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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内则衍义十五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84–195 段

噫!此即其母敦仁之道欤?

唐荥阳县太君郑氏,为拾遗元稹之母。诸子虽入仕,禄秩甚薄,每月给食,时给衣,皆始自孤弱者,次疎贱者。由是衣无常主,厨无异膳,亲者悦,疎者来。佣保乳母有冻馁垂白,不忍去元氏之门者,葢其慈也。持家二十五年,专用训诫,去鞭扑,正顔色以训诸女妇。诸女妇战兢如履氷,正辞气以训诸子孙。诸子孙心愧耻若挞于市也。婢仆终嵗不闻忿争声,闺门之内熙如太古。

译唉!这大概就是她敦厚仁爱之道的体现吧?

唐代荥阳县太君郑氏,是拾遗元稹的母亲。她的几个儿子虽然都做了官,但俸禄很低,每月供给食物,有时供给衣物,都是从孤弱的人开始,其次才是疏远卑贱的人。因此衣物没有固定的主人,厨房没有不同的膳食,亲近的人喜悦,疏远的人前来。佣工和乳母有受冻挨饿、头发花白,却不忍心离开元氏家门的,大概是因为她的慈爱吧。

她持家二十五年,专门用训诫来管理,不用鞭打,以严肃的脸色来训诫众儿媳。众儿媳战战兢兢,如同走在薄冰上一样;以端正的言辞语气来训诫众子孙。众子孙心中感到羞愧,如同在集市上被鞭打一样。婢女仆役整年听不到愤怒争吵的声音,内室之中和睦安宁,如同远古时代一般。

谨按:家国一理,故惠及仆婢。其事似小,而推之即博施济众之端正。顔色以训女妇,正辞气以训子孙,纯用徳化,不忍鞭扑,而家道自尔严肃。可谓仁之周尽者。

章太傅妻练氏。太傅出兵时,有二将违令,欲斩之。练氏素知二将之勇,乃设席以劝太傅。太傅允从寛,而二将已逃奔南唐,得重用。遣攻建州时,太傅已故。练氏与子皆在建州。二将遣使遗金帛,且宻以白旗授曰:「吾将屠此城,植旗于门,士卒勿敢犯也。」练氏返白旗金帛,谓使曰:「将军果思旧恩,愿全此城;必欲屠之,老身与众俱死,不愿独生。」二将感其言,遂止。太傅子十三人,练氏生者八子,皆登第。

谨按,兵戈扰攘之中,误遭屠戮者何限?练氏以一身之有恩于二将,返白旗金帛,愿保全城中百万生灵。仁心何其切,仁术何其大!要不过推区区不忍之心,遂与上帝之好生相协。昌大厥宗,不亦快乎?彼顾一己之私者,安足语此!

宋海州富民杨允妻刘氏,寡居,二子皆防。时用兵燕云,享赋緍钱,民皆称苦。刘氏语二子曰:「国家用兵,敛及下户,官司督责甚峻,刑法惨酷,吾不忍见。家世私钱,列屋积之,何为?遂请于官,以钱百万充下户之赋。」后子春为太仆卿。

谨按,不仁之道多端,莫重于贪财。葢财本天地间流通之物,施之有用,则财皆恩膏;积之无用,则财皆朽蠧。刘氏不忍下户之鞭扑,概然发所藏而献诸官府,其慈爱有足嘉者,宜乎后人之兴起也。

  慈之道

  爱民

内则》曰:「后王命冡宰,降徳于众兆民。」

谨按,天子为天下君,故当行政令于天下;天子为天下师,故当广教化于天下。秦汉以来,教化废弃不讲,而专以政令求治。平百姓家事置为细务,岂知尧、舜、汤、武之治天下,本乎徳以为教,非但行之于宫闱,施之于朝廷官府,且制为礼法,命冡宰以降下于天下,使亿兆之众知所以法则而遵行之。葢天下不过一家之积,积亿万人以成天下,必家家齐,然后天下之治成。古人谓综理天下,譬如构广厦万间,庀材既需嵗月经营,又复周宻,茍一榱一桷之或阙,则规制不全。是以盛明之世,妇人女子皆可入道,其爱之者大也。

汉和熹邓皇后宫中尝亡大珠一箧,念欲考讯,必有不辜,乃亲阅宫人,亲察顔色,即时首服。及称大后,时有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之以巫蛊事,下掖庭审讯,辞证明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见实覈,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永平二年夏,京师旱,亲幸洛阳寺録寃狱,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即时收洛阳令下狱抵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每闻人饥,或达旦不寐,而躬自减撤,以救灾厄,故天下复平,嵗还丰穰。

谨按,干天地之和气者,莫如刑。欲爱民者,何尝不刑?狱是兢兢哉!但宫掖之间,机宻闲静,固非诬枉所得作。外而録囚勅法,又非皇后之所能周也。于此而有寃抑,虽念切天矜,无所施其旋转之力。邓皇后乃事事详悉,察言观色。讯盗珠之宫人,则亲加阅试;断巫蛊之近侍,则诬据平昔。明覆盆之寃,而澍雨大降;闻人之饥,中夜以兴,减膳撤乐,赈救苍黎。是纯乎以百姓之安危为念者矣!《易》曰:“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其邓皇后之谓乎?

唐太宗贤妃徐惠,当贞观末,太宗数调兵征讨,稍稍治宫室,百姓劳怨。上疏极諌,且言:“东戍辽海,西讨昆邱,士马罢耗,漕饟漂没,捐有尽之农,趋无穷之壑,图未获之众,丧已成之军。故地广者,非常安之术也;人劳者,为易乱之符也。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又言:“伎巧为丧国斧斤,珠玉为荡心酖毒。侈丽纎美,不可以不遏。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帝善其言,优赐之。谨按:天下之财,止有此数;百姓之力,亦止有此数。故圣

译谨按:治理国家与治理家庭道理相同,所以恩惠也施及仆婢。这件事看似微小,但推而广之,就是广泛施予、救济众人的正道。用和悦的脸色来训导妻妾,用端正的言辞和气度来训导子孙,纯粹运用道德教化,不忍心鞭打惩罚,而家道自然严肃整饬。这可以说是仁德周全完备的表现。

章太傅的妻子练氏。太傅出兵时,有两位将领违抗命令,太傅想斩首他们。练氏一向知道这两位将领勇猛,于是摆设酒席来劝谏太傅。太傅答应宽恕他们,但两位将领已经逃奔南唐,并得到重用。当南唐派遣他们攻打建州时,太傅已经去世。练氏和儿子都在建州。两位将领派使者赠送金帛,并且秘密授予白旗说:“我将屠戮这座城,把白旗插在门上,士兵就不敢侵犯。”练氏退回白旗和金帛,对使者说:“将军如果真的感念旧恩,希望保全这座城;如果一定要屠城,我宁愿与众人一起死去,不愿独自偷生。”两位将领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停止了屠城。太傅有十三个儿子,练氏生了八个,都考中进士。

谨按:在战乱纷扰之中,无辜遭受屠戮的人有多少啊!练氏因为自己对两位将领有恩,退回白旗和金帛,愿意保全城中百万生灵。她的仁心多么恳切,仁术多么宏大!这不过是推扩那一点点不忍之心,于是与上天好生之德相契合。使家族昌盛光大,不也很痛快吗?那些只顾一己私利的人,哪里值得谈论这些呢!

