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内则衍义卷四
子
内则》曰:「妻将生子,及月辰,居侧室。夫使人日再问之,作而自问之。妻不敢见,使姆衣服而对。至于子生,夫复使人日再问之。夫齐则不入侧室之门,三日始负子。男射,女否。大夫之子有食母,士之妻自养其子。」
译《内则》说:“妻子将要生孩子,到了预产期,就住进侧室。丈夫每天派人两次去问候,起身后亲自去问候。妻子不敢见面,便由保姆穿戴好衣服代为应答。等到孩子出生,丈夫又每天派人两次去问候。丈夫如果正在斋戒,就不进入侧室的门,三天后才抱孩子。如果是男孩,就举行射礼,女孩则不举行。大夫的儿子有乳母喂养,士的妻子则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
谨按,古人教子之道甚豫。当其将生,妻则避夫之正寝而不敢居;夫则日使人再问,而无或慢。及乎动作之际,对夫者甚恭。既生之时,问妻者仍再,且齐必致其严,室必谨其入,负见必定其期,射否必辨其名。以至大夫、士妻食子,又有辨,无往非礼。岂非教之始乎?
又曰:「国君世子生,告于君。接以太牢,宰掌具。三日卜士,负之吉者,宿齐。朝服,寝门外。诗负之,射人以桑矢、蓬矢。」
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负之。宰礼负子,赐之束帛。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使食子。食子者三年而出,见于公宫则劬。凡接子,择日。庶人特豚,士特豕,大夫少牢,国君世子太牢。其非冢子,则皆降一等。
谨按,此国君世子生之礼也。夫人使人以生世子告君,君用太牢以接之,而宰则掌其具,遂于三日之内择日之良者以行礼。复卜士之吉者,使豫齐。至日,朝服于寝门之外,承世子而抱之。又以男子上事天,下事地,旁御四方之难,故射人以弧矢行射礼,而用桑与蓬,以取质素之意。射毕,保母受世子而抱之,宰乃加礼于抱子之士,而赐以束帛。于是卜士之妻,大夫妾之有乳者,吉则使乳世子。三年至公宫告辞而出,君必劳赐之。然礼莫重于辨嫡庶,故又言:非冡子则递降一等,自国君达乎大夫、士、庶,无不然者。凡牛、羊、豕全为太牢,羊、豕为少牢,特则一牲。观古礼于举子之初,其繁重详辨如此,教诲之意已寓于其中矣。
又曰:异为孺子室于宫中,择诸母与可者,必求其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
谨按,此教子之始也。为别室以居孺子,择于众妾及傅御之可用者为子师,以教其徳性。寛裕、慈恵、温良,皆仁之徳;恭慎、寡言,皆敬之徳。仁且敬,为天子诸侯之道备矣;为卿大夫之道亦备矣。故书曰:「若生子,罔不在初。」乃世之爱幼子者,徒抚以慈而不导以正,始而忍于小,既而忍于大;始而肆于小,既而肆于大,卒至纵恶而莫救,伤恩而无益。乃悔其始之失教,又何及乎?
