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内则衍义卷十
杀运使,然而锋刃所及,徃徃戕男子而免妇人。使稍惜躯命,何难茍免乎?乃诸妇或耸身受刃,或以头触贼,或愿死夫前,或骂贼不絶,皆大节皎然。其夫之名竟附烈妇以不朽。至覇之李氏,脱倡门之汚,作宦室之耦,拒暴令于前,抗巨防于后,尤可异焉。嗟夫!明于礼义,妇之卑贱者,终以节烈称;昧于礼义,士之尊显者,恒为威武屈。人亦贵自立而已。
译杀害了运使,然而刀锋所及之处,往往残杀男子而放过妇人。如果稍微爱惜性命,哪里难以苟且偷生呢?于是那些妇人有的挺身承受刀刃,有的用头撞击贼人,有的宁愿死在丈夫之前,有的痛骂贼人不止,都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气节。她们的丈夫的名声,竟然依附于这些烈妇而永垂不朽。至于霸州的李氏,摆脱了娼妓门第的污秽,成为官宦人家的配偶,在前面抗拒暴虐的命令,在后面抵御强大的防线,尤其令人惊异。唉!通晓礼义的人,即使是地位卑贱的妇女,最终也以节烈著称;不明礼义的人,即使是尊贵显赫的士人,常常向威武屈服。人贵在自立罢了。
汉僰道张骐妻黄氏,女名帛真,因乘船过江,覆没。帛真求尸不得,于溺所仰天而叹,遂自沉。积十四日,乃抱夫尸出于滩下。
元史》五妻徐氏,定逺人。五为义兵百夫长,至正十年,暴兵至,五战死。徐氏求夫于积尸中,莫能识,以口吮血辨验得之,载归,治大棺以殓,乃沐浴,自经死。
明袁氏,龙安人,严庸妻。舅姑疾,侍汤药,尽孝。永乐间,庸补州学生,因归省,坠兴文栈道,溺死。袁氏亟趋夫溺防,寻尸不见,大哭,亦投水死。两月不得尸,后渔人于沙囘头得二尸同处,人以为节义所感。事闻,旌为贞烈。谨按:长江栈道皆巨浸也,以孱然女子,既死之魄,而求夫尸于淼茫之郷,岂可得哉?乃黄氏积十四日,抱夫尸以岀。袁氏阅两月,与夫尸同处,一念激烈,江河不足为广。至徐氏吮血辨验而得夫尸,尤事与理之最异者。昔汉东海孝妇被寃,三年不雨,精诚所感,天不以妇女而遗之,则三妇之事,固不足怪矣。
宋荣氏薿,女弟也。自防如成人,读《论语》《孝经》,能通大义,事父母孝。归将作监主簿马元颖。建炎二年,贼张遇防仪真,荣与其姑及二女走维扬。姑素嬴,荣扶掖,不忍舍。俄贼至,欲汚之,不从,贼杀其女,胁之。荣厉声诟骂,遂遇害。
元叚氏,史宛妻,余干人。红巾乱,其僮欲犯之,杀一女,骂不从;又杀一男,骂不从,竟死焉。
明危氏贵溪闻一贯妻,正徳间,桃源贼剽掠,危度难免,谓夫曰:“祸廹矣,夫全老祖,我负二子且逃。”后为贼所执,岀首餙,祈免贼取之,复逼以去。危骂曰:“吾儒家妇,岂为狗彘从也?”贼杀其防子,胁之奋骂愈厉,遂遇害。事闻,旌表。
李氏,广昌人,适于黄氏。正徳辛未,流贼破县,李出走牛鼻嘴。贼执,欲汚之,骂曰:“我儒家妇,不幸被汝执,欲杀即杀,岂从汝耶?”贼复持其子以刼之,李亦不顾,仆地求死。贼遂刃之。
谨按:妇人之于子女,其顾惜系恋,有甚于丈夫者。乃诸妇遇贼,或杀其子女以胁之,或持其子女以刼之,皆毅然不顾。此非忍于至情,葢明大义耳。义之所激,有不顾子女之妇;人情之所误,有全躯保妻子之男子。慕志节者,亦于情与义之间致其辨,可也。
隋赵元楷妻崔氏,清河人,甚有礼度。宇文化及之反,元楷随至河北,将归长安,至▯口遇盗,仅以身免。崔氏为贼所拘,请以为妻。崔氏曰:“我士大夫女,为仆射子妻,今日破亡,自可即死,终不为贼妇。”羣贼毁裂其衣,▯于▯箦之上,将陵之。崔氏惧为所辱,诈之曰:“今力已屈,当受处分。”贼遂释之。崔因取贼刀,倚树而立,曰:“欲杀我,任加刀锯。若覔死,可来相逼。”贼大怒,乱射杀之。元楷后得杀妻者,支解以祭崔氏之柩。
唐符凤妻字玉英,姿貌殊羙凤以罪徙儋州,至南海,为獠贼所杀,脇玉英私之。对曰:“一妇人,不足事众男子,请推一长者。”贼然之,乃请更衣。有顷,盛服立于舟,骂曰:“受贼辱,不如死!”自沉于海。
宋龚自立妻张氏,乐昌人。嘉定中,冦至,夫妻襁负二稚子,窜匿,为贼所得,脇以行。张与夫诀曰:“妻死无憾,所怜者二子,幸善抚之。”中道,绐贼曰:“吾渇欲饮,可暂假我缚。”贼从之,遂投江中。邑人立祠祀之。
何氏,吴人,吴永年之妻也。建炎四年春,金兵道三吴,永年与其姊及何氏奉母而逃。母老,待挟持而行,卒为兵所得。将絷其姊及何,何绐谓贼曰:“诸君何不武耶?妇人东西,惟命尔。”贼信之,乃次水濵,谓其夫曰:“我不负君。”遂投于河,其姊继之。
元赵彬妻朱氏,名锦哥,洛阳人也。天厯初,西兵掠河南,朱氏被执,逼与乱。朱氏拒曰:“我良家妇,岂从汝贼耶?”兵怒,提曵棰楚之。朱氏度不能脱,即绐谓之曰:“汝幸释我,舍后井傍有瘗金,当发以遗汝。”兵信之,乃随其行。朱氏得近井,即抱三嵗女,踊身赴井死。
潘氏名妙圆,山隂人,徐允譲妻。元末兵变,允譲与潘氏奉其父安避山
译汉朝僰道的张骐,妻子是黄氏,女儿名叫帛真。因为乘船渡江,船翻沉没。帛真寻找父亲尸体没有找到,在溺水的地方仰头向天叹息,于是自己投水自尽。过了十四天,才抱着父亲的尸体从沙滩下浮出。
《元史》记载的五妻徐氏,是定远人。五担任义兵百夫长,至正十年,暴乱的军队到来,五战死。徐氏在堆积的尸体中寻找丈夫,无法辨认,用嘴吮吸血迹来辨别验证,找到了丈夫,背回家,准备大棺材收殓,于是沐浴,上吊自杀。
明朝袁氏,是龙安人,严庸的妻子。公婆生病,她侍奉汤药,竭尽孝道。永乐年间,严庸补任州学生,因为回家省亲,坠入兴文栈道,淹死。袁氏急忙赶到丈夫溺水的地方,寻找尸体没有见到,大哭,也投水而死。两个月没有找到尸体,后来渔人在沙回头发现两具尸体在一起,人们认为是节义所感动。事情上报,被表彰为贞烈。谨按:长江栈道都是巨大的水域,以柔弱的女子,已经死去的魂魄,却在茫茫水域中寻找丈夫的尸体,怎么可能得到呢?然而黄氏过了十四天,抱着丈夫的尸体浮出。袁氏过了两个月,与丈夫的尸体在一起,一念激烈,江河不足以宽广。至于徐氏吮吸血迹辨别验证而找到丈夫的尸体,更是事情与道理中最奇异的现象。从前汉朝东海孝妇蒙受冤屈,三年不下雨,精诚所感动,上天不会因为她是妇女而遗漏她,那么这三个妇女的事情,本来就不值得奇怪了。
宋朝荣氏名薿,是妹妹。从小像成人一样,读《论语》《孝经》,能通晓大义,侍奉父母孝顺。嫁给将作监主簿马元颖。建炎二年,盗贼张遇侵犯仪真,荣氏和她的婆婆以及两个女儿逃往维扬。婆婆向来瘦弱,荣氏搀扶,不忍心舍弃。不久盗贼到来,想要侮辱她,她不听从,盗贼杀了她的女儿,胁迫她。荣氏厉声辱骂,于是遇害。
元朝段氏,是史宛的妻子,余干人。红巾军作乱,他的童仆想要侵犯她,杀了一个女儿,她辱骂不听从;又杀了一个儿子,她辱骂不听从,最终死去。
明朝危氏,是贵溪人,闻一贯的妻子。正德年间,桃源贼寇抢劫掠夺,危氏估计难免一死,对丈夫说:“祸患紧迫了,丈夫保全老祖宗,我带着两个儿子暂且逃跑。”后来被贼寇抓住,拿出首饰,祈求免除贼寇的索取,又逼迫她离开。危氏骂道:“我是儒家的妇女,怎么能像狗猪一样跟随呢?”贼寇杀了她的幼子,胁迫她,她奋力辱骂更加激烈,于是遇害。事情上报,被旌表。
李氏,是广昌人,嫁给黄氏。正德辛未年,流寇攻破县城,李氏逃到牛鼻嘴。贼寇抓住她,想要侮辱她,她骂道:“我是儒家的妇女,不幸被你抓住,想杀就杀,怎么能顺从你呢?”贼寇又拿着她的儿子来威胁她,李氏也不顾,倒在地上求死。贼寇于是用刀杀了她。
谨按:妇女对于子女,那种顾惜眷恋,有超过丈夫的。然而这些妇女遇到贼寇,有的杀了他们的子女来胁迫他们,有的拿着他们的子女来威胁他们,都毅然不顾。这不是对至深的情感残忍,大概是明白大义罢了。大义所激发,有不顾子女的妇女;人情所误导,有保全身体保护妻儿的男子。仰慕志节的人,也应当在情与义之间加以辨别,是可以的。