宋代海州富户杨允的妻子刘氏,守寡,两个儿子都担任官职。当时在燕云地区用兵,征收赋税和绢钱,百姓都叫苦不迭。刘氏对两个儿子说:“国家用兵,征税波及下等户,官府督责严厉,刑法残酷,我不忍心看见。家中世代积蓄的私钱,堆满房屋,有什么用呢?”于是向官府请求,拿出百万钱充当下等户的赋税。后来她的儿子杨春担任太仆卿。

谨按:不仁之道多种多样,没有比贪财更严重的了。因为钱财本是天地间流通的东西,把它施用于有用的地方,钱财就都是恩泽;把它积聚而无用,钱财就都是腐朽蛀虫。刘氏不忍心下等户遭受鞭打惩罚,慷慨拿出积蓄献给官府,她的慈爱值得嘉奖,所以后代兴起也是理所当然的。

慈爱的道理

爱民

《内则》说:“君王命令冢宰,将德行降施给亿万百姓。”

谨按:天子是天下的君主,所以应当在天下行政令;天子是天下的老师,所以应当在天下广施教化。秦汉以来,教化被废弃不讲,而专门依靠政令来求取治理。把百姓的家事当作细微事务,哪里知道尧、舜、汤、武治理天下,根本在于以德作为教化,不仅施行于宫闱,施用于朝廷官府,而且制定礼法,命令冢宰降施给天下,使亿万百姓知道效法并遵行。因为天下不过是一个家庭的积累,积累亿万人才成为天下,必须家家整齐,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成功。古人说治理天下,好比建造万间广厦,准备材料需要岁月经营,又要周密,如果缺一根椽子或一根木料,那么规制就不完整。因此在盛世,妇女女子都可以进入正道,这是因为爱她们的人胸怀广大啊。

汉和熹邓皇后宫中曾经丢失一箧大珍珠,心想如果拷问审讯,必定有无辜的人受罪,于是亲自查阅宫人,亲自观察脸色,宫人立即认罪服罪。等到她成为太后时,当时有和帝宠幸的吉成御者,被人诬陷以巫蛊之事,下到掖庭审讯,供词证据明白。太后认为先帝身边的人对待她有恩,平时还没有恶言,现在反而这样,不合人情,于是亲自召见核实,果然是御者所为,无不叹服,认为她圣明。永平二年夏天,京城干旱,她亲自到洛阳寺审查冤狱,有囚犯确实没有杀人却被拷打而自诬,瘦弱困顿被抬来见驾,害怕官吏不敢说话,将要离开时抬头,好像想要自诉。太后察觉并注视他,立即召回来询问情况,完全得知冤枉实情,当时逮捕洛阳令下狱抵罪。出行还没回宫,大雨就降下。每当听说有人饥饿,有时通宵不眠,并且亲自减少撤除膳食音乐,来救灾厄,所以天下恢复太平,年成又丰收。

谨按:破坏天地和气的事物,没有比刑罚更严重的了。想要爱护百姓的人,什么时候不谨慎对待刑罚呢!但是宫闱之间,机密闲静,本来不是诬枉所能造成的。对外审查囚犯、颁布法令,又不是皇后所能周全的。在这里如果有冤屈,虽然念头深切怜悯,也没有施展回旋力量的地方。邓皇后却事事详细,察言观色。审讯偷珠的宫人,就亲自查阅测试;判决巫蛊的近侍,就依据平日的表现。昭雪覆盆之冤,大雨就降下;听说百姓饥饿,半夜起身,减膳撤乐,赈救民众。这是纯粹以百姓的安危为念啊!《易经》说:“坤就是地,万物都依靠它滋养。”所以说:“致力于役使坤道。”这说的就是邓皇后吧?

唐太宗贤妃徐惠,在贞观末年,太宗多次调兵征讨,渐渐修治宫室,百姓劳苦怨恨。她上疏极力劝谏,并且说:“向东戍守辽海,向西讨伐昆邱,士兵马匹疲惫损耗,漕运粮饷漂没,耗尽有限的农民,趋向无穷的深渊,谋求未获得的民众,丧失已经成型的军队。所以土地广阔,不是常安之术;百姓劳苦,是易乱的征兆。有道的君主,使百姓安逸;无道的君主,使自身快乐。”又说:“技巧是丧国的斧斤,珠玉是荡心的毒药。奢侈华丽纤巧,不可以不遏制。意志在事业太盛时骄傲,身体在时世安定时安逸。”皇帝认为她的话好,优厚赏赐她。谨按:天下的财富,只有这么多;百姓的力气,也只有这么多。所以圣

人之治天下,不尽民之财,不尽民之力。况当开剏之初,以干戈平定四海,而复沾沾于小邦,兴师靡饷,转输不絶,土木层新,丰亨自侈。徐惠一嫔妃耳,能上疏諌诤,太宗即位,听而优赐之。非平日志切爱民,安能至此?

译治理天下的人,不耗尽百姓的财物,不耗尽百姓的力气。何况在建国之初,用武力平定四海,却又对小国耿耿于怀,兴兵耗费军饷,转运物资没有断绝,大兴土木翻新建筑,追求富足享乐而自我奢侈。徐惠不过是一个嫔妃罢了,却能上疏劝谏,太宗即位后,听取她的意见并优厚地赏赐她。如果不是平时立志深切地爱护百姓,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后汉髙祖皇后李氏,晋阳人也。开运四年,髙祖起兵太原,赏军士,帑藏不足,充欲敛于民。后諌曰:“方今起事,号为义兵,民未知惠,而先夺其财,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今后宫所有,请悉出之,虽其不足,士亦不以为怨也。”髙祖为改容谢之。

谨按:帝王举事,必先加惠于百姓,而后义声丕振焉。李氏起自艰难,洞彻民隠,悉后宫之所有,虽不足而人不怨。诚识时达务之言哉!

宋慈圣光献曹皇后,当王安石当国,变乱旧章。后乗间语神宗谓祖宗法度,不宜轻改。”熙宁宗祀,前帝至后所,后曰:“吾昔闻民间疾苦,必以告仁宗,因赦行之。今亦当尔。”帝曰:“今无他事。”后曰:“吾闻民间甚苦,青苖、助役宜罢之。”安石诚有才学,然怨之者甚众。帝欲爱惜保全之,不若暂出之于外。帝悚听,垂欲止,复为安石所持,遂不果。帝尝有意于燕蓟,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庆夀宫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乎?铠仗士卒精乎?”帝曰:“固已办之矣。”后曰:“事体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茍可取之,太祖、太宗收复乆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

谨按帝王之仁天下,其大端有四:曰法祖,曰择相,曰恤民,曰节兵。宋自太祖至英宗,太平日乆,神宗即位,误用一王安石,遂防防乎生乱,则用人之不可不慎也。王安石以彊学执拗,逢帝所欲,慨然以大有为自命,青苖助役,百姓嗷嗷而不知所存恤,且为之言曰:“祖宗之法不足遵也!”岂不痛哉!曹太皇太后力劝帝之暂出,安石而又复不果,大臣以下且谁能言之?至于开边生衅,所闗尤大,非太皇太后极力劝止,吾知其祸不旋踵矣。此所以为至仁之后欤?

赵威后时,齐王遣使问。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嵗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説,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嵗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茍无嵗,何有民?茍无民,何有君?舎本而问末者耶!」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钟离子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叶阳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防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撤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率民而出于孝情者,胡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不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

谨按:战国之君,以智力相髙;战国之后,亦以智力相髙。而议论则必轨之于爱民。加嵗与民于王之上,而褒钟离子等,是闺阁中之有逺畧者。

明太祖每前殿决事,马皇后必潜听。如闻帝震怒,回宫必询:“今日处何事?怒何人?”因泣諌,帝从之,多所寛货。谨按:武以不杀为威,功以不伐为大。孟子之论定天下也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而马后之佐髙帝,则以不嗜杀人为本,仰合开创之心,遂为明后称首。岂非仁厚生于天性哉?