又曰:三月之末,择日剪发为鬌,男角女羁,否则男左女右。是日也,妻以子见于父,贵人则为衣服,由命士以下皆潄澣。男女夙兴,沐浴衣服具,视朔食。夫入门,升自阼阶,立于阼西乡。妻抱子,出自房,当楣立,东面。姆先相曰:「母某敢用时日祗见孺子。」夫对曰:「钦有帅,执子之右手,咳而名之。」妻对曰:「记有成。」遂左还,授师子。师辩告诸妇诸母名,遂适寝。夫入食,如养礼。
又曰:「夫告宰名,宰辩告诸男名。书曰:『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藏之。宰告闾史,闾史书为二,其一藏诸闾府,其一献诸州史。州史献诸州伯,州伯命藏诸州府。」
又曰:父在,孙见于祖,祖亦名之,礼如子见父,无辞。谨按:此卿大夫见子名子之礼也。子生三月之末,择吉日,翦发,所留不翦者谓之鬌。男留于顶之两角,女于顶上留横直各一道,或男留于顶之左,女留于顶之右,是曰妻以子见父。大夫以上则为衣服,士以下则潄澣而服之。凡家之男女皆夙兴沐浴,衣服具,食如每朔日所用之食。夫入侧室之门,升自东阶,西面而立。妻抱子出房,当楣,东面而立。姆助妻先言曰:「母某敢用是日敬以孺子见。」夫对曰:「当教之以敬,使有所率。」乃以一手执子之右手,以一手承子之颏而命之名。妻对曰:「记所命之言,使之有成。」对讫,妻遂转身西南向,以子授师。子师以子名徧告于分卑之诸妇,分尊之诸母。妻于是离侧室而徃夫之寝室。夫入与共食,如初婚馈养之礼。夫乃以子名告于家之宰,宰以子名徧告同族之男。遂用竹防书曰:「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藏于家之书府。」宰又告二十五家之闾史,闾史书二策,一藏闾府,一献二千五百家之州史。州史献之州伯,州伯命藏于州府。若子生而祖在,则家统于尊祖命以名。其礼以子见父,但无命之之辞,此又以明尊卑之分也。夫三月之子亦甚幼矣,而见之名之,其礼之多如此
译谨按,古人教育子女的方法非常早。当妻子将要生产时,便避开丈夫的正室寝宫而不敢居住;丈夫则每天派人两次询问,没有怠慢。到了分娩的时候,面对丈夫的态度非常恭敬。孩子出生后,询问妻子的情况仍然两次,而且斋戒必定严肃,进入内室必定谨慎,抱孩子的日期必定确定,是否射箭必定辨别其含义。甚至到大夫、士的妻子哺乳孩子,也有区别,没有一处不符合礼制。这难道不是教育的开始吗?
又说:“国君世子出生,向国君报告。用太牢来接待,家宰掌管器具。三天后占卜,选择吉利的士人来抱孩子,提前斋戒。穿着朝服,在寝门外。由士人抱孩子,射人用桑木箭、蓬草箭进行射礼。”
六射代表天地四方,保母接受孩子并抱持。家宰对抱孩子的士人行礼,赐给他束帛。占卜士人的妻子、大夫的妾室,让她们哺乳孩子。哺乳者三年后离开,在公宫拜见国君时,国君必定慰劳赏赐。凡是接待孩子,都要选择吉日。庶人用一头猪,士用一头猪,大夫用少牢,国君世子用太牢。如果不是嫡长子,都降低一等。
谨按,这是国君世子出生的礼仪。夫人派人报告世子出生,国君用太牢来接待,家宰掌管器具,于是在三天内选择良日举行礼仪。又占卜吉利的士人,让他提前斋戒。到了那天,穿着朝服在寝门外,承接世子并抱持。又因为男子要上事天、下事地、旁御四方之难,所以射人用弧矢行射礼,而用桑木和蓬草,以取质朴之意。射礼完毕,保母接受世子并抱持,家宰于是对抱孩子的士人加礼,赐给他束帛。于是占卜士人的妻子、大夫妾室中有乳汁者,吉利就让她们哺乳世子。三年后到公宫告辞离开,国君必定慰劳赏赐。然而礼制没有比辨别嫡庶更重的,所以说:如果不是嫡长子,就依次降低一等,从国君到大夫、士、庶人,没有不是这样的。凡是牛、羊、猪齐全为太牢,羊、猪为少牢,特指一头牲畜。看古礼在生子之初,其繁重详尽如此,教诲之意已经蕴含其中了。
又说:“在宫中为幼子设立单独的居室,选择众妾和傅御中可用的人,必定寻求宽厚仁慈、温和善良、恭敬谨慎而少言的人,让他们做孩子的老师。”
谨按,这是教育孩子的开始。设立单独的居室让幼子居住,从众妾及傅御中挑选可用的人作为子师,来教导他的德行。宽厚、仁慈、温和、善良,都是仁的德行;恭敬、谨慎、少言,都是敬的德行。仁且敬,作为天子诸侯的道理就完备了;作为卿大夫的道理也完备了。所以《尚书》说:“如果生了孩子,没有不在初始阶段教育的。”于是世间爱幼子的人,只是用慈爱抚慰而不以正道引导,起初对小错容忍,后来对大错也容忍;起初对小恶放纵,后来对大恶也放纵,最终导致纵容恶行而无法挽救,伤害恩义而无益处。于是后悔起初没有教育,又怎么来得及呢?