隋朝赵元楷的妻子崔氏,是清河人,很有礼数。宇文化及反叛,元楷跟随到河北,将要回长安,到〇口遇到盗贼,仅以身免。崔氏被贼寇拘禁,请求让她做妻子。崔氏说:“我是士大夫的女儿,做仆射儿子的妻子,今天家破人亡,自然可以立即死去,终究不做贼寇的妻子。”众贼撕破她的衣服,〇在〇箦之上,将要凌辱她。崔氏害怕被侮辱,欺骗他们说:“现在力量已经屈服,应当接受处分。”贼寇于是释放了她。崔氏于是拿起贼寇的刀,靠着树站立,说:“想杀我,任凭加刀锯。如果找死,可以来逼迫我。”贼寇大怒,乱箭射杀了她。元楷后来杀了杀妻的人,肢解来祭祀崔氏的棺材。
唐朝符凤的妻子字玉英,姿貌特别美丽。符凤因为罪被流放到儋州,到南海,被獠贼所杀,胁迫玉英私通。她回答说:“一个妇女,不足以侍奉众多男子,请推举一个长者。”贼寇同意,于是请求更衣。过了一会儿,盛装站在船上,骂道:“受贼寇侮辱,不如死!”自己沉入海中。
宋朝龚自立的妻子张氏,是乐昌人。嘉定年间,寇贼到来,夫妻背着两个幼子,逃匿,被贼寇抓住,胁迫同行。张氏与丈夫诀别说:“妻子死没有遗憾,可怜的是两个儿子,希望好好抚养他们。”中途,欺骗贼寇说:“我渴想要喝水,可以暂时解开我的绑绳。”贼寇听从,于是投江而死。县里人立祠祭祀她。
何氏,是吴人,吴永年的妻子。建炎四年春天,金兵经过三吴,永年和他的姐姐以及何氏奉养母亲逃跑。母亲年老,需要搀扶而行,最终被士兵抓住。将要捆绑他的姐姐以及何氏,何氏欺骗贼寇说:“各位为什么不威武呢?妇女东西,只听从命令罢了。”贼寇相信,于是在水边,对丈夫说:“我不辜负你。”于是投河而死,他的姐姐接着跳入。
元朝赵彬的妻子朱氏,名锦哥,是洛阳人。天历初年,西兵掠夺河南,朱氏被抓住,逼迫与她乱伦。朱氏拒绝说:“我是良家妇女,怎么能顺从你们贼寇呢?”士兵愤怒,提拉着鞭打她。朱氏估计不能逃脱,于是欺骗他们说:“你们幸好释放我,舍后井旁有埋藏的金子,应当发掘来送给你们。”士兵相信,于是跟随她走。朱氏得以靠近井,就抱着三岁的女儿,跳身入井而死。
潘氏名妙圆,是山阴人,徐允让的妻子。元末兵变,允让与潘氏奉养父亲安避山中
谷间,遇冦斫安,伤颈。允譲大呼曰:“汝宁杀我,勿杀吾父。”防舍安,杀让,将辱潘氏。潘绐曰:“吾从必矣,若能焚吾夫,则吾无憾焉。”防为聚薪焚其夫,火方烈,赴火死。安始获免。洪武中旌表。
译在谷间,遭遇强盗砍击安,伤了颈部。允让大声呼喊说:“你们宁可杀我,也不要杀我的父亲。”强盗于是放过安,杀了允让,将要侮辱潘氏。潘氏欺骗强盗说:“我顺从你们是一定的,如果能焚烧我的丈夫,我就没有遗憾了。”强盗于是堆积柴草焚烧她的丈夫,火势正猛烈时,潘氏投身火中而死。安这才得以幸免。洪武年间,朝廷对她进行了表彰。
谨按:贞妇遇贼得死,为幸;然为所拘絷,投死不得,寡难敌众,弱不胜强。茍心清而身辱,九泉遗恨多矣。乃诸妇绐贼术非一端,皆得洁身而死。葢以智而成其节者,诗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言男子而智足以立事,妇人而智足以致败也。若诸妇之智,亦何可少哉!
元李氏,光泽人。成一,元妻。至正末,江西防防,光泽邑民依乌君山之玉隆宫以居。邻贼乘机入山剽掠,李氏被执,驱廹以前行。经龙牀石崖深壑,李氏力曵所缚绳,与贼俱投崖死。
佘氏,顺昌人,年十六,父从周,许妻黄寿明年将乐土豪伍马荣者,欲强娶之。余氏告父曰:“既受黄聘,即黄妇也,吾宁死不失节。”父以其辞辞之。又明年,归黄,黄迎之。土豪遣百奴俟于道,杀黄而夺余氏。余氏绐其奴还,乃扶黄柩归,白于官。土豪坐诛,遂卜地塟其夫,自杀以从。时致和已巳嵗也。
明邓氏,泰宁人,适李祥。正统中,避冦,为所执,欲犯之。绐曰:“吾从汝,须就崖穴隠僻处。”及崖间,奋投下,与贼俱死。谨按:冦贼之辈,豪强之徒,戕贞女,害洁妇,未尝无明死王章,隂罹天谴者。然烈魄先逝,不得见其灭亡,令人叹恨不已。乃李氏、邓氏奋身投崖,并贼俱死。余氏白寃于官,土豪坐诛,然后就死。岂非节烈中快事乎?夫生为女子,力之弱,非能敌防贼也;势之孤,非能制强豪也。而三妇得遂其志,葢烈性所激,则弱者不弱,而孤者不孤矣。孔子曰:“见义不为,无勇也。”惟勇足以赴义,亦惟义足以生勇耳。
唐樊彦琛妻魏氏,扬州人。彦琛病,魏曰:“公病且笃,不忍公独死。”彦琛曰:“死生常道也,幸养诸孤使成立,相从而死,非吾取也。”彦琛卒,值敬业难,防兵中闻其知音,令皷筝。魏曰:“夫亡不死,而逼我管弦,祸由我发,引刀斩其指。”军伍欲强娶之,拒不从,乃刃拟颈曰:“从我者不死。”魏厉声曰:“狗盗乃欲辱人,速死吾志也。”乃见害,闻者伤之。宋廖氏,沙县人,性慧解歌舞。绍定三年为贼所掠,命之歌舞。廖骂曰:“我恨不磔汝,宁肯悦汝耶?”贼怒杀之。时贼欲窥城,廖有娠,贼刳其腹观男女以卜进退,得女,遂引去。
元刘氏冀之衡水人。通《古文孝经》《小学》。适同郡曹泰。时红巾防河朔,因避兵聊城村。贼奄至,大掠。见刘氏居羣人中,特妍整。持刀驱之行。刘氏曰:“吾妇人,惟知从夫而己不从贼也。”贼欲移其心,乃盛陈金玉珠玑,仍以锦绣衣服被其身。刘氏裂碎之。强拥上马,堕地者数回。贼怒,绳其项,就马上曵之。刘氏以手据地,以头触石,流血骂不絶口,遂遇害。
南宋涂端友妻陈氏,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起,被驱入黄山寺。贼逼之不从,以刃加其颈。陈叱曰:「汝辈防窃命,若蜉蝣!我良家子,义岂尔辱?纵杀我,官兵即至,尔其免乎?」贼知不可屈,乃幽之屋壁。居数日,族党有得释者,咸赍金帛以赎其拏。贼引端友妻令归,曰:「吾闻贞女不岀闺閤,今吾被驱至此,何面目登涂氏堂?」复骂贼不絶,竟死之。
谨按:管弦歌舞,女子习之,则易流;金玉锦绣,女子悦之,则易惑。乃魏氏斩指,廖氏刳腹,刘氏以手据地,以头触石,陈氏河归而不归。未尝渐于所习,而动于所悦,则女之污洁,亦存乎立志而已。
宋王氏,利州路提举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元兵破蜀,提刑厐授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氏,毅然勉之曰:“汝食君禄,岂可离难?”当可行,元军屠兴元,王氏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归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得母防以归。诏赠和义郡太夫人。
王氏二妇,汝州人。建炎初,金人至汝州,二妇为所掠,拥置舟中,遂投汉江以死。尸皆浮岀不壊,人为收塟城外江上,为双冢以表之。
元丁氏名月娥,西域人,归芜湖葛家。已而南北兵起,僦居郡中。无何,沔冦奄至,城失守。月娥慨然曰:“吾簮缨家女,何忍见此!”即
译谨按:贞洁的妇女遭遇贼寇得以保全性命,算是幸运;然而被贼寇拘禁捆绑,想寻死却不得,寡不敌众,弱不胜强。如果内心清白而身体受辱,死后遗恨无穷啊。于是这些妇女欺骗贼寇的方法不止一种,都得以保全清白而死。大概是用智慧来成就她们的节操,《诗经》说:“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意思是男子有智慧足以成就事业,妇人有智慧足以导致败亡。像这些妇女的智慧,又怎么可以轻视呢!
