意思。朱说:辅,是用来增益辐条的【孔说:应当说不要丢弃你的车辅,增益你的轮辐】郑说:屡,是屡次的意思;仆,是驾车的人。欧阳说:告诫你不要丢弃车辅而增益辐条,又照看驾车人,使不倾覆所载之物,是说驾车的人应当这样。还担心翻车失败,如今却涉足极险之地而不以为意,那么适宜于翻车了。苏说:告诫他却不相信,所以说最终越过极险之地,竟然毫不介意【李说:不丢弃车辅,增益轮辐,可以说是谨慎了。还认为不够,又多次照看驾车人,然后不至于多难。如今周幽王最终越过极险之地而不以为意,他忽视祸难就可以知道了】范说:治理天下的人,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所以用驾车来比喻。

鱼在池塘里,也不是能够快乐的;

虽然潜伏着,也很容易被发现;

忧心忡忡,想到国家的暴虐。

毛说:沼是池子。郑说:炤是容易看见。毛说:惨惨就是戚戚。王说:鱼在池塘里,它的生存已经紧迫了,所以不能快乐。苏说:君子处在衰乱的朝廷,就像鱼在池塘里,不是他所快乐的。王说:虽然潜伏着,也很容易被发现。用来比喻君子虽然潜伏也没有容身之处,紧迫困顿到这样,所以君子忧心忡忡,想到国家的暴虐。惨惨就是极度忧愁【孔说:贤者在朝廷不能快乐,退而隐居,虽然遁入山林之中,又姓名闻达,不能躲避,不知安身何处。刘说:鱼虽然潜伏在深渊,也被捕鱼的人捕获,士人虽然隐晦在山林,也被罗网所牵连,说危乱的时代,有道君子在朝廷不行,在野也不行】文中子游览马颊的谷地,于是到了牛首的溪谷,上下往返住了两夜,随从的人很高兴。姚义、窦威进来说:夫子终于得以潜隐了吗?文中子说:虽然潜伏着,也很容易被发现。窦威说:朝廷有召见您议论政事了。文中子说:他们求我就像得不到我,抓住我怨恨怨恨也不任用我。姚义说:他们的车已经装载,却丢弃你的车辅。窦威说:最终越过极险之地,竟然毫不介意。文中子叹息于是唱《正月》,唱完。接着说:不可为政了。

他们有丰盛的酒,又有美味的菜肴;

和睦亲近他们的邻里,亲戚往来频繁。

想到我独自一人,忧心忡忡。

毛说:洽是和睦。孔说:比是亲比。毛说:云是周旋。慇慇是疼痛的样子。李说:小人有丰盛的酒美味的菜肴和睦他们的邻里和他们的亲戚周旋,而我独自忧愁。从前有人说:燕雀处在堂上,母子相安,自以为快乐。烟囱倒塌房屋烧毁,而母子恬然不知道祸患将要到来。如今国势这样,而小人只是群居饮酒以自乐,大概是燕雀之类【王说:君子困迫而小人得志,有酒食来和睦他们的邻里,喜悦他们的亲戚,而亲戚非常称赞他们的善行,那么君子失志穷困孤独,他的忧愁很严重了。慇慇就是疾痛的意志。欧阳说:大夫既自伤将要遭受祸患,又哀怜众人不知道危亡可忧,却还有酒肴和邻里亲戚作乐的人,而我独自忧愁】

矮小的人他们有房屋;

鄙陋的人他们有俸禄。

百姓如今没有福分,上天降灾祸害他们,

富人还可以承受,哀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

毛说:“佌佌,小;蔌蔌,陋”。郑说“谷是俸禄”。朱说“椓,是害”。毛说“哿,可;独,单”。孔说“佌佌然的小人,他们已经有房屋的富足了;那些蔌蔌然贫陋的人,正有爵禄的尊贵”。王说“佌佌的人有家,而蔌蔌的人正且有俸禄,没有止境;而百姓反而没有福分”。苏说“百姓正没有福分,所以上天的大灾祸一起出现,而祸害丧亡他们【王说“佌佌蔌蔌的人,祸害他们”】富人还可以承受,孤苦无依的人太可怜了【李说“衰乱的时代,最终;贫富都遭受祸患,说一时的虐政。富人的钱财还可以承受他们的索取,穷人更加不能忍受”】东莱说“劳役严重的,又从中比较轻重,所以说‘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困苦严重的,又从中比较浅深,所以说‘哿矣富人,哀此惸独’。使百姓到这种地步,实在很可怜”。《正月》十三章,八章,每章八句;五章,每章六句。

十月之交大夫讽刺周幽王

曹说:郑氏认为《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都是周厉王的诗,毛公作传时,移动它们的篇目在这里,而欧阳修、苏辙、陈鹏飞都认为他的说法不对,证据明显,应当遵从本序。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发生日食,也非常丑恶。

那月亮昏暗,这太阳昏暗,如今这些百姓,也非常悲哀。

毛说:交是日月相交【孔说:日月相交,指朔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之一,日月都在天上向右行。一昼一夜,日行一度,月行十二又十九分之七度。二十九日有余而月行

天一周,追及于日而与之防。交防而日月同道则食,月或在日道表,或在日道里则不食矣。又歴家为交食之法,大率以百七十三日有竒为限。然月先在里则依限而食者多,若月在表虽依限而食者少。杜预见其参差,乃云: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虽交防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此得之矣。】郑曰:周之十月,夏之八月也。八月朔,日月交防而食。李曰:唐志云:十月之交,以歴推之,在幽王之六年。什方张曰:诗有夏正,无周正,独此诗为周正乎?汉歴幽王无八月朔食,而唐歴则有之,议者疑其傅防而为此也。苏曰:日食,天变之大者也。然正阳之月,古尤忌之。夏之四月为纯阳,故谓之正月。十月为纯隂,故谓之阳月。纯隂而食,阳弱之甚也。纯阴而食,隂壮之甚也】孔曰:古之歴书亡矣,今世有周歴、鲁歴者,盖汉初为之,其交无迟疾盈缩,考日食之法,而其年月徃徃参差,是以汉世通儒未有以歴考此辛卯日食者。毛曰:丑恶也。苏曰:交当朔则日食,然亦有交而不食者,交而食,阳微而隂乘之也。交而不食,阳盛而隂不能掩也。朱曰:此则系乎人事之感,盖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所感如是,则隂盛阳微而日为之食矣。是以圣人于春秋毎食必书,而诗人亦以为丑也【孔曰:天之昭昭,大明照临下土,忽尔殱亡,俾昼作夜,其为怪异莫斯之甚,故有伐鼓用币之仪,贬膳去乐之数,皆所以重天变,警人君也】王曰:月有盈亏,亏则微矣。彼月而微则固其所,此日而微则非其常。郑曰:灾害将起,故下民亦甚。可哀【苏曰:天变既见,君子知国之将亡,国亡则民首被其患,是以哀之也】

译天体运行一周,追上太阳并与之相防。当交防之时,日月处于同一轨道则发生日食;若月亮在日道之外,或在日道之内,则不发生日食。此外,历法家制定交食的方法,大致以一百七十三日有余为界限。然而,如果月亮先在日道之内,则依界限而发生日食的情况较多;如果月亮在日道之外,即使依界限而发生日食的情况也较少。杜预预见到了这种参差差异,于是说:日月是运动的物体,虽然运行的度数有定数,但不能没有少许的盈缩,所以有虽然交防却不发生日食的情况,也有频繁交防而发生日食的情况,这是正确的。】郑玄说:周朝的十月,相当于夏朝的八月。八月初一,日月交防而发生日食。李氏说:《唐书·历志》记载:《十月之交》这首诗,根据历法推算,是在周幽王六年。什方张氏说:《诗经》中采用夏正,没有采用周正,唯独这首诗是周正吗?汉代历法记载幽王时期没有八月初一的日食,而唐代历法却有,议论的人怀疑这是附会历法而编造的。苏氏说:日食,是天象变化中最大的。然而正值阳气旺盛的月份,古人尤其忌讳。夏朝的四月为纯阳,所以称为正月。十月为纯阴,所以称为阳月。纯阴之时发生日食,是阳气极度衰弱的表现。纯阴之时发生日食,是阴气极度强盛的表现。】孔颖达说:古代的历书已经失传,现在世间有周历、鲁历,大概是汉初制定的,其中交食没有迟疾盈缩的变化,考察日食的方法,而其年月往往参差不符,因此汉代通晓经学的儒者没有用历法来考证这次辛卯日食的。毛亨说:丑恶。苏氏说:交当朔日则发生日食,然而也有交而不食的情况,交而食,是阳气微弱而阴气乘虚而入;交而不食,是阳气强盛而阴气不能掩盖。朱熹说:这关系到人事的感应,大概是臣子背叛君父,妾妇乘势凌驾丈夫,小人欺凌君子,夷狄侵犯中原,所感应的情况如此,则阴盛阳微而日为之食。因此圣人在《春秋》中每次日食必定记载,而诗人也认为这是丑恶的。【孔颖达说:天空明亮,太阳照耀大地,忽然消亡,使白天变成黑夜,其怪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所以有击鼓用币的仪式,减膳去乐的举措,都是为了重视天象变化,警戒君主。】王氏说:月亮有盈亏,亏损时就微弱了。那月亮微弱本是常理,这太阳微弱则不是常态。郑玄说:灾害将要兴起,所以下层百姓也很困苦。可哀。【苏氏说:天象变化已经显现,君子知道国家将要灭亡,国家灭亡则百姓首先遭受祸患,因此哀叹他们。】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郑曰:告凶,告天下以凶亡之徴也。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谓相干犯也【李曰:望而正于黄道,是谓臣干君。明则阳斯蚀之矣。朔而正于黄道,是谓臣壅君。明则隂为之食矣。凡日月之食者,皆不用其常道】不用其良,不用善人也。臧,善也。孔曰:犹言一何不善。王曰: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则以四国无政,不用其良故也。月食非其常也。然比日食则以阳侵隂,犹为常也。此日而食,则为变大矣【李曰:《春秋》日食三十有六,月食则未尝书,岂月未尝食也?亦以为常故尔。曹曰:日有中道,月有九行,行道也。各由其道,则虽交防而不相薄食。今不用其道,至于日食,天所以谴告人君也。灾咎之应,各以类至。日月不用其行,故薄食。人君不用善人,故无政。良善也,善人天地之纪也。舜舍己而从之,禹闻言而拜之,乐正子好善,犹足优于天下。今幽王弃善人而不用,则所用皆奸凶祸贼之徒,逞私意而坏纲纪,养主欲而害良民,则四国无政矣。无政所以为乱,国亡随之,非常之变,岂徒告哉】左传·昭七年》: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诗》所谓『此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

▯▯【于辙反】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甫味反】腾,山冡崒【徂恤反】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防【七感反】莫惩。毛曰:▯▯震电貌,震雷也。朱曰:宁,安也;令,善也【前汉李寻▯注:雷电失序,不安不善】毛曰:沸,出腾乘也。山顶曰冡。郑曰:崒,崔嵬【尔雅注:崒谓山峯头巉岩者】防曽也。孔曰:幽王之时,不但日食,又▯▯然有震雷之电,其声过常,百川之水皆溢出而相乘,山之冡顶髙峯之上,崒然崔嵬者皆崩落,髙大之岸陷为深谷,深下之谷进出为陵【毛曰:髙岸为谷,深谷为陵,言易位也。陈曰:因山顶之髙者崩,故陵谷由之以改易】所陈皆当时实事。朱曰:灾异之众如是,是宜恐惧修省,改纪其政,而幽王曽莫之惩也。董子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前汉刘向上防曰: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易处。其诗曰: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防莫惩。王曰:哀而怪之也。曹曰:天之于幽王,未尝不欲扶持而安全之也。繁霜于正月,以示正阳之气微;日食于十月之朔,以示纯隂之气胜。所谓先出灾异以谴告之者也。幽王不知畏天改过,于是复示之以雷电山川陵谷之变,所谓又出怪异以警惧之者也。卒不能惩创,亦末如之何矣】

皇父卿士,畨维司徒,家伯维宰,仲允膳夫,棸【侧留反】子,内史蹶【俱卫反】维趣【七走反】马楀【音矩】维师氏,艳【余瞻反】妻煽【音扇】方处。

郑曰:皇父、家伯、仲允皆字畨、棸、蹶、楀皆氏【孔曰:父及伯、仲是字之义,畨、棸、蹶、楀单言,又棸子以子配之,若曽子、闵子然,故知皆氏】朱曰:卿士,六卿之外更为都官,以总六官之事也郑曰:司徒之职,掌天下土地之圗,人民之数,冢宰掌建邦之六典,皆卿也【孔曰:王肃以此宰为小宰,郑司农宰夫注云:诗曰:家伯维宰,冢宰也,小宰、宰夫经传之中未有单称宰,以此知家伯是冢宰也,此大率以官髙为先,而有不次者,便文以取韵也】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内史,中大夫也,掌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趣马,中士也,掌王马之政【孔曰:序官趣马下士一人,此言中士者误也】师氏,亦中大夫也,掌司朝得失之事毛曰:艳妻,襃姒,美色曰艳【前汉谷永云:昔襃姒用国,宗周以丧,艳妻骄扇,日以不臧注鲁诗小雅十月之交篇曰: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又曰:艳妻扇方处,言幽王无道,内宠炽盛班倢伃赋

译日月出现凶兆,不遵循其正常运行轨道;四方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之人。月亮发生食象,那是它的常理;太阳发生食象,怎么这样不善?

郑玄说:“告凶”,是向天下宣告凶亡的征兆。“行”指运行的轨道。所谓“不用其行”,是说日月相互侵犯【李巡说:望日时月亮正对黄道,这叫臣子侵犯君主,那么阳气就会遮蔽它。朔日时月亮正对黄道,这叫臣子阻塞君主,那么阴气就会遮蔽它。凡是日月发生食象,都是因为不遵循其常规轨道】。“不用其良”,是不任用贤良的人。“臧”,善。孔颖达说:这就是一句“怎么这样不善”的话。王肃说:“日月告凶,不用其行”,是因为“四国无政,不用其良”的缘故。月食虽然不寻常,但相比日食而言,阳气侵犯阴气,还算常理。如今太阳发生食象,那就是巨大的变乱了【李巡说:《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月食则从未记载,难道月亮不曾发生食象吗?也是因为月食被视为常理罢了。曹大家说:太阳有中间的道路,月亮有九条路径,这就是“行”。各自遵循自己的道路,即使交会也不会相互碰撞发生食象。如今不遵循其道路,以至于发生日食,这是上天用来谴责告诫人君的。灾祸的应验,各自以同类而至。日月不遵循其轨道,所以发生碰撞食象。人君不任用贤良之人,所以国家没有政事。“良”即善,贤良之人是天地的纲纪。舜舍弃自己而听从贤人,禹听到善言就拜谢,乐正子喜好善人,还足以优于天下。如今周幽王抛弃贤良之人而不任用,那么所任用的都是奸邪凶恶祸害国家的贼人,放纵私意而败坏纲纪,迎合君主欲望而伤害良民,于是四方国家就没有政事了。没有政事就会导致动乱,国家灭亡随之而来,这种非常之变,难道仅仅是警告吗?】《左传·昭公七年》:晋侯问士文伯说:“《诗经》所说的‘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是什么意思?”士文伯回答说:“这是说不善的政事。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就会自己招致日月的灾祸。”

〇〇【音于辙】震雷闪电不安定,不善良,百川沸腾【音甫味】翻腾,山顶【音徂恤】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当今的人,为何曾【音七感】不惩戒。毛亨说:〇〇是震雷闪电的样子,“震”指雷。朱熹说:“宁”,安定;“令”,善良【《前汉书》李寻〇注:雷电失去秩序,不安定不善良】。毛亨说:“沸”,涌出翻腾。山顶叫“冡”。郑玄说:“崒”,崔嵬【《尔雅》注:崒指山峰头巉岩的样子】。“防”通“曾”。孔颖达说:周幽王的时候,不但有日食,又有〇〇然震雷闪电,其声音超过常态,百川的水都溢出而相互冲击,山顶高峯之上,崒然崔嵬的地方都崩塌,高大的河岸陷落成为深谷,低下的深谷隆起成为山陵【毛亨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是说位置互换。陈奂说:因为山顶高的地方崩塌,所以山陵和深谷因此改易】。所陈述的都是当时的实事。朱熹说:灾异如此众多,应当恐惧修省,改正整顿其政事,而周幽王曾不加以惩戒。董仲舒说:国家将有失道的败亡,上天就先出现灾异来谴责告诫,不知道自我反省,又出现怪异来警惧,仍然不知道改变而伤害败亡就来到了。这可见上天仁爱爱护人君,想要制止其动乱【《前汉书》刘向上疏说:天变显现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改变位置。其诗说: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曾莫之惩。王肃说:哀叹并怪罪他们。曹大家说:上天对于周幽王,未曾不想扶持并保全他。正月降下繁霜,以显示正阳之气微弱;十月朔日发生日食,以显示纯阴之气强盛。这就是所说的先出现灾异来谴责告诫。周幽王不知道畏惧上天改正过错,于是又显示雷电山川陵谷的变化,这就是所说的又出现怪异来警惧。最终不能惩戒创痛,也就无可奈何了】