又说:“三个月末,选择吉日剪发留鬌,男孩留角形,女孩留羁形,否则男孩留左边,女孩留右边。这一天,妻子带着孩子拜见父亲,地位尊贵的人就准备衣服,从命士以下都洗涤干净。男女早起,沐浴穿戴整齐,饮食如同每月初一。丈夫进门,从东阶上去,站在东阶西面。妻子抱着孩子,从房里出来,对着门楣站立,面向东。女师先协助说:‘母亲某敢在吉日恭敬地拜见幼子。’丈夫回答说:‘恭敬有表率,握着孩子的右手,咳嗽一下给他命名。’妻子回答说:‘记住有成。’于是向左转身,把孩子交给老师。老师辨别告知众妇众母名字,于是去寝室。丈夫进去吃饭,如同供养的礼仪。”
又说:“丈夫告诉家宰名字,家宰辨别告知众男子名字。书上说:‘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收藏起来。家宰告诉闾史,闾史写两份,一份藏在闾府,一份献给州史。州史献给州伯,州伯命令藏在州府。”
又说:“父亲在世,孙子拜见祖父,祖父也给他命名,礼仪如同孩子拜见父亲,没有辞令。”谨按:这是卿大夫拜见孩子、给孩子命名的礼仪。孩子出生三个月末,选择吉日,剪发,所留不剪的头发叫做鬌。男孩留在头顶的两角,女孩在头顶留横直各一道,或者男孩留在头顶的左边,女孩留在头顶的右边,这就是妻子带着孩子拜见父亲。大夫以上就准备衣服,士以下就洗涤干净而穿戴。家中男女都早起沐浴,衣服齐全,饮食如同每月初一所用。丈夫进入侧室之门,从东阶上去,面向西站立。妻子抱着孩子出房,对着门楣,面向东站立。女师协助妻子先说:“母亲某敢在吉日恭敬地拜见幼子。”丈夫回答说:“应当教以恭敬,使有所遵循。”于是用一只手握着孩子的右手,用一只手托着孩子的下巴而给他命名。妻子回答说:“记住所命的名字,使他有所成就。”回答完毕,妻子于是转身西南向,把孩子交给老师。子师把孩子名字遍告给地位低的众妇、地位尊的众母。妻子于是离开侧室前往丈夫的寝室。丈夫进去和她一起吃饭,如同初婚馈养的礼仪。丈夫于是把孩子名字告诉家中的家宰,家宰把孩子名字遍告同族的男子。于是用竹简书写:“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收藏在家中的书府。家宰又告诉二十五家的闾史,闾史写两份简策,一份藏在闾府,一份献给二千五百家的州史。州史献给州伯,州伯命令收藏在州府。如果孩子出生时祖父在世,那么家族统于尊祖,由尊祖命名。其礼仪如同孩子拜见父亲,只是没有命名的辞令,这又用来明确尊卑的区别。三个月的孩子也非常幼小,而拜见命名,其礼仪之多如此。
又曰:世子生,则君沐浴朝服,夫人亦如之,皆立于阼阶,西乡。世妇抱子升自西阶,君名之,乃降。适子见于外寝,抚其首,咳而名之。礼帅初,无辞。公庶子生三月之末,其母沐浴朝服,见于君,摈者以其子见于君,所有赐,君名之。众子则使有司名之。
又曰:「冢子未食而见,必执其右手;适子庶子已食而见,必循其首。」
又曰:「凡名子,不以日月,不以国,不以隠疾。大夫、士之子,不敢与世子同名。」
谨按,此国君见子名子之礼也。三月翦发,留鬌,皆同。而夫人所生之世子,则见于正寝。是日,君与夫人皆沐浴朝服,立于东阶,西向。世妇抱子,升自西阶。君名之,有命辞。礼毕,降阶而退。夫人所生之次子,则见于外寝。君名之,其礼如前,而无命辞。若庶子生三月,其母沐浴朝服,见君,赞礼者以子见于君之外寝。君有赐,母之贵者,其子则君名之;母之贱者,其子则君使有司名之。皆无命辞。凡世子,君与夫人未礼食而见;次子、庶子,君与夫人礼食毕而见。或执其右手,或抚其首,虽皆亲爱之意,而亦有别焉。至于国君之名子,则不用日月及国名之难讳者,不用隠疾之不祥者。大夫、士之名子,则不敢与君世子同。要而论之,世子与次子异,夫人之子与妾之子异,贵妾之子与贱妾之子异。其辨名分者甚严,而命名之法又如是其慎。葢不待他日齿让于学,而所以教之道已见其端矣。