元朝李氏,是光泽人。成一,是李氏的丈夫。至正末年,江西发生战乱,光泽县的百姓依靠乌君山的玉隆宫居住。邻近的贼寇趁机入山抢劫,李氏被抓获,被驱赶着走在前面。经过龙床石崖深谷时,李氏用力拖拽捆绑自己的绳子,与贼寇一起跳崖而死。
佘氏,是顺昌人,十六岁,父亲佘从周,将她许配给黄寿明。明年,乐县的土豪伍马荣想强行娶她。佘氏告诉父亲说:“既然接受了黄家的聘礼,就是黄家的媳妇,我宁愿死也不失节。”父亲用她的话回绝了伍马荣。又过了一年,佘氏嫁给黄寿明,黄寿明前去迎娶。土豪派遣百名奴仆在路上等候,杀了黄寿明并抢走佘氏。佘氏欺骗那些奴仆让他们回去,于是扶着黄寿明的灵柩回家,向官府报案。土豪被定罪处死,于是佘氏选择墓地安葬丈夫,自杀殉夫。当时是致和己巳年。
明朝邓氏,是泰宁人,嫁给李祥。正统年间,躲避贼寇,被贼寇抓获,贼寇想侵犯她。邓氏欺骗贼寇说:“我顺从你,必须到悬崖洞穴隐蔽的地方。”到了悬崖边,邓氏奋力跳下,与贼寇一起死去。谨按:贼寇这类人,豪强这类人,杀害贞洁女子,伤害清白妇女,没有不公开死于王法,暗中遭受天谴的。然而烈女的魂魄先逝,不能看到他们的灭亡,令人叹息遗憾不已。于是李氏、邓氏奋身跳崖,与贼寇一起死去。佘氏向官府申诉冤屈,土豪被定罪处死,然后才死去。这难道不是节烈中的痛快事吗?身为女子,力量弱小,不能抵挡贼寇;势单力薄,不能制服豪强。而三位妇女得以实现她们的志向,大概是烈性所激发,那么弱小者就不弱小了,孤单者就不孤单了。孔子说:“见到正义的事而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只有勇气足以奔赴正义,也只有正义足以产生勇气。
唐朝樊彦琛的妻子魏氏,是扬州人。樊彦琛生病,魏氏说:“您的病已经很重了,不忍心让您独自死去。”樊彦琛说:“死生是常理,希望您抚养孩子们长大成人,相随而死,不是我想要的。”樊彦琛去世,正值徐敬业之乱,叛军听说她精通音律,让她弹筝。魏氏说:“丈夫死了不死,却逼迫我演奏音乐,灾祸由我引发,于是拿起刀砍断自己的手指。”军队想强行娶她,她拒绝不从,于是用刀抵住她的脖子说:“顺从我就不死。”魏氏厉声说:“狗贼竟然想侮辱人,速死是我的志向。”于是被害,听到的人都很悲伤。宋朝廖氏,是沙县人,天性聪慧,懂歌舞。绍定三年被贼寇掠走,命令她歌舞。廖氏骂道:“我恨不能将你车裂,难道肯取悦你吗?”贼寇愤怒杀了她。当时贼寇想窥探城池,廖氏有身孕,贼寇剖开她的肚子看男女来占卜进退,得到女孩,于是撤退。
元朝刘氏,是冀州衡水人。通晓《古文孝经》《小学》。嫁给同郡曹泰。当时红巾军扰乱河朔,于是躲避战乱到聊城村。贼寇突然到来,大肆抢劫。看见刘氏在人群中,特别美丽端庄。拿着刀驱赶她走。刘氏说:“我是妇人,只知道跟随丈夫,不跟随贼寇。”贼寇想改变她的心意,于是大量陈列金玉珠玑,还用锦绣衣服披在她身上。刘氏撕碎它们。强行拉她上马,掉下地好几次。贼寇愤怒,用绳子套住她的脖子,在马背上拖拽她。刘氏用手撑地,用头撞石头,流血骂不绝口,于是被害。
南宋涂端友的妻子陈氏,是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贼兴起,被驱赶进入黄山寺。贼寇逼迫她,她不从,用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陈氏斥责说:“你们这些偷生的人,像蜉蝣一样!我是良家女子,道义上难道能受你们侮辱?即使杀了我,官兵马上就到,你们能逃脱吗?”贼寇知道不能使她屈服,于是把她关在屋壁里。过了几天,同族同党有被释放的,都带着金银布帛来赎他们的亲人。贼寇引着端友的妻子让她回去,说:“我听说贞洁女子不出闺阁,现在我被迫到这里,有什么脸面登上涂家的厅堂?”又骂贼寇不绝,最终死去。
谨按:管弦歌舞,女子学习它,就容易沉溺;金玉锦绣,女子喜欢它,就容易迷惑。于是魏氏砍断手指,廖氏被剖开肚子,刘氏用手撑地,用头撞石头,陈氏被允许回去却不回去。不曾被所习惯的事物所浸染,而被所喜欢的事物所动摇,那么女子的污浊与清白,也在于立志罢了。
宋朝王氏,是利州路提举刘当可的母亲。绍定三年,到兴元养老。元兵攻破蜀地,提刑庞授发檄文让刘当可到行司议事。刘当可捧着檄文告诉母亲王氏,王氏毅然勉励他说:“你吃君主的俸禄,怎么能离开危难?”刘当可行走,元军屠杀兴元,王氏宁死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她的儿媳杜氏以及五个婢仆,都遭遇灾难。刘当可听说变故,奔赴江边,得到母亲的尸体带回去。朝廷下诏追赠为和义郡太夫人。
王氏的两个儿媳,是汝州人。建炎初年,金人到达汝州,两个儿媳被掠走,被拥置在船中,于是投汉江而死。尸体都浮出水面不腐烂,人们收葬在城外江边,立双冢来表彰她们。
元朝丁氏名月娥,是西域人,嫁给芜湖葛家。不久南北战事兴起,租住在郡中。不久,沔州贼寇突然到来,城池失守。月娥慷慨地说:“我是簪缨世家的女儿,怎么忍心看到这种景象!”于是
吕氏,陵州人,乆嫠居,寓弟彦能家。至正十八年,贼犯陵州,彦能与家人谋所徃。吕氏先曰:“我丧夫二十年,又无后,不死,何为茍辱?身则辱吾弟矣。”赴井死。彦能妻刘氏语彦能曰:“妾为君家妇二十八年,兹不幸逄乱离,必不负君。君可自徃,妾入井矣。”二女及子妇王氏、二孙女皆随刘氏入井。一门死者七人。
布延巴哈妻阿噜章防古人明兵至山东,巴哈死。阿噜章厯呼家人告之曰:「我夫受国恩,我亦封夫人。今事至此,惟有死而已。」巴哈二弟之妻各抱防子及婢妾,溺舍南井死。井已填塞,阿噜章遂抱子投舍北井,女及妾孙女皆随溺焉。
宋谦妻赵氏,大都人。兵破大都,赵氏子妇温氏,髙氏孙妇髙氏,徐氏皆有姿色,合谋曰:“兵且至矣,我等岂可辱身以茍全哉?”赵即自经死,妇孙男女妾十三人皆赴井而死。
齐氏,太原人,适王履谦。至正间,贼防太原。齐氏与萧、吕二妇及二女避难赵庄。贼至,度不能免,顾谓二女曰:「汝家五世同居,号曰清白,岂可辱身以茍生哉?」长女曰:「吾夫已死,今得死为幸。」吕曰:「吾左丞孙也,义不受辱。」及与二妇、二女及二孙女俱投崖下死。
陶宗媛,台州人,儒士杜思防妻也。归杜四载,而夫亡,矢志守节。台州被兵,宗媛方居姑丧,忍死防柩,为防军所执,廹胁之。媛曰:“吾若畏死,岂留此耶?任汝杀我,以从姑于地下耳。”遂遇害。其妹宗婉、弟妻王淑,亦皆赴水死。朱氏,黄仲起妻,杭州人。至正中,张士诚防杭州,其女临安奴先别母求死。俄贼驱诸妇至,其家具令朱氏母子看守。朱氏惧受辱,与女及妾冯氏俱缢死。仲起嫂蔡氏抱防子元童与乳母,皆自缢。
李宏益妻申氏,冀宁人。至正二十年,贼防冀宁,申语宏益曰:“君当速去,勿以我妇人相累。若贼入吾室,必以妾故害及君矣。”言讫,投井死。宏益既免于难,再娶安氏。居二歳,而宏益以疾卒。安氏时年二十,泣谓诸亲曰:“女子一适人,终身不改。不幸夫死,虽生亦何益哉?”乃窃入▯室,膏沐薰裳,自缢于柩侧。
固始五节妇,髙希凤妻刘氏,希凤在辽东,与刘俱被掠,希凤死,刘骂不絶口,被杀;仲弟叶师奴妻李氏,早寡,携子侄避乱高丽,明初复挈家归,守夫墓,誓不再适;季弟巴延巴哈妻郭氏,巴延为纳呐克所杀,郭自缢死;从子逹实丁妻金氏,实丁为父▯诬防死,金氏与姑邢氏义不受辱,俱自缢;事闻,诏旌之。
周氏,抚州陈忠妻。正徳七年,盗起,忠率族人与战,不胜,溃走,周被执,自投于沼。其伯母王氏、杨氏,婶张氏、饶氏,王氏女金玉,俱溺水后,皆旌表。
谨按,此皆死节妇女,一家二三人至十余人者。夫安乐之事易,共趋避之念难齐。乃诸妇慷慨捐躯,争死恐后。大率分之尊者倡之,分之卑者随之。下至婢妾之类,莫不观感奋发。何节义之聚于一门也?考其所遇,类多死冦、死兵。夫干戈之所加,虽勇必屈,而诸妇屹不为动,不亦难乎?惜其母氏或传或不传,要之贞性正气,长存于天地间矣。
宋张氏,鄂州江夏民妇。里恶少谢师乞过其家,持刀逼欲与乱,曰:“从我则全,不从则死。”张大骂曰:“庸奴,可死,不可他也。”至以刃防其喉,犹能走,擒师乞以告隣人。既死,朝廷闻之,诏封旌徳县君,表其坟曰“烈女之墓”,赐酒帛,令郡县致奠。
金氏,髙淳人,少寡,居贫。其里有恶少,欲汚之,持刃逼胁。金曰:「决无从汝之理,可即杀我。」遂见害。有司以事闻,表其乡曰「节妇里」。
明陈氏名真,黄岩程有徳妻。洪武间,以军生至京,镇抚陆林见陈羙,欲污之,不从,百方胁之,陈愈严厉,遂被欧死。夫诉于朝,林以罪诛。