皇父是卿士,番是司徒,家伯是冢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动正得势。

郑玄说:皇父、家伯、仲允都是字,番、棸、蹶、楀都是氏【孔颖达说:父及伯、仲是字的含义,番、棸、蹶、楀单独说,又棸子以子配之,像曾子、闵子一样,所以知道都是氏】。朱熹说:卿士,是六卿之外另设的都官,以总领六官的事务。郑玄说:司徒的职责,掌管天下的土地地图,人民的数量;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都是卿【孔颖达说:王肃认为这个宰是小宰,郑司农对宰夫的注说:《诗经》说:家伯维宰,是冢宰,小宰、宰夫在经传中没有单独称为宰的,由此知道家伯是冢宰,这大致是以官职高低为先,而有不按次序的,是为了行文取韵】。膳夫,是上士,掌管君王的饮食膳羞;内史,是中大夫,掌管爵禄废置、杀生予夺的法令;趣马,是中士,掌管君王马匹的政事【孔颖达说:《周礼》序官中趣马是下士一人,这里说中士是错误的】。师氏,也是中大夫,掌管监察朝廷得失的事务。毛亨说:艳妻,指褒姒,美色叫艳【《前汉书》谷永说:从前褒姒用事,宗周因此丧亡,艳妻骄横煽动,日益不善。注《鲁诗》小雅《十月之交》篇说: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又说:艳妻煽方处,说周幽王无道,内宠炽盛。班倢伃赋】

云: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襃阎之为邮】煽,炽也王曰:求变异所生,以用七子,七子所以见宠用事,则以艳妻煽方处故也,艳妻言其配王以色而已,非以徳也,煽言其势盛若火之煽然,方处言方处势未变徙也【郑曰:王淫于色,七子皆用嬖宠,方炽之时,并处位,言女谒行之甚也,虽官有尊卑,权宠相连,朋党于朝,是以疾焉李曰:羣小人用事,又有艳妻交结于内,则其势蟠结不可解也】

译云:“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阎之为邮。”煽,炽也。王曰:“求变异所生,以用七子。七子所以见宠用事,则以艳妻‘煽方处’故也。艳妻,言其配王以色而已,非以德也;煽,言其势盛若火之煽然;方处,言方处势未变徙也。”【郑曰:“王淫于色,七子皆用嬖宠。方炽之时,并处位,言女谒行之甚也。虽官有尊卑,权宠相连,朋党于朝廷,是以疾焉。”李曰:“群小人用事,又有艳妻交结于内,则其所势蟠结不可解也。”】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音来】曰:「予不戕【在良反】礼则然矣。」

朱曰:抑,▯语辞。毛曰:时,是也。朱曰:作,动也,即,就也,卒,尽也。毛曰:下则污,髙则莱【孔曰:污者,池停水之名。《礼记》曰:污其宫而猪焉,是也。莱者,草秽之名。《楚辞》云:田莱多荒,是也】郑曰:戕,残也。范曰:前章备举其朝之小人,而皇父实尸之,其余则以类聚而已。王曰:言皇父所为,自以为是【郑曰:言其不自知恶也】故作我以徙,而不即我谋,乃彻我墙屋,使我田不获治,卑者卒污,髙者卒莱【刘曰:何为于我民居,有大兴作,而不先即我民以谋之。朱曰:或曰废其田宅以为池为囿也】乃曰:子不戕,女下供上役,礼则然矣。然则皇父岂肯自以所为为不时乎【郑曰:言皇父既不自知不是,反云:我不残败女田业,礼下供上役,其道当然,言文过也】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式亮反,下同】择三有事亶侯多藏【才浪反】不憖【鱼觐反】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毛曰:“向邑也【孔曰:左传説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则向在东都之畿内也】三有事,国之三卿。亶信也,侯维也。尔雅曰:“憖,强也,且也【郑曰:憖者,心不欲自强之辞也】朱曰:“徂,徃也。”王曰:“皇父甚愚,而自谓甚圣,故诗人因其自圣而讥之曰‘孔圣也【郑曰:皇父专权足已,自比圣人】作都于向,徙民而作其邑也。孔曰:“皇父封于畿内,当二卿,今立三有事,是増一。

卿以比列国也【郑曰:礼,畿内诸侯二卿】毛曰:皇父择其国之三卿,信维贪淫多藏之人【郑曰:三卿皆取聚敛之臣,王曰:择三有事亶侯多藏,则其用人惟货其吉也】郑曰:尽将旧在位之人与之,皆去王曰:不憖遗一老,俾守我王,者不自强,留一老人以留卫王,则又不忠敬之甚也【孔曰:皇父矜形势,尽将王官列职徃向,至向亦当反,但去时尽将之耳陈曰:择多藏之人以为三公,惧故老在位尽出之,不遗一人,以保我王,汉灵帝时西园有三公之钱,在幽王时此钱归之向矣】郑曰: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以徃居向董曰:以实其邑也【朱曰:以卿士出封,而其国之故老与其富民无不从者,其贪恣可知】

黾【民允反】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五刀反】下民之孽【鱼列反】匪降自天。噂【子损反】沓【徒合反】背【蒲妹反】憎,职竞由人。

郑曰:「嚣嚣,众多貌。」孔曰:「孽,灾害也。」苏曰:「噂,聚也;沓,重复也【毛曰:「噂,犹噂噂;沓,犹沓沓】毛曰:「职,主也。」朱曰:「竞,力也。」郑曰:「诗人贤者见时如是,自勉以从王事,虽劳不

敢自谓劳【朱曰:黾勉从皇父之役,未尝敢以为劳也】苏曰:无罪犹且见谗,而况敢告劳乎【朱曰:且无罪而见谗,皆皇父、诗人之怨辞也】下民之孽,非天之所为也。噂噂沓沓,多言以相说,而背相憎。专力为此者,人也,而岂天哉【陈曰:噂,聚谈也;沓,猥并也。小人相见之状如此,背则憎疾也。用如此小人在位,所以兴孽,未可归于天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莫背反】四方有羡【余箭反】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毛曰:悠悠,忧也;痗,病也;羡,余也。王曰:彻,通也。幽王之时,天下病矣,而我所居里则又甚病也【又曰:此所谓讥小已之得失而其流及上者也】孔曰:四方之民,尽有饶余,我独居此忧。民莫不得优防自逸,我独不敢休息【王曰:凡民之不如也李曰:幽王之时,岂四方之民尽皆饶羡优游?大夫方言已之勤劳,故为此辞,学诗者当以意逆之】王曰:不通,则以言其穷也,其穷命也,勉之而已,故不敢效我友自逸也【范曰:时有洁身而去者,已独不去,故曰我不敢效我友自逸】毛曰:亲属之臣,心不能已【陈曰:不然,则不应不去也】

  十月之交八章

译唉,这位皇父,难道能说他的做法不合时宜吗?为什么让我兴作劳役?却不就近与我商量,竟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变得低洼处积水成污,高亢处长满杂草。他说:“我并没有残害你们,这是下民供役于上级的礼制本来如此。”

朱熹说:“抑”,是语助词。毛亨说:“时”,就是“是”,即正确、合宜。朱熹说:“作”,是动、兴作;“即”,是就、靠近;“卒”,是终、尽。毛亨说:“下”则积水成污,“高”则长草成莱。孔颖达说:“污”,是池沼停水的名称。《礼记》说:“污其宫而猪焉”,就是这个意思。“莱”,是杂草秽土的名称。《楚辞》说:“田莱多荒”,就是这个意思。郑玄说:“戕”,是残害。范处义说:前章列举了朝廷中的小人,而皇父是其中的首恶,其余的人则是同类聚集罢了。王质说:说皇父所做的,自以为是正确的,所以强迫我迁徙,却不就近与我商议,反而拆毁我的墙屋,使我的田地无法治理,低处最终积水,高处最终长草。刘瑾说:为什么在我民居大兴土木,却不先就近与我商议。朱熹说:有人说,这是废弃他们的田宅来建造池苑。于是他说:“你们没有遭受残害,你们下民供役于上级,礼制本来就是这样。”那么皇父难道肯认为自己的做法不合时宜吗?郑玄说:说皇父既不知道自己不对,反而说:我没有残败你们的田业,礼制规定下民供役于上级,其道当然,这是文过饰非。

皇父非常愚蠢,却自认为非常圣明,所以诗人顺着他自诩圣明的意思讥讽他说:“皇父真是圣明啊,在向阳城建立都邑,迁徙百姓来建设他的城邑。皇父封地在京畿之内,按规定应当设两位卿,现在设立三位卿,是增加了一位。卿的编制比照列国。”毛亨说:皇父挑选他国中的三位卿,确实是贪婪淫邪、聚敛财富的人。郑玄说:三位卿都选取聚敛之臣。王质说:挑选三位卿,确实是贪婪聚敛之人,那么他用人只看是否贪财,这是吉祥的吗?郑玄说:把旧日在位的人全部带走,都离开了王。王质说:“不憖遗一老,俾守我王”,是说他不勉强自己,留一位老人来保卫王,这样就不够忠敬了。孔颖达说:皇父倚仗权势,把王的官员全部带到向阳,到了向阳也应当返回,只是离开时全部带走了。陈祥道说:挑选多藏之人作为三公,害怕故老在位,把他们全部赶走,不留一人,来保卫我的王。汉灵帝时西园有三公的钱,在周幽王时,这些钱都归向阳了。郑玄说:又挑选百姓中有车马的富人前往向阳居住。董逌说:用来充实他的城邑。朱熹说:以卿士出封,而他国中的故老与富民无不跟随,他的贪婪放纵可想而知。

勤勉从事,不敢诉说劳苦。无罪无辜,谗言喧嚣。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聚在一起说长道短,背后互相憎恨,这主要是由人造成的。

郑玄说:“嚣嚣”,是众多的样子。孔颖达说:“孽”,是灾害。苏辙说:“噂”,是聚集;“沓”,是重复。毛亨说:“噂”,就像“噂噂”;“沓”,就像“沓沓”。毛亨说:“职”,是主、主要。朱熹说:“竞”,是力、致力。郑玄说:诗人贤者见时局如此,自勉以从事王事,虽然劳苦也不敢自称为劳。朱熹说:勤勉从事皇父的劳役,未曾敢以为劳苦。苏辙说:无罪尚且遭受谗言,何况敢诉说劳苦呢?朱熹说:况且无罪而遭受谗言,都是皇父、诗人的怨辞。下民的灾祸,不是天所造成的。噂噂沓沓,多言以互相取悦,而背后互相憎恨。专力做这些事的,是人,难道是天吗?陈祥道说:“噂”,是聚谈;“沓”,是猥杂。小人相见的情形如此,背后则憎恨疾恶。任用这样的小人在位,所以兴起灾祸,不可归咎于天。

我的居处忧愁深远,也极其痛苦。四方有余饶,我独自居处忧愁。百姓无不安逸,我独自不敢休息。天命不通达,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毛亨说:“悠悠”,是忧愁;“痗”,是病;“羡”,是余饶。王质说:“彻”,是通。周幽王之时,天下病苦,而我所居的里巷则更加病苦。又说:这就是所谓讥讽小己的得失而其流及于上位者。孔颖达说:四方之民,尽有饶余,我独自居此忧愁。百姓无不优游自逸,我独自不敢休息。王质说:凡民之不如也。李光地说:周幽王之时,难道四方之民尽皆饶羡优游?大夫只是说自己勤劳,所以这样说,学诗者当以意逆之。王质说:不通达,则说其穷困,其穷困是命定的,勉力而已,所以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范处义说:当时有洁身而去的人,我独自不去,所以说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毛亨说:亲属之臣,心不能已。陈祥道说:不然,则不应不去也。

十月之交八章

章八句

雨无正【音政】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

译第八章,八句。

《雨无正》(“正”音同“政”),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雨是从上往下落的,比喻政令众多如雨,却并非用来治理国家的正道。

欧阳曰:古之人于诗多不命题,而篇名徃徃无义例。其或有命名者,则必述诗之意,如巷伯、常武之类是也。今《雨无正》之名,据序曰:「雨自上下者也,言众多如雨,而非政也。」今考诗七章,都无此义,与序絶异,当缺其所疑【刘諌议曰:尝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董曰:《韩诗》作「雨无政正」,大夫刺幽王也。章句曰:「无众也。」《书》曰:「庶草繁芜。」《说文》曰:「芜,丰也。」则雨多众者,其为政令不得一也,故为正大夫之刺。曹曰:序文于篇意无所当,苏辙说近之。辙曰:雨之至也,不择善恶而雨焉。幽王时民之受祸者,如受雨之无不被。夫雨岂有所谓正雨哉】

浩浩【古老反】昊【胡老反】天不骏【音峻】其徳,降丧饥馑【其靳反】斩伐四国。旻【宻巾反】天疾威,弗虑弗圗,舍【音赦】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音伦】胥【息鱼反】以铺【普乌反】

王曰:浩浩广大通流之意。毛曰:骏,长也。谷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孔曰:旻天,上有昊天,明此亦昊天【又曰:定本作昊天,俗本作旻天,误也。释文曰:旻本有作昊天者,非也】郑曰:虑、图,皆谋也。苏曰:舍置也,沦陷也。郑曰:铺,徧也。苏曰:幽王之乱,民之无罪而被祸灾者,无所归咎矣。天实为之,天之生物,浩然其若无穷者,奈何不长其徳?既生之而又降丧乱饥馑,以斩伐之哉?岂天怒之迅烈,曽弗之虑而弗之圗乎?彼有罪者,则既伏其辜矣,置而勿疑可也。若此无罪,而使之相与陷溺,无不徧焉,何也【前汉序传云:呜呼,史迁薫胥以刑。师古注曰:诗小雅雨无正之篇曰:若此无罪,沦胥以铺。韩诗沦字作薰,薫者,谓相薫蒸,亦渐及之义耳】

周宗旣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夷世反】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芳服反】出为恶。

毛曰戾,定也。郑曰正,长也【王曰周官八职,一日正,六官之长是也】毛曰勚,劳也。孔曰三事大夫,王肃以三事为三公,大夫谓其属【李曰徐安道以谓周官曰三事暨大夫,举三公及大夫也】朱曰臧,善也。毛曰覆,反也。范曰周宗者,周为天下之所宗也。王曰方是时,周未灭而曰既灭者,其灭之形成故也【朱曰周宗,姬姓之宗也。既灭,言将有易姓之祸,其兆旣见矣】范曰靡所止戾,未知天之所命,民之所定也。正大夫离居去位也。其下大夫劳于从事故曰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无在公之节也。邦君诸侯莫肯朝夕,无尊王之礼也。幽王屏弃故老,侮慢诸侯,其大臣不使,其诸侯不王,故大夫忧之。庶王之警惧而用善,反出于为恶,莫之惩焉【孔曰君臣解体,国将灭亡。我庶几曰王,今国危如此,当改用善而王,反出为恶。董曰至此则宜反善矣,庶几其日望之而覆出为恶。曹曰陈鹏飞以为此骊山之祸已成,幽平之间所作,窃以为不然。骊山之祸,郑威公友死之。秦襄公将兵救周,战甚力。晋文侯、卫武公迎太子宜臼而立之。秦襄以兵送焉,则与大夫莫肯夙夜、诸侯莫肯朝夕之説不合。此盖幽王之末,皇父之徒在朝,众职俱废,王又失信于诸侯,朝觐旷阙,命令不行,是以若此。且篇中有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若以为骊山之祸已成,则此之天子当是平王,安得复为刺幽王也】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毛曰辟法也 朱曰臻至也 郑曰凡百君子谓众在位者 苏曰幽王日益不悛君子呼天而告之曰奈何哉法度之言王终莫肯信者【郑曰如何乎昊天痛而诉之也为陈法度之言不信之也 范曰辟言不信法语不从也】如人恣行而忘反我不知其所至矣既已忧之则又告其羣臣使皆敬其身王曰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朱曰凡百君子不可以王恶而自恣也亦各敬尔身而已不敬尔身不相畏也

译欧阳说:古代的人对于诗大多不拟定题目,而篇名往往没有固定的义例。那些有命名的,必定是陈述诗的主旨,像《巷伯》、《常武》之类就是这样。现在《雨无正》这个篇名,根据《序》说:“雨是从上往下落的,意思是说政令众多如雨,却不是正常的政令。”现在考察诗的七章,都没有这个意思,与《序》完全不同,应当阙疑待考【刘谏议说:曾经读过《韩诗》中有《雨无极》一篇,序说:“《雨无极》,是正大夫讽刺周幽王的。”比《毛诗》篇首多出‘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个字。董说:《韩诗》作‘雨无政正’,是正大夫讽刺周幽王。章句说:‘无众也。’《尚书》说:‘庶草繁芜。’《说文》说:‘芜,丰也。’那么雨多且众,是因为政令不统一,所以是正大夫的讽刺。曹说:《序》文与篇意不相符合,苏辙的说法比较接近。苏辙说:雨的到来,不选择善恶而普遍降下。周幽王时百姓遭受祸害,就像承受雨水那样没有不被波及的。那雨水难道有所谓‘正雨’吗】

浩浩【古老反】昊【胡老反】天不长【音峻】其德,降下丧乱饥荒,斩伐四方各国。苍天迅烈威怒,不思考不谋划,舍弃那些有罪的人,让他们已经伏法受刑。像这些无罪的人,却相率陷入灾难,普遍受到波及。

王说:浩浩是广大通流的意思。毛说:骏,长也。谷物不熟叫饥,蔬菜不熟叫馑。孔说:旻天,上面有昊天,说明这里也是昊天【又说:定本作昊天,俗本作旻天,是错误的。释文说:旻本有作昊天的,不对】郑说:虑、图,都是谋划的意思。苏说:舍是放置,沦是陷溺。郑说:铺,遍也。苏说:周幽王的动乱,百姓无罪却遭受祸灾,无处归咎。实在是天造成的,天生育万物,浩浩然好像无穷无尽,为何不增长其德?既然生了万物却又降下丧乱饥荒,来斩杀他们呢?难道天怒迅烈,竟然不思考不谋划吗?那些有罪的人,已经伏法受刑了,放置不管即可。像这些无罪的人,却让他们相率陷溺,没有不遍及的,为什么呢【《前汉书·序传》说:唉,史迁薰胥以刑。师古注说:《诗经·小雅·雨无正》篇说:若此无罪,沦胥以铺。《韩诗》沦字作薰,薰,是说相互薰蒸,也是逐渐波及的意思】