又曰:六年,教之数与方名。八年,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计,衣不帛▯袴。礼帅初,朝夕学幼仪,请肄简谅。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二十而冠,始学礼,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学无方,孙友视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五十命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仕。谨按人之少时,皆赖父母之力以成立,即至壮而老,必守父母之教以终身。故礼着教子之道甚备,为父者固当以是为训,而为母者亦必究心于此焉。如数之一至十百,方之南北东西,皆日用之切而易暁者,故六嵗以此教之。至渐有知觉,教之以男女之别,长幼之序,及朔望六甲之日。至十嵗,则有事于学矣。故教之书字筭数,朝夕学幼事长之仪,请于长者以习乎简易信实。若衣则不以帛为▯袴,恐体幼而衣太温伤隂气也。至十三嵗,则学乐与诗及文舞之勺。至十五嵗,成童,则学射与御及武舞之象。至二十嵗,则学文武俱备之大夏,孝弟以敦其本,广博以充其学,厚自勉于己而不敢为师,蓄其徳于内而不敢轻出。至三十嵗,娶妻,始理男子当为之职业,于学无所不博,不拘于方,然又当逊顺于友而观其所志以自考。至四十嵗,始仕,行其常事,出其谋计,发其思虑,以为国家而行止一准于道。至五十嵗,则君命之为大夫,而统一官之政。至七十嵗,则致其事于君而告老。要而论之,父母之所以教子,与子之所以自勉者,莫非崇礼让,惇孝弟,忠君交友之道,而终始于学。凡为母者,父在则佐父以教其子,父没则躬自教其子。子虽少,教之勿过于慈;子既壮,教之必合于道。古之圣帝明王贤公卿大夫士,多有得诸母仪者。《诗》曰:「教诲尔子,式谷似之。」可不慎欤?
帝王世纪》曰:禹娶涂山氏,名曰攸女,生启。
谨按:尧、舜皆官天下,而禹则家天下。非圣人之私其子也,惟禹之子启贤,能敬承继禹之道。▯载:禹治水,三过其门而不入。涂山氏独明教训。及启长,化其徳而从其教,卒致令名,嗣为天子。持禹之功而不陨,则启之贤,葢成于圣母者居多。向使禹既为国忘家,不能时诲其子,涂山氏又姑息而不教,何以绵有夏四百年之统哉?
诗》大明之二章曰:「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诗《思齐》之首章曰:「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谨按:周文、武二王道法治法,虽皆父作子述,然亦本母教焉。太任之性诚
译又说:世子出生,国君就沐浴穿戴朝服,夫人也如此,都站在东阶上,面向西。世妇抱着孩子从西阶上来,国君给他取名字,然后走下台阶。嫡长子在外寝拜见国君,国君抚摸他的头,咳嗽一声并给他取名字。礼仪遵循初始的规定,没有额外的言辞。国君的庶子出生三个月后,他的母亲沐浴穿戴朝服,去拜见国君,赞礼的人带着孩子拜见国君,国君有所赏赐,国君给他取名字。众庶子就让主管官员给他们取名字。
又说:“嫡长子还没吃饭就拜见,一定要握着他的右手;嫡次子和庶子吃过饭才拜见,一定要抚摸他们的头。”
又说:“凡是给孩子取名字,不用日期,不用国名,不用隐疾。大夫、士的儿子,不敢与世子同名。”