万氏,南海人。王受祖妻,洪武中,苏友经作乱,万为官军所获,献于衞指挥卢诸。诸爱其才羙,欲纳之。万号泣,投衣于火。诸怒,以刃试之。万唾骂不辍,就死于南门外。程烈妇,婺源人,已适人。归宁里,有强暴欲私其母,女大
译吕氏是陵州人,长期守寡,寄居在弟弟吕彦能家中。至正十八年,贼寇侵犯陵州,吕彦能与家人商量逃往何处。吕氏首先说:“我丧夫二十年,又没有后代,如果不死,为什么要苟且受辱?身体受辱就会连累我的弟弟。”于是投井而死。吕彦能的妻子刘氏对吕彦能说:“我做了你家媳妇二十八年,现在不幸遭遇战乱,一定不辜负你。你可以自己逃走,我要投井了。”两个女儿以及儿媳王氏、两个孙女都跟随刘氏投井。一门共有七人死去。
布延巴哈的妻子阿噜章,防备古人明军到达山东,布延巴哈战死。阿噜章召集家人告诉他们:“我丈夫受国家恩惠,我也被封为夫人。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只有死而已。”布延巴哈两个弟弟的妻子各自抱着幼子以及婢妾,在住宅南边的井中溺死。井已经被填塞,阿噜章于是抱着儿子投到住宅北边的井中,女儿以及妾室的孙女都跟随溺死。
宋谦的妻子赵氏,是大都人。军队攻破大都,赵氏的儿媳温氏、高氏的孙媳高氏、徐氏都有姿色,一起谋划说:“军队就要到了,我们怎么能受辱身体来苟且保全性命呢?”赵氏立即上吊自杀,儿媳、孙媳、男女以及婢妾十三人都投井而死。
齐氏是太原人,嫁给了王履谦。至正年间,贼寇侵犯太原。齐氏与萧氏、吕氏两位妇人以及两个女儿到赵庄避难。贼寇到来,估计无法幸免,齐氏看着两个女儿说:“你们家五代同堂,号称清白,怎么能受辱身体来苟且偷生呢?”大女儿说:“我的丈夫已经死了,现在能死是幸运。”吕氏说:“我是左丞的孙女,守义不受辱。”于是与两位妇人、两个女儿以及两个孙女一起跳下悬崖而死。
陶宗媛是台州人,是儒士杜思防的妻子。嫁给杜家四年,丈夫去世,她立志守节。台州遭受战祸,陶宗媛正在为婆婆守丧,忍着悲痛守护灵柩,被敌军抓获,逼迫威胁她。陶宗媛说:“我如果怕死,怎么会留在这里呢?任凭你们杀我,让我在地下追随婆婆罢了。”于是遇害。她的妹妹陶宗婉、弟弟的妻子王淑,也都投水而死。朱氏是黄仲起的妻子,杭州人。至正年间,张士诚侵犯杭州,他的女儿临安奴先告别母亲求死。不久贼寇驱赶众妇女到来,命令朱氏母子看守家具。朱氏害怕受辱,与女儿以及婢妾冯氏一起上吊自杀。黄仲起的嫂子蔡氏抱着幼子元童与乳母,都自缢而死。
李宏益的妻子申氏,是冀宁人。至正二十年,贼寇侵犯冀宁,申氏对李宏益说:“你应该赶快离开,不要因为我是妇人而连累你。如果贼寇进入我家,一定会因为我的缘故害到你。”说完,投井而死。李宏益幸免于难,再娶安氏。过了两年,李宏益因病去世。安氏当时二十岁,哭着对众亲戚说:“女子一旦嫁人,终身不改。不幸丈夫死了,即使活着又有什么益处呢?”于是偷偷进入灵堂,梳妆打扮熏香衣裳,在灵柩旁自缢。
固始五位节妇,高希凤的妻子刘氏,高希凤在辽东,与刘氏一起被掳掠,高希凤死去,刘氏骂声不绝,被杀;二弟叶师奴的妻子李氏,早年守寡,带着儿子侄子避乱到高丽,明朝初年又带领全家回来,守护丈夫坟墓,发誓不再改嫁;三弟巴延巴哈的妻子郭氏,巴延被纳呐克所杀,郭氏自缢而死;侄子达实丁的妻子金氏,达实丁被父亲诬陷致死,金氏与婆婆邢氏守义不受辱,都自缢而死;事情上报朝廷,下诏表彰她们。
周氏是抚州陈忠的妻子。正德七年,盗贼兴起,陈忠率领族人作战,不胜,溃败逃跑,周氏被抓获,自己投到沼泽中。她的伯母王氏、杨氏,婶母张氏、饶氏,王氏的女儿金玉,都溺水而死,后来都被旌表。
谨按,这些都是为节义而死的妇女,一家有两人三人到十几人的。安乐的事情容易,共同趋向避难的念头难以统一。然而这些妇女慷慨捐躯,争着死唯恐落后。大抵是地位尊长的倡导,地位卑下的跟随。下至婢妾之类,没有不受到感动奋发的。为什么节义聚集在一门呢?考察她们所遭遇的,大多死于贼寇、死于战乱。干戈所加,即使勇敢的人也必然屈服,而这些妇女屹立不动,不也很难吗?可惜她们的母亲有的有记载有的没有记载,总之贞洁的正气,长存于天地之间了。
宋朝张氏,是鄂州江夏的民妇。乡里的恶少谢师乞经过她家,持刀逼迫想要与她淫乱,说:“顺从我就保全性命,不顺从就死。”张氏大骂说:“庸俗奴才,可以死,不可以做其他事。”直到用刀割她的喉咙,还能逃跑,擒住谢师乞告诉邻居。死后,朝廷听说此事,下诏封为旌德县君,在坟前立碑写着“烈女之墓”,赐给酒帛,命令郡县致祭。
金氏是高淳人,早年守寡,生活贫困。乡里有恶少,想要污辱她,持刀逼迫威胁。金氏说:“决没有顺从你的道理,可以立刻杀我。”于是遇害。官府将事情上报,在她的乡里立碑写着“节妇里”。
明朝陈氏名真,是黄岩程有德的妻子。洪武年间,因为军生到京城,镇抚陆林见陈氏美丽,想要污辱她,她不从,百般胁迫,陈氏更加严厉,于是被殴打致死。丈夫向朝廷申诉,陆林因罪被杀。
万氏是南海人。王受祖的妻子,洪武年间,苏友经作乱,万氏被官军抓获,献给卫指挥卢诸。卢诸喜爱她的才貌,想要纳她为妾。万氏号哭,把衣服投到火中。卢诸发怒,用刀试探她。万氏唾骂不停,在南门外死去。程烈妇是婺源人,已经嫁人。回娘家,有强暴之人想要私通她的母亲,女儿大
骂。强暴怒甚,殴杀之。复以危言惧其母,令勿泄。时郡防,前夜有闻悲号如怨诉者。太守孙遇疑之。未几,御史行郡,询其畧,令遇鞫治。强暴伏罪,乃为文以祭之。
译(有人)骂他。强暴愤怒至极,殴打并杀死了他。又用恐吓的话语威胁他的母亲,让她不要泄露此事。当时郡中有防备,前夜有人听到像怨恨诉苦般的悲号声。太守孙遇对此产生怀疑。不久,御史巡视郡县,询问了大概情况,命令孙遇审讯处理。强暴认罪伏法,于是(孙遇)写文章来祭奠死者。
谨按《召南·行露》之诗,强暴之人欲强娶贞女,然不过巧致之讼狱,葢犹知有王法也。迨乎末世,遂有恃威力、挟锋刃以凌守志之妇者,坚拒不从,輙加戕害,岂非化衰俗敝使然与?宋张氏、金氏、明陈氏、万氏、程氏,皆为强暴所杀,或朝旌其烈,或官雪其寃,足为贞魂吐气。又或氷心鐡骨,并存于纪传,然千古不朽,则一也。孱然女子,扶已衰之化,振乆敝之俗,是可以传矣。
宋项氏,吉州吉水人,居永昌里。适同里孙氏,宣和七年,为里胥所逮。至中途,欲侵凌之,项引刀自刺而死。郡以闻,诏赠孺人,旌表其庐。
金乌库哩氏巴祥之妹,临洮总管圗们呼圗克们之妻也。巴祥在朝贵中,声誉籍甚。呼圗克们死王事,元帅崔立之变,乌库哩氏谓家人曰:「吾夫不辱朝廷,我敢辱吾兄及吾夫乎?」即缢死。
雷妇师氏,夫亡孝养舅姑。舅姑既殁,兄师逵与夫侄窥其财产,乃伪立媒证致之官,欲必嫁之。县官不能辨曲直,师氏畏逼,乃投县署井中死。事闻,诏祭其墓,赐諡曰节。元郭氏,台州人,千夫长李某部卒妻也。李见郭氏有令姿,心慕焉。去县七八十里有盗出没,李分兵徃戍,卒遂在行。既而日至卒家调之,郭毅然莫犯。经半载,夫归,具以告。一日,李过卒门,邀入具茗,转身持刀出,李幸脱走。诉县捕卒,问拟死罪,桎梏囹圄。郭氏躬餽食于夫,闭户纺绩以资衣食,人不敢一至其家。乆之,一狱卒叶姓者尤有意于郭氏,乃顾视卒日:“饮食之情若兄弟”,遂谋之于卒,欲以为妻。卒喜诺。郭氏曰:“汝之死,以我色,我不能二适以求生。”既归,持防子女二人,痛泣,遂携出市,召人与之。人有怜之者,纳其子女,赠钱三十緍。郭具酒馔,擕至狱,哽咽不能语,既而曰:“君扰押狱多矣,可用此荅之。又有钱若干,可自收。给我徃一富家执作糊口,恐旬日不及看君也。”垂泪而别,走至仙人渡,溪水中危坐而死。见者报县,为具棺殓塟所死之侧山下。上司表其墓曰“贞烈郭氏之墓”。至正六年,朝廷遣使亷得其事,原卒释之。
陈九渊妻袁氏,分宜人。元季兵乱,邑万户王同者,闻袁羙姿容,杀其夫,欲娶之。袁曰:“夫为我死,我当以死报。”遂自刎。
明程氏衢州潘仲岳妻,永乐间,仲岳戍辽东,解戍者见程色戯之,程怒,解戍者遂以军政当佥,妻起解,挟与偕行,法不能阻,程恐在途遭辱,即入室自经死。
金氏,上海县庠生金应登女也。羙姿色,隆庆中嫁富人徐第为妻。第性好博,宦家悍奴因诱之,家遂倾其产。复诱其鬻妻,因献于主。主遣数十人要廹之,金氏义不受辱,自缢死。
谨按,此皆节妇遭强暴而自杀者。师氏则因县官不辩曲直而死,郭氏则因县官枉坐夫罪而死,乌库哩氏则为元帅所逼而死,袁氏则为万户强纳而死,项氏、程氏则为胥役相凌而死,金氏则为豪奴诱献而死。则当时膺民社之寄、任将领之职者,固皆匪人,而文武大吏操官评、握兵柄者,何若聋瞆耶?法纪衰而节义乃见,是世道之不幸也。节义见而风化长存,是亦世道之幸也。端风化者,其于法纪加之意哉?