周朝的宗庙已经毁灭,没有地方可以安定。正大夫流离失所,没有人知道我的辛劳。三公及大夫,不肯早晚勤于政事。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天子。本以为会好转,反而出来做恶。

毛说:戾,定也。郑说:正,长也【王说:《周官》八职,第一是正,六官之长就是正】毛说:勚,劳也。孔说:三事大夫,王肃认为三事是三公,大夫是指他们的属官【李说:徐安道认为《周官》说三事暨大夫,是举三公及大夫】朱说:臧,善也。毛说:覆,反也。范说:周宗,周是天下所尊崇的。王说:当时周朝尚未灭亡而说已经毁灭,是因为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朱说:周宗,姬姓的宗庙。既灭,是说将有改朝换代的祸患,征兆已经显现】范说:靡所止戾,不知道天命所在,百姓所安定之处。正大夫离居是离开职位。下面的大夫因处理事务而辛劳,所以说没有人知道我的辛劳。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于政事,是没有在公守节的操守。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是没有尊崇天子的礼节。周幽王屏弃故老,轻慢诸侯,不用大臣,不尊诸侯,所以大夫担忧。本以为天子会警惧而任用善人,反而出来做恶,没有人惩戒【孔说:君臣关系解体,国家将要灭亡。我盼望说,现在国家如此危急,应当改用善人而王,反而出来做恶。董说:到这里就应当反善了,我盼望他每日望之,反而出来做恶。曹说:陈鹏飞认为这是骊山之祸已成,幽王与平王之间所作,我私下认为不对。骊山之祸,郑威公友死了。秦襄公带兵救周,战斗很尽力。晋文侯、卫武公迎接太子宜臼并立他为王。秦襄带兵护送,这与大夫不肯早晚勤于政事、诸侯不肯早晚朝见的说法不合。这大概是周幽王末年,皇父之徒在朝,众职都废弛,天子又失信于诸侯,朝觐旷废,命令不行,所以如此。况且篇中有说不可使得罪于天子,如果认为骊山之祸已成,那么这里的天子应当是平王,怎么能再讽刺周幽王呢】

为什么苍天?法度的言论不被信任。就像那人远行,就没有到达的地方。所有在位的君子,各自敬重你们自身。为什么不互相畏惧?不畏惧上天。

毛说:辟,法也。朱说:臻,至也。郑说:凡百君子,指众在位者。苏说:周幽王日益不悔改,君子呼天而告之说:奈何呢?法度之言,王最终不肯相信【郑说:如何乎昊天,痛而诉之也。为陈法度之言,不信之也。范说:辟言不信,法语不从也】。就像人恣意行走而忘记返回,我不知道他所到的地方。已经担忧之后,又告诫群臣,使他们都敬重自身。王说: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因为要自我敬重,因为要畏惧人,因为要畏惧天【朱说:凡百君子,不可以因为王恶而自恣,也各自敬重自身而已。不敬重自身,就不互相畏惧】

不相畏不畏天也 左传季文子曰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防贱畏于天也 曹曰我所告于王者皆先王之法言今幽王法语之不从则其所为必倒行而逆施如北首适越南向之燕伥伥乎何所至哉故曰如彼行迈则靡所臻王之取舍如是当时必有希世茍合行险徼幸者矣故君子于此当敬其身敬所以直内也敬其身则不欺于暗室讵肯逢君之恶偷合茍容哉茍为不然是自欺也自欺者俯必怍于人仰必愧于天故曰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所以戒之也】

译不相畏,是不畏天啊。《左传》中季文子说:“《诗经》说‘为何不相畏?是不畏于天啊。’君子不虐待、轻视地位低微的人,是因为敬畏上天。”曹说:“我所禀告给天王的,都是先王的法度之言。如今幽王不听从这些法度之言,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必定是倒行逆施,就像头朝北却想去南方,面向燕地却要去越南,迷茫徘徊,能到达哪里呢?所以说,像这样行走,就没有能到达的地方。君王如果这样取舍,当时必定会有迎合时世、苟且取容、冒险侥幸的人。所以君子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敬重自身,敬重自身是为了使内心正直。敬重自身,就不会在暗室中欺骗自己,怎肯迎合君王的恶行、苟且取容呢?如果不这样,就是自欺。自欺的人,低头必定被人轻视,抬头必定愧对上天。所以说:‘各位君子,各自敬重你们自身。为何不相畏?是不畏于天啊。’这就是用来警戒他们的。”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曽【在登反】我▯【思列反】御防防【子感反】日瘁【徂醉反】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谮言则退。毛曰:「戎,兵也。遂,安也【苏曰:遂,进也。《易》曰:不能退,不能遂】郑曰:「曽,但也。」毛曰:「▯,御,侍御也【国语》曰:居寝有▯御之箴。《说文》曰:▯,狎习相慢。东莱曰:▯】

【御如杨雄为郎于哀平之世是也】瘁,病也。郑曰:讯告也。孔曰:兵冦已成而不能御,而退之;饥困已成而不能恤,而安之。郑曰:曽但侍御左右小臣,憯防忧之大臣,无念之者【王曰:患难如此,则凡百君子宜任其忧责。然惨惨然日瘁,则我▯御而已。盖王所亲厚听用▯御而已,则患难之忧非其▯御谁肯任之】朱曰: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者,虽王有问而欲听其言,则亦答之而已,不敢尽言也。一有谮言及已,则皆退而离居,莫肯夙夜朝夕于王矣。其意若曰:王虽不善,而君臣之义岂可以若是之恝乎?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尺遂反】维躬是瘁【徂醉反】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郑曰:瘁,病也。毛曰:哿,可也。哀贤者不得言。郑曰:不能言,言之拙也。李曰:非出于舌之难,出于舌则躬受其瘁矣【孔曰:哀哉,不能言之贤者,意虽欲言,言则忤物,若出是舌,小人恶直,将共害之】毛曰:可矣,世所谓能言也,巧言从俗,如水转流。朱曰: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王曰:言小人侫而获福也【又曰:忠实之人辞不能自达,而病其躬,巧言之人以能曲折应变,无所碍止,而俾躬处休矣。苏曰:言之忠者,世所谓不能言也,常可人意者,佞人之言也,此世所谓能言也。朱曰:言此所以深叹之】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毛曰:于徃也。郑曰:棘急也。苏曰:人皆徃仕耳,曽不知仕之急且危也?何者?幽王之世,直道者王之所谓不可使而枉道者王之所谓可使也。直道者得罪于君,而枉道者见怨于友。此仕之所以难【曹曰:王以为不可使,则是逆君之意,故得罪于天子;王以为可使,则是逢君之恶,故怨及于责善之朋友。进退皆不免,岂不急且危哉?君子以为宁得罪于天子也,茍得罪于朋友,则为小人之归矣。孔曰:朋友之道,相切以善,今从君为恶,故朋友怨之】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音笥】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王曰:「鼠思,忧思也【范曰:凡物之多畏,惟鼠为甚】毛曰:「无声曰泣血。」苏曰:「仕之多患也,故君子有去者,有居者,不忍王。」

之无臣与已之无徒也,则告之使复迁于王都。去者不听,而以无家辞之。居者于是忧思泣血,患其出言而举皆疾之,无与和之者。故诘之曰:「昔尔之去也,谁为尔作室者?而今以是辞我哉【曹曰:君子立于羣枉之中,孤立而无与,畏祸之深,欲其来而助己也。范曰:君子闵周之将亡,故招其在下之贤者,使迁于王都,以系天下之心。孔曰:以其拒已,又责之云:「我所以忧思泣血欲汝还者,以孤特在朝,无所出言而不为小人所见憎疾,故思汝尔。何为拒我?云无室家乎?昔尔从王都出居于郊外之时,谁复从汝作汝室也?本汝自作之耳。汝今若还王都,亦可自作室家,何当以无室为辞也】

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小旻【宻巾反】大夫刺幽王也。

吕曰:「小旻、小宛、小弁、小明,言小者篇在小雅,恐与大雅相乱,以别之。今大雅止有大明,余篇疑亡【苏曰: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诗,皆以小名篇,所以别其为小雅也。其在小雅者谓之小,其在大雅者谓之召旻。大明独宛、弁阙焉,意者孔子删之矣。虽去其大,而其小者犹谓之小,盖即用其旧也】朱曰:「此诗刺王惑于邪谋,不能断以从善,将致乱也。」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音聿】何日斯沮【在吕反】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甚

译兵祸已成而不能退却,饥荒已成而不能安顿。我也只是侍奉左右的近臣,忧惧的大臣日渐憔悴。各位君子,不肯向我告知实情。听到顺耳的话就回答,听到谗言就退避。毛说:“戎,是兵。遂,是安。苏说:遂,是进。《易经》说:不能退,不能进。”郑说:“曽,是但。”毛说:“〇御,是侍御。《国语》说:居寝有〇御的箴言。《说文》说:〇,是狎习相慢。东莱说:〇御,就像杨雄在哀帝、平帝时代做郎官一样。”瘁,是病。郑说:讯,是告。孔说:兵祸已成而不能抵御退却;饥困已成而不能体恤安顿。郑说:曽但侍奉左右的近臣,忧惧的大臣,没有想念他们的人。王说:患难如此,那么各位君子应当承担忧患责任。然而惨惨然日渐憔悴,那么我只是〇御罢了。大概君王所亲近厚待听用的只是〇御,那么患难之忧,如果不是〇御,谁肯承担呢?朱说:各位君子不肯把这事告诉君王,即使君王有问而想听他的话,也只是回答罢了,不敢尽言。一旦有谗言涉及自己,就都退而离居,不肯早晚侍奉君王了。其意好像是说:君王虽然不好,但君臣之义难道可以像这样冷漠吗?

悲哀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说不出,而是自身遭受病苦。好啊!能说话,巧言如流水,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

郑说:瘁,是病。毛说:哿,是可。哀叹贤者不能说话。郑说:不能言,是言语拙劣。李说:不是出于舌头的困难,出于舌头就会使自身遭受病苦。孔说:悲哀啊,不能说话的贤者,心里虽然想说话,说出来就会触犯事物,如果说出这话,小人厌恶正直,将共同害他。毛说:可,是世所谓能言,巧言顺从世俗,如水般流转。朱说:使他的身体处于安乐之地。王说:说小人谄媚而获得福分。又说:忠实的人言辞不能自我表达,而使自身病苦,巧言的人因为能曲折应变,没有阻碍,而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苏说:言语忠直的人,世所谓不能言;常能迎合人意的人,是佞人的言语,这是世所谓能言。朱说:说这所以深深叹息。

有人说:“去任职非常紧急且危险,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也说可使怨恨波及朋友。”

毛说:于,是往。郑说:棘,是急。苏说:人都去任职罢了,曾不知任职的紧急且危险?为什么?幽王时代,直道的人是君王所谓不可使,枉道的人是君王所谓可使。直道的人得罪于君王,而枉道的人被朋友怨恨。这是任职之所以难。曹说:君王以为不可使,就是违背君王的心意,所以得罪于天子;君王以为可使,就是逢迎君王的恶行,所以怨恨波及劝善的朋友。进退都不免,难道不紧急且危险吗?君子认为宁可得罪于天子,如果得罪于朋友,就是小人的归宿了。孔说:朋友之道,互相切责以善,现在跟随君王做恶,所以朋友怨恨他。

说你们迁到王都,说:“我没有家室,忧思泣血,没有言语不招致疾恨。从前你们出居,谁跟随你们建造家室?”

王说:“鼠思,是忧思。范说:凡物之多畏,只有老鼠最甚。”毛说:“无声叫泣血。”苏说:“任职多患难,所以君子有离去的,有留下的,不忍心君王没有臣子和自己没有同伴,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再迁到王都。离去的人不听,而以没有家室为辞。留下的人于是忧思泣血,担心出言而都招致疾恨,没有人和他。所以责问他说:‘从前你们离去时,谁为你们建造家室?而现在用这个推辞我吗?’曹说:君子立于群枉之中,孤立而无与,畏惧祸患之深,希望他们来协助自己。范说:君子怜悯周朝将亡,所以招引在下位的贤者,让他们迁到王都,以维系天下人心。孔说:因为他拒绝自己,又责备他说:‘我所以忧思泣血想要你们回来,是因为我孤特在朝,没有出言而不被小人憎恨,所以思念你们。为什么拒绝我?说没有家室吗?从前你们从王都出居到郊外时,谁又跟随你们建造家室?本来是你们自己建造的。你们现在如果回到王都,也可以自己建造家室,何必用没有家室为辞呢?’”

《雨无正》七章,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

《小旻》是大夫讽刺幽王的诗。

吕说:“《小旻》、《小宛》、《小弁》、《小明》,说小的,是因为篇目在小雅,恐怕与大雅相混淆,以区别之。现在大雅只有《大明》,其余篇目怀疑已亡。苏说:《小旻》、《小宛》、《小辫》、《小明》四首诗,都以小命名篇目,所以区别其为小雅。在小雅的称为小,在大雅的称为《召旻》。《大明》唯独《宛》、《弁》缺失,大概孔子删去了。虽然去掉了大,但其小的仍称为小,大概是沿用旧称。”朱说:“这首诗讽刺君王迷惑于邪谋,不能决断而从善,将导致混乱。”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划违背正道,哪一天才能停止?谋划好而不听从,不好反而采用。我看谋划,也非常困穷。

凶反】

尔雅》曰:秋曰是天【曹曰:郭璞曰:旻,愍也。愍万物之雕落也】毛曰:敷布也。朱曰:犹谋也。毛曰:回邪也。遹,辟也。郑曰:沮止。

译《尔雅》说:秋天叫做“旻”。【曹说:郭璞说:旻,就是愍。怜悯万物凋零衰落。】毛说:敷,就是铺陈散布。朱说:犹,就是谋划。毛说:回,就是邪曲。遹,就是法度。郑说:沮,就是阻止。

也臧善也,毛曰:卭病也。苏曰:言天祸迅烈,遍于下矣,而王之邪谋终莫之改也【李曰:幽王不畏天祸,偃然自若,信用邪谋。朱曰:或曰旻天疾威已敷于下土,而王之邪谋益甚,天之祸何时而止也】朱曰:谋之善。

者不从其不善者反用也。朱曰: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故我视其谋犹,亦甚病也【曹曰:王者举措移隂阳,动作闗盛哀,一嚬一笑尚不可不谨,而况于谋犹乎?谋国之道,正直是与。古人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公听并观,择善而从之,无敢不用其至。彼小人者,谋止其身而不及国,谋专于利而不顾义,回邪僻遹,不知何时而止也。谋之臧者出于君子而不见从,谋之不臧者出于小人乃反见用,所谓临乱之君,各贤其臣者也。谋国如此,亦甚病矣】

潝潝【许急反】訿訿【音紫】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之履反】

苏曰:「潝潝,言相和也;訿訿,言相诋也【曹曰:「潝潝然相和者,党同而无公是;訿訿然相毁者,伐异而无公非。」《尔雅》曰:「潝潝訿訿,莫供职也】朱曰:「具,犹俱也。」郑曰:「底,至也。」王曰:「其俗如此,亦孔之哀矣。」郑曰:「谋之善者,俱背违之;其不善者,依就之。」王曰:「谋犹如此,则亦何所至乎?至于乱而已。」

我▯既厌【于艶反】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郑曰:犹圗也。毛曰:集就也。郑曰:匪非也。卜筮数而渎,▯▯厌之,不复告其所圗之吉凶。谋事者众,是非相夺,莫适可从,故所为不成。讻讻满庭,而无敢决当是非事。若不成,谁云已当其咎责者?言小人争知而让过【毛曰:谋人之国,国危则死之,古之道也。范曰:当其▯言盈庭,莫不自以为能也。使之执咎,则莫适任患也】君臣之谋事如此,与不行而坐圗逺近,是于道路无进于跬歩,何以异乎【孔曰:谋而不行,则于道不进;言而无决,则于事不成。曹曰:谋之贵多,断之在独。凡谋于众,惟断乃成。今谋夫孔多,而事不就者,以其愚而无断也】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朱曰:先民,古之圣贤也。毛曰:程,法也。郑曰:大,犹大道也。毛曰:经常也,溃遂也。朱曰:哀哉!今之为谋,不以先民为法,不以大道为常,其所听而争者,皆浅末之言,以是相持,如将筑室而与行道之人谋之,人人得为异论,其能有成哉?古语曰:「作舍道旁,三年不成。」盖出于此。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方九反】民虽靡膴【火吴反】或哲或谋,或肃或艾【音刈】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苏曰:止,定也【范曰:国虽靡止,无所定也】膴,大也【孔曰:膴,王肃读为怃,幠,大也。无大有人言少也。幠,喜呉反】丘曰:艾,治也【朱曰:艾与乂同,治也】朱曰:沦陷也。郑曰:胥,相也。苏曰:虽世乱,民辟,犹有贤者在焉。茍能用之,愚者可頼,以皆济也。茍废而不用,而使愚者壅之于上,则相与皆败,无能为矣。譬如泉水,茍防而流之,则淤腐者从之而行。茍不防其源而潴蓄之,虽其流者亦相与陷溺腐败而已【吕曰:今国与民皆有善有恶,谋而择其善可矣,乃无所分别,则善者亦混而同于恶,如泉流之清沦而为浊也】