谨按,这是国君接见儿子并为儿子取名的礼仪。三个月时剪头发,留发髻,都是一样的。但是夫人所生的世子,则在正寝拜见。这一天,国君和夫人都沐浴穿戴朝服,站在东阶,面向西。世妇抱着孩子,从西阶上来。国君给他取名字,有正式的命辞。礼仪结束后,走下台阶退下。夫人所生的次子,则在外寝拜见。国君给他取名字,礼仪如前,但没有正式的命辞。如果是庶子出生三个月,他的母亲沐浴穿戴朝服,拜见国君,赞礼的人带着孩子在外寝拜见国君。国君有赏赐,母亲地位尊贵的,她的儿子由国君取名;母亲地位低贱的,她的儿子由国君让主管官员取名。都没有正式的命辞。凡是世子,国君和夫人还没正式进食就拜见;次子、庶子,国君和夫人正式进食完毕后才拜见。有的握着他的右手,有的抚摸他的头,虽然都是亲爱之意,但也有区别。至于国君给孩子取名,则不用日期和国名中难以避讳的,不用隐疾中不吉利的。大夫、士给孩子取名,则不敢与国君的世子相同。总之,世子与次子不同,夫人之子与妾之子不同,贵妾之子与贱妾之子不同。他们辨别名分非常严格,而命名的方法又如此谨慎。大概不必等到日后在学宫中按年龄长幼互相谦让,而教育的道理已经显现出端倪了。
又说:“六岁,教他数字和方位名称。八岁,开始教他谦让。九岁,教他日期。十岁,出外跟随老师学习,住宿在外,学习书写和计算,衣服不用丝绸做上衣和裤子。礼仪遵循初始的规定,早晚学习幼年的礼仪,请求练习简易和诚信。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经》,跳勺舞。十五岁成为成童,跳象舞,学习射箭和驾车。二十岁行冠礼,开始学习礼仪,可以穿皮衣和丝绸。跳大夏舞,笃行孝悌,广博学习但不教导别人,不轻易外出。三十岁成家,开始处理男子的事务,广博学习没有固定方向,谦逊交友观察志向。四十岁开始做官,辨别事物,出谋划策,发挥思虑,道义相合就服从,不合道义就离去。五十岁被任命为大夫,担任官职政务。七十岁退休。”谨按,人年少时,都依赖父母的力量来成长,即使到了壮年和老年,也必须遵守父母的教诲终身。所以礼制中关于教子的道理非常完备,做父亲的固然应当以此作为训导,做母亲的也必须专心于此。比如数字的一到十百,方位的南北东西,都是日常急需且容易明白的,所以六岁时以此教导他。等到渐渐有知觉,教他男女的区别,长幼的次序,以及朔望六甲的日期。到了十岁,就开始从事学习了。所以教他写字和计算,早晚学习侍奉长辈的礼仪,向长辈请求练习简易和诚信。至于衣服不用丝绸做上衣和裤子,是担心身体年幼而衣服太温暖损伤阴气。到了十三岁,则学习音乐和《诗经》以及文舞勺。到了十五岁,成为成童,则学习射箭和驾车以及武舞象。到了二十岁,则学习文武兼备的大夏舞,用孝悌来敦厚根本,用广博来充实学问,对自己厚自勉励而不敢做老师,将德行蓄积在内而不敢轻易显露。到了三十岁,娶妻,开始处理男子应当从事的职业,在学习上无所不博,不拘泥于固定方向,然而又应当对朋友谦逊顺从而观察他们的志向来自我考察。到了四十岁,开始做官,实行常规事务,出谋划策,发挥思虑,为了国家而行止一律以道义为准。到了五十岁,则国君任命他为大夫,统领一个部门的政务。到了七十岁,则将事务交给国君而告老退休。总之,父母用来教子的,与儿子用来自我勉励的,无非是崇尚礼让,笃行孝悌,忠君交友的道理,而始终在于学习。凡是做母亲的,父亲在世就辅助父亲教子,父亲去世就亲自教子。儿子虽然年幼,教导他不要过于慈爱;儿子已经壮年,教导他必须符合道义。古代的圣帝明王贤公卿大夫士,很多都是从母亲那里得到教益的。《诗经》说:“教诲你的儿子,使他善美像他父亲。”能不慎重吗?
《帝王世纪》说:禹娶涂山氏,名叫攸女,生了启。
谨按:尧、舜都是将天下传给贤人,而禹则将天下传给了儿子。这不是圣人偏私自己的儿子,只是因为禹的儿子启贤能,能够恭敬地继承禹的道统。记载说:禹治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涂山氏独自明白教训之道。等到启长大,被她的德行感化而听从她的教导,最终成就了美好的名声,继承成为天子。保持禹的功业而不败落,那么启的贤能,大概大多是由圣母造就的。假使禹既为国忘家,不能时常教诲他的儿子,涂山氏又姑息而不教导,怎么能延续夏朝四百年的统治呢?