吴顾承妻张氏,兄温以承为孙权所囚,夺张,改嫁丁氏,张饮药死。
金李文妻史氏,同州白水人。夫亡,誓死不嫁。父强取之归,许邑人姚乙为妻。史氏不聴,姚诉之官。被逮,遂自经死。事闻,诏有司致祭其墓。
元齐关妻刘氏,河南人。闗应募为千夫长,战死泽潞间。刘氏贫无依,守志不夺。有来强议婚者,刘氏绐曰:“吾三月三日有心愿偿毕,当从汝所言。”是日径徃彰徳天宁寺,登浮圗絶顶,祝天曰:“妾本河南名家刘氏女,遭世乱,适湖南齐闗为妻。今夫已死,不敢失节。”遂投地而死。王宏妻李氏,安阳人。至正间,红巾贼起,宏亡于兵,李收尸发丧,昼夜哭泣。李颇有姿,部人争求为妻。李以死自誓,人知其不可干,乃白于帅,帅许之。李度不能支,佯曰:“必待卒虞之后,求者诺之。”迨期,遂饭僧,大作佛事,防家
译谨按《召南·行露》这首诗,强暴之人想要强娶贞洁的女子,然而不过是巧妙地制造诉讼案件,大概还知道有王法存在。等到末世,于是就有依仗威力、手持刀兵来欺凌坚守志向的妇女的人,妇女坚决拒绝不从,就被杀害,这难道不是教化衰微、风俗败坏造成的吗?宋代的张氏、金氏,明代的陈氏、万氏、程氏,都被强暴之人杀害,有的朝廷表彰她们的节烈,有的官府为她们洗雪冤屈,足以让贞洁的灵魂吐气。又有的冰清玉洁之心、铁石般坚贞的骨气,都记载在史传中,虽然千古不朽,道理是一样的。柔弱的女子,扶持已经衰微的教化,振作长久败坏的风俗,这是可以传颂的。
宋代的项氏,是吉州吉水人,住在永昌里。嫁给同里的孙氏,宣和七年,被里胥逮捕。走到中途,里胥想要侵犯侮辱她,项氏拿起刀自刺而死。郡守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追赠她为孺人,并表彰她的住所。
金代乌库哩氏巴祥的妹妹,是临洮总管图们呼图克们的妻子。巴祥在朝廷权贵中,声誉显赫。图们呼图克们死于王事,元帅崔立发动政变时,乌库哩氏对家人说:“我的丈夫没有辱没朝廷,我怎敢辱没我的兄长和我的丈夫呢?”随即上吊而死。
雷妇师氏,丈夫去世后孝顺地奉养公婆。公婆去世后,兄长师逵和丈夫的侄子窥探她的财产,于是伪造媒证将她告到官府,一定要嫁掉她。县官不能辨明是非曲直,师氏害怕逼迫,于是投县衙的井中而死。事情上报,皇帝下诏祭祀她的墓,赐谥号为“节”。元代的郭氏,台州人,是千夫长李某部卒的妻子。李某见郭氏容貌美好,心里爱慕她。距离县城七八十里有盗贼出没,李某分兵前往戍守,部卒于是随行。不久李某每天到部卒家调戏她,郭氏坚决不让他侵犯。过了半年,丈夫回来,把情况全部告诉了他。一天,李某经过部卒家门,邀请他进去喝茶,转身拿起刀出来,李某侥幸逃脱。李某向县里控告并逮捕部卒,审讯后判处死罪,囚禁在牢狱中。郭氏亲自送饭给丈夫,关上门纺织来资助衣食,别人不敢到她家去。很久以后,一个姓叶的狱卒尤其对郭氏有意,于是看着部卒说:“饮食之情像兄弟一样”,于是和部卒谋划,想要娶郭氏为妻。部卒高兴地答应。郭氏说:“你的死,是因为我的美色,我不能改嫁以求生存。”回家后,带着两个子女,痛哭流涕,于是带着他们到集市上,叫人来收养。有人怜悯他们,收养了她的子女,赠送钱三十缗。郭氏准备好酒菜,带到监狱,哽咽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说:“你打扰狱卒很多了,可以用这些报答他们。又有若干钱,可以自行收下。给我去一户富人家做工糊口,恐怕几天内来不及看望你了。”含泪告别,走到仙人渡,在溪水中端坐而死。看见的人报告县里,县里为她准备棺木安葬在死处的山下。上司在她的墓前立碑,题写“贞烈郭氏之墓”。至正六年,朝廷派使者查访得知此事,原判的部卒被释放。
陈九渊的妻子袁氏,是分宜人。元代末年兵乱,县里的万户王同,听说袁氏容貌美丽,杀了她的丈夫,想要娶她。袁氏说:“丈夫为我而死,我应当以死报答。”于是自刎。
明代的程氏,是衢州潘仲岳的妻子,永乐年间,潘仲岳戍守辽东,解除戍守的人见程氏美色戏弄她,程氏发怒,解除戍守的人于是用军政法令判罪,妻子起解,挟持她同行,法律不能阻止,程氏担心在途中遭受侮辱,就进入房间上吊而死。
金氏,是上海县庠生金应登的女儿。容貌美丽,隆庆年间嫁给富人徐第为妻。徐第喜欢赌博,官家的悍奴引诱他,家产于是耗尽。又引诱他卖妻,于是献给主人。主人派几十个人要挟逼迫她,金氏坚守义理不受辱,自缢而死。
谨按,这些都是节妇遭受强暴而自杀的。师氏是因为县官不辨是非而死,郭氏是因为县官枉判丈夫的罪而死,乌库哩氏是因为元帅逼迫而死,袁氏是因为万户强纳而死,项氏、程氏是因为胥役欺凌而死,金氏是因为豪奴诱献而死。那么当时承担地方治理重任、担任将领职务的人,本来都不是好人,而文武大吏操持官评、掌握兵权的人,为何像聋哑人一样呢?法纪衰微而节义才显现,这是世道的不幸。节义显现而风化长存,这也是世道的幸运。端正风化的人,对于法纪应当更加用心啊!
吴地顾承的妻子张氏,兄长温因为顾承被孙权囚禁,夺走张氏,改嫁给丁氏,张氏饮药而死。
金代李文妻子史氏,是同州白水人。丈夫去世后,发誓死不嫁人。父亲强行把她带回家,许配给县里人姚乙为妻。史氏不听,姚乙告到官府。被逮捕,于是上吊而死。事情上报,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祭祀她的墓。
元代齐关妻子刘氏,河南人。齐关应募成为千夫长,战死在泽潞之间。刘氏贫穷无依,坚守志向不改。有来强行议婚的人,刘氏欺骗说:“我三月三日有心愿要偿还完毕,就会听从你的话。”这天径直前往彰德天宁寺,登上浮屠绝顶,祝告上天说:“妾本是河南名家刘氏女,遭遇世乱,嫁给湖南齐关为妻。现在丈夫已死,不敢失节。”于是投地而死。王宏妻子李氏,安阳人。至正年间,红巾贼起,王宏死于兵乱,李氏收尸发丧,昼夜哭泣。李氏颇有姿色,部人争求娶她为妻。李氏以死自誓,人们知道不可侵犯,于是禀告元帅,元帅允许。李氏估计不能支撑,假装说:“一定要等到卒虞之后,求娶的人答应。”到了期限,于是请僧人吃饭,大做佛事,防备家人
赀。翼日清晨,引一老婢登古寺浮图絶顶,自投而死。众皆惊愕,瘗于西门外,筑土为台,髙数丈,以旌节妇。徐仁妻谢氏,上犹人,名十九娘。夫死,夫党有徐祥者,隂许为富家妾。谢闻之,悲恸自缢死。大徳间,防访司至县祭之,表其墓曰“贞妇”。
译(她)拿出钱财。第二天清晨,她带着一位老婢女登上古寺佛塔的顶端,跳塔自尽。众人皆惊愕不已,将她安葬在西门外,堆土筑成高台,高达数丈,以此表彰这位节妇。徐仁的妻子谢氏,是上犹人,名叫十九娘。丈夫死后,夫家有个叫徐祥的人,暗中将她许配给富户做妾。谢氏听说后,悲痛欲绝,上吊自尽。大德年间,访访司来到县里祭奠她,在她的墓前立碑表彰,题为“贞妇”。
李马儿妻袁氏,瑞州人,有姿色。至正二十二年,夫殁,年十九,誓不再嫁,以养舅姑。有王成者,挟势欲娶之,遂徃夫墓痛哭,缢死树下。
刘氏,燕山人,防失父赘婿,松江人,初不知为亡卒,而自有妻。乆之,防赦,婿谓刘曰:“吾归松江,当即还。”后竟不返。刘寻至松江,婿不复认。刘仰天痛哭,剪髪,自诵佛经,行丐于市,宿嫠姥家。人怜之,不乏施。因搆一堂,制棺,夜卧其中五十余年,不易节。隣火,刘入棺,呼曰:“器物悉取去,乞阖棺以毕吾事。”于是与室俱燬。
明,吴江妻李氏,余姚人。舅与夫俱疫死,姑幸存。有澄水黄姓者,谋娶之。李誓死不从。黄乃通其父,诈称母暴病,迎李归省。隂令肩舆者,舆至黄氏。及出舆,则非母家。姑亦徐至。李度不可脱,乃从容请汤沐,汤具,求如厠。乆之不出,开厠户视之,则已经死矣。
江氏周伏受妻,孝感人。夫卒,楚藩人林寛令魏富聘为妾。江詈富甚厉,寛强遗帨巾。江乃整衣拆篱,走哭夫墓,沉漳河死。廵抚朱廷声、御史张禄嘉其节,命知府刘本用取两骸同棺塟之,表曰《江节妇墓》。
林汝殷妻王氏,黄岩人。生二十,归林。未几,汝殷卒。里人欲娶之,王防髪以死自誓。其父母防之,且劝之力。王佯许,既而防者少懈,乃隂嘱侍婢,分其嫁时服,一归其母,一与其妹,一以为殡殓之具,遂自经死。
陈氏名小奴,临海人,适王三狗。其夫为虎所攫,即攘奋悲号而徃,虎惊骇,舍之去,负夫以还。夫死,未几,有欲纳为妾者,陈不从,乃致聘物,促廹以归。陈度不免,亟走姜岩,自投而死。
谨按,此皆烈妇,夫亡因人欲娶而自杀者。夫从一而终,固妇人之道然以礼聘娶与强暴相凌者不同。向使志节少萎者处此,借聘娶之名,必蹈失身之辱矣。乃诸妇屹然不移,毅然就死,或奋志而立决,或设计以洁身。《▯曰: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诸妇有焉。至燕山刘氏,为夫所绐,而又弃之,乃五十余年不改节,斯更难矣。
宋,罗、李二氏,保昌人。宋末,贼掠其村,二妇义不受辱,投水死。
金樊妇蒲氏,行唐人。嫁未几,夫卒,誓不再适。时有山防逼求为妻,蒲氏投崖下水中死。乡人号曰义姜,称其水为玉女塘。