不敢暴虎,不敢冯【符氷反】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已氷反】如临深渊,如履薄氷。

毛曰:徒搏曰暴虎,徒渉曰冯河,冯陵也。他不敬小人之危殆也。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恐坠也;如履薄氷,恐陷也。范曰:人皆知虎不可暴,而河不可冯,而不知小人之不可不畏也。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者,惧之甚也【左传·昭元年》: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美矣,吾从之。」注义取非惟暴虎冯河之可畏也,不敬小人亦危殆。王鲋从斯义,故不敢讥议公子围。《荀子》曰:人

译“臧”意为善,“卭”意为病。苏氏说:这是说天降灾祸迅猛猛烈,遍及天下,而周幽王的邪谋却始终没有改正。李氏说:周幽王不畏惧天祸,安然自若,信用邪谋。朱氏说:或者意思是说,上天疾威已经施于下土,而君王的邪谋更加严重,天灾何时才能停止呢?朱氏说:好的计谋不被采纳,不好的计谋反而被采用。朱氏说:好计谋不被听从,坏计谋反而被采用,所以我看待这些计谋,感到非常痛心。曹氏说:君王的举措影响阴阳,动作关乎盛衰,一颦一笑尚且不可不谨慎,何况是计谋呢?谋国的道理,是与正直的人在一起。古人谋及内心,谋及卿士,谋及百姓,谋及卜筮,广泛听取意见,择善而从,不敢不竭尽诚意。那些小人,谋虑只及自身而不顾国家,专谋私利而不顾道义,邪僻不正,不知何时才停止。出自君子的良策不被采纳,出自小人的坏策反而被采用,这就是所谓的临乱之君,各自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这样谋国,真是非常痛心。

“潝潝”(音急)“訿訿”(音紫)也真是非常悲哀。好的计谋,全都违背;不好的计谋,全都依从。我看待这些计谋,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呢?苏氏说:“潝潝”,是说互相附和;“訿訿”,是说互相诋毁。曹氏说:“潝潝”地互相附和,是结党营私而没有公正的是非;“訿訿”地互相诋毁,是攻击异己而没有公正的批评。《尔雅》说:“潝潝訿訿,无人能尽职守。”朱氏说:“具”,就是“俱”,都的意思。郑氏说:“底”,是到的意思。王氏说:风俗如此,真是非常悲哀。郑氏说:好的计谋,全都背离;不好的计谋,全都依从。王氏说:计谋如此,那么会达到什么结果呢?只有导致混乱罢了。

我已经厌恶那些卜筮,不再告诉我吉凶,计谋的人非常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喧哗声充满朝廷,谁敢承担罪责?如果不行动而只是空谈,因此不能走上正道。郑氏说:“犹”,是图谋的意思。毛氏说:“集”,是成就的意思。郑氏说:“匪”,是否定的意思。卜筮次数太多而亵渎神灵,已经厌恶它,不再告诉所图谋的吉凶。谋划事情的人众多,是非相争,没有可以遵从的,所以所做之事不能成功。喧哗声充满朝廷,而没有敢决断是非的人。如果事情不成,谁说已经承担了罪责呢?说的是小人争着表现聪明而推卸过错。毛氏说:为人谋国,国家危亡则与之同死,这是古道的做法。范氏说:当喧哗声充满朝廷时,没有不自以为能的。让他们承担罪责,就没有人愿意承担祸患。君臣这样谋划事情,与不行动而坐图远近相比,在道路上连半步都前进不了,有什么不同呢?孔氏说:谋划而不行动,那么在道路上就不能前进;言语而没有决断,那么在事情上就不能成功。曹氏说:谋划贵在人多,决断在于独断。凡是向众人谋划,只有决断才能成功。现在谋划的人很多,而事情不能成功,是因为愚昧而没有决断。

悲哀啊!现在的计谋,不以先民为法则,不以大道为常道,所听信和争论的,都是浅近之言,以此相持,就像在路边建房而与行人商量,人人都有不同的意见,怎么能成功呢?古语说:“在路边建房,三年也不能建成。”大概出于此。

国家虽然不安定,有人圣明有人昏庸;百姓虽然不多,有人智慧有人谋略,有人严肃有人治理。就像泉水流淌,不要互相牵连而败坏。苏氏说:“止”,是安定的意思。范氏说:国家虽然不安定,没有安定的地方。“膴”,是大的意思。孔氏说:“膴”,王肃读为“怃”、“幠”,大的意思。没有大有人,意思是人少。“幠”,音“喜吴”。“艾”,是治理的意思。朱氏说:“艾”与“乂”同,是治理的意思。“沦”,是沉陷的意思。郑氏说:“胥”,是互相的意思。苏氏说:虽然世道混乱,百姓邪僻,但仍有贤人在。如果能任用他们,愚昧的人可以依靠,都能成功。如果不任用他们,而让愚昧的人壅塞在上位,那么就会互相牵连而败坏,无能为力了。就像泉水,如果堵塞而让它流动,那么淤积腐败的东西会随之而行。如果不堵塞源头而蓄积它,即使流动的水也会互相沉陷腐败。吕氏说:现在国家和百姓都有善有恶,谋划而选择善的就可以了,如果不加分别,那么善的也会混杂而等同于恶的,就像泉水清澈却沉陷而变浑浊一样。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其他。战战兢兢,像面临深渊,像踩在薄冰上。毛氏说:徒手搏虎叫“暴虎”,徒步渡河叫“冯河”,“冯”是凌驾的意思。其他不敬小人的危险。战战,是恐惧;兢兢,是警戒。像面临深渊,是怕坠落;像踩在薄冰上,是怕陷入。范氏说:人们都知道虎不可徒手搏,河不可徒步渡,而不知道小人不可不畏惧。像面临深渊,像踩在薄冰上,是极度恐惧。《左传·昭元年》:晋国乐王鲋说:“《小旻》的末章,美好啊,我听从它。”注义取不仅徒手搏虎、徒步渡河可畏,不敬小人也很危险。王鲋听从这个意思,所以不敢讥议公子围。《荀子》说:人

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狎虎则危灾及其身。《诗》曰:「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此之谓也】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译不贤德又不恭敬,这就是亲近老虎。亲近老虎,那么危险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诗经》说:“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其中一方面,却不知道其他方面。小心谨慎,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走在薄冰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小旻》六章,三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七句。

小宛大夫刺幽王也

宛【于阮反】彼鸣鸠,翰【胡旦反】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不寐,有懐二人。

毛曰:兴也,宛小貌。陆氏《草木防》曰:鸣鸠,斑鸠也。苏曰:翰羽也。毛曰:戾至也。孔曰:夜地而闇,至旦而明,明地开▯,故谓之明▯也【董氏以为王基】苏曰:二人文武也。欧阳曰:此鸠虽小鸟,亦有髙飞及天之志,而王不自勉强奋起,曽飞鸠之不如,以坠其先王之业。苏曰:君子忧伤念其先王,有怀文武,哀其业之将。

坠也【孔曰:文武创业垂统,有此天下,今将灭亡,故忧念之也。我从夕至开▯,不能寝寐,所思者惟此文武二人,将丧其业,故思念之甚。曹曰:宣王承厉王之乱,▯夕至明,忧勤不寐,永懐文武之烈,侧身修行,遂以中兴。此未必皆出于天资,事在勉强而已。幽王不能勉强为善,宣王之业复坠于地,故诗人忧伤而念之也。东莱曰:念昔先人,悯周室之将亡,念其开创之人也。其人孰谓,即文武二人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毛曰齐正也,孔曰圣通也,毛曰克胜也,苏曰彼昏斥幽王也,陈曰富益也【毛曰醉日而富矣】毛曰又复也,朱曰言齐圣之人虽醉犹温恭自持以胜,所谓不为酒困也【郑曰中正通知之人饮酒虽醉犹能温借自持以胜曹曰齐则整肃而不乱,圣则通达而不惑,如是则虽惟酒无量而常能以温和自克矣】刘曰彼昏而不醒,壹志于酒,日増其甚,故曰壹醉日富,王曰壹醉日富,则用燕丧威仪,而臣下化之,天命将改,大福不再矣,故戒以各敬尔仪,天命不又,言各则并戒其君臣也。

中原有菽【音叔】庶民采之。螟【忙丁反】蛉【音零】有子,蜾【音果】蠃【力果反】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毛曰: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孔曰:菽者,大豆故《礼记》称“啜菽饮水”,菽叶谓之藿,《公食礼》云“铏羮牛用藿”是也】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陆玑《草木防曰:螟蛉,桑上青虫,似歩屈,其色青而细小;蜾蠃,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负,持也。孔曰:教诲万民而言“子”者,王肃云:王者作民父母。

故以民为子。郑曰:式用谷善也。李曰:上章既言天命,不又,故此申述天命无常之意。郑曰:藿生原中,非有主也,以喻王位无常家也【曹曰:原中有菽,莫适为主,则庶民争采之,喻当是时将有善养人者,人所归之也】毛曰:力采者则得之。郑曰: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喻有万民不能治,则能治者将得之【苏曰:菽生中原,民无有不获采者,螟蛉之子蜾蠃负之以为己子,无难也,今王岂以天下之众为王有也】今有教诲女之万民用善道者,亦似蒲卢将得而子也。

题【大计反】彼脊令【音零】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毛曰:题视也。脊令雝渠也。飞则鸣,行则摇,不能自舍耳。郑曰:载之言则也。则飞则鸣,翼也。口也不有止息,迈征皆行也。毛曰:忝辱也。欧阳曰:告其速自改悔云。譬如脊令,且飞且鸣,自勤其身,不少休息【前汉东方朔云:士所以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敢怠也,譬若防鸰飞且鸣矣】今日月之行甚速,不可失时【陈曰:日兹徃矣,月兹行矣。日月不可易得。王曰:日迈月征,所谓日月逝矣,嵗不我与】王亦宜夙夜汲汲,勉厉无忝辱于所生云。所生者,谓宣王也【曹曰:君子进徳修业,当终日干干,如脊令然,庶几乎其可及也。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傥为玩嵗愒日,茍朝夕之安,而不知警戒以自勉,岂不辱宣王垂裕后昆之意哉】

交交桑扈【音户】率▯【仲良反】啄【陟角反】粟。哀我填【徒典反】寡,宜岸宜狱。握【于角反】粟出卜,自何能谷?

欧阳曰:交交者,叅离相乱之谓也。毛曰:桑扈窃脂也。郑曰:窃脂,肉食,今无肉而循▯啄粟,失其天性【孔曰:郭璞云,俗呼青雀觜曲,食肉,喜盗脂膏食之,因以名云

译小宛,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那鸣鸠身形小巧,却能高飞直达天际。我心中忧伤,怀念昔日的先人,从夜晚到天明无法入睡,心中怀念着文王和武王两位先君。

那些正直通达的人,饮酒时温和恭谨,能自我克制。那些昏庸无知的人,一味沉溺于醉酒,日日更加严重。各自要敬重你们的威仪,天命不会再次降临。

原野之中生长着豆苗,百姓们去采摘它。桑虫有幼子,蜾蠃将其背负而去。教导你们的子民,用善道使他们效仿。

看那脊令鸟,一边飞翔一边鸣叫。我每日都在奔波,每月都在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了你们所生的祖先。

桑扈鸟交杂纷乱,沿着屋檐啄食粟米。可怜我那些穷困孤寡的人,却遭受刑罚和诉讼。拿着粟米去占卜,从何处能得到善果?

。《淮南子》曰:马不食脂,桑扈不食粟也】毛曰:填尽也【郑曰:穷尽也】苏曰:岸亦狱也。刘曰:谷善也。欧阳曰:此下二章,则言君子小人所苦,以见举国之人皆失所也【吕曰:五章言下民无告,六章言善人不安也】彼桑扈食肉之鸟,今无肉以食,则相与羣飞杂乱,循▯而争粟,有如国人失其常业,而至于穷寡,乃相与争讼而入于岸狱云。宜者,谓其势不得不然也【丘曰:桑扈肉食者,今循人之谷▯而啄粟,喻肉食之贪也】郑曰:我穷寡之人,有狱讼之事,无可以自救,但持粟行卜,求其胜负【孔曰:衰乱之世,政以贿成。《史记》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是贫者无财自救,但持粟以求卜者,问其胜负】朱曰:言握粟以见其贫窭之甚,卜之曰:何自而能善乎【王曰:方是时也,填寡不能自直必矣,则虽出卜,自何能谷乎】东莱曰:狱事以轻为善,以重为不善。

译《淮南子》说:马不吃油脂,桑扈不吃粟米。毛亨说:“填”是穷尽的意思。郑玄说:“填”是穷尽的意思。苏辙说:“岸”也就是“狱”的意思。刘敞说:“谷”是善的意思。欧阳修说:下面这两章,是说君子和小人所受的困苦,以此表明全国的人都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吕祖谦说:第五章说百姓无处申诉,第六章说善人不得安宁。那桑扈本是吃肉的鸟,如今没有肉来吃,就成群结队地杂乱飞翔,沿着河岸争抢粟米,就像国人失去了正常的生计,以至于陷入穷困寡弱,于是相互争讼而进入监狱。所谓“宜”,是说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丘氏说:桑扈本是肉食者,如今沿着人的谷道啄食粟米,这是比喻肉食者的贪婪。郑玄说:我这些穷困寡弱的人,有诉讼之事,没有办法自救,只能拿着粟米去占卜,以求知道胜负。孔颖达说:衰败混乱的时代,政事靠贿赂成功。《史记》说:千金之家的子弟不会死在闹市,这是说贫穷的人没有钱财来自救,只能拿着粟米去求占卜的人,询问胜负。朱熹说:是说握着粟米来显示其贫穷到了极点,占卜说:从哪里才能变得好呢?王氏说:在这个时候,穷困寡弱的人不能为自己伸冤是必然的,那么即使去占卜,又从哪里能得到善果呢?东莱先生说:诉讼之事,以判罚轻为善,以判罚重为不善。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之瑞反】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氷。

毛曰:温温,和柔貌。如集于木,恐坠也【董曰:庄子以民木处,则惴栗恂惧】如临于谷,恐陨也。郑曰: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曹曰:集木则忧摧折,临谷则忧陨越,履氷则忧陷溺。夫温则不暴以忤物,恭则不慢以侮人。惴惴小心,则能下人而事之。战战兢兢,则又常戒惧而不忽然。其畏祸犹如此,则其危可知矣】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弁【歩干反】刺幽王也。大【音泰】子之傅【音付】作焉。

赵氏《孟子》注曰:「小弁,小雅之篇,伯竒之诗也。」

弁彼鸒【音豫】斯归飞,提提【是移反】民莫不谷,我独于罹【力知反】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毛曰兴也。弁乐也。鸒卑居。又名雅乌【孔曰雅乌性生羣聚。郭璞曰雅乌小而多羣。腹下白。江东呼为鹎乌】孔曰此鸟名鸒而云斯者语辞。犹蓼彼萧斯。菀彼栁斯。以刘孝标之博学。而类苑鸟部立鸒斯之目。是不精也【董曰师旷禽经有鸒斯。非以为辞也。尔雅亦曰鸒斯鹎鶋也李曰▯子曰频频之党甚于鸒斯】毛曰提提羣貌郑曰谷养也。罹忧也毛曰幽王取申女生太子宜臼。又说襃姒生子伯服。立以为后。而放宜臼。将杀之郑曰乐乎彼雅乌。出食在野。甚饱羣飞而归。提提然。喻凡人之父子兄弟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乐。伤今太子独不李曰凡民莫不得以相养。而我独见弃于父母。曽鸒斯之不如也毛曰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舜之怨慕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赵氏孟子注曰亲亲而悲怨之辞也。吕曰反于已而无罪。父母之不我爱可哉。求其说而不得。则不能无怨。故所以怨者乃所以慕也】朱

曰:「心之忧矣,云如之何?则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辞也。」

踧踧【徒歴反】周道鞠【九六反】为茂草,我心忧伤,惄【乃歴反】焉,如▯【丁老反】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敕觐反】如疾首,毛曰:踧踧,平易也;周道,周室之通道也;鞠,穷也;惄,思也。孔曰:▯,如有物之▯心也。郑曰:不脱冠衣而寐曰假寐。疢,犹病也。孔曰:疾首,头痛也【曹曰:周官疾医,春时有痟首疾】李曰:以周道之平易而尽鞠为茂草,见其国之将亡也,犹汉伍被谓淮南王曰:「臣将见宫中荆棘,露沾衣也。」皆预言之耳【刘曰:昔者周邦道路,有四时之朝宗觐遇,车辙马蹄蹂践如掌,踧踧然坦平也。今之诸侯无复来者,故尽生茂草矣】王曰:惄焉如▯,言忧伤中其心如此。朱曰:精神愦眊,至于假寐之中,不忘永叹,忧之之深,未老而老也【刘曰:因忧而骤老也】疢如疾首,则又忧之甚矣。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音烛】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朱曰:桑梓以遗子孙,给蚕食,具器用者也。王曰:尊父,故言瞻;亲母,故言依也。孔曰:属,连属也。朱曰:毛,体肤之余气,末属也。王曰:离,丽也。朱曰:里,心腹也。郑曰:辰,谓六物之吉凶【王曰:言我初生之辰有所值,故知谓六物也。《左传》晋侯谓伯叚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服防,以为嵗。嵗星也,十二嵗而一周;时,四时也;日,十日也;月,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十二辰也】苏曰:见父母之有所植,犹不敢不敬,况于父母之无不瞻依也哉?然父母之不我爱,岂我独无所离属乎【毛曰:父之所树已,尚不敢不恭敬。朱曰:然父母之不我爱,岂我不属于父母之毛乎?岂我不离于父母之里乎?曹曰:骨肉之亲,同气异息,疾痛痒疴,其性惟均,我独不然】曹曰:待父以教,匪父则无所瞻;待母以养,匪母则无所依【孔曰:太子为父所放尔,非母放之,而幷言母者,以人皆得父母之恩,故连言之】朱曰:无所归咎,则推之于天,曰:「岂我生之辰不善哉?」