《诗经·大雅·大明》第二章说:“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诗经·大雅·思齐》首章说:“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生了百个儿子。”
谨按:周文王、武王的道治和法度,虽然都是父亲创立儿子继承,但也根本于母亲的教诲。太任的性情真诚
一,端庄维徳是行,及其有身,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淫声,口不出傲言,生文王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君子谓太任为能胎教。太姒之性贞静慈恵,备尽妇道,能嗣太任之美徳,生十男。太姒教之,自少及长,未尝见邪僻之事,卒成武王、周公之徳。夫子未生而教己行,子克肖而教弥谨,宜乎圣王相继,国祚独长矣。
译第一,端庄是德行所体现的,等到她怀孕后,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邪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语,生下文王后,文王聪明圣明。大任用“一”来教导他,他却能通晓“百”,君子认为大任是能够进行胎教的。太姒的品性贞静慈爱,完全尽到了妇道的本分,能够继承大任的美德,生下了十个儿子。太姒教导他们,从年少到长大,不曾见过邪僻的事情,最终成就了武王和周公的德行。儿子尚未出生时教育就已经施行,儿子能够像父亲那样优秀而教育更加谨慎,难怪圣王相继出现,国家的国运独自长久啊。
诗》元鸟章曰:「天命元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閟宫之首章曰:「赫赫姜嫄,其徳不囘。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是生后稷。降之百福。」
谨按,古之大圣人,多生于圣母,而其生亦有异乎常人者。如商之始祖契,诗有「元鸟降之」文;周之始祖后稷,诗有「履帝武之」文。考诸传注,言简狄之性敦仁励翼,好人事之治,上知天文,乐于施恵。及契长,教之理顺之序,契率其教为司徒,始封于殷。姜嫄之性清静専一,好稼穑。及弃长,教之种植为后稷,始封于邰。夫二妃各有至徳,又皆能教其子。商家六百年之祚,周家八百年之厯,葢已兆于此矣。眷徳者天,修徳者人,岂徒始生之祯祥而已乎?
汉文帝母薄太后,呉人。文帝孝事太后,甚谨。太后疾,日夜侍,不交睫,不解衣带寝,上汤药,必亲。绛侯周勃以变告下吏,急。门后闻,大怒。文帝朝,以冒絮提帝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反耶?何愦愦也!」帝免冠跽谢曰:「吏事方验,而出之。」绛侯得赦,复爵邑。
唐宪宗郭皇后,汾阳王子仪孙女也。后为皇太后,至武宗颇喜畋游,角武力,尝入侍,请于太后曰:「敢问如何而可以为盛天子矣?」太后曰:「諌臣章疏当审览,度可用,用之。即拂意,召宰相平之。毋拒直言,毋纳诐言,以忠良为腹心,则盛天子矣。」帝再拜受教,还宫索谏书读,往往谏游猎,自是游畋遂稀。
宋太祖母昭宪杜太后,定州安喜人。太祖即位,尊为皇太后。拜太后于堂下,众皆贺。太后愀然不乐。左右进曰:“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胡为不乐?”太后曰:“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茍为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忧也。”太祖再拜曰:“谨受教。”
谨按汉唐之书,载母仪颇略;宋史则贤哲彬彬矣。今观薄太后之教,保全功臣;郭太后之教,容谏诤,亲忠良;杜太后之教,不以居尊为乐,而以失驭为忧,皆治道之要者。汉文帝率诲而致盛理,宋太祖受教而开大业,唐武宗因太后之训,读谏书而省游猎。母教之嘉,赖不亦大乎?
辽景宗睿知皇后萧氏,讳绰,北府宰相逊之女也。圣宗嗣位,尊为皇太后。明达治道,闻善必从,故羣臣咸竭其忠。习知军政,澶渊之役,亲御戎车,指麾三军,赏罸明信,将士用命。圣宗称辽盛主,太后教训为多。
金睿宗贞懿皇后李氏,世宗母,辽阳人。父雏乌格,仕辽,官至桂州观察使。天辅间,选入睿宗邸七年,世宗生。天防十三年,睿宗殁,世宗时年十三,后教之有义方。金显宗孝懿皇后图克坦氏,广平郡王贞之女也。初为太子妃,生章宗。世宗临视宴,甚欢,又赐御服、佩刀等物,谓显宗曰:“祖宗积庆,且皇后隠徳至厚,而有今日社稷之洪福也。”又谓李石、赫舍哩志宁曰:“朕诸子虽多,皇后止有太子一人而已。今幸得嫡孙,观其骨相不凡,又生玛达格山,山势衍气清,朕甚嘉之,因以山名为章宗小字。”章宗即位,尊为皇太后。纯淡清懿,造次必于礼。章宗时,问安见事有未当者,必加严诫。
元世祖昭睿顺圣皇后,名察伯鸿吉哩氏,济宁忠武王阿陈之女也。生裕宗,中统初,立为皇后。至元十三年,平宋,幼主朝于上都,大宴,众皆欢甚,唯后不乐。帝曰:“我今平江南,自此不用兵甲,众人皆喜,尔独不乐,何耶?”后跪奏曰:“妾闻自古无千嵗之国,毋使吾子孙及此,则幸矣。”帝以宋府库故物,各聚置殿庭上,召后视之。后偏视即去,帝遣宦者追问后欲何所取。后曰:“宋人贮蓄以遗其子孙子孙,不能守而归于我,我何忍取一物耶?”