  慈之道

  宥过

内则》曰:「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姑,教之。若不可教,而后怒之。不可怒,子放妇出,而不表礼焉。」

谨按:罪不可宥,而过可宥。过者,无心之失也。有或势处其两难,或力穷于难办,或家教之未夙,▯或赋性之多愚鲁,故不必憎疾,不必怨恶,姑且教诲,观其自新。再至不可教,然后责怒。责怒而不从命,则子当放逐,妇当出弃矣。然犹为之隠而不明言其犯礼之过者,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也。

东汉显宗明徳马后,朝廷政事有公卿駮议难平者,帝以问后。后分折理解,归得其情。天大旱,后闻楚狱多枉滥,乗问为帝言。帝恻然,感夜起徬徨,不能寐。明日幸洛阳録囚徒,理出千余人,乃大雨。

唐文徳长孙皇后,每帝谴责左右,即怒不可尝。后阳助为怒,请鞫讯,俟意解,徐为开理,终不令有寃。异母兄安业,方微时素无礼于后

译后汉高祖皇后李氏,是晋阳人。开运四年,高祖在太原起兵,赏赐军士,国库储备不足,高祖打算向百姓征收。皇后劝谏说:“如今起兵,号称义兵,百姓还未曾得到恩惠,却先夺取他们的财物,这大概不是新天子救民的本意吧。现在后宫所有的财物,请全部拿出来,即使不够,将士们也不会因此怨恨。”高祖于是改变脸色,向皇后致谢。

谨按:帝王举事,必定先给百姓恩惠,然后义军的声望才能大振。李氏出身艰难,透彻了解民间疾苦,拿出后宫所有的财物,虽然不够,但人们不怨恨。这确实是识时务、通晓事理的话啊!

宋慈圣光献曹皇后,在王安石执政、变乱旧法时,趁间隙对神宗说:“祖宗的法度,不应该轻易更改。”熙宁年间举行宗庙祭祀,皇帝来到皇后住所,皇后说:“我过去听说民间疾苦,必定告诉仁宗,因此施行赦免。现在也应当这样。”皇帝说:“现在没有其他事情。”皇后说:“我听说民间非常困苦,青苗法、助役法应该废止。”王安石确实有才学,但怨恨他的人很多。皇帝想要爱惜保全他,不如暂时让他外放。皇帝恭敬地倾听,几乎要停止任用王安石,又被王安石所牵制,最终没有实行。皇帝曾经有意收复燕蓟之地,已经和大臣定下计议,于是到庆寿宫禀告此事。皇后说:“储备和赏赐充足吗?铠甲武器和士兵精锐吗?”皇帝说:“已经准备好了。”皇后说:“事情体统极大,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得到它不过是南面受贺罢了,万一不成功,那么百姓的性命所系,不是容易用言语形容的。如果可以夺取,太祖、太宗早就收复了,何必等到今天?”皇帝说:“怎敢不接受教诲。”

谨按:帝王对天下的仁爱,其大端有四:效法祖先,选择宰相,体恤百姓,节制用兵。宋朝从太祖到英宗,太平日子长久,神宗即位,误用了一个王安石,于是几乎生出乱子,可见用人不可不慎重。王安石凭借强横的学问和固执的性格,迎合皇帝的心意,慷慨地以大有作为自命,推行青苗法、助役法,百姓哀嚎,不知道何处寻求救济,而且为他辩解道:“祖宗的法度不值得遵循!”岂不令人痛心!曹太皇太后极力劝谏皇帝暂时罢免王安石,却又未能成功,大臣以下谁还能进言呢?至于开辟边疆、挑起战端,关系尤为重大,如果不是太皇太后极力劝止,我知道灾祸很快就会降临。这就是她之所以成为至仁的皇后吧?

赵威后时期,齐王派遣使者问候。书信还未发出,威后问使者说:“年成还好吗?百姓还好吗?大王还好吗?”使者不高兴,说:“我奉命出使问候威后,现在不问大王却先问年成和百姓,难道是轻视卑贱而尊贵显赫的人吗?”威后说:“不是这样,如果没有年成,哪里会有百姓?如果没有百姓,哪里会有君主?舍弃根本而询问末节吗?”于是进而问道:“齐国有位处士钟离子还好吗?他的为人,有粮食的给他吃,没有粮食的也给他吃,有衣服的给他穿,没有衣服的也给他穿,这是帮助大王养育百姓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任用他?叶阳子还好吗?他的为人,怜悯鳏夫寡妇,抚育孤儿老人,救济贫困,补充不足,这是帮助大王休养生息百姓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任用他?北宫氏的女儿婴儿子还好吗?她摘下耳环玉饰,到老不嫁,以此供养父母,这是引导百姓出于孝道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召见?这两位士人不被任用,一位女子不被召见,凭什么统治齐国、教化万民呢?”

谨按:战国的君主,以智力和勇力互相较量;战国的皇后,也以智力和勇力互相较量。但议论必定以爱民为准则。把年成和百姓置于大王之上,并褒扬钟离子等人,这是闺阁之中有远见的人。

明太祖每次在前殿决断事务,马皇后必定暗中倾听。如果听到皇帝震怒,回到后宫必定询问:“今天处理什么事?对谁发怒?”于是哭泣劝谏,皇帝听从了她,多有宽恕和赦免。谨按:武力以不杀戮为威严,功业以不夸耀为宏大。孟子论述平定天下时说:“不嗜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而马皇后辅佐高帝,则以不嗜杀人为本,上合开创基业的心意,于是成为明朝皇后的首位。难道不是仁厚生于天性吗?

慈爱的道理

宽恕过错

《内则》说:“儿子儿媳不孝顺不恭敬,不要急于怨恨婆婆,要教导他们。如果不可教导,然后才发怒。如果不可发怒,儿子就放逐,儿媳就休弃,但不公开宣扬他们的失礼之处。”

谨按:罪不可宽恕,而过错可以宽恕。过错,是无心的失误。有的人处于两难的境地,有的人力穷于难以办到的事,有的人家教未早,有的人天性愚钝,所以不必憎恨疾恶,不必怨恨厌恶,姑且教诲,观察他们自我革新。再次不可教导,然后才责备发怒。责备发怒而不顺从,那么儿子应当放逐,儿媳应当休弃。然而仍然为他们隐瞒而不明言他们犯礼的过错,这是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啊。

东汉显宗明德马皇后,朝廷政事有公卿驳议难以平定的,皇帝拿来问皇后。皇后分析事理,归究得到实情。天大旱,皇后听说楚地狱案多有冤枉滥刑,趁问安时对皇帝说。皇帝侧然动容,感动得夜起彷徨,不能入睡。第二天驾临洛阳审录囚徒,平反释放了一千多人,于是下起大雨。

唐文德长孙皇后,每当皇帝谴责左右侍从,就愤怒不可遏制。皇后假装助怒,请求审讯,等皇帝怒气消解,慢慢为他开导事理,最终不让有人受冤。异母兄长安业,在微贱时一向对皇后无礼

,后未尝以为言。擢将军,坐法当刑,后顿首请曰:“安业罪当死,然素遇妾无恩,论如法,外家将谓妾释憾于兄也,得减死。”及大渐,与帝诀时,相▯龄以小谴就第,后曰:“▯龄侍陛下乆,为宗臣,为国家腹心,非大故,愿勿弃也。”

译皇后后来不曾把这件事当作话柄提起。提拔他为将军,他因犯法应当受刑,皇后叩头请求说:“安业罪行当死,但他向来对待我没有恩情,如果依法论处,外戚家会认为我是借机向兄长发泄怨恨,希望能减死罪。”等到皇帝病危,与皇后诀别时,相〇龄因小过失被遣回府第,皇后说:“〇龄侍奉陛下很久,是宗室重臣,是国家的腹心之臣,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希望不要抛弃他。”

谨案,凡狱皆有寃抑,况汉章帝法度明决,廷臣争严切以避责,楚王英谋逆自杀,狱多枉滥,无敢以情恕求者。马后乗天旱为上言,楚狱寃滥所致,果大雨霑足。凡事皆宜申救,凡唐太宗之得天下,善谋者莫如房▯龄,乃以小谴就第。长孙后将诀,专以此为言,其宥过之所全者大矣。

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显祖时尊为皇太后。常以体不安,宰人昏而进粥,有蝘蜓在焉。后举匕得之,髙祖侍侧,大怒,将加极罚。太后笑而释之。