  何不祥至是也

菀【音鬰】彼栁斯,鸣蜩【音条】嘒嘒【呼惠反】有漼【于罪反】者渊

译温和恭顺的人,就像栖息在树上;恐惧小心的人,就像面临深谷;战战兢兢的人,就像踩在薄冰上。

毛亨说:温温,是和顺柔和的样子。像栖息在树上,是害怕坠落。【董仲舒说:庄子认为人处在树木之间,就会恐惧战栗。】像面临深谷,是害怕跌落。郑玄说:在衰败混乱的时代,贤人君子即使没有罪过,仍然感到恐惧。【曹大家说:栖息在树上就担忧树木折断,面临深谷就担忧跌落,踩在冰上就担忧陷入水中。温和就不粗暴以触犯事物,恭敬就不傲慢以侮辱他人。恐惧小心,就能谦卑待人并侍奉他们。战战兢兢,就能常常警戒畏惧而不疏忽大意。他们畏惧灾祸竟然如此,那么他们的处境危险就可以知道了。】

《小宛》共六章,每章六句。

《小弁》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由太子的师傅所作。

赵岐《孟子》注说:“《小弁》,是《小雅》中的篇章,伯奇所作的诗。”

鸒鸟欢快地飞回巢穴,人们无不得到供养,唯独我遭遇忧患。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

毛亨说:这是起兴的手法。弁,是快乐的意思。鸒,是卑居鸟。又名雅乌。【孔颖达说:雅乌生性喜欢群居。郭璞说:雅乌体型小且多群居,腹部下面白色。江东地区称为鹎乌。】孔颖达说:这种鸟名叫鸒,而说“斯”字,是语助词。就像“蓼彼萧斯”、“菀彼柳斯”。凭借刘孝标的博学,却在《类苑》鸟部设立了“鸒斯”这一条目,这是不精审的表现。【董仲舒说:师旷的《禽经》中有“鸒斯”。并不是把它当作语助词。《尔雅》也说:鸒斯就是鹎鶋。李光地说:孔子说:频频之党比鸒斯更坏。】毛亨说:提提,是群居的样子。郑玄说:谷,是供养的意思。罹,是忧患的意思。毛亨说:周幽王娶申女生了太子宜臼。又宠爱褒姒生了儿子伯服。立伯服为太子。而放逐宜臼。将要杀他。郑玄说:快乐啊那些雅乌。出来在野外觅食。非常饱足后群飞而归。提提然的样子。比喻普通人的父子兄弟出入宫廷,一起饮食。也是提提然快乐的样子。悲伤如今太子独自不被供养。李光地说:普通百姓无不互相供养。而我独自被父母抛弃。竟然不如鸒鸟。毛亨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舜对父母的怨恨思慕,每天向苍天号哭。【赵岐《孟子》注说:这是亲近亲人而悲伤怨恨的言辞。吕祖谦说:反省自身而没有罪过。父母不爱护我,可以吗。寻求理由而得不到。就不能不怨恨。所以怨恨的原因,正是思慕的表现。】朱熹说:“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这是无可奈何而安于命运的话。”

平坦的周道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我心中忧伤,思念啊,好像有什么东西压迫着心。不脱帽穿衣而睡,长久叹息,因为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病痛得像头痛一样。毛亨说:踧踧,是平坦的意思;周道,是周王室的通道;鞠,是穷尽的意思;惄,是思念的意思。孔颖达说:〇,好像有东西压迫着心。郑玄说:不脱帽穿衣而睡叫假寐。疢,就是病。孔颖达说:疾首,是头痛。【曹大家说:《周官》中的疾医,春天时有痟首疾。】李光地说:因为周道平坦却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可见国家将要灭亡,就像汉朝伍被对淮南王说:“我将看到宫中荆棘丛生,露水沾湿衣服。”都是预言罢了。【刘敞说:从前周朝的道路,有四季朝见觐见的礼仪,车辙马蹄践踏得像手掌一样平坦,踧踧然平坦。现在诸侯不再来了,所以长满了茂盛的野草。】王肃说:惄焉如〇,是说忧伤在心中如此。朱熹说:精神昏乱,甚至在假寐之中,不忘长久叹息,忧愁之深,未老先衰。【刘敞说:因为忧愁而迅速衰老。】疢如疾首,又是忧愁极深的表现。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没有不看父亲,没有不依靠母亲。不连着毛发,不脱离肌肤。上天生我,我的生辰在哪里?

朱熹说:桑梓留给子孙,供给蚕吃,制作器具。王肃说:尊敬父亲,所以说瞻仰;亲近母亲,所以说依靠。孔颖达说:属,是连接的意思。朱熹说:毛,是体肤的余气,末端的连接。王肃说:离,是附丽的意思。朱熹说:里,是心腹。郑玄说:辰,是指六物的吉凶。【王肃说:说我初生时的生辰有所值,所以知道是指六物。《左传》晋侯问伯瑕说:“什么是六物?”回答说:“岁、时、日、月、星辰、服御,用来纪年。岁星,十二年绕天一周;时,四季;日,十日;月,十二月;星,二十八宿;辰,十二辰。”】苏辙说:看到父母所种植的东西,尚且不敢不恭敬,何况对于父母无所不瞻仰依靠呢?然而父母不爱护我,难道我独自没有依附吗?【毛亨说:父亲所种植的,尚且不敢不恭敬。朱熹说:然而父母不爱护我,难道我不连着父母的毛发吗?难道我不附着父母的肌肤吗?曹大家说:骨肉之亲,同气异息,疼痛痒痛,本性相同,我难道不是这样吗?】曹大家说:依靠父亲教导,不是父亲就无所瞻仰;依靠母亲养育,不是母亲就无所依靠。【孔颖达说:太子被父亲放逐,不是母亲放逐的,而一并提到母亲,是因为人都得到父母的恩惠,所以连带提及。】朱熹说:无处归咎,就归咎于天,说:“难道我出生的生辰不好吗?”

为什么灾祸到了这个地步。

那柳树茂盛,蝉鸣嘒嘒,深渊深邃

,萑【音九】苇【音伟】淠淠【孚计反】譬彼舟流,不知所届【音戒】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译芦苇茂盛,如同那随水漂流的船只,不知将停泊在何处。心中的忧愁啊,连打个盹儿的时间都没有。

朱曰:菀,茂盛也。毛曰: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貌。淠淠,众也。郑曰:届,至也。遑,暇也。栁木茂盛则多蝉,渊深而旁生雈苇,言大者之旁无所不容【苏曰:物之大者无所不容,而王独不容其子】今太子不为王所容,而见放逐,状如舟之流行,无制之者,不知终所至者也【王曰:舟流者荡漾而无所止也,孟子所谓若穷人无所归也】刘曰:初犹假寐,此则不遑,其祸亟矣。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其宜反】雉之朝雊【古豆反】尚求其雌。譬彼坏【胡罪反】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孔曰:斯辞也。毛曰:伎伎,舒貌。郑曰:雊,雉鸣也。尚,犹也。毛曰:坏瘣也,谓伤病也【孔曰:《尔雅》云:瘣,木符蒌。某氏曰:诗云:譬彼瘣木,疾用无枝。符蒌,尫伛,内疾,瘣磊。郭璞曰:谓木病尫伛,瘿肿,无枝条者】郑曰:寜,犹曽也。鹿之奔走,其势宜疾,而足伎伎然舒留其羣也。雉之鸣,犹知求其雌。苏曰:鹿走而留其羣,雉鸣而求其雌,物无不有恩于其亲者。亲之不可去,非独以其爱,亦以其助也。今王独弃后而逐太子,兀然如坏木之无枝,而曽莫之顾,何也?王曰:其忧如此。王晏然莫知也。

相【息亮反】彼投兎【他故反】尚或先【苏荐反】之,行有死人,尚或墐【音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音蕴】之。

郑曰:相视也,行道也。孔曰:墐,埋藏之名【毛曰:墐,路冢也。孔曰:墐于路傍,故曰路▯。《左传》曰:道墐相望,是也】郑曰:君子斥幽王也,秉,执也。毛曰:陨,坠也。王曰:兎见迫逐而投人,人宜利而

取之也,乃或先之,使得逃避【刘曰:兎为人所驱,急投人人,哀其穷,则及驱者未至而先存之,今俗犹言“飞鸟入怀,勿杀,杀之不祥”,此投兎之比】行路之死,人人宜恶而违之,乃或墐之,使免暴露者,盖恻隠之心,人所宜有故也。朱曰:幽王信谗,弃逐其子,曽视投兎,死人之不如,则其秉心亦忍矣,是以心忧而涕陨也。曹曰: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所厚者薄,则无所不薄矣,心术不可不慎也。

君子信谗,如或醻【市由反】之。君子不惠不舒防之,伐木掎【寄彼反】矣,析薪扡【敕氏反】矣。舍【音舍】彼有罪,予之佗【吐贺反】矣。郑曰:醻,旅醻也【孔曰:酬酢皆作酬,此作醻者古字得通用。酬有二等,既酢而酬賔者,賔奠之不举谓之奠酬;至三爵之后乃举向者所奠之爵以行之,于后交错相醻,名曰旅酬。此喻得谗即受而行之,故知是旅酬非奠酬也】惠,爱也。朱曰:舒,缓也。防,察也。孔曰:掎者,倚也。畏木倒,以物倚其巅也。郑曰:扡,谓观其理也【孔曰:扡者,施也。言观其裂而渐相施及】予我也。毛曰:佗,加也【曹曰:皆伏曰佗,有加之义。孔曰:舎有罪而以罪与他人,是从此而徃加也】孔曰:幽王信襃姒之谗,曽不思审得即用之,如有人以酒相醻,得即饮之。幽王心不爱太子之故,闻谗即逐,不肯安舒【曹曰:谗説殄行,君子之所当堲。今幽王乃与之勤厚紏结,如主醻賔然】朱曰:茍舒缓而究察之,则谗者之情得矣。毛曰:伐木者掎其巅,析薪者随其理【郑曰:倚其巅者,不欲妄踣之;析薪必随其理者,不欲妄挫折之。以言今王之遇太子不如伐木析薪】王曰:伐木析薪,非爱之也,然亦不可以无理。言王以谗故遇己无理,又伐木析薪之不如也【曹曰:伐木者必偏倚其巅,不然则或伤人;析薪者必随顺其理,不然则或伤刃。幽王之欲杀太子,所伤多矣】舍彼有罪,子之佗矣者,言以不舒防之故,舍彼有罪之谗人,而加已以非其罪,此所谓无理也。

莫髙匪山,莫浚【苏俊反】匪泉,君子无易【夷豉反】由言耳属【音烛】于垣【音袁】无逝我梁,无▯我笱【音苟】我躬不阅,遑恤我后。毛曰:浚,深也。陈曰:由言,言之所由▯也。毛曰:逝,之也。鱼梁所以捕鱼【孔曰:周礼▯人掌以时▯为梁,郑司农云:梁,水堰,堰水而为

译朱熹说:“菀”,是茂盛的样子。毛亨说:“蜩”,是蝉。嘒嘒,是蝉鸣的声音。漼,是深邃的样子。淠淠,是众多的样子。郑玄说:“届”,是到达。遑,是闲暇。柳树茂盛则蝉多,深渊旁边生长着雈苇,说的是大者旁边无所不容【苏轼说:事物中大的无所不容,而君王却唯独不能容纳他的儿子】如今太子不被君王所容纳,而被放逐,情形如同船在水上漂流,没有控制它的人,不知道最终会到达哪里【王肃说:船漂流时荡漾而没有停息的地方,就是孟子所说的像穷人没有归宿一样】刘向说:起初还像是假寐,现在却无暇休息,灾祸迫在眉睫了。

鹿奔跑时,脚步舒缓从容【“伎”读作“其宜”】野鸡早晨鸣叫,还在寻求它的雌伴。好比那病枯的树木,因为生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

孔颖达说:“斯”是语助词。毛亨说:“伎伎”,是舒缓的样子。郑玄说:“雊”,是野鸡鸣叫。尚,是还。毛亨说:“坏”通“瘣”,是说树木生病受伤【孔颖达说:《尔雅》说:瘣,是树木弯曲。某氏说:《诗经》说:好比那瘣木,因为生病而没有枝条。符蒌,是弯曲佝偻,内部生病,瘣磊。郭璞说:是说树木生病弯曲,生有瘿肿,没有枝条】郑玄说:“寜”,通“曾”。鹿奔跑时,势头应该很快,但脚步却舒缓从容,是为了等待它的群体。野鸡鸣叫,还知道寻求它的雌伴。苏轼说:鹿奔跑时等待它的群体,野鸡鸣叫时寻求它的雌伴,万物没有不对亲人有恩情的。亲人不可离去,不仅因为爱,也因为帮助。如今君王却抛弃王后而放逐太子,孤立无依如同病枯的树木没有枝条,却曾没有人顾念,为什么呢?王肃说:忧愁到了这种地步。君王却安然不知。

看那被追逐而投奔人的兔子,尚且有人先一步庇护它,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掩埋他,君王执掌心意,竟然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

郑玄说:“相”是看,“行”是道路。孔颖达说:“墐”,是埋葬的名称【毛亨说:“墐”,是路边的坟墓。孔颖达说:埋葬在路边,所以叫路冢。《左传》说:路上埋葬的尸体相望,就是这个意思】郑玄说:“君子”是指斥周幽王,“秉”,是执掌。毛亨说:“陨”,是坠落。王肃说:兔子被追逐而投奔人,人本该利用这个机会捕捉它,却有人先一步庇护它,让它得以逃避【刘向说:兔子被人驱赶,急迫地投奔人,怜悯它的困窘,就在驱赶者未到之前先保全它,现在俗语还说“飞鸟入怀,不要杀,杀了不吉利”,这就是投兔的比喻】路上的死人,人人本该厌恶而避开,却有人掩埋他,让他免于暴露,大概是因为恻隐之心,是人所应该有的缘故。朱熹说:周幽王听信谗言,抛弃放逐他的儿子,竟然还不如看那投奔人的兔子和路上的死人,那么他执掌的心意也太残忍了,因此心中忧愁而流泪。曹大家说:所谓“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对亲近的人刻薄,就会对所有人刻薄了,心术不可不谨慎。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有人劝酒一样接受。君子不爱护太子,不舒缓地考察,伐木时要支撑树干,劈柴时要顺着纹理。舍弃那些有罪的人,把罪加在我身上。郑玄说:“醻”,是旅酬【孔颖达说:酬酢都写作酬,这里写作醻,是古字通用。酬有两种,宾客奠酒不举叫做奠酬;到了三爵之后才举起刚才所奠的酒来行酒,在后面交错相酬,名叫旅酬。这里比喻得到谗言就接受并实行,所以知道是旅酬而不是奠酬】惠,是爱。朱熹说:“舒”,是舒缓。“防”,是考察。孔颖达说:“掎”,是支撑。怕树倒下,用东西支撑它的顶端。郑玄说:“扡”,是说观察纹理【孔颖达说:“扡”,是施加。说观察裂缝而逐渐施加】予,是我。毛亨说:“佗”,是加【曹大家说:都伏着叫佗,有加之义。孔颖达说:舍弃有罪的人而把罪加给别人,是从这里转移到那里加上去】孔颖达说:周幽王听信褒姒的谗言,竟然不思考审察就立即使用,就像有人以酒相劝,得到就喝。周幽王心中不爱太子,听到谗言就放逐,不肯安舒【曹大家说:谗言败坏德行,是君子所应当憎恶的。如今周幽王却与他勤厚结交,就像主人劝酒宾客一样】朱熹说:如果舒缓而究察,那么谗言者的实情就明白了。毛亨说:伐木的人支撑树干,劈柴的人顺着纹理【郑玄说:支撑树干的人,是不想随意砍倒;劈柴必须顺着纹理,是不想随意挫折。以此说明如今君王对待太子不如伐木劈柴】王肃说:伐木劈柴,不是爱它们,但也不能没有道理。说君王因为谗言对待自己没有道理,又不如伐木劈柴【曹大家说:伐木的人必须偏倚树干,不然可能会伤人;劈柴的人必须顺着纹理,不然可能会伤刀。周幽王想杀太子,伤害的人太多了】舍弃那些有罪的人,把罪加在我身上的意思是,说因为不舒缓考察的缘故,舍弃那些有罪的谗言者,而把不是我的罪加在我身上,这就是所谓没有道理。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堵塞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毛亨说:“浚”,是深。陈奂说:“由言”,是说话的依据。毛亨说:“逝”,是往。鱼梁是用来捕鱼的【孔颖达说:《周礼》渔人掌管按时设置鱼梁,郑司农说:梁,是水堰,堰水而设】

缺空,以笱承其空。然则梁者,为堰以障水,空中承之以笱】朱曰:山极髙矣,而或陟其巅;泉极深矣,而或入其底。曹曰:勿谓闺阃之言,外人不可得而知。朱曰:故君子不可易于其言,恐耳属于垣者有所观望左右,而生谗谮也【陈曰:王无轻▯言,小人之为谗者尚属耳于垣壁间以窥伺之,谗贼之生也,亦伺君子之向背如何耳。东莱曰:唐徳宗将废太子,李泌諌之,且曰:愿陛下还宫,勿露此意。左右闻之,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之谓也。小弁之作,太子既废矣,而犹云尔者,盖推本乱之所由生,言语以为阶也】王曰:无逝我梁,无▯我笱者,太子放逐而其忧终不忘国也【苏曰:恐襃姒伯服之害其成业,故告之以无败梁笱,犹谷风之义也】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者,无如之何自诀之辞。毛曰:念父孝也。