元吴守正妻禹氏,名淑靖,字素清,绍兴人。至元十六年,徙家崇徳之石门。淑靖尝从容谓守正曰:“方今羣盗▯起,万一不测,妾惟有死而己不使人汚此身也。”是年夏,盗防崇徳,淑靖携八嵗女登舟以避。有盗数辈奔入其舟,将犯淑靖。淑靖乃抱女投河死。
蔡三玉,龙溪陈端才妻也。盗至,父广瑞与端才各窜去。三玉偕夫妹出避隣祠中,盗入,斫夫妺,见三玉羙,不忍伤,与里妇欧氏同驱纳舟中。行至栁营江,廹妻之。三玉佯许诺,因起更衣,自投江水死。越三日,尸流至广瑞舟侧,广瑞识为女,收殓之。欧氏脱归,言状。有司髙其操,请表之。乃命旌门,复役,仍给钱而塟。
明何氏,广昌人。魏宠妻,年二十五,丧夫,矢节。正徳辛未,流贼猝至,家人各窜去。何携防孩,走依母家,途遇贼掠之,行夺其子,刃之。何投水死。
谨按:水之止也,鉴万形而毕彻,有不可淆之徳焉。水之流也,经百折而必东,有不可屈之性焉。是以比君子之心者,恒曰如水。古之贤人,亦多有指水以旌心者。考宋、元、金、明诸妇,遇冦而死于水者,洁身浊俗,矢志重泉,素心与水同清,芳名与水俱永矣。
明髙氏,真定深州人,适清河李茂。茂充吉安衞总旗,堕马病卧。髙奉汤药,不离左右。茂亡,悲泣甚衰,乃尽防家赀为防具,复买一官棺,置户侧。至夜深,沐浴更衣,自经死,与茂合塟。洪武中,旌表其门曰“贞烈”。
熊氏名謇,奴丰城余继妻,年二十一,归继。继疾,度不能起,语以备后事。熊出箧中衣,对继纫定,每袭为二,泣且谓曰:“即有不幸,吾当服之以俱死,不能独生。”继卒,熊视殓毕,闻家人议举棺焚化,即衣所纫衣,期赴火。家人察其意,
译李马儿的妻子袁氏,是瑞州人,容貌美丽。至正二十二年,丈夫去世,她年仅十九岁,发誓不再改嫁,以此奉养公婆。有个叫王成的人,倚仗权势想要娶她,于是袁氏前往丈夫的墓前痛哭,在树下上吊自尽。
刘氏,是燕山人,防失父亲的赘婿,是松江人,起初不知道他是阵亡士兵的遗孀,而且自己已有妻子。过了很久,防失被赦免,赘婿对刘氏说:“我回松江后,会立刻回来。”后来竟然没有返回。刘氏追寻到松江,赘婿不再承认她。刘氏仰天痛哭,剪下头发,自己诵读佛经,在街头乞讨,寄宿在寡妇家中。人们怜悯她,施舍不断。于是她搭建了一间小屋,制作了一口棺材,夜里睡在棺材中五十多年,不改节操。邻居发生火灾,刘氏进入棺材,喊道:“把器物都拿走,请求盖上棺盖以结束我的生命。”于是她和屋子一起被烧毁。
明朝,吴江妻子李氏,是余姚人。公公和丈夫都死于瘟疫,婆婆幸存。有个澄水黄姓的人,图谋娶她。李氏誓死不从。黄氏于是勾结李氏的父亲,谎称母亲突发急病,迎接李氏回家探望。暗中命令抬轿的人,把李氏抬到黄家。等到走出轿子,发现不是母亲家。婆婆也慢慢到了。李氏估计无法逃脱,于是从容地请求洗澡,热水准备好后,请求去厕所。很久不出来,打开厕所门看,她已经自尽了。
江氏是周伏受的妻子,是孝感人。丈夫去世,楚藩人林宽命令魏富聘她为妾。江氏严厉地辱骂魏富,林宽强行赠送手帕。江氏于是整理衣服,拆掉篱笆,跑去在丈夫墓前痛哭,投漳河而死。巡抚朱廷声、御史张禄嘉奖她的节操,命令知府刘本用取出两人的骸骨同棺埋葬,立碑题为《江节妇墓》。
林汝殷的妻子王氏,是黄岩人。二十岁,嫁给林汝殷。不久,汝殷去世。同乡人想娶她,王氏剪发以死发誓。她的父母阻止她,并且极力劝解。王氏假装答应,随后父母稍加松懈,于是暗中嘱咐侍婢,分她出嫁时的衣服,一件给母亲,一件给妹妹,一件作为殡葬用具,于是上吊自尽。
陈氏名叫小奴,是临海人,嫁给王三狗。她的丈夫被老虎抓走,她立即愤怒悲号着前往,老虎惊骇,放下他离开,她背着丈夫回来。丈夫死后,不久,有人想纳她为妾,陈氏不从,于是送来聘礼,催促她回去。陈氏估计无法避免,急忙跑到姜岩,投崖而死。
谨按,这些都是烈妇,丈夫死后因别人想娶而自杀的人。夫妻从一而终,固然符合妇人的道理,但是以礼聘娶与强暴欺凌不同。假使志气节操稍微衰弱的人处在这种情况,借着聘娶的名义,必定会遭受失身的耻辱。然而这些妇人屹立不动,毅然赴死,有的振奋志向而决然赴死,有的设计以保持清白。《〇》说:智者不迷惑,勇者不畏惧。这些妇人具备这些品质。至于燕山的刘氏,被丈夫欺骗,又被抛弃,却五十多年不改节操,这更难得了。
宋朝,罗、李两位女子,是保昌人。宋末,贼寇掠夺她们的村庄,两位女子为了不受辱,投水而死。
金朝樊妇蒲氏,是行唐人。结婚不久,丈夫去世,发誓不再改嫁。当时有山贼逼迫求娶为妻,蒲氏投崖落入水中而死。乡人称之为义姜,称她落水的地方为玉女塘。
元朝吴守正的妻子禹氏,名叫淑靖,字素清,是绍兴人。至元十六年,搬家到崇德石门。淑靖曾经从容地对守正说:“如今群盗四起,万一有不测,我只有死而已,不会让人玷污我的身体。”那年夏天,盗贼侵犯崇德,淑靖带着八岁的女儿上船躲避。有几个盗贼冲进船里,将要侵犯淑靖。淑靖于是抱着女儿投河而死。
蔡三玉,是龙溪陈端才的妻子。盗贼到来,父亲广瑞和端才各自逃散。三玉和丈夫的妹妹出去躲避到邻居的祠堂中,盗贼进入,砍杀丈夫的妹妹,见三玉美丽,不忍伤害,和同乡的妇人欧氏一起被驱赶进船中。走到栁营江,逼迫娶她为妻。三玉假装答应,于是起身更衣,投江而死。过了三天,尸体漂流到广瑞船边,广瑞认出是女儿,收殓了她。欧氏逃脱归来,陈述情况。有关部门推崇她的操守,请求表彰她。于是命令旌表门第,免除徭役,仍然给予钱财安葬。
明朝何氏,是广昌人。魏宠的妻子,二十五岁,丧夫,发誓守节。正德辛未年,流寇突然到来,家人各自逃散。何氏带着幼儿,跑去依靠母亲家,途中遇到贼寇掠夺,强行夺走她的孩子,用刀杀死。何氏投水而死。
谨按:水静止时,映照万物而彻底清澈,有不可混淆的品德。水流淌时,经历百折而必定向东,有不可屈服的本性。因此比喻君子之心的人,常说如水。古代的贤人,也有很多用水来旌表心志的。考察宋、元、金、明各朝妇人,遇到贼寇而死于水中的,洁身自好于浊世,矢志于黄泉,素心与水同样清澈,芳名与水同样永存。
明朝高氏,是真定深州人,嫁给清河李茂。李茂担任吉安卫总旗,坠马病卧。高氏奉汤药,不离左右。李茂去世,她悲伤哭泣非常哀痛,于是拿出全部家产作为殡葬用具,又买了一口官棺,放在门边。到了深夜,沐浴更衣,上吊自尽,与李茂合葬。洪武年间,旌表她的门第为“贞烈”。
熊氏名叫謇,是丰城余继的妻子,二十一岁,嫁给余继。余继生病,估计不能痊愈,告诉后事。熊氏拿出箱中的衣服,对着余继缝好,每件衣服做成两件,哭着说:“如果有不幸,我应当穿着它和你一起死,不能独自生存。”余继去世,熊氏看着殡葬完毕,听到家人商议抬棺焚化,就穿上所缝的衣服,准备赴火。家人察觉她的意图,
防之,少懈,即自缢。与继同日合塟于施家园。白氏,杨頀妻,播州人。永乐间,頀回自北京,卒于途。田闻之,哭泣不食,柩至,自经死。旌曰贞烈。
译防范她,稍有松懈,她就自缢身亡。她与继在同一天合葬于施家园。白氏,是杨頀的妻子,播州人。永乐年间,杨頀从北京返回,死在途中。田氏听说后,哭泣着不吃东西,灵柩运到后,她自缢而死。朝廷表彰她为贞烈。
谨按圣人之论曰:「无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岂非谓此身不可轻,小信不足道乎?然在丈夫为小,在妇女则大矣。诸妇或许夫以死而立践其言,或自誓以死而必遂其愿,慷慨激烈,絶无迟廻。人之知与不知,固非所计也。至播州逺在徼外,永乐时声教未及,乃妇女有以节著者,故并录之。
元李智真,建宁蒲城人。父子明,无子。智真七嵗能读书,九嵗母病,调防甚谨。及卒,哀恸欲絶,不茹荤三年。治女工,供祭祀,及奉父甘防,不乏。乡里称为孝女。父尝许为郑全妻,未嫁时,从父客邵武。邵武豪陈良悦其慧,强纳采求聘。智真防髪拒之,且数求死。良不能夺,卒归全。事舅姑有道。泰定间,全病疫,智贞悲泣不食数日而死。朱虎妻茅氏,崇明人。大徳间,虎官都水监,坐罪籍其家。吏录送茅氏及二子赴京。太医提防师甲乞归家,欲妻之。茅氏誓死不从。母子三人以▯相连结,昼夜倚抱号哭,形貌销毁。师知不可夺,释之。茅氏托居永明尼寺,忧愤不食卒。
杜友闻妻吴氏,江隂人。友闻儒者,贫教授,吴辟纑助之。天厯间,歳歉,友闻竟饿死。吴昆弟欲挈吴以归,吴以义拆之,遂相枕藉而死。
明朱恚妻贺氏,生三女。恚病笃,贺即潜匿静室,自缢。家人惊救之,复吞水银求死,又救之,遂闭口不食,不言。与恚同时卒。事闻,旌表。
刘氏名玉兰,彭泽人,年十八,适同邑民计伟。越五载,夫亡,哀痛殊切,图与俱死。既而,翁举夫丧,刘泣告愿少留,乃移别室停之。刘苫块以居,悲号伤心,呕血数升。父母恐迁柩藁塟,刘曰:“吾今得死期矣。”遂不解衰,经七日不食而卒。举其尸,袖中所遗巾帨,皆夫遗物。
谨按传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贞烈之妇,其心纯乎天理,情欲之念,固不足以乱之矣。若夫饮食,得之则生,不得则死,是岂易絶乎?乃元之李智贞、茅氏、吴氏,明之贺氏、刘玊兰,皆絶食殉夫,载在传纪。闻古之髙士有辟谷以求长生者,乃诸妇则辟谷以求速死。求长生者,岀尘之清心;求速死者,絶俗之大节。大节在天地间,千古不朽,与长生何异哉!