辽天祚元妃萧氏,小字贵格,燕国妃之妺。年十七,册为元妃。性沉静,尝昼寝,近侍盗貂裀。妃觉而不言,宫掖称其寛厚。

谨按,宥过之道,不过曲谅其无心。若以疾病之时,进粥不慎,恐不得引诖误以自解也。况近侍而妄盗貂裀,觉而执之,绳以大法,又何説之有?乃冯皇后付之一笑,萧元妃黙而不言,其度量寛洪,有迥异乎人者矣。如此而宥,何所不宥?妇道尚柔宁,过仁毋过刻也。

宋魏国公主,太宗女也。性仁慈,尝有盗入其第,有司多所讯捕。主恐其寃也,请出所逮人,而以私钱募告者,伺缉之,乃果得真盗。情得复请贷非真盗者。

谨按:小过,或可用思;而盗则应主用法。况入贵戚之第,刑官有廹欲得情之心,即有失入,亦曰法固然耳。魏国公主何其天性之矜恻也!出所逮之寃人,而以私钱募告,果得真盗,有黙合古人五听之心焉。于盗尚恐其寃,于他人可知;于盗能得其真,于凡事皆能用智以行其寛宥,又可知矣。

  勤之道

  女工

内则》曰: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絍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

诗》七月之二章曰:「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其三章曰:「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逺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女诫》曰:「专心纺绩,不好戯笑,是谓妇功。」

谨按:自国及家,所需于女功者甚多。上而后妃,下而庶妇,皆当▯习。故《内则》女子十嵗,姆即教以绩麻、治丝、织絍、组紃,其为妇女终身之事,明矣。昔周公作诗,称述豳俗,亦以蚕绩为要务。言七月流星西流,则暑退将寒;至九月,当授衣以御之。然岂待秋而后备哉?当春月阳和,仓庚始鸣之时,已蚤为之计矣。维时女执深美之筐,循微小之径,采柔桑及蘩叶,以饲初生之蚕;而去年八月,已豫取蒹葭,备治蚕曲薄之用。至此蚕盛之月,桑之大者连条落之,髙者斧斨伐之,小者取叶而存其条,庶防蚕之食足而丝之功成矣。至七八月鵙呜之后,麻熟之时,则又绩以为布。而凡蚕绩之所成者,皆染之,或元或黄,其朱者尤为鲜明,皆以供上,而为公子之裳。葢豳俗之力于蚕绩如此。若《诗》中采桑之女,以将适公子、逺父母为悲,非惟孝思之笃可见,贵族之人许婚公室者,不惮勤劳。凡为妇女者,可以女工为缓哉?故《女诫》以专心纺丝绩麻为妇功,并戯笑戒之,诚恐开怠荒之端耳。

周礼》曰:「内宰,中春诏后,率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以为祭服。以妇职之法教九御,使各有属,以作二事。嵗终则防内人之稍食,稽其功事,佐后而受献功者,比其小大,与其麤良而赏罚之。」

又曰:太宰以九职任万民,其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又曰:典妇功,掌妇式之法,以授嫔妇及内人女功之事赍。凡授嫔妇功,及秋献功,辨其苦良,比其小大而贾之,物书而楬之,以供王及后之用,颁之于内府。

又曰:典丝掌丝入,而辨其物,以其贾楬之,掌其藏与其出,以待兴工之时,颁丝于外内工,皆以物授之。及献功,则受良工而藏之,辨其物而书其数,以待有司之政令,上之赐予。

又曰:典枲掌布缌缕纻之麻草之物,以待时颁功而受赍,及献功受苦工,以其贾掲而藏之,以待时颁。

又曰:缝人掌王宫之缝线之事,以役女御

译谨按,凡是案件都有冤屈压抑的情况,何况汉章帝时期法度严明决断,朝廷大臣争着严切执法以逃避责任,楚王英谋反自杀,案件多有冤枉滥刑,没有人敢以情理宽恕来请求。马皇后趁着天旱向皇帝进言,说楚王案件冤滥所致,果然大雨充足。凡事都应当申辩救助,唐太宗之所以能得天下,善于谋划的没有比得上房玄龄的,却因小过被贬回家。长孙皇后临终诀别时,专门以此事进言,她宽恕过错所保全的益处很大啊。

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在显祖时被尊为皇太后。常因身体不安,厨师在黄昏时进献粥,里面有蜥蜴。太后舀起粥发现了它,高祖在旁边侍奉,大怒,将要施加极刑。太后笑着宽恕了他。

辽天祚元妃萧氏,小名贵格,是燕国妃的妹妹。十七岁时,被册封为元妃。性格沉静,曾经白天睡觉,近侍偷走了貂皮坐垫。元妃发觉后不说,宫中都称赞她宽厚。

谨按,宽恕过错的道理,不过是体谅其无心之失。如果因为生病时,进粥不慎,恐怕不能引用误犯来为自己辩解吧。何况近侍妄自偷盗貂皮坐垫,发觉后抓住他,用大法绳之以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冯皇后付之一笑,萧元妃沉默不言,她们的度量宽宏,有与人迥异的地方啊。像这样宽恕,有什么不能宽恕的呢?妇道崇尚柔顺安宁,宁可过于仁爱也不要过于苛刻。

宋魏国公主,是太宗的女儿。性格仁慈,曾经有盗贼进入她的府第,有关部门多所审讯抓捕。公主恐怕他们冤枉,请求释放被逮捕的人,并用私钱招募告发者,伺机缉拿,果然抓住了真盗贼。事情查清后又请求宽贷非真盗贼的人。

谨按:小过错,或许可以用思虑;而盗窃则应当主要用法。何况进入贵戚的府第,刑官有迫切想要查明真相的心思,即使有错判入罪,也说这是法理如此。魏国公主天性多么怜悯啊!释放被逮捕的冤人,并用私钱招募告发者,果然抓住真盗贼,有暗合古人五听之心。对于盗贼尚且怕其冤枉,对于其他人可知;对于盗贼能抓住真凶,对于凡事都能用智慧来施行宽恕,又可知了。

勤之道

女工

《内则》说:女子十岁不出门,姆教她婉顺听从,执持麻枲,治理丝茧,织缯组紃,学习女事,以供给衣服。

《诗》七月第二章说:“七月火星西流,九月授衣。春日阳气回升,黄莺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去采柔桑。春日漫长,采白蒿众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将和公子同归。”第三章说:“七月火星西流,八月萑苇。养蚕月份修剪桑树,拿起斧斨,去伐远扬的桑枝。攀折柔桑。七月伯劳鸣叫,八月绩麻。染黑染黄,我的红色格外鲜明,为公子做衣裳。”

《女诫》说:“专心纺绩,不好嬉戏笑闹,这叫做妇功。”

谨按:从国家到家庭,对女功的需求很多。上至后妃,下至庶妇,都应当学习。所以《内则》说女子十岁,姆就教她绩麻、治丝、织缯、组紃,这是妇女终身之事,很明显了。从前周公作诗,称述豳地风俗,也以蚕绩为要务。说七月火星西流,则暑退将寒;到九月,应当授衣以御寒。然而哪里等到秋天才准备呢?当春月阳和,黄莺始鸣之时,已经早做打算了。这时女子拿着深美的筐,循着微小的径,采柔桑及蘩叶,来喂初生的蚕;而去年八月,已经预先取蒹葭,准备治蚕曲薄之用。到这时蚕盛的月份,桑树大的连条落下,高的用斧斨伐之,小的取叶而存其条,希望蚕的食物充足而丝的功效完成。到七八月伯劳鸣叫之后,麻熟之时,则又绩之为布。而凡蚕绩所成的,都染之,或黑或黄,那红色的尤为鲜明,都供给上面,而为公子之裳。大概豳地风俗致力于蚕绩如此。如果《诗》中采桑的女子,以将嫁公子、远离父母为悲,不仅孝思之笃可见,贵族之人许婚公室的,不惮勤劳。凡为妇女的,可以女工为缓吗?所以《女诫》以专心纺丝绩麻为妇功并戒嬉戏笑闹,诚恐开怠荒之端啊。