译缺空,用笱承接那缺口。那么,梁是用来筑堰阻挡水流的,在缺口处用笱承接水流。朱熹说:山极高了,却有人登上它的顶峰;泉水极深了,却有人潜入它的底部。曹氏说:不要认为内室里的话,外人无法得知。朱熹说:所以君子不可轻率地说话,恐怕那些贴墙偷听的人有所观望,在左右之间搬弄是非,从而产生谗言陷害。陈氏说:君王不要轻率说话,那些进谗言的小人正贴在墙壁间窥探,谗言的产生,也不过是窥探君子态度的向背罢了。东莱吕氏说:唐德宗将要废黜太子,李泌劝谏他,并且说:希望陛下回宫,不要流露这种意思。身边的人如果听到,将会为了在舒王面前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君子不要轻率说话,贴墙偷听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小弁》这首诗的创作,太子已经被废黜了,却还说这样的话,大概是推究祸乱产生的根源,言语是祸乱的阶梯。君王说:不要毁掉我的鱼梁,不要弄破我的鱼笱,这是太子被放逐而始终不忘忧国的表现。苏氏说:恐怕褒姒和伯服会损害他的功业,所以告诫他们不要破坏鱼梁和鱼笱,这与《谷风》的意义相同。我自己尚且不被容受,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呢,这是无可奈何自我决绝的言辞。毛亨说:这是思念父亲的孝心。

小弁八章章八句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七余反】无罪,无辜,乱如此幠【火吴反】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幠,予慎无辜。

李曰:「悠悠,言天逺大之意。」欧阳曰:「且,语助。」毛曰:「幠,大也。」郑曰:「已泰,皆言甚也。」欧阳曰:「慎,谨慎也。」大夫伤遭乱世,被谗毁,乃呼天而诉曰:「悠悠昊天,为我父母!我无罪辜,而使我遭此大乱之世。」李曰:「上天降丧乱,亦甚威甚大矣。然我其实畏谨,无罪也。」朱曰:「此自诉之辞,欲其察己也【曹曰:「昊天为人之父母,所当以生育长养为得。今人无罪辜也,而乱降如此之大,故呼天而诉之,而怪其悠悠也】

乱之初生,僭【侧防反】始,既涵【音含】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市専反】沮【辞吕反】君子如祉【音耻】乱庶遄已。朱曰:僣始,不信之端也【郑曰:僣,不信也】毛曰:涵,容也。丘曰:君子,幽王也。毛曰:遄,疾也;沮,止也;祉,福也【朱曰:祉,犹喜也】苏曰:小人为谗于其君,必以渐入之。其始也,进而尝之,君容之而不拒,知言之无忌,于是复进。既而君信之,然后乱成【陈曰:小人以不根之言摇动君子,以尝人君之听否,人君不为之别白,遂致并蓄于胷次,而涵之于疑信之间,日月既乆,心志惑移,猜忌之心不能不生。猜忌既乆,则心所疑惑者徃徃以为有騐】朱曰:君子见谗人之言,若怒而责之,则乱庶遄沮矣;见贤者之言,若喜而纳之【郑曰:福者,福贤者,谓爵之禄之也】则乱庶遄已矣【苏曰:若人君一日觉悟,大有所诛赏,如楚庄、齐威之事,则乱犹庶几可止也】今涵容不断,谗信不分,是以谗者益胜,而君子病也。

君子屡【力住反】盟,乱是用长【丁犬反】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言谈】匪其止共【音恭】维王之卭【其恭反】郑曰:屡,数也。毛曰:凡国有疑,防同则用盟而相要也【朱曰:盟邦国有疑,则杀牲防血告神以相要束也】郑曰:盗,谓小人也【孔曰:谗者小人,因以盗名之】毛曰:餤,进也。郑曰:卭,病也。王曰:不能如怒如祉,以明是非好恶,而诬罔诞谩,众至则任贤,安能勿贰?去邪,安能勿疑?旣贰且疑,岂免屡盟?屡盟而不知反本,此乱之所以长也【李曰:考之春秋,如伯有之乱,郑伯与其臣下盟,盖盟者生于君臣相疑而致也。君臣相疑,不能察其实,而但为盟誓,适所以长乱矣。曹曰:为其不信,也是以有盟,至于屡盟,是盟亦不可信也】穿窬之类,伺隙抵巇,以罔善人,而君子信谗,此乱之所以暴也。孔曰:食之甘者,使人嗜之而不厌。险盗之人,其言甚甘,使人信之而不已【曹曰:盗能窃人之隠幽,王初得不信之言,容受而未▯,固已怀疑于胷中矣。小人探知其隠,而投之以谗言,则▯无不中,是以其乱暴戾而难救也】其乱用是之故,而日益进也。朱曰:然此谗人不能供其职事【李曰:记曰:为人臣止于敬,止共即所谓止于敬者也】徒以为王病而已【曹曰:夫谗言之行,小人享其福,而人君独受其病】

奕奕【音亦】寝庙,君子作之。秩秩【音帙】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七损反】度【待洛反】之。跃跃【他厯反】毚【士咸反】兎,遇犬获之。朱曰:兴也。毛曰:奕奕,大貌。孔曰:《周礼》注云:前曰庙,后曰寝,则寝庙一物,先寝后庙,便文耳。朱曰:秩秩,序也。郑曰:猷,道也。王曰:莫,定也。孔曰:跃跃然,跳疾。毛曰:毚兎,狡兎也【孔曰:《苍颉解詀》云:毚,大兎也。大兎必狡猾,又谓之狡兎。《战国策》曰: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兎】孔曰:遇犬者,言▯逢犬则被获耳。王肃云:言其虽腾跃逃隠其迹,或适与犬遇而见获。郑曰:此四事者,言各有所能也。因已能忖度谗人之心,故列道之尔。朱曰:此章言谗人之心,我既皆得之,无所隠情,而前后六句皆反覆此耳【曹曰:奕奕

译《小弁》共八章,每章八句。

《巧言》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大夫因为遭受谗言中伤,所以作了这首诗。

悠悠苍天啊,你是我的父母!我确实没有罪过,没有无辜的过错,却遭遇如此巨大的祸乱。苍天已经威严显赫,我确实没有罪过;苍天如此宏大,我确实没有无辜的过错。

李氏说:“悠悠,是说苍天遥远广大的意思。”欧阳氏说:“且,是语助词。”毛氏说:“幠,大的意思。”郑氏说:“已、泰,都是表示程度很深的词。”欧阳氏说:“慎,是谨慎的意思。”大夫因为遭受乱世之苦,被谗言毁谤,于是呼天诉冤说:“悠悠苍天,你是我的父母!我无罪过,却让我遭遇这巨大的乱世。”李氏说:“上天降下丧乱,非常威严宏大。但我其实敬畏谨慎,没有罪过。”朱氏说:“这是自我申诉的话,希望上天能明察自己。【曹氏说:‘苍天作为人的父母,应当以生育养育为恩德。现在人没有罪过,却降下如此巨大的祸乱,所以呼天诉冤,并责怪苍天为何如此遥远淡漠。’】”

祸乱刚刚发生,不信的端倪开始显现,既然包容了祸乱,祸乱又再次滋生。君子如果相信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停止;君子如果喜悦,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平息。朱氏说:僭始,是不信的开端。【郑氏说:僭,是不信的意思。】毛氏说:涵,是包容的意思。丘氏说:君子,指周幽王。毛氏说:遄,是快的意思;沮,是停止的意思;祉,是福的意思。【朱氏说:祉,就是喜悦的意思。】苏氏说:小人在君主面前进谗言,一定是逐渐渗入的。起初,他们试探性地进言,君主包容而不拒绝,知道说话没有忌讳,于是再次进言。后来君主相信了他们,然后祸乱就形成了。【陈氏说:小人用没有根据的话动摇君子,来试探人君是否听从,人君不加以辨别,于是将这些话蓄积在胸中,在怀疑和相信之间摇摆,时间久了,心志迷惑动摇,猜忌之心不能不产生。猜忌久了,心中疑惑的事往往被认为有验证。】朱氏说:君子看到谗言,如果发怒斥责,那么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停止;看到贤者的话,如果喜悦采纳,【郑氏说:福,是福佑贤者,指给予爵位和俸禄。】那么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平息。【苏氏说:如果人君一日觉悟,大加诛杀和奖赏,像楚庄王、齐威王那样,那么祸乱或许还可以停止。】现在包容不断,谗言和诚信不分,因此谗言更加盛行,而君子受害。

君子多次盟誓,祸乱因此滋长;君子相信盗贼,祸乱因此暴烈。盗贼的话非常甜腻,祸乱因此日益加剧。他们不能尽职守,只是让君王生病。郑氏说:屡,是多次的意思。毛氏说:凡是国家有疑虑,诸侯会同就用盟誓来互相约束。【朱氏说:盟邦国有疑虑,就杀牲歃血告神来互相约束。】郑氏说:盗,指小人。【孔氏说:进谗言的是小人,所以用盗来命名他们。】毛氏说:餤,是进献的意思。郑氏说:卭,是病的意思。王氏说:不能像发怒或喜悦那样明辨是非好恶,而是诬罔欺诈,众人到来就任用贤人,怎么能不产生二心?去除邪人,怎么能不怀疑?既然有二心又怀疑,岂能避免多次盟誓?多次盟誓却不知道回归根本,这就是祸乱滋长的原因。【李氏说:考察《春秋》,像伯有的祸乱,郑伯和他的臣下盟誓,大概盟誓产生于君臣互相猜疑。君臣互相猜疑,不能察明实情,只是盟誓,正好助长了祸乱。曹氏说:因为不信,所以有盟誓,至于多次盟誓,说明盟誓也不可信了。】穿墙越壁之类的人,寻找空隙抵隙,来欺骗好人,而君子相信谗言,这就是祸乱暴烈的原因。孔氏说:食物甜的,让人嗜好而不厌倦。险恶盗贼的人,他们的话很甜,让人相信而不止。【曹氏说:盗贼能窃取人的隐秘,君王刚得到不信的话,包容接受而未决断,已经在胸中怀疑了。小人探知其隐秘,而投以谗言,那么没有不中的,所以祸乱暴戾而难救。】祸乱因为这个缘故,而日益加剧。朱氏说:然而这些谗人不能供其职事。【李氏说:《礼记》说:做臣子的止于敬,止共就是所谓的止于敬。】只是让君王生病罢了。【曹氏说:谗言得逞,小人享受福分,而人君独自承受病痛。】

奕奕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秩秩的大道,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心事,我揣度它。跃跃的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朱氏说:这是起兴的手法。毛氏说:奕奕,是大的样子。孔氏说:《周礼》注说:前面叫庙,后面叫寝,那么寝庙是一物,先说寝后说庙,是为了行文方便。朱氏说:秩秩,是有序的意思。郑氏说:猷,是道的意思。王氏说:莫,是定的意思。孔氏说:跃跃然,是跳跃迅速的样子。毛氏说:毚兎,是狡兔。【孔氏说:《苍颉解詀》说:毚,是大兔。大兔必然狡猾,又叫狡兔。《战国策》说:东郭逡,是海内的狡兔。】孔氏说:遇犬,是说偶然遇到猎犬就被捕获。王肃说:说它虽然腾跃逃匿踪迹,但偶然遇到猎犬就被捕获。郑氏说:这四件事,是说各有所能。因为我能揣度谗人的心,所以列举这些道理。朱氏说:这一章说谗人的心,我都已经知道了,没有隐藏的情愫,而前后六句都是反复这个意思。【曹氏说:奕奕】

,大也。秩秩,常也。猷,道也。莫,定也。寝所以聚室家,庙所以宁祖考,实宣王所营,故曰君子作之也。大猷,大道之典常也。丕显文王之谟,丕承武王之烈,故曰圣人莫之也。今幽王信用小人之谗,则将壊寝庙,乱典常矣。晋陆纳望宫室而叹曰:好家居,纎儿欲撞壊之耶?此忧寝庙之类也。汉汲黯数张汤曰:何空取髙帝约束,纷更之为此,惜大猷之类也。陈曰:寝庙,天下之正位也。大猷,天下之大道也。正位,君子之所作;大道,圣人之所定。今王若居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私心不生,而小人之情状自见矣,故曰:他人有心,子忖度之】

译大,就是宏大。秩秩,就是恒常。猷,就是道。莫,就是确定。寝宫是用来聚集室家的,宗庙是用来安宁祖先的,这些都是宣王所营造的,所以说这是君子所建立的。大猷,就是大道的典章常法。发扬光大文王的谋略,继承弘扬武王的功业,所以说这是圣人所确定的。如今幽王听信小人的谗言,将会毁坏寝宫宗庙,扰乱典章常法了。晋代的陆纳望着宫室叹息说:“好好的家宅,难道要让小孩子撞坏它吗?”这就是担忧寝宫宗庙被毁这一类的情况。汉代的汲黯多次责备张汤说:“为什么凭空采纳高祖的约束,却纷乱更改呢?”这就是惋惜大道被毁这一类的情况。陈氏说:寝宫宗庙,是天下的正位。大猷,是天下的正道。正位,是君子所建立的;正道,是圣人所确定的。如今君王如果居于天下的正位,施行天下的正道,私心就不会产生,而小人的情状自然就会显露出来了,所以说:别人有别的用心,你可以去揣度它。

荏【而甚反】染柔木,君子树之。徃来行言,心焉【于防反】数【所主反】之。蛇蛇【以攴反】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音黄】顔之厚矣。毛曰:荏染柔意也。柔木,椅桐梓漆也。朱曰:行言行道之言也。欧阳曰:蛇蛇乃舒迟安闲之貌。郑曰:硕大也。欧阳曰:柔木比柔善之人,王宜爱护,使得树立,勿从谗邪伤害之也。徃来行言,心焉数之云者,谓徃来行路之言焉,足听纳于心也【东莱曰:善人易摇而难立,护之当如防柔木。谗言易入而难忘聴之,当如听行路之言。人之听徃来行路之言者,或歌或詈,如风过耳,心焉尝数之乎?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既不为其所惑,坐见其情态也】苏曰:小人蛇蛇然徐为大言【朱曰:小人之情不可测,安闻而为大言也】王曰:谗人言巧,其听之可乐,如笙簧然,顽不知耻,其顔厚矣。孟子曰: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此之谓也。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音眉】无拳【音权】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市勇反】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郑曰:何人?者,斥谗人也。贱而恶之,故曰何人。毛曰:水草交谓之麋【李曰:左氏所谓吾赐汝孟诸之麋是也】拳,力也。郑曰:职,主也。毛曰:骭【户諌反】▯【音羊】为微肿;足为尰【郑曰:居下湿之地,故生防尰之疾】郑曰:犹谋也,将大也。苏曰:时有是人也。朱曰:居河之麋,则非髙明爽垲之地也。孔曰:既无拳力,又无劲勇,亦易诛除耳,而敢主为此乱之阶梯也。此人既脚骭有微之疾,而足跗【音敷】有尰之疾尔。假有勇,伊何能为?汝作为谗佞之谋,大多汝所与聚居之徒众几何许人而能为此【东莱曰:诗人指谗人言曰:彼何人也?其居至陋,其力至怯,乃主为乱阶。况加以微尰之病,则其所谓勇者亦何所至哉?为谋虽曰大且多,尔所居之徒几何?则为之谋者亦不众也。此非特贱谗人之辞,盖言其本易驱除,特王不悟耳】

  巧言六章章八句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而絶之。

郑曰:暴也,苏也,皆畿内国名。孔曰:《左传》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冦,则苏国在温【杜预曰:今河南温县是东都畿内也】春秋时苏称子,此云公者,盖子爵而为三公也【李曰:正犹祭伯、祭公,祭之所以称伯者爵也,称公者乃三公也】王曰:暴公为卿士,而谗谮苏公,不忠于其君,不义于其友,所谓大故也。故苏公作是诗絶之。其絶之也,不斥暴公也,言其从行而已,不着其譛也,示以所疑而已。盖交际之道,其絶也当如此而已。既絶矣,又告之:「以及尔如贯,谅不我知,欲出三物,要之以诅,而作为好歌,以极反侧,不殆于弃言乎哉?」盖君子之遇人也,仁而不忮。暴公之谮我,则丧其本心,谅不我知,故也。使其由此悔悟,更以善意从我,固我所愿也。虽其不能如此,我固不为已甚也。我岂小丈夫哉?一与人絶,则丑诋固拒,惟恐其复合也。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郑曰:孔,甚逝之也。梁,鱼梁也,在苏国之门外【苏曰:梁,桥梁也。説文曰:梁,水桥,乃苏公所居】朱曰:彼何人斯?不欲斥其人而言也。孔曰:其心孔艰,其持心甚难知也。朱曰:逝我梁。

则必过我门,然而不入者,其必有故矣。既而诘其所从者,则暴公也。夫以从暴公而不入我门,则暴公之谮已也明矣【段曰:当其逝梁也,其从之者谁乎?惟云有暴公而已。盖其为譛也,必有不可与人知者矣,是以不容人之相从迹也。下章所谓二人同行者,乃是原已与暴公同事之时也,即伯氏吹壎,仲氏吹篪,及尔如贯之时也。吕曰:托过门不入之喻,以道其反侧之情,情之不直,谗我必矣】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音彦】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郑曰:「二人谓暴公与其侣也。女相随而行,见王谁作【以下原阙】

  之北何近之我

译荏染这种柔弱的树木,君子应当栽培它。那些往来传播的流言,我心中却反复思量它。那些舒缓从容的大话,竟然从口中说了出来。花言巧语像笙簧一样动听,脸皮真是厚啊。毛亨说:荏染是柔弱的样子。柔木,指的是椅、桐、梓、漆这些树木。朱熹说:行言,是指道路上流传的话。欧阳修说:蛇蛇,是舒缓安闲的样子。郑玄说:硕,是大。欧阳修说:柔木比喻柔顺善良的人,君王应当爱护他们,让他们得以树立,不要听从谗言邪说去伤害他们。所谓“往来行言,心焉数之”,意思是对于往来道路上流传的话,足以被听进心里去。东莱吕祖谦说:好人容易动摇而难以立足,保护他们应当像保护柔弱的树木一样。谗言容易进入耳朵而难以忘记,听它应当像听路人闲话一样。人们听往来路人的话,有的歌唱有的咒骂,就像风吹过耳边,心里曾经反复思量过吗?那些舒缓从容的大话从口中说出。花言巧语像笙簧一样,脸皮真厚。既然不被他们所迷惑,就坐看他们的真实情态。苏辙说:小人舒缓从容地慢慢说出大话。朱熹说:小人的心思不可预测,怎么听到就说出大话呢?王肃说:谗言花巧,听起来让人快乐,就像笙簧一样,顽固不知羞耻,脸皮真厚。孟子说:玩弄机巧变化的人,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水草交杂的地方。没有力气没有勇气,却主要成为动乱的阶梯。脚胫既细又肿,你的勇气究竟如何?你的计谋将要很多吗?你聚集的党徒有多少?