吴王氏,平度州人。家贫,从夫秦友筑治边城,裹粮以从。夫亡,乞棺塟之,剖心以殉。时人哀之,为起祠。
元陈道安妻林氏,文昌人。元末防乱,道安防于中,欲宻图贼,谋泄被杀。林氏瘗道安,泣尽哀,自啖土梗而死。台叔龄妻刘氏,顺宁人,粗知书,克修妇道。一日地震,屋壊压叔龄不能起,家复失火。叔龄母前救不得,欲就焚。叔龄望见呼曰:“吾已不可得出,当亟救吾母。”刘谓夫妹曰:“汝救汝母,汝兄必死,吾不用复生矣。”即自投火中死。火灭,家人得二尸,烬中犹手相握不开。官嘉其烈,上于朝,命录付史臣。
明孙氏,恩县人,李资妻。▯治元年,夫卒,孙触墙而死。贾氏,生员潘耀卿妻,沅陵人。正徳中,耀卿挈贾氏省父于南京,至湖口,耀卿卒,贾即赴水。女奴持之,既见舅姑,入室自缢,以救免。减食凡四十余日,絶食者累日,竟自刎。
谨按:烈妇以死殉夫者,自经、絶食之外,其捐生之道,非一。如王氏之剖心,林氏之啖土,刘氏之投火,孙氏之触墙,贾氏之刎颈,凡可以死其身者,踊跃就之,惟恐或晩。明隆庆后数妇,其所以死不传,要之慷慨就义,无以异也。嗟夫!人谁不死?茍死于义,与令终等耳。
隋河北孙神妻陈氏,神当逺戍,主吏配在夏州,意难其逺,有孤兄子,欲以自代。陈曰:“为国征戍,道路辽远,何容身不肯行,以孤侄自代,天下物议,谁其相许?”神感其言,乃自行。在戍未几,便丧,柩至,陈望而哀恸,一哭而卒。文帝诏表其闾。
元李君用妻王氏,辽阳人。大徳八年,君用病卒。卜塟将发引,亲戚隣里咸防。王氏谓众曰:“夫妇死同穴,义也。吾得从良人逝,不亦可乎?”因抚棺大恸,呕血升许,即仆地死。众为殓之,与夫连柩岀塟。遂者数百人,莫不洒泣。李氏广
译谨按圣人的论述说:“不要像普通百姓那样拘泥于小信,以至于在沟渠中自缢而死,却无人知晓。”这难道不是说生命不可轻贱,小信不值得称道吗?然而在男子看来是小事,在妇女看来却是大事。许多妇女或许以死向丈夫立誓并践行诺言,或者以死自我发誓必定实现心愿,慷慨激烈,绝无迟疑犹豫。别人是否知晓,本来就不在她们考虑之中。至于播州远在边远之地,永乐年间朝廷的教化尚未到达,却有妇女因守节而著称,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元朝李智真,建宁蒲城人。父亲李子明,没有儿子。智真七岁能读书,九岁时母亲生病,她调护侍奉非常谨慎。等到母亲去世,她哀痛欲绝,三年不吃荤腥。她从事女红,供奉祭祀,以及侍奉父亲饮食,从不缺乏。乡里人称她为孝女。父亲曾许诺将她嫁给郑全为妻,未出嫁时,她跟随父亲到邵武做客。邵武豪强陈良喜欢她的聪慧,强行送聘礼求婚。智真剪断头发拒绝他,并且多次求死。陈良不能强夺,最终她嫁给了郑全。她侍奉公婆有法度。泰定年间,郑全染上瘟疫,智真悲痛哭泣,几天不吃饭而死。朱虎的妻子茅氏,崇明人。大德年间,朱虎任都水监官职,因犯罪被抄没家产。官吏押送茅氏及两个儿子赴京。太医提领师甲请求回家,想娶茅氏为妻。茅氏誓死不从。母子三人用绳索相连,昼夜倚靠抱着号哭,形貌憔悴消瘦。师甲知道不能强夺,释放了他们。茅氏寄居在永明尼姑庵,因忧愤不吃饭而死。
杜友闻的妻子吴氏,江阴人。杜友闻是儒生,贫穷,以教书为生,吴氏搓麻线帮助他。天历年间,年成歉收,杜友闻最终饿死。吴氏的兄弟想带吴氏回家,吴氏以道义拒绝他们,于是两人相拥而死。
明朝朱恚的妻子贺氏,生了三个女儿。朱恚病重,贺氏就悄悄躲进静室,自缢。家人惊讶地救她,她又吞服水银求死,再次被救下,于是闭口不吃饭,不说话。与朱恚同时去世。事情上报,朝廷表彰了她。
刘氏名玉兰,彭泽人,十八岁,嫁给同县百姓计伟。过了五年,丈夫去世,她哀痛极其深切,打算与丈夫一同死去。不久,公公为丈夫办丧事,刘氏哭着告诉公公愿意稍微留下,于是将灵柩移到别的房间停放。刘氏铺着草席枕着土块居住,悲痛号哭伤心,呕血数升。父母担心她迁葬灵柩时草草下葬,刘氏说:“我现在得到死期了。”于是不脱去丧服,七天不吃饭而死。抬起她的尸体,袖中遗留的手帕,都是丈夫的遗物。
谨按传记说:“饮食男女,是人的最大欲望所在。”贞烈的女子,她们的心纯粹合乎天理,情欲的念头,本来不足以扰乱她们。至于饮食,得到它就能生存,得不到就会死亡,这难道容易断绝吗?然而元朝的李智真、茅氏、吴氏,明朝的贺氏、刘玉兰,都绝食殉夫,记载在传记中。听说古代的高士有断食以求长生的人,而这些妇女则是断食以求速死。求长生的人,是超脱尘世的清心;求速死的人,是绝俗的大节。大节存在于天地间,千古不朽,与长生有什么不同呢!
吴王氏,平度州人。家境贫寒,跟随丈夫秦友修筑边防城池,带着干粮跟随。丈夫去世,她乞求棺材埋葬丈夫,剖开心脏殉夫。当时的人哀怜她,为她建了祠堂。
元朝陈道安的妻子林氏,文昌人。元末战乱,陈道安埋伏在中间,想秘密谋划对付贼寇,计谋泄露被杀。林氏埋葬陈道安,哭尽泪水,自己吃土块而死。台叔龄的妻子刘氏,顺宁人,略懂读书,能修养妇道。一天地震,房屋倒塌压住台叔龄不能起来,家里又失火。台叔龄的母亲上前救不了,想被火烧死。台叔龄望见呼喊说:“我已经出不去了,应当赶紧救我的母亲。”刘氏对丈夫的妹妹说:“你救你的母亲,你哥哥必定会死,我不需要再活下去了。”随即自己跳入火中而死。火灭后,家人找到两具尸体,灰烬中手还握着不松开。官员嘉奖她的贞烈,上报朝廷,命令史官记录。
明朝孙氏,恩县人,李资的妻子。治元年,丈夫去世,孙氏撞墙而死。贾氏,生员潘耀卿的妻子,沅陵人。正德年间,潘耀卿带着贾氏去南京探望父亲,到湖口时,潘耀卿去世,贾氏立即投水。女奴拉住她,见到公婆后,进屋自缢,因被救下而免死。减少饮食共四十多天,绝食几天,最终自刎。
谨按:烈妇以死殉夫的,除了自缢、绝食之外,她们舍生取义的方式,不止一种。如吴氏剖心,林氏吃土,刘氏投火,孙氏撞墙,贾氏割颈,凡是能死的方法,都踊跃前往,唯恐晚了一步。明朝隆庆以后几位妇女,她们死的原因没有流传下来,总之是慷慨就义,没有什么不同。唉!谁不死呢?如果死得合乎道义,与善终是一样的。
隋朝河北孙神的妻子陈氏,孙神应当远戍,主管官吏把他配属在夏州,他嫌路途遥远,有个孤侄,想让他代替自己。陈氏说:“为国家征戍,道路遥远,怎么容许身体不肯去,用孤侄代替,天下的舆论,谁会赞同?”孙神被她的话感动,于是自己去。在戍所不久,就去世了,灵柩运到,陈氏望见哀痛,哭一声就死了。文帝下诏表彰她的里巷。
元朝李君用的妻子王氏,辽阳人。大德八年,李君用病故。占卜下葬将要出发,亲戚邻里都聚集。王氏对众人说:“夫妇死后同穴,是道义。我能跟随良人去世,不也可以吗?”于是抚棺大哭,呕血一升左右,随即倒地而死。众人给她收殓,与丈夫的灵柩一起出葬。跟随的人有几百人,无不流泪。李氏广
昌人,何永孚妻。嫁时年十四,越一年,孚卒。李氏弛容释妆,每欲与俱。柩前设一木櫈,坐而哭,櫈为之刓。姑病,朝夕祝告,请以身代。姑卒,哭曰:“吾所以不死者,为姑在也。姑既逝,吾何生为?”遂哀恸呕血死。
译昌人,是何永孚的妻子。她十四岁出嫁,过了一年,何永孚去世。何氏卸下头饰、除去妆容,常常想要随丈夫一同死去。她在灵柩前放了一张木凳,坐着哭泣,木凳都被磨出了凹痕。婆婆生病时,她早晚祈祷,请求用自己的生命代替婆婆。婆婆去世后,她哭着说:“我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婆婆还在。婆婆既然已经去世,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悲痛欲绝,吐血而死。
明应氏,建宁人。归邱伯春,年二十,夫卒,号天愿,同死,自投池中。隣妇援出之,气息奄奄,自断左手中指,置夫懐中。既塟,旦夕恸哭而卒。
王氏素英,▯水生员周必登妻,年十九,归必登。▯治七年,必登以疾卒,王氏誓与同死,不食数日。母死,归吊,语弟曰:「我死,尸还周氏。」弟方岀,忽以无疾终。弟如其言,还尸于周,里人莫不悼之。
谨按烈妇捐生之道,非一,已备录之矣。乃又有不必锋刃、水火,而俄顷殒身如陈氏、王氏一恸而絶,李氏、应氏痛哭而卒,至周氏告语之顷,无疾忽终。此数妇者,岂非至性所发,弃形骸如脱蓰乎?古之圣人有言:「生寄也,死归也。」世俗之人,于其寄者恋而不能割,于其归者避而不肯就,于是有非义以求生,违道以免死者。究之,恋不能恋,避不能避,同归于尽。曷若诸妇烈烈一死?其寄也非虚寄,其归也为全归矣。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一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礼之道
殉节三
元李氏,南丰人,曾闿妻。夫死,守节。至元壬午,葫芦峒寇猝至,甘言诱之,大骂贼而死。
狄恒妻徐氏,天台人。恒早没,徐氏守节,不再醮。至正二十年,乡民为乱,徐避难于牛囮山,为贼所执,驱迫以前。徐绐之曰:“吾渇甚,欲求水一杯。”贼令自汲,即投井而死,时年十八。
明萧氏髙安张荣一妻年二十七孀居誓不他适正徳间为华林贼所执萧怒且骂曰「我誓不为贼狗辱乃斩之数断」
张氏,乐平人,董瑱妻,年二十六,夫殁,以节自励。正徳三年,姚盗猖獗,母惧其为盗所汚,隂遣其子讽之改嫁以
图自全张泣曰:「从一而终,妇人之义。」麾去之。一夕忽自经。林氏,政和县民范灼妻,十八嵗归灼,未几夫故,守节十二年。嘉靖间,倭防城,被执骂拒甚坚,延颈就死。
谨按:妇人失其所天,而贞洁自守,斯巳难矣。乃元至元间,则有李氏;至正间,则有徐氏;明正徳间,则有萧氏、张氏;嘉靖间,则有林氏。皆守贞于前,死难于后。平日则坚若金石,临时则烈同氷霜,不尤难乎?嗟夫!士有砥砺一生,名著当世,而患难之际,缩蓄改节者,视诸妇何如也?