谨按:辽之圣宗,金之二宗,并称圣主,然皆有母训焉。史称萧太后通达治道,李后明敏刚正,图克坦后清懿好礼,葢其识有过人者。若元始祖皇后,鉴宋之亡,而谆谆为子孙虑,岂非旷古卓识耶?推其意,不以混一为喜,不以蓄贮为念,则所以遗子孙者,必皆积功累
译《诗经·玄鸟》篇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定居殷土,广袤无边。”
《诗经·閟宫》首章说:“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不偏不倚。她依从上帝,无灾无害。怀胎十月准时生下后稷。降下百福。”
谨按,古代的大圣人,多出生于圣母,而且他们的出生也异于常人。如商朝的始祖契,《诗经》有“玄鸟降生”的记载;周朝的始祖后稷,《诗经》有“踩天帝足迹”的记载。考察传注,说简狄天性敦厚仁爱、勤勉辅佐,喜好治理人事,上知天文,乐于施恩惠。等到契长大,教导他理顺秩序,契遵循教诲担任司徒,开始在殷地受封。姜嫄天性清静专一,喜好农耕。等到弃长大,教导他种植,担任后稷,开始在邰地受封。这两位妃子各自拥有至高的德行,又都能教导她们的儿子。商朝六百年的国运,周朝八百年的历数,大概在此时就已经预兆了。眷顾德行的是天,修养德行的是人,难道仅仅是出生时的吉祥征兆而已吗?
汉文帝的母亲薄太后,是吴国人。文帝孝顺侍奉太后,非常谨慎。太后生病,文帝日夜侍奉,不闭眼休息,不解衣带就寝,奉上汤药,必定亲自尝过。绛侯周勃因谋反罪被交给官吏审讯,情况紧急。薄太后听说后,大怒。文帝上朝时,薄太后用头巾投掷文帝说:“绛侯掌握皇帝印玺,统领北军,不趁此时造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县,反而造反吗?为什么如此昏乱!”文帝摘下帽子跪地谢罪说:“官吏正在审讯核实,就释放他吧。”绛侯得以赦免,恢复爵位和封邑。
唐宪宗郭皇后,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皇后成为皇太后后,唐武宗非常喜好游猎,较量武力,曾入宫侍奉,向太后请教说:“请问怎样才可以成为盛世天子?”太后说:“谏臣的奏疏应当仔细阅览,估量可以采用的,就采用。即使违背心意,也召见宰相来平议。不要拒绝直言,不要采纳邪言,以忠良为心腹,就是盛世天子了。”皇帝再次拜谢接受教诲,回到宫中索取谏书阅读,往往劝谏游猎,从此游猎就很少了。
宋太祖母昭宪杜太后,是定州安喜人。太祖即位,尊奉为皇太后。在堂下拜见太后,众人都祝贺。太后脸色忧愁不快乐。左右进言说:“臣听说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现在儿子成为天子,为什么不快乐?”太后说:“我听说做君主很难,天子置身于万民之上,如果治理得其道,那么这个位置可以尊贵;如果驾驭失当,想做个平民都不可得。这是我忧虑的原因。”太祖再次拜谢说:“恭敬接受教诲。”
谨按,汉唐的史书,记载母仪颇为简略;《宋史》则贤德智慧者众多。现在看薄太后的教诲,保全功臣;郭太后的教诲,容纳谏诤,亲近忠良;杜太后的教诲,不以居于尊位为乐,而以驾驭失当为忧,都是治理国家的关键。汉文帝遵循教诲而达到盛世,宋太祖接受教诲而开创大业,唐武宗因为太后的训导,阅读谏书而减少游猎。母教的嘉美,依赖其作用难道不大吗?