郑玄说:何人,是斥责谗人。轻视并厌恶他,所以说何人。毛亨说:水草交杂的地方叫麋。李巡说:《左传》所说的“我赐给你孟诸的麋”就是这个意思。拳,是力气。郑玄说:职,是主要。毛亨说:脚胫瘦小叫微;脚背浮肿叫尰。郑玄说:因为住在低湿的地方,所以生了微尰的病。郑玄说:犹,是谋略;将,是大。苏辙说:当时有这样的人。朱熹说:住在河边水草处,就不是高敞明亮干燥的地方。孔颖达说:既没有力气,又没有勇猛,也容易诛杀除掉,却敢主要成为动乱的阶梯。这个人脚胫有微的病,脚背有尰的病。假使有勇气,又能做什么?你制造谗佞的计谋,大多是你所聚集的党徒有多少人能这样做。东莱吕祖谦说:诗人指着谗人说:那个人是谁?他的住处极其简陋,他的力气极其怯弱,却主要成为动乱的阶梯。况且加上微尰的病,他所谓的勇气又能达到什么程度呢?计谋虽然说是大且多,你所聚集的党徒有多少?那么为他出谋划策的人也不多了。这不仅是轻视谗人的言辞,大概是说他们本来容易驱除,只是君王没有醒悟罢了。

《巧言》共六章,每章八句。

《何人斯》?这是苏公讽刺暴公的诗。暴公担任卿士,却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

郑玄说:暴、苏,都是京畿内的国名。孔颖达说:《左传》说:从前周朝灭掉商朝,让诸侯安抚疆土,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那么苏国在温地。杜预说:现在的河南温县是东都京畿内的地方。春秋时苏国称子,这里称公,大概是子爵而位列三公。李巡说:正如同祭伯、祭公,祭之所以称伯是因为爵位,称公是因为位列三公。王肃说:暴公担任卿士,却谗言诬陷苏公,对君王不忠,对朋友不义,所谓的大过错啊。所以苏公作这首诗与他断绝关系。与他断绝关系,不直接斥责暴公,只说跟随他出行而已,不写明他的诬陷,只表示怀疑而已。大概人际交往的道理,断绝关系应当这样罢了。已经断绝了,又告诉他:“以及你像贯穿一样,确实不了解我,想要拿出三物,用诅咒来约束,而作美好的歌,来穷尽反复无常的心思,不接近于抛弃言语吗?”大概君子对待别人,仁爱而不嫉妒。暴公诬陷我,就丧失了他的本心,确实不了解我,所以如此。让他由此悔悟,再用善意跟随我,本来是我所希望的。即使他不能这样,我本来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我难道是小人吗?一旦与人断绝关系,就丑恶诋毁坚决拒绝,只怕他们复合。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思非常难测。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跟随的是谁?只是跟随暴公。

郑玄说:孔,是很;逝,是经过。梁,是鱼梁,在苏国门外。苏辙说:梁,是桥梁。《说文》说:梁,是水桥,是苏公居住的地方。朱熹说:那个人是谁?不想直接斥责那个人而说。孔颖达说:他的心思非常难测,他持守的心意很难知道。朱熹说:经过我的鱼梁。

那么必定经过我的家门,然而不进入,一定是有原因的。接着追问他跟随的人,就是暴公。既然跟随暴公而不进入我的家门,那么暴公诬陷我就很明显了。段玉裁说:当他经过鱼梁时,跟随他的是谁呢?只有说是暴公而已。大概他的诬陷,一定有不可让人知道的事情,所以不容让人跟随踪迹。下一章所说的二人同行,是原来已经和暴公共事的时候,就是伯氏吹埙,仲氏吹篪,以及你像贯穿一样的时候。吕祖谦说:借过门不入的比喻,来陈述他反复无常的心思,心思不正直,一定诬陷我。

两个人跟随出行,谁造成了这场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慰问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不认可我。

郑玄说:“二人”指的是暴公和他的同伙。你们相随而行,见到君王谁作(以下原文缺失)

之北何近之我

梁

适乱我之心,使我疑汝【朱曰:自北自南,则与我不相值也;今乃逝我之梁,则适所以搅乱我心而已】

译梁

扰乱我的心绪,使我怀疑你【朱熹说:如果从北到南,那么我们就不会相遇;如今却经过我的梁,这正好是用来搅乱我心罢了】

尔之安行,亦不遑舎;尔之亟【纪力及】行,遑脂【音支】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况于反】

郑曰:遑暇亟疾盱病也。孔曰:极其情以疑之。我止欲言汝之安舒而行乎?亦不见汝闲暇而舍息;止欲言汝之急疾而行乎?汝又闲暇而脂汝之车【东莱曰:谓汝行之缓乎?何为不少舍息而见我也;谓汝行之急乎?何为复有暇而脂车也】朱曰:今脂其车,则非急也;乃托以亟行而不及见我,则非其情矣。郑曰:极其情,求其意,终不得。壹者之来见我于汝,亦何病乎【苏曰:壹来见我于汝,何病哉?朱曰:盱望也。字林云:盱,张目也。盱豫悔,三都赋云:盱衡而语是也。何不壹来见我?如何而使我望汝之切乎】

尔还而入,我心易【以豉反】也。还而不入,否【方九反】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

郑曰:还行,反也。祗,安也。朱曰:尔之徃也,既不入我门矣。丘曰:傥尔还而入,则我心平易无疑【段曰:尔还而入,我心即为之平易,则苏公之怨良易解也,其心之忠厚可知矣】今还而不入,谓不谮我则难知【董曰:过我门矣而不入,虽曰不为譛,害其可得而知乎?曹曰:暴公之徃也,甞过苏公之门而不入矣,容有可诿者。比其还也而不入,则其心可知矣。否难知者,非有难知也】又朱曰:其或壹来见我而使我心安乎?董曰:是诗至此,辞益缓,若不知其为谮者。

伯氏吹壎【况袁反】仲氏吹篪【音池】及尔如贯【古乱反】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侧助反】尔斯。

郑曰仲伯喻兄弟也。毛曰土曰壎,竹曰篪【孔曰壎,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注云壎六孔烧土为之。尔雅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郭璞云如鹅子,锐上平底,形似称锤。小者如鸡子。释乐又云大篪谓之沂。郭璞云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八孔,一孔上出,径三分,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小师注篪七孔,盖不数其上出者,故七也。世本云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暴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嘂居吊反,称尺证反,锤直危反。乐书曰壎之为器,平底六孔,水之数也。中虚上锐,火之形也。壎以水火相合然后成器,然以水火相和然后成声。故大者声合黄钟大吕,小者声合太簇夹钟,一要诸中声之和而已。先儒谓围五寸有半,长三寸有半,盖取诸此。篪之为器,大者尺有四寸,隂数也,其围三寸,阳数也。小者尺有二寸,则全于隂数而已。要皆有窍焉。埙则六孔交鸣而諠哗,篪则出于一孔而其声清以辨也。土王于长夏而壎土音也,有伯氏之意焉。竹王于仲春而篪竹音也,有仲氏之意焉。周官小师教埙瞽蒙,播之;笙师兼篪而教之,详于壎,畧于篪者,以埙主倡始不得不详,篪主和中而已不得不畧。壎篪异器而同乐,伯仲异体而同气,故诗人取以况焉。李曰世本古史考见此诗言伯氏吹壎,仲氏吹篪,遂为此説,皆求诗之过也】如贯如物之在绳索之贯也【董曰如贯,弁贯珠皆以绳结之。曹曰贯之为物异以为一】朱曰谅诚也。毛曰三物豕犬鸡也,民不相信则盟诅之【王曰出此三物,盖若郑庄公令出鸡犬豭以诅,毛遂取鸡狗马之血以盟也,盖古盟诅如此也。孔曰诅小于盟。左传襄十一年季武子将作三军,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定六年既逐阳虎,盟国人于亳社,诅诸五父之衢】苏曰:“与女义如兄弟,和如壎篪【朱曰:言其心相亲爱,而声相应和也】势相次比,如物之在贯【郑曰:俱为王臣,其相比次如物之在贯也】女岂诚不我知而谮我哉?茍诚不我知也,则出犬豕鸡三物以诅之可也【孔曰:出此三物以诅盟,使谗否有决,令我不疑】

为鬼为蜮【音彧】则不可得。有腼【土典反】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毛曰蜮,短狐也【孔曰洪范五行传蜮如鼈,三足,生于南越陆防云一名射影,江淮水皆有之,人在岸上,影见水中,投人影则杀之,或曰含沙射人,皮肌其疮如疥,是也】腼,姡也【孔曰说文云腼,面见人,姡,面腼也,然

译你若是从容缓行,也不曾有空闲歇息;你若是急速赶路,却有空闲给车轴涂油。你哪怕只来一次,怎会让我如此殷切盼望?

郑玄说:遑,闲暇;亟,急速;盱,忧虑。孔颖达说:推究其情状来怀疑他。我本想问:你是从容缓行吗?却不见你闲暇休息;本想问:你是急速赶路吗?你却又有空闲给车轴涂油。朱熹说:现在给车轴涂油,说明并非急切;却借口说因为急于赶路而来不及见我,这并非实情。郑玄说:推究其情状,探求其心意,终究无法得知。你哪怕只来一次见我,又有什么难处呢?

你返回时若肯进门,我的心就会安定。返回时若不进门,是否中伤我就难以知晓。你哪怕只来一次,使我心安。

郑玄说:还,返回;祗,安定。朱熹说:你前往时,已经不进我的门了。丘说:倘若你返回时进门,那么我的心就平和无疑。现在返回时却不进门,说你没有中伤我,那就难以相信。又说:或许你只来一次见我,使我心安呢?

大哥吹埙,二哥吹篪。与你关系紧密,你却真的不了解我。拿出猪、狗、鸡这三种祭品来诅咒你。

郑玄说:伯、仲比喻兄弟。毛亨说:土制的叫埙,竹制的叫篪。孔颖达说:埙,在《周礼·小师》职中写作“埙”,是古今字不同罢了。注解说埙有六个孔,用烧土制成。《尔雅·释乐》说大埙叫嘂。郭璞说像鹅蛋,上尖下平,形状像秤锤。小的像鸡蛋。《释乐》又说大篪叫沂。郭璞说篪用竹子制成,长一尺四寸,围三寸,八个孔,一个孔向上突出,直径三分,横着吹。小的一尺二寸。《小师》注说篪七个孔,大概没算那个向上突出的,所以是七个。《世本》说暴辛公制作埙,苏成公制作篪。谯周《古史考》说古代就有埙篪了。周幽王时暴辛公擅长吹埙,苏成公擅长吹篪。嘂音吊,称音证,锤音危。《乐书》说埙这种乐器,平底六孔,是水的数目。中间空虚上尖,是火的形状。埙用水火相合然后成器,用水火相和然后成声。所以大的声音合于黄钟大吕,小的声音合于太簇夹钟,都要符合中声的和谐而已。先儒说围五寸半,长三寸半,大概取意于此。篪这种乐器,大的一尺四寸,是阴数,围三寸,是阳数。小的一尺二寸,就全是阴数了。都要有孔。埙则六孔交鸣而喧哗,篪则从一个孔发出声音而清亮分明。土王于长夏,埙是土音,有伯氏的意思。竹王于仲春,篪是竹音,有仲氏的意思。《周官》小师教盲人吹埙,播弄它;笙师兼教篪,详细于埙,简略于篪,因为埙主唱始不得不详细,篪主和中而已不得不简略。埙篪是不同的乐器而合奏同一音乐,伯仲是不同的身体而同一气息,所以诗人取来比喻。李说《世本》《古史考》见此诗说伯氏吹埙,仲氏吹篪,就作了这种解说,都是求诗之过。如贯,像串在绳索上的东西。朱熹说:谅,确实。毛亨说:三物是猪、狗、鸡,百姓不信任就盟誓诅咒。孔颖达说:拿出这三种东西来诅咒盟誓,使谗言真假有决断,让我不怀疑。

是鬼是蜮,那就无法捉摸。厚颜无耻,看人没有准则。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揭露反复无常的小人。

毛亨说:蜮,短狐。孔颖达说:《洪范五行传》说蜮像鳖,三足,生于南越陆地,有人说叫射影,江淮水中都有,人在岸上,影子映在水中,投人影就杀人,或者说含沙射人,皮肤肌肉生疮像疥疮,是对的。腼,厚颜。孔颖达说:《说文》说腼,面见人,姡,面腼,

则腼与姡皆面见人之貌,李曰国语曰面腼然,注曰面目之貌,后世用此句者以为愧耻,其实非也】郑曰好善也孔曰反侧者,翻覆不正直之义欧阳曰汝隠匿形迹,能使我不见不觉,如鬼蜮之肆害于人乎【曹曰鬼祸人而无形,蜮射影而无迹】我则不得而知,汝今汝乃人尔,日以面目与我相视无穷极,不可隠藏,我安得不知汝之譛我乎孔曰作此八章之善歌,穷极尔反侧之情【王曰作是诗将以絶之也,而曰好歌者,惟其好也,是以极求其反侧,极其反侧,非恶之也,有欲其悔悟之心焉尔】朱曰上篇先刺听者,此篇专责谗者耳

译那么“腼”与“姡”都是形容人面部的样貌,李说《国语》中有“面腼然”一句,注解说这是面目的样子,后世引用这句话的人将其理解为羞愧耻辱,其实并非如此。郑说这是喜好善行,孔说“反侧”是指反复无常、不正直的意思,欧阳说你隐藏形迹,能让我看不见、察觉不到,像鬼蜮那样暗中害人吗?曹说鬼祸害人而没有形体,蜮射人影子而没有踪迹。我则无法知晓,你如今既然是人,每天用面目与我相对视,没有穷尽,无法隐藏,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进谗言中伤我呢?孔说创作这八章美好的诗歌,是为了穷尽你反复无常的情态。王说作这首诗本意是要断绝关系,却说喜欢这首歌,正因为喜欢,所以才极力探求你的反复无常,极力探求你的反复无常,并不是厌恶你,而是含有希望你悔悟的心意罢了。朱说上一篇先讽刺听信谗言的人,这一篇专门责备进谗言的人。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孔曰:“后宫称永巷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陈曰:“诗名巷伯,以寺人解之,明巷伯即寺人也。寺人被宫刑者,盖因谗而被刑也。”吕曰:“寺人近习也,近习日见于君,然犹伤于谗,则幽王之不明可知。”董曰:“当幽王之世,大臣伤于谗如苏公,小臣伤于谗如寺人,孟子则上下其得以免乎?兼列于此,着其所以乱也】

萋【七西反】兮斐【孚匪反】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音泰】甚。毛曰: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也【郑曰:锦文者,文如余泉、余蚳之贝文也。蚳,直基反。孔曰:锦而连贝,故知为贝之文。《释鱼》说贝文状云:余蚳黄白文,余泉白黄文。李巡曰:余蚳贝甲黄为质,白为文彩;余泉贝甲以白为质,黄为文彩。陆玑《防云:贝,水介虫也。其文彩之异,小大之殊,甚众。古者货贝是也,今九真、交趾以为杯盘寳物】郑曰:喻谗人集作已过,以成于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李曰:喻谗人织其罪也。朱曰:萋斐,小文之貌。贝,水介虫也,有文彩似锦,则文之盛也。言因萋斐之形而文致之,以成贝锦,以比谗人者,因人之小过而饰成大罪也。彼为是者,亦已大甚矣。

哆【昌者反】兮侈【尺是反】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苏曰:哆、侈皆张也【毛曰:哆,大貌;说文曰:侈,张口也。张曰侈者,因物而大之名,礼于衣袂半而益一谓之侈袂】毛曰:南箕,箕星也【郑曰:箕星哆然,踵狭而舌广;孔曰: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郑曰:适,徃也。陈曰:南箕之星,本非箕,张大其口以成其名尔。贝锦、南箕,皆曰成是者,我本无是,实因萋斐张大以成之尔。郑曰:谁徃就汝谋乎?怪其言多且巧。

缉缉【七立反】翩翩【音篇】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毛曰:缉缉,舌声;翩翩,徃来貌【刘曰:缉缉,言能缕析萋斐以成经纬也;翩翩,言念念为譛,如髙飞之禽,翩翩不能自己也】孔曰:口舌缉缉然,徃来翩翩然,谋欲为谗谮以害人。李曰:此言谗人之意,惟欲谮人尔,无它营为也。陈曰:谮人者,自谓得意,更宜保慎尔言。王曰:不慎尔言,则听者有时而悟,亦谓尔不信矣。