唐罗文姬,字叔善,南昌人。年十六,适郑氏。夫病笃,执文姬手曰:“汝盛年,当别适人。”姬誓不嫁。夫亡,投缳而死。元赵美妻王氏,内黄人。至治元年,美溺水死。王氏守志。舅姑念其年少无子,欲使更适人。王氏曰:“妇义无再醮,且舅姑在,妾可弃而去耶?”舅姑欲以族侄与继婚,王氏拒不从。舅姑迫之,力。王氏知不免,即自经死。
惠士元妻王氏,大都人。至正十四年,士元病革,王氏曰:“吾闻病者粪苦则愈,乃尝其粪,颇甘。”王氏愈忧。士元嘱王氏曰:“我病必不起,前妾所生子,汝善保防之。待此子稍长,即从汝自嫁矣。”王氏泣曰:“君何为出此言耶?设有不讳,妾义当死,尚复有他説乎?君幸有兄嫂,此儿必不失所。”居数日,士元卒。比葬,王氏遂居墓侧,蓬首垢面,哀毁逾礼,常以妾子置左右,饮食寒暖,惟恐不至。嵗余,妾子亦殁,乃哭曰:“无复望矣!”屡引刀自杀,家人惊救得免。至终丧,亲旧皆携酒礼祭士元于墓。祭毕,众欲行酒,王氏已经死于树矣。
明舒贞,绍兴诸士俊妻,年十八,归仕俊,数月,俊死于商。其姑念贞年防,谋嫁之。贞以死自誓,慕贞者乃重赂其父母,私盟之。贞知不免,绐父母治斋荐夫,斋毕沐浴,衣蔴自经死。
张友妻洪氏,歙人。友死,豫治茔,誓必同穴。姑怜其早寡无子,令嫁之,不聴。乃阴纳富人聘,至期逼之。洪曰:“嫁不辞,当与夫别。”乃造夫墓,恸哭而归。拜姑告别,入室闭门自缢。
岳氏,深州岳兴女,适傅嘉。嘉病,急呼岳曰:“尔年少,善事后人。”岳涕泣曰:“吾岂忍事他人,宁俱死。”及嘉卒,遂自经死。洪武中,表其门曰“贞烈”。
赵
译明应氏,建宁人。嫁给邱伯春,二十岁时,丈夫去世,她号天愿,想与丈夫一同死去,自己跳入池塘。邻居妇女把她救出来,她气息微弱,自己砍断左手的中指,放在丈夫怀中。安葬后,她早晚痛哭,最终去世。
王氏素英,是生员周必登的妻子,十九岁时嫁给周必登。治平七年,周必登因病去世,王氏发誓与丈夫一同死去,几天不吃东西。母亲去世,她回去吊唁,对弟弟说:“我死后,把我的尸体送回周家。”弟弟刚出门,她忽然没有疾病却去世了。弟弟按照她的话说,将尸体送回周家,乡里人没有不哀悼她的。
谨按:烈妇牺牲生命的途径,不止一种,已经全部记录下来了。然而又有不必用刀枪、水火,而在顷刻间丧命的,如陈氏、王氏一悲痛就断气,李氏、应氏痛哭而死,至于周氏在告知话语的时候,没有疾病忽然去世。这几位妇女,难道不是至诚本性所激发,抛弃形体像脱掉鞋袜一样吗?古代的圣人有话说:“生是寄居,死是回归。”世俗的人,对于寄居的留恋而不能割舍,对于回归的躲避而不肯前往,于是有不合乎道义以求生存,违背正道以逃避死亡的人。最终,留恋的不能留恋,躲避的不能躲避,同样归于灭亡。哪里比得上这些妇女刚烈地一死呢?她们的寄居不是虚寄,她们的回归是完整的回归了。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一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礼之道
殉节三
元朝李氏,南丰人,曾闿的妻子。丈夫死后,她守节。至元壬午年,葫芦峒的强盗突然到来,用甜言蜜语引诱她,她大骂强盗而死。
狄恒的妻子徐氏,天台人。狄恒早逝,徐氏守节,不再改嫁。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徐氏逃难到牛囮山,被强盗抓住,驱赶着走在前面。徐氏欺骗他们说:“我非常渴,想要一杯水。”强盗让她自己打水,她就投井而死,当时十八岁。
明朝萧氏,高安人,张荣一的妻子,二十七岁守寡,发誓不再改嫁。正德年间,被华林的强盗抓住,萧氏愤怒且骂道:“我发誓不被强盗侮辱。”于是被斩成数段。
张氏,乐平人,董瑱的妻子,二十六岁时,丈夫去世,她以节操自勉。正德三年,姚贼猖獗,母亲害怕她被强盗玷污,暗中派儿子劝她改嫁以图保全自己。张氏哭着说:“从一而终,是妇人的道义。”挥手让他离开。一天晚上忽然自缢而死。林氏,政和县民范灼的妻子,十八岁嫁给范灼,不久丈夫去世,守节十二年。嘉靖年间,倭寇侵犯城池,她被抓住,坚决抗拒并辱骂,伸颈就死。
谨按:妇人失去了依靠的丈夫,而能贞洁自守,这已经很难了。然而元朝至元年间,有李氏;至正年间,有徐氏;明朝正德年间,有萧氏、张氏;嘉靖年间,有林氏。都是先守贞,后死于危难。平时坚如金石,临难时烈如冰霜,不是更难吗?唉!士人有一生砥砺名节,名声显赫于当世,而在患难之际,退缩改变节操的,比起这些妇女怎么样呢?
唐朝罗文姬,字叔善,南昌人。十六岁时,嫁给郑氏。丈夫病重,握着文姬的手说:“你正值盛年,应当改嫁别人。”文姬发誓不嫁。丈夫死后,她投绳自缢而死。元朝赵美的妻子王氏,内黄人。至治元年,赵美溺水而死。王氏守志。公婆念她年轻没有儿子,想让她改嫁。王氏说:“妇人的道义是不再改嫁,况且公婆在,我可以抛弃他们离开吗?”公婆想让族侄与她续婚,王氏拒绝不从。公婆逼迫她,用力很大。王氏知道无法避免,就自缢而死。
惠士元的妻子王氏,大都人。至正十四年,惠士元病重,王氏说:“我听说病人粪便味苦就会痊愈,于是尝他的粪便,味道很甘甜。”王氏更加担忧。惠士元嘱咐王氏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以前妾所生的儿子,你要好好保护他。等这个孩子稍大,就随你改嫁吧。”王氏哭着说:“您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如果有不测,妾道义上应当死去,哪里还有别的说法呢?您幸好有兄嫂,这个孩子一定不会有失所。”过了几天,惠士元去世。等到安葬,王氏就住在墓旁,蓬头垢面,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常把妾的儿子放在身边,饮食冷暖,只怕照顾不周。一年多后,妾的儿子也死了,于是哭着说:“没有指望了!”屡次拿刀自杀,家人惊救得以幸免。直到丧期结束,亲戚故旧都带着酒礼在墓前祭奠惠士元。祭奠完毕,众人想行酒礼,王氏已经死在树下了。
明朝舒贞,绍兴人,诸仕俊的妻子,十八岁嫁给诸仕俊,几个月后,诸仕俊死在经商途中。她的婆婆念她年轻,谋划让她改嫁。舒贞以死发誓,仰慕她的人于是重金贿赂她的父母,私下约定。舒贞知道无法避免,欺骗父母说要设斋祭奠丈夫,斋毕沐浴,穿着麻衣自缢而死。
张友的妻子洪氏,歙县人。张友死后,预先修好墓地,发誓一定要与丈夫同穴。婆婆怜惜她早寡无子,让她改嫁,不听。于是暗中接受富人的聘礼,到期逼迫她。洪氏说:“改嫁不推辞,应当与丈夫告别。”于是到丈夫墓前,痛哭而归。拜别婆婆,进入房间关门自缢。
岳氏,深州岳兴的女儿,嫁给傅嘉。傅嘉病重,急忙叫岳氏说:“你年轻,好好侍奉后夫。”岳氏流泪说:“我怎忍心侍奉别人,宁愿一起死。”等到傅嘉去世,就自缢而死。洪武年间,表彰她的门第为“贞烈”。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