《周礼》说:“内宰,中春诏后,率领内外命妇在北郊开始养蚕,以制作祭服。用妇职之法教九御,使各有属,以做二事。年终则计算内人的稍食,稽查其功事,佐后而受献功者,比较其小大,与其粗良而赏罚之。”

又说:太宰以九职任万民,其中第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又说:典妇功,掌妇式之法,以授嫖妇及内人女功之事赍。凡授嫖妇功,及秋献功,辨其苦良,比较其小大而贾之,物书而楬之,以供给王及后之用,颁之于内府。

又说:典丝掌丝入,而辨其物,以其实贾楬之,掌其藏与其出,以等待兴工之时,颁丝于内外工,皆以物授之。及献功,则接受良工而藏之,辨其物而书其数以等待有司之政令,上之赐予。

又说:典枲掌布缌缕纻之麻物,以等待时颁功而受赍,及献功受其工,以其实贾掲而藏之,以等待时颁。

又说:缝人掌王宫之缝线之事,以役使女御

,以缝王及后之衣服。女御八人,女工八十人,奚三十人。

译用来缝制国王和国后的衣服。女御有八人,女工有八十人,奚有三十人。

谨按女工之法,莫详于《周礼》。总于太宰、内宰,又设典妇功、典丝、典枲之官,以专理之。宫中则自后及九嫔、世妇、九御,皆有其职焉。首言内宰,于仲春告后,帅领外命妇诸臣之妻、内命妇夫人以下,始举蚕事于北郊,以供祭服之用。又以妇职之法教九九之女,御使九人为一属,以作丝枲之二事。嵗终则总防女御之食月米者,计其丝枲之功事,助后受其所献之功,比其缕之大小粗美而行赏罚焉。次言太宰,以九项职业任使万民,其第七项则国中嫔妇变化治理丝枲。凡妇有徳行者,亦称为嫔,可见无徳之女不足以任女工,则其重可知。至于典妇功之官,则掌妇女辨事之式,用物之数。凡九嫔、世妇及内人,因女工之事而来取丝枲之资者,或多或少,俱依旧数分授其国中嫔妇等所作之功,则不时受之;内嫔妇所作之功,则及秋受之。比其粗美小大而估其价,着其物,择其精好者以供王及后之用,而藏之于内府。典丝之官,则掌贡丝所入,而辨其物之美恶,亦估价而书之,掌其藏即掌其出,以待兴工之时,颁丝于外。内女工辨其物色而授之,及献功则受其功之良者,送典妇功官藏之;其粗者则辨其物,书其数,以待有司政令之公用及上之赐与。典枲之官,则掌作布所用之麻,作纻所用之草,以待兴工之时,颁以应作之功,授以来取之资。此皆功之粗者,及献功亦估其价,书而藏之,以待颁衣赐予之用。葢内宰分别之所以行赏罚,此三官分别之所以辨上用颁赐之宜也。若缝制则又有缝人之官,掌王宫缝线之事,授之女御以缝王及后之衣服。其数则女御八人,女工八十,入奴婢三十人。合而观之,女工之法繁重详悉若此,自后妃以及庶妇,孰可怠忽哉?

鲁公父文伯退朝,朝母敬姜。敬姜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惧干季孙之怒,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敬姜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耶?居,吾语女: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滛,滛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滛也;瘠土之民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徳,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使师尹维旅牧相宣敬民事。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纠防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令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滛,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元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効绩,否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滛心舎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何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嗣也。”仲尼闻之曰:“弟子记之,季氏之妇不滛矣。”

齐女徐吾者,东海上贫妇人也。与邻妇李吾之属防烛相从夜绩。徐吾最贫,而烛数不属。李吾与其属曰:“徐吾烛数不属,请无与夜也。”徐吾曰:“是何言与?妾以贫烛不属之故,起常先,息常后,洒扫陈席,以待来者,自与蔽薄,坐常处下。凡为贫烛不属故也。夫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暗,损一人烛不为明。何爱东壁之余光,不使贫妾得防见哀之恩,长为妾役之事,使诸君常有惠施于妾,不亦可乎?”李吾莫能应,遂复与夜织,终无后言。

郑善果母崔氏,恒自纺绩,每夜分而寝。善果曰:“儿封侯开国,位居三品,秩俸幸足,母何自勤如此?”崔曰:“吁!汝年已长,吾谓汝知天下之理,今闻此言,公事何由济乎?今秩俸乃天子报汝先人殉命也,当散赡六姻,为先君

译仔细考察女工的法度,没有比《周礼》更详尽的了。总领于太宰、内宰,又设立典妇功、典丝、典枲等官职,来专门管理。宫中则从皇后到九嫔、世妇、九御,都有各自的职责。首先说内宰,在仲春时节禀告皇后,率领外命妇诸臣之妻、内命妇夫人及以下人员,在北郊开始举行养蚕之事,以供祭祀礼服之用。又用妇职的法度教导九九之女,统御九人为一属,来从事丝枲这两件事。年终时则统计女御每月领取的米粮,核算其丝枲的功绩,协助皇后接受她们所献上的成果,比较其丝缕的大小粗细优劣而施行赏罚。其次说太宰,用九项职业来任用万民,其中第七项就是国中的嫔妇变化治理丝枲。凡是妇女中有德行的,也称为嫔,可见无德的女子不足以承担女工,那么其重视程度就可想而知了。至于典妇功之官,则掌管妇女辨别事务的规范,使用物资的数量。凡是九嫔、世妇及内人,因为女工之事而来领取丝枲物资的,无论多少,都依照旧数分授给国中嫔妇等人所制作的成果,则随时接受;内嫔妇所制作的成果,则到秋天接受。比较其粗细优劣大小来估定价格,登记其物品,挑选精好的以供王及皇后使用,并收藏于内府。典丝之官,则掌管贡丝的收入,辨别其物品的优劣,也估价并记录,掌管其收藏即掌管其支出,等待开工之时,将丝颁发到外面。内女工辨别其物色而授予,等到献上成果则接受其优良的部分,送给典妇功官收藏;其粗劣的部分则辨别其物品,记录其数量,等待有关部门政令的公用及皇上的赏赐。典枲之官,则掌管制作布所用的麻,制作纻所用的草,等待开工之时,颁发以应作的功绩,授予前来领取的物资。这些都是粗劣的成果,等到献上成果也估定其价格,记录并收藏,等待颁发衣物赏赐之用。大概内宰分别之所以施行赏罚,这三官分别之所以辨别上供与赏赐的适宜,若缝制则又有缝人之官,掌管王宫缝线之事,授予女御以缝制王及皇后的衣服。其人数则是女御八人,女工八十,入奴婢三十。合起来看,女工的法度繁重详悉如此,自后妃以及庶妇,谁敢懈怠疏忽呢?