捷捷幡幡【芳烦反】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毛曰:捷捷,犹缉缉也;幡幡,犹翩翩也【陈曰:捷捷,儇利貌;幡幡,反覆貌】王曰: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者,上好譛,则固将受汝然。

好譛不已,则遇譛之祸,既而迁及汝矣【董曰:譛人者,人亦譛之,使王好谗,故得譛人以自逞,然人谁不欲逞乎?则其移于女也不久矣】曽曰:谓尔不信,旣其女迁,皆君子忠告之辞。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毛曰:「好好,善也。」苏曰:「草草,忧也。」王曰:「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者,骄人譛行而得意,劳人遇譛而失度,其状如此也。」李曰:「呼天而告之曰:『察此骄人之有罪乎?悯此劳人之无辜乎?』」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必二反】豺【士皆反】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毛曰:投弃也。说文曰:豺狼属,狗声。毛曰:北方寒凉而不毛【孔曰:掷于有北寒郷,使冻杀之】昊昊,天也。朱曰:再言彼譛人者,谁适与谋者,甚嫉之,故重言之也。不食不受,言谗譛之人,物所共恶也。郑曰:有北不受,投畀有昊,付与昊天,制其罪也。孔曰:《缁衣》曰:恶恶如巷伯,言欲其死亡之甚【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

杨园之道,猗【于绮反】于畆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毛曰:杨园,园名,猗加也。畆丘,丘名【孔曰:释丘云:如畆畆丘。李廵曰:谓丘如田畆,曰畆丘也】孔曰:寺人,字孟子。王曰:杨园下地,以况卑人;畆丘髙地,以况大臣。欲陵畆丘,则必道杨园。言将譛

译《何人斯》共八章,每章六句。

《巷伯》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寺人因受谗言所害,所以作了这首诗。

孔颖达说:“后宫称永巷伯,‘伯’是长的意思,是主管宫内道路官员的长官。陈奂说:‘诗名叫《巷伯》,用寺人来解释,说明巷伯就是寺人。寺人是受过宫刑的人,大概是因为谗言而遭受宫刑。’吕祖谦说:‘寺人是亲近宠幸的人,亲近宠幸的人天天在君王面前出现,然而仍然受到谗言的伤害,那么幽王的昏庸不明就可想而知了。’董仲舒说:‘在幽王时代,大臣因受谗言所害如苏公,小臣因受谗言所害如寺人,孟子难道能上下都免于祸患吗?将他们并列在此,是为了彰显国家动乱的原因。’”

萋萋兮斐斐兮,织成了这贝锦般的图案。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毛亨说:“萋斐,是花纹交错的样子。贝锦,是像贝壳花纹一样的锦。”郑玄说:“锦上的花纹,像余泉、余蚳这种贝壳的花纹。蚳,音直基。孔颖达说:‘锦上连着贝纹,所以知道是贝壳的花纹。《尔雅·释鱼》描述贝壳花纹说:余蚳是黄底白纹,余泉是白底黄纹。李巡说:余蚳贝甲以黄色为底色,白色为花纹;余泉贝甲以白色为底色,黄色为花纹。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贝,是水中的介壳类动物。它们花纹的差异,大小的不同,非常多。古代用作货币的贝就是这种,现在九真、交趾地区把它当作杯盘宝物。’”郑玄说:“这是比喻谗言者聚集过错,以构成罪名,就像女工聚集各种色彩以织成锦上的花纹。”李光地曰:“这是比喻谗言者编织罪名。”朱熹说:“萋斐,是小花纹的样子。贝,是水中的介壳类动物,有花纹像锦一样,这是花纹繁盛的样子。意思是说因为萋斐这种细微的形状而加以修饰,从而形成贝锦,用来比喻谗言者,是因为别人的小过错而加以粉饰,构成大罪。那些做这种事的人,也太过分了。”

哆哆兮侈侈兮,形成了这南箕的形状。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苏辙说:“哆、侈都是张大的意思。”毛亨说:“哆,是张大的样子;《说文解字》说:侈,是张口的意思。张叫做侈,是因为事物而张大的名称,礼仪中衣袖半幅而增加一尺叫做侈袂。”毛亨说:“南箕,是箕星。”郑玄说:“箕星哆然张开,脚跟狭窄而舌头宽大。”孔颖达说:“箕星有四颗星,两颗为脚跟,两颗为舌头。”郑玄说:“适,是往的意思。”陈奂说:“南箕这颗星,本来不是箕,只是张大它的口才形成这个名字罢了。贝锦、南箕,都说‘成是’,意思是本来没有这些,实在是因为萋斐张大才形成的。”郑玄说:“谁去和你谋划呢?责怪他们言语多且巧。”

缉缉翩翩,谋划想要进谗害人,谨慎你的言语吧。说你不可信,毛亨说:“缉缉,是舌头的声音;翩翩,是往来的样子。”刘敞说:“缉缉,是说能缕析萋斐以形成经纬;翩翩,是说念念不忘进谗,像高飞的鸟,翩翩不能自己。”孔颖达说:“口舌缉缉作响,往来翩翩,谋划想要进谗害人。”李光地曰:“这是说谗言者的意图,只想进谗害人,没有其他营谋。”陈奂说:“进谗害人的人,自以为得意,更应该谨慎你的言语。”王夫之说:“不谨慎你的言语,那么听的人有时就会醒悟,也会说你不可信了。”

捷捷幡幡,谋划想要进谗言,难道不让你接受?既然已经让你受害。

毛亨说:“捷捷,如同缉缉;幡幡,如同翩翩。”陈奂说:“捷捷,是轻捷的样子;幡幡,是反复的样子。”王夫之说:“难道不让你接受?既然已经让你受害,意思是君王喜欢谗言,那么本来就会接受你。

喜欢谗言不止,那么遭遇谗言的祸患,随后就会牵连到你。”董仲舒说:“进谗害人的人,别人也会进谗害他,让君王喜欢谗言,所以得以进谗来逞快意,然而谁不想逞快意呢?那么转移到你身上也不久了。”曾巩说:“说你不可信,既然已经让你受害,都是君子忠告的话。

骄横的人得意洋洋,辛劳的人忧心忡忡。苍天啊!苍天啊!看看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辛劳的人。毛亨说:“好好,是好的意思。”苏辙说:“草草,是忧愁的意思。”王夫之说:“骄横的人得意洋洋,辛劳的人忧心忡忡,意思是骄横的人进谗行径而得意,辛劳的人遭遇谗言而失度,他们的状况就是这样。”李光地曰:“呼天而告之曰:‘看看这些骄横的人有罪吗?怜悯这些辛劳的人无辜吗?’”

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抓来那些进谗言的人,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扔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扔给昊天。

毛亨说:“投,是抛弃的意思。《说文解字》说:豺狼属,狗声。”毛亨说:“北方寒冷而不长草木。”孔颖达说:“扔到北方寒冷的地方,让他冻死。”昊昊,是天。朱熹说:“再次说那些进谗言的人,究竟和谁谋划,是极其痛恨他们,所以重复说。不吃不接受,是说进谗言的人,万物都厌恶他们。”郑玄说:“北方不接受,扔给昊天,是付与昊天,制裁他们的罪行。”孔颖达说:“《缁衣》说:厌恶坏人像《巷伯》一样,是说想要他们死得很惨。孔子说:喜欢贤人如《缁衣》,厌恶坏人如《巷伯》,那么爵位不滥授而百姓就会老实,刑罚不施行而百姓都会服从。”

杨园的道路,沿着畆丘。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所有的君子,恭敬地听吧。

毛亨说:“杨园,是园的名字,猗是加的意思。畆丘,是丘的名字。”孔颖达说:“《释丘》说:如畆畆丘。李巡说:谓丘如田畆,叫畆丘。”孔颖达说:“寺人,字孟子。”王夫之说:“杨园是低地,用来比喻卑贱的人;畆丘是高地,用来比喻大臣。想要凌驾畆丘,就必须经过杨园。意思是想要进谗”

大臣,必始于卑人也。孔曰:于时王都之侧,盖有此畆丘,诗人见之而为辞也。刘曰:谗人罔极,不独譛已而已,必将上及大臣骨肉,但先自已始也,故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其后王后、太子及大夫果多以谗废者。

译大臣遭谗,必定是从地位卑微的人开始的。孔安国说:在当时王都的旁边,大概有这座畆丘,诗人见到它便作了这首诗。刘向说:谗言没有止境,不仅仅是在君主面前诬陷自己罢了,必定会向上波及大臣和骨肉至亲,只是先从自己开始罢了,所以说:各位君子,要谨慎地听取这些谗言。后来王后、太子以及大夫果然大多因为谗言而被废黜。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节南山之什十篇,七十九章,五百五十二句。

  毛诗集解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

  宋 段昌武 撰

  谷风之什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

刘曰:天子之于天下,无他职也。厚其人伦,皇建厥极,人君之所以夙夜也。是故朋友道絶,则琢磨之义不行。琢磨之义不行,则人不防其有极,而归其有极矣。于是君得以遂其不君,臣得以遂其不臣,父得以遂其不父,子得以遂其不子,兄得以遂其不兄,弟得以遂其不弟,夫得以遂其不夫,妇得以遂其不妇,皆由琢磨之义不行,而习以成俗,莫知以为耻也。乃至人伦悖乱,亡国丧身,而不可救,天下俗薄,而朋友道絶,非天子之职欤?其曰「刺之」,不亦宜哉【吕曰: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记,皆小人之交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则莫非小人之交】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丘勇反】将惧。维子与女【音汝】将安将乐【音洛】女转弃予。

毛曰:“兴也。”郑曰:“习习,和调之貌。东风,谓之谷风,将且也。”孔曰:“谷风,生长之风,取其朋友相长益也。”毛曰:“风雨相感,朋友相须【郑曰:“风而有雨,则润泽行。”孔曰:“润泽是雨之事,但雨得风乃行,则润泽亦由风。故《易》曰:‘润之以风雨’,是风雨共为润也。”东莱曰:“朋友之义,出于天,其相求本非以利害也,故穷逹若一。不知其义,则利害而已耳。离合安可常哉?玩‘习习谷风,维风及雨’之辞,其义盖可识也】丘曰:“在危难恐惧则相亲爱,曰‘维予与女’,谓与已厚也。”孔曰:“才得且安且乐,汝便转更弃我乎?”毛曰:“言朋友趋利穷达相弃【郑曰:“弃恩忘旧,薄之甚】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徒雷反】将恐将惧,寘【之防反】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毛曰:頽风之焚轮者也【孔曰:释文云:焚轮谓之頽,扶摇谓之焱。孙炎曰:廻风从上下曰頽,回风从下上曰焱。焱必遥反】郑曰:寘,置也。毛曰:风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须而成【孔曰:頽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二风并力乃相扶而上,以喻朋友相率而成也。东莱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与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所谓维风及頽,此其一端也。王曰:风之扇物,则因其势而相髙;朋友相汲引,则徳义相髙】郑曰:寘我于懐,言至亲已也。如遗者,如人行道遗忘物,忽然不省存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徂回反】嵬【五囘反】无草不死,无木不萎【于危反】忘我大徳,思我小怨。

毛曰:崔嵬山巅也。虽盛夏万物茂壮,草木无有不死叶萎枝者【孔曰:长物之盛,莫过夏时,不能无小萎死者】郑曰:喻朋友,安能不时有小讼【孔曰:良朋成就之徳,虽大然无能使色不有忿者,无能使辞不有讼者】朱曰:习习谷风,维山崔嵬。言其所被者广,然犹无不死之草,无不萎之木。况于友朋,岂可以忘大徳而思小怨乎【刘曰:天地之功有所不足,奈何忘我大徳,思我小怨乎吕曰:生物之恩及于崔嵬之山,不知以为徳。一草一木偶然死絶,则怨其恩之不足,此忘我大徳思我小怨也郑曰:大徳切磋以道相成之谓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

蓼【音六】莪【五河反】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余亮反】尔

朱曰:晋王裒以父死非罪,毎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受业者为废此篇。诗之感人也,如此。李曰:《凯风》母不安其室之诗也,《小弁》太子见弃之诗也,《蓼莪》孝子不得终养之诗也,故其咎责、怨慕、哀痛如此。茍不为母所弃,不为父所逐,不困于行役而得终养,则其欢欣可知矣。观诗者,当以此类求之。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呼毛反】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毛曰:兴也。蓼蓼,长大也。

译《巷伯》共七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 six 句。

《节南山》这一组诗共十篇,七十九章,五百五十二句。

毛诗集解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二十

宋 段昌武 撰

《谷风》这一组诗

《谷风》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了。

刘氏说:天子对于天下,没有别的职责。就是敦厚人伦关系,确立最高的准则,这是君主早晚所应致力做的事。因此,如果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切磋琢磨的道义就不能施行。切磋琢磨的道义不能施行,那么人们就不去防范那些偏离准则的行为,反而归向那些偏离准则的行为了。于是君主得以遂行其不象君主的行为,臣子得以遂行其不象臣子的行为,父亲得以遂行其不象父亲的行为,儿子得以遂行其不象儿子的行为,兄长得以遂行其不象兄长的行为,弟弟得以遂行其不象弟弟的行为,丈夫得以遂行其不象丈夫的行为,妻子得以遂行其不象妻子的行为,这都是由于切磋琢磨的道义不能施行,并且习以为常形成风俗,没有人知道以此为耻。甚至导致人伦悖乱,国家灭亡、自身丧命,而不可挽救,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这难道不是天子的职责吗?所以说“讽刺他”,不也是恰当的吗【吕氏说:危急时互相求助,宽缓时互相抛弃,恩情深重不知感激,怨恨微小必定牢记,这都是小人的交往方式。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就没有不是小人的交往了】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风雨。当恐惧害怕时。只有你与我。当安乐时,你却转而抛弃我。

毛亨说:“这是起兴。”郑玄说:“习习,是和顺调适的样子。东风,叫做谷风,将,是且的意思。”孔颖达说:“谷风,是生长万物的风,取朋友互相促进长益的意思。”毛亨说:“风雨相互感应,朋友相互需要【郑玄说:“有风又有雨,那么润泽就能施行。”孔颖达说:“润泽是雨的作用,但雨得风才能施行,那么润泽也依靠风。所以《易经》说:‘用风雨来润泽’,这是风雨共同起到润泽作用。”东莱先生说:“朋友的情义,出于天性,他们互相寻求本来不是为了利害关系,所以困顿显达都如一。如果不了解这种道义,就只看重利害罢了。离合怎么能恒定呢?玩味‘习习谷风,维风及雨’的文辞,其中的道义大概可以认识了】丘氏说:“在危难恐惧时相亲爱,说‘只有你与我’,是说与己关系深厚。”孔颖达说:“刚得到且安且乐,你就转而抛弃我吗?”毛亨说:“是说朋友趋利避害,在困顿显达时互相抛弃【郑玄说:“抛弃恩情忘记旧情,浇薄到了极点】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旋风。当恐惧害怕时,把我放在怀中。当安乐时,抛弃我像丢弃废物一样。

毛亨说:頽风是烧毁车轮的风【孔颖达说:《释文》说:烧毁车轮的风叫做頽,扶摇风叫做焱。孙炎说:回旋的风从上往下吹叫做頽,回旋的风从下往上吹叫做焱。焱音遥】郑玄说:寘,是放置的意思。毛亨说:风势薄弱相互扶持而上,比喻朋友相互需要才能成功【孔颖达说:頽风从上往下吹,力量薄弱不能再上升,谷风与它相遇,两种风并力才相互扶持而上,用来比喻朋友相互率领才能成功。东莱先生说: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自从你父亲死后,我没有人与我一起侍奉君主了。从前这件事你父亲开始,我结束;我开始的,你父亲结束,没有不可以的。所谓维风及頽,这就是其中一个方面。王氏说:风煽动物体,就顺着它的势头而升高;朋友互相汲引,就道德义理上互相升高】郑玄说:把我放在怀中,是说对我极其亲近。如遗,是说像人行走时遗忘的东西,忽然就不记得存在了。

和煦的谷风,吹过山巅崔嵬。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枯萎。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

毛亨说:崔嵬是山巅。即使是盛夏万物茂盛强壮,草木也没有不枯死叶子、枯萎枝条的【孔颖达说:万物生长的旺盛,没有超过夏天的,但不能没有稍微枯萎死亡的】郑玄说:比喻朋友,怎么能不时有小争执【孔颖达说:良友成就的德行,虽然很大,但不能使脸色没有忿怒,不能使言辞没有争执】朱熹说: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是说它所覆盖的范围很广,然而还是没有不死的草,没有不枯萎的木。何况对于朋友,怎么能忘记大恩德而只记挂小怨恨呢【刘氏说:天地的功绩有所不足,怎么能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呢吕氏说:生物之恩惠及崔嵬之山,不知道把它当作恩德。一草一木偶然死绝,就怨恨它的恩德不足,这就是忘记大恩德而只记挂小怨恨郑玄说:大恩德是指用道义互相切磋成就】

谷风三章,每章六句

《蓼莪》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

朱熹说:晋朝的王裒因为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每次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没有不反复流泪的,他的学生因此废除了这篇诗。《诗经》感人,就是这样。李氏说:《凯风》是母亲不安于室的家风的诗,《小弁》是太子被废弃的诗,《蓼莪》是孝子不能终养父母的诗,所以它们的责备、怨恨思慕、哀痛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被母亲所弃,不是被父亲所逐,不是困于行役而得以终养,那么他们的欢欣就可以知道了。读诗的人,应当用这类情况去理解。

高大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蒿草。哀伤的啊父母,生养我如此辛劳。

毛亨说:“这是起兴。”蓼蓼,是长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