鲁国公父文伯退朝,去拜见母亲敬姜。敬姜正在搓麻线,文伯说:“凭着歜的家境,母亲还在搓麻线,我担心会触怒季孙,他会认为歜不能侍奉母亲吧?”敬姜叹息说:“鲁国大概要灭亡了吧?让年轻人担任官职却未曾听说过这些道理吗?坐下,我告诉你: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百姓劳作而使用他们,所以能长久统治天下。百姓劳作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念。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安逸;贫瘠土地上的百姓趋向道义,是因为劳作。因此天子在大采日朝拜太阳,与三公九卿祭祀土地神,白天考察政事,与百官处理政务,使师尹维旅牧相宣扬敬重民事。在小采日夕祭月亮,与太史司载纠正防备天刑,日落时监督九御,使她们洁净供奉禘郊祭祀的谷物,然后才安歇。诸侯早晨修习天子的事业,白天考察其国家职责,晚上省察其典章刑法,夜间警戒百工,使他们不怠慢淫乱,然后才安歇。卿大夫早晨考察其职责,白天讲习其各种政务,晚上整理其事业,夜间准备其家事,然后才安歇。士早晨接受学业,白天讲习贯通,晚上复习,夜间计算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安歇。自庶人以下,天亮而动,天黑而休,没有一天懈怠。王后亲自织黑色的帽缨,公侯的夫人加上织帽带和帽边,卿的内子织大带,命妇制成祭服,列士的妻子加上织朝服,自庶士以下都为其丈夫制衣。春社时分配事务,冬祭时献上成果,男女效验功绩,否则就有刑罚。这是古制的规定,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是先王的训诫。自上而下,谁敢放纵心意舍弃劳力?现在我家贫寒,你又在下位,早晚处理事务,还担心忘记先人的事业,何况有怠惰,那怎么逃避刑罚?我希望你早晚修治我,说必定不废弃先人;你现在说何不自我安逸?用这种态度来承受君主的官职,我担心穆伯会断绝后代。”孔子听说后说:“弟子们记下,季氏的妇人没有淫乱了。”

齐国女子徐吾,是东海上的贫苦妇人。与邻居李吾等人凑烛一起夜间搓麻。徐吾最贫穷,烛火常常不够用。李吾对她们说:“徐吾烛火常常不够用,请不要再和她一起夜间搓麻了。”徐吾说:“这是什么话?我因为贫穷烛火不够用的缘故,起身总是最早,休息总是最晚,洒扫陈设席子,等待来者,自己用遮蔽物遮挡,坐席常处在下位。这都是因为贫穷烛火不够用的缘故。在一室之中,增加一人烛火不会变暗,减少一人烛火不会变亮。何必吝惜东墙上的余光,不让贫穷的我得以凑见哀怜之恩,长久做我的仆役之事,使各位常有恩惠施予我,不也可以吗?”李吾不能回答,于是又和她一起夜间织麻,最终没有再抱怨。

郑国善果的母亲崔氏,常常亲自纺纱搓麻,每到半夜才睡觉。善果说:“儿子封侯开国,位居三品,俸禄足够,母亲为何如此勤劳?”崔氏说:“唉!你年纪已大,我以为你懂得天下的道理,现在听到这话,公事怎么能成就呢?现在的俸禄是天子报答你先人殉命的,应当分散赡养六亲,为先君

之惠,妻子奈何独擅其利乎?又丝枲纺绩,妇人之务,上自王后,下及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堕业者,是谓骄逸,吾虽不知礼,其可自败名乎?”

译这种恩惠,妻子怎么能独自专享其利呢?再说纺纱织布,是妇女的本分,上自王后,下到大夫和士的妻子,各自都有规定的职责。如果荒废了这些事务,就是骄纵奢侈,我虽然不懂礼制,难道可以自毁名声吗?

谨按,女工勤惰之间,所闗甚大。勤则敬,惰则骄。一人始之,一家效之;一家始之,一国效之。未有敬而不兴,骄而不亡者也。观鲁敬姜因绩事而诫其子,上推圣王处民之道,极论天子、诸侯、公卿、大夫、士、庶人之勤业,以及后妃、夫人、命妇、士庶妻之效绩而惰。郑母亦本其遗意以立训,岂非明于勤惰之大道乎?至齐女徐吾,先起后息,甘自屈下,分余光以尽女事,是亦勤而敬矣。贫女且然,饶裕者当何如耶?

汉明徳马皇后为贵人时,后自为舞衣袿,裁成手,皆瘃裂。及为太后,于濯龙门内置织室、蚕室,亲往来观视于内,以为娱乐。

顺帝顺烈梁皇后,大将军啇之女也。少善女工。

晋悼武杨皇后名芷字季兰小字南允,大将军骏之女也。婉嬺有妇徳,太康九年,后率内外夫人命妇躬桑于西郊,赐帛各有差。

齐宣孝陈皇后名道止,临淮东阳人,魏司徒矫之后也。后家贫,少勤绩作,家人矜其劳,或止之后,终不改。梁髙祖徳皇后郗氏名徽,髙平金乡人也。祖绍,国子祭酒,领东海王师;父煜,太子舎人。初,后母寻阳公主方娠,梦当生贵子。及生后,有赤光照于室内,器物尽明。后防而明慧,善书读史传,女工之事,无不娴习。

元世祖鸿吉哩皇后自率宫人亲执女工,拘诸旧弓弦练之,缉为绸以为衣。其韧宻比绫绮,宣徽院羊臑皮置不用,后取之合缝为地毯。其勤俭有节,而无弃物,类如此。胡防旧无前檐,帝因射日色炫目,以语后,后即葢前檐。帝大喜,遂命为式。又制一衣,前有裳无袵,后长倍于前,亦无领袖,名曰比甲,以便弓马。时皆仿之。

宋卫国大长公主,太宗女也。善笔扎,喜图史,能为歌诗,尤善女工之事。

谨按,后总内政女工之事,似乎末矣。乃马后少而手自裁衣,至老犹以蚕织为乐。梁后、陈后、郗后、卫国公主,皆以善女工、勤织作着于史册。杨后亲蚕于郊,葢犹行古之道焉。至鸿吉哩后,不特缝练弃物,勤俭有则,而帽式衣制、骑射皆宜,亦开国之一助矣。夫宫闱之主,非不尊也;使令之軰,非不众也。而诸后躬自勤劳如此,诚有见于上倡下从之道耳。

  勤之道

  饮食

内则》曰:「问所欲而敬进之。饘▯酒醴芼羮,菽麦蕡稻黍梁秫,唯所欲。枣栗饴蜜以甘之,堇荁枌榆免薧滫瀡以滑之,脂膏以膏之。父母舅姑必尝之,而后退。」

又曰:「男女未冠笄者,鸡初鸣,咸盥潄栉縰,拂髦,总角,衿缨,皆佩容臭。昧爽而朝,问何食饮矣。若已食,即退;若未食,则佐长者视具。」

又曰:「由命士以上,昧爽而朝,慈以防,甘日入而夕,慈以防,甘。」

易·家人》之六二曰:无攸遂,在中馈。

  诗斯干之卒章曰惟酒食是议

女诫》曰:「防齐酒食,以奉賔客,是谓妇功。」

谨按:饮食者,所以行礼而致孝也。女子以是为职,其大者在于荐祖宗,养舅姑父母。自后妃以至庶妇,祭祀之饮食,既有致敬之道矣。至于舅姑父母之饮食,《内则》称「问所欲而敬进之」,其物非一品,其味非一端。如厚粥、薄粥、清酒、浓醴、菜肉相杂之羮,及五谷之菽、麦、蕡、稻、黍、梁、秫,一惟父母舅姑所欲而调和之。法则用枣栗、饴蜜使之和甘,用堇荁之菜及枌榆之新生或干者溲和,使之柔滑;用肉之脂膏使之香美。而又必待舅姑父母尝之,而后退,葢惟恐不当意也。然此岂既为子妇而后学哉?凡男女未冠未笄者,鸡鸣而起,皆整束衣饰,▯髪结之,佩饰容之,香物昧爽而朝。亲已食则退,未食则助长者视所进饮食之物。至于既仕之后,自一命而上,朝夕以甘美养亲。凡此虽男女共之,而妇职尤重。故《易》称「妇道不可自由」,而专治在内之饮食。《诗》祝女子「勿蹈于非,勿矜其善,而惟议酒食之事」。《女诫》又广及待賔客之酒食。合而观之,饮食之道备矣。

周礼》天官冡宰之属:酒人,女酒三十人,奚三百人;浆人,女浆十有五人,奚百有五十人;笾人,女笾十人,奚二十人;醢人,女

译谨按,女工勤勉与懒惰之间,关系极为重大。勤勉则恭敬,懒惰则骄纵。一人开始如此,一家效仿;一家开始如此,一国效仿。没有恭敬而不兴盛,骄纵而不灭亡的。看鲁国的敬姜借绩麻之事告诫儿子,向上推演圣王治理百姓的道理,极力论述天子、诸侯、公卿、大夫、士、平民勤勉于职事,以及后妃、夫人、命妇、士人平民之妻效仿绩麻而懒惰的情况。郑母也秉承其遗意来确立训诫,难道不是通晓勤勉与懒惰的大道吗?至于齐国女子徐吾,早起晚睡,甘愿屈居下位,分出余光来尽力完成女工之事,这也是勤勉而恭敬了。贫穷的女子尚且如此,富裕的人应当怎样呢?

汉明帝明德马皇后做贵人时,皇后亲自制作舞衣,裁制完成时,双手都冻裂了。等到做了太后,在濯龙门内设置织室、蚕室,亲自往来观看,以此作为娱乐。

汉顺帝顺烈梁皇后,是大将军梁商的女儿。从小擅长女工。

晋悼武杨皇后名芷,字季兰,小字南允,是大将军杨骏的女儿。温婉有妇德,太康九年,皇后率领内外夫人、命妇在西郊亲自采桑,赐给丝帛各有差别。

齐宣孝陈皇后名道止,是临淮东阳人,魏司徒陈矫的后代。皇后家贫,从小勤勉绩麻,家人怜悯她的辛劳,有时阻止她,她始终不改。梁高祖德皇后郗氏名徽,是高平金乡人。祖父郗绍,任国子祭酒,兼任东海王师;父亲郗煜,任太子舍人。起初,皇后母亲寻阳公主正怀孕,梦见将生贵子。等到生下皇后,有红光照射室内,器物全部明亮。皇后聪慧明慧,擅长读书读史传,女工之事,没有不熟练的。

元世祖鸿吉哩皇后亲自率领宫女亲手做女工,收集旧的弓弦练之,缉成绸做衣服。其坚韧细密比得上绫绮,宣徽院羊臑皮放置不用,皇后取来缝合做地毯。其勤俭有节制,没有废弃之物,类似这样。胡帽旧无前檐,皇帝因射箭时日光炫目,告诉皇后,皇后就加上前檐。皇帝大喜,于是命令定为样式。又制作一件衣服,前面有裳无衿,后面长度是前面的两倍,也没有领袖,名叫比甲,以便骑射。当时人都仿效它。

宋卫国大长公主,是太宗的女儿。擅长书法,喜爱图史,能写歌诗,尤其擅长女工之事。

谨按,皇后总管内政女工之事,似乎细微了。然而马皇后年轻时亲手裁衣,到老仍以蚕织为乐。梁后、陈后、郗氏、卫国公主,都因擅长女工、勤勉织作而著称于史册。杨后亲自在郊外采桑,大概是还遵循古道的缘故。至于鸿吉哩皇后,不仅缝制废弃之物,勤俭有准则,而且帽式衣制、骑射都适宜,也是开国的一项助力。宫闱的主宰,并非不尊贵;使唤的人,并非不众多。而各位皇后亲自勤劳如此,确实看到了上行下效的道理。

勤勉之道

饮食

《内则》说:“询问想要什么而恭敬地进献。厚粥、薄粥、清酒、浓醴,菜肉相杂的羹,豆麦、稻黍、梁秫,只随所愿。枣栗饴蜜用来使之甘甜,堇荁枌榆免薧溲瀡用来使之柔滑,脂膏用来使之香美。父母舅姑必须尝过,然后退下。”

又说:“男女未行冠礼笄礼的,鸡刚叫,都洗脸漱口梳头,拂去鬓发,束发,系上衿缨,都佩戴容臭。天将亮时去问,问吃什么喝什么了。如果已经吃了,就退下;如果没有吃,就帮助长者查看食物。”

又说:“从命士以上,天将亮时去问,慈爱以防,甘甜;日落时去问,慈爱以防,甘甜。”

《易·家人》六二说:没有所成就,在内部负责饮食。

《诗·斯干》的末章说:只议论酒食。

《女诫》说:“准备酒食,以奉侍宾客,这叫做妇功。”

谨按:饮食,是用来行礼而尽孝的。女子以此为职,其大的在于祭祀祖宗,奉养舅姑父母。从后妃到平民妇女,祭祀的饮食,已经有致敬的道理了。至于舅姑父母的饮食,《内则》称“询问想要什么而恭敬地进献”,其物品不是单一的,其味道不是单一的。如厚粥、薄粥、清酒、浓醌、菜肉相杂的羹,以及五谷的豆、麦、蕡、稻、黍、梁、秫一,只随父母舅姑所愿而调和。法则用枣栗、饴蜜使之甘甜,用堇荁之菜及枌榆的新生或干者溲和,使之柔滑;用肉的脂膏使之香美。而又必须等待舅姑父母尝过,然后退下,大概是唯恐不合心意。然而这难道是做了子妇后才学的吗?凡是男女未冠未笄的,鸡鸣而起,都整理衣饰,束发结之,佩戴容臭,天将亮时去问。亲人已吃就退下,未吃就帮助长者查看所进饮食之物。至于做官之后,从一命以上,朝夕以甘美奉养亲人。凡此虽然男女共同承担,但妇职尤其重要。所以《易》称“妇道不可自由”,而专门治理内部的饮食。《诗》祝愿女子“不要涉足非礼,不要自夸其善,而只议论酒食之事”。《女诫》又扩展到待宾客的酒食。合起来看,饮食之道完备了。

《周礼》天官冡宰的属官:酒人,女酒三十人,奚三百人;桨人,女浆十五人,奚一百五十人;笾人,女笾十人,二十人;醢人,女

醢二十人,奚四十人;醯人,女醯二十人,奚四十人;盐人,女盐二十人,奚四十人;幂人,女幂十人,奚二十人。

译负责肉酱的官员,有女官二十人,奴仆四十人;负责醋的官员,有女官二十人,奴仆四十人;负责盐的官员,有女官二十人,奴仆四十人负责覆盖的官员,有女官十人,奴仆二十人。

又地官司徒之属,舂人,女舂抭二人,奚五人;饎人,女饎八人,奚四十人;槀人,女槀每奄二人,奚五人。

谨按《周礼》未载王后治理饮食之事,惟世妇所軄有。凡内羞之物,至于酒人、浆人、笾人、醢人、醯人、盐人、幂人、舂人、饎人、槀人等官,皆有女人,各治其事。夫酒浆醢者,饮食之属;醯醴者,调和之属;笾幂者,盛覆之属;舂饎者,治物执防之属;槀则凡内外朝杂人犒之以食也。度当时女职饮食,或不尽于此,然已具其大防矣。夫饮食似乎末节,而綂于天官、地官,岂非以百物生于天,成于地,而饮食之道,亦必有合乎天地之理者与?

金景祖昭肃皇后唐古氏,帅水隈鸦村唐古部人,讳多保真。后有识度,在父母家好待賔客。父母出,则多置酒馔,享隣里,迨于行旅。景祖饮食过人,时人名之和伦。昭祖曰:“俭啬之女,若惜酒食,不可以配乌古纳。”闻后性度如是,乃娶焉。辽使同干来伐五国蒲聂部,景祖使后与効孙为质于巴延穆尔,而与同干袭取之。辽主以景祖为节度使。后虽喜賔客,而自不饮酒。景祖与客饮,后专听之。翌日枚数其人所为,无一不中其肯綮。有醉而喧呶者,辄自歌以释其忿。争军中有被笞罚者,每以酒食慰谕之。景祖行部,辄与偕行政事,讼狱皆与决焉。

谨按《小雅·伐木》之诗,君所以宴臣也。其卒章曰:“民之失徳,干糇以愆。”言凡失人心者,即干糇之微,可以得过。则丰饮馔以待賔客,岂细故哉?观金昭肃皇后以能宴享为昭祖择配,景祖饮食之间,有知人之鉴焉,有息争之道焉。葢其识度过人,景祖政事讼狱,皆与后叅决计。所以赞博施而收人心者,亦犹待賔之优厚而已。宜其助成大业而流誉史册也。

鲁公父文伯饮南宫敬叔酒,以露堵父为客,羞鼈焉。小堵父怒,相延食鼈,堵父辞曰:“将使鼈长而食之。”遂出。敬姜闻之,怒曰:“吾闻之先子曰:‘祭养尸,飨养上賔。’鼈于人何有,而使夫人怒?”遂逐文伯五日。鲁大夫辞而复之。君子谓敬姜为慎微。

晋周顗母李氏,字络秀,汝南人也。少时在室,顗父浚为安东将军,尝出腊,遇雨过止,络秀之家。防其父兄不在,络秀闻浚至,与一婢于内宰猪羊,具数十人之馔,甚精办,而不闻人声。浚怪,使觇之,独见一女子甚美。浚因求为妾,其父兄不许。络秀曰:「门户殄悴,何惜一女?若连姻贵族,将来庶有大益。」父兄许之,遂生顗及嵩、谟。顗等既长,络秀谓之曰:「我屈节为汝家作妾,门户计耳。汝不与我家为亲亲者,吾亦何惜余年?」顗等从命,由此李氏遂得为方雅之族。

谨按,古人燕享之礼,最为隆重,酒浆品物,无一不致其精腆者。鲁敬姜之怒其子,诚恐以微物而乖大礼,则平日中馈之尽职可知矣。晋李氏以一女一婢,备数十人之馔,不闻人声,岂非精敏之才出于贞静之徳乎?后卒昌其门户,尤信逺识焉。饮食之道,如敬姜而后,可谓之贤;如李氏而后,可谓之能,皆女子所当法也。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六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学之道

  好学

列女传》曰:古者妇人妊子,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谨按乾坤,以二气成男女,而命之性,修之教学,安可得已哉?是以女子之生,必有傅姆,自能食能言,约其

徳于寛裕慈惠,先嫁三月,祖庙未毁者,教于公宫;祖庙既毁者,教于宗室。以成妇顺,而后亲礼成焉。虽其既嫁,而敬不弛于师傅。凡有所行,必保姆诏之,出入咨询其王宫邦室。又有彤史纪言动,以昭劝戒。圣王之化,始于闺门,逹于邦国。尽天下男女夫妇,曲成不遗,如此其深且厚也。至于妊子,犹必令瞽者诵《二南》之诗,言事之合于礼者,葢无时不好学为兢兢云。

东汉明徳马皇后,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

舒书章帝旦夕朝,輙与论政理,教授诸小王,论议经书,雍和终日,谨按天下事,有益有损,有所

译又地官司徒的属官中,舂人,女舂抭二人,仆役五人;饎人,女饎八人,仆役四十人;槀人,女槀每阉人二人,仆役五人。

谨按《周礼》没有记载王后治理饮食之事,只有世妇的职掌中有。凡是内膳的物品,至于酒人、浆人、笾人、醹人、醯人、盐人、幂人、舁人、饎人、槀人等官员,都有女官,各自处理其事。酒浆醹者,属于饮食类;醯醴者,属于调和类;笾幂者,属于盛放覆盖类;舁饎者,属于处理物品执掌防务类;槀则是凡内外朝杂役人员犒劳以食物。推测当时女职饮食,或许不局限于此,但已具备其大致的规范了。饮食似乎属于末节,却统属于天官、地官,难道不是因为百物生于天,成于地,而饮食的道理,也必然有合乎天地之理的吗?

金景祖昭肃皇后唐古氏,是帅水隈鸦村唐古部人,名讳多保真。皇后有见识气度,在父母家喜欢接待宾客。父母外出,就多摆设酒食,宴请邻里,甚至到行旅之人。景祖饮食超过常人,当时人称他和伦。昭祖说:“节俭吝啬的女子,如果爱惜酒食,不可以配给乌古纳。”听说皇后性情气度如此,便娶了她。辽使同干来攻打五国蒲聂部,景祖派皇后与効孙作为人质在巴延穆尔,而与同干偷袭夺取。辽主任命景祖为节度使。皇后虽然喜欢宾客,而自己却不饮酒。景祖与客人饮酒,皇后专门倾听。第二天列举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没有不切中要害的。有喝醉而喧哗吵闹的,就自己唱歌来消除他们的怒气。军中有被鞭打惩罚的,常常用酒食安慰开导他们。景祖巡视辖区,就与皇后一起处理政事,诉讼案件都参与决断。

谨按《小雅·伐木》的诗,是君主用来宴请臣下的。其末章说:“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意思是凡是失去人心的,即使是干粮这样微小的东西,也可以招致过错。那么丰盛的饮食来招待宾客,难道是小事吗?看金昭肃皇后以能宴享作为昭祖择配的标准,景祖在饮食之间,有知人的眼光,有平息争端的方法。大概是因为她的见识气度超过常人,景祖的政事诉讼案件,都与皇后参与决断计议。所以能够广施恩惠而收服人心,也就像对待宾客的优厚一样。适宜她辅助成就大业而流誉史册。

鲁公父文伯请南宫敬叔喝酒,以露堵父为客,献上鳖。小堵父生气,互相邀请吃鳖,堵父推辞说:“要让鳖长大再吃。”于是出去。敬姜听说后,生气地说:“我听先父说:‘祭祀供养尸,宴享供养上宾。’鳖对人有什么益处,却让那位先生生气?”于是驱逐文伯五天。鲁国大夫辞别后让他回来。君子认为敬姜谨慎细微。

晋周顗母亲李氏,字络秀,汝南人。年轻时在娘家,周顗父亲浚为安东将军,曾经外出腊祭,遇雨路过停留,在络秀家。恰逢其父兄不在,络秀听说浚到,与一个婢女在内宰杀猪羊,准备数十人的饭菜,非常精致完备,而不闻人声。浚奇怪,派人窥视,只见一个女子非常美丽。浚因此求为妾,其父兄不许。络秀说:“门户衰败,何必爱惜一个女儿?如果联姻贵族,将来或许有大益。”父兄答应,于是生下周顗及嵩、谟。周顗等人长大后,络秀对他们说:“我屈节为你们家做妾,是为了门户计。你们如果不与我娘家结为亲族,我也何必爱惜余年?”周顗等人听从,由此李氏于是成为方雅之族。

谨按,古人宴享之礼,最为隆重,酒浆品物,没有不致其精腆的。鲁敬姜之怒其子,确实担心以微物而违背大礼,那么平日中馈之尽职可知了。晋李氏以一女一婢,准备数十人的饭菜,不闻人声,难道不是精敏之才出于贞静之德吗?后来终于昌盛其门户,尤其相信远见。饮食之道,如敬姜之后,可称为贤;如李氏之后,可称为能,都是女子所应当效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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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之道

好学

《列女传》说:古时候妇人怀孕,夜晚就让盲人诵读诗,讲述正事,谨按乾坤,以二气成男女,而定其性,修之教学,安可停止呢?因此女子出生,必有傅姆,从能食能言,约其德于宽裕慈惠,出嫁前三个月,祖庙未毁的,教于公宫;祖庙已毁的,教于宗室。以成就妇顺,而后亲礼成。虽然已经出嫁,而对师傅的敬意不松弛。凡有所行动,必保姆告知,出入咨询其王宫邦室。又有彤史记录言行,以昭示劝戒。圣王的教化,始于闺门,达于邦国。尽天下男女夫妇,曲成不遗漏,如此其深且厚。至于怀孕,还必让盲人诵读《二南》之诗,讲述合乎礼的事,大概无时不好学为兢兢云。

东汉明德马皇后,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章帝早晚朝见,辄与论政理,教授诸小王,论议经书雍和终日。谨按天下事,有益有损,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