辽景宗睿知皇后萧氏,名绰,是北府宰相萧逊的女儿。圣宗即位,尊奉为皇太后。通晓治理之道,听到善言必定听从,所以群臣都竭尽忠诚。熟悉军政,澶渊之战,亲自驾驭战车,指挥三军,赏罚分明,将士效命。圣宗被称为辽朝的盛世君主,太后的教导功劳很多。
金睿宗贞懿皇后李氏,是世宗的母亲,辽阳人。父亲雏乌格,在辽朝做官,官至桂州观察使。天辅年间,选入睿宗府邸七年,世宗出生。天辅十三年,睿宗去世,世宗当时十三岁,皇后教导他合乎道义。金显宗孝懿皇后图克坦氏,是广平郡王贞的女儿。起初做太子妃,生下章宗。世宗临幸宴席,非常高兴,又赐给御用衣服、佩刀等物,对显宗说:“祖宗积累福庆,而且皇后隐德深厚,才有今日社稷的大福。”又对李石、赫舍哩志宁说:“朕的儿子虽然多,皇后只有太子一人。现在有幸得到嫡孙,看他的骨相不凡,又生在玛达格山,山势绵延气清,朕非常赞赏,因此用山名作为章宗的小字。”章宗即位,尊奉为皇太后。纯朴淡泊清静美好,仓促之间必定合乎礼制。章宗时,问安见事有不妥当的,必定严厉告诫。
元世祖昭睿顺圣皇后,名察伯,是鸿吉哩氏,济宁忠武王阿陈的女儿。生下裕宗,中统初年,立为皇后。至元十三年,平定宋朝,幼主在上都朝见,大宴,众人都非常高兴,只有皇后不快乐。皇帝说:“我现在平定江南,从此不用兵甲,众人都欢喜,你独自不快乐,为什么呢?”皇后跪奏说:“妾听说自古没有千年的国家,不要让我的子孙达到这个地步,就是幸运了。”皇帝把宋朝府库的旧物,各自聚集放在殿庭上,召皇后观看。皇后全部看了一遍就离开,皇帝派宦官追问皇后想取什么。皇后说:“宋朝人积蓄留给子孙,不能守住而归于我,我怎么忍心取一件物品呢?”
谨按:辽朝的圣宗,金朝的二位皇帝,都称为圣主,然而都有母亲的训导。史称萧太后通晓治理之道,李皇后明敏刚正,图克坦皇后清静美好好礼,大概她们的见识超过常人。至于元朝始祖皇后,鉴于宋朝的灭亡,而谆谆为子孙考虑,难道不是旷古的卓识吗?推究她的意思,不以统一天下为喜,不以积蓄财富为念,那么留给子孙的,必定都是积累功德
汉棠邑侯陈婴之母,始婴为东阳令,素称长者,后去官。秦二世皇帝时,东阳少年杀县令,相聚数千人,欲立长帅,未有所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强立之。县中从者二万人,欲立婴为王,母曰:“我为子家妇,闻先故不甚贵。今日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有所属,事成犹得封侯,败则易以亡,可无为人所指名也。”婴从其言,以兵属项梁。梁以为上柱国,后项氏败,婴归汉,以功封棠邑侯。晋凉武昭王李元盛后尹氏,天水冀人也。幼好学,清辨有志节,为元盛继室,抚前妻子逾于己。生元盛之创业也,谋畧多所毗赞。及元盛薨,子士业嗣位,尊为太后。士业将攻沮渠防逊,尹氏曰:“汝新造之国,地狭人稀,静以守之,犹惧其失,云何轻举窥觊非望?防逊骁武善用兵,汝非其敌。吾观其数年以来,有兼并之志,且天时人事似欲归之。今国虽小,足以为政,知足不辱,道家明诫也。且先王临薨,遗令殷勤,令汝曹深慎兵战,俟时而动,言犹在耳,奈何忘之?不如勉修徳政,蓄力以观之。彼若滛暴,人将归汝,汝徳业不建,事之无日矣。汝此行也,非唯师败国,亦将亡士业。”不从,果为防逊所灭。尹氏至姑臧,防逊见劳之,对甚不逊。或谏之曰:“母子命悬人手,奈何倨傲?且国败子孙屠灭,何独无悲?”尹氏曰:“死生理之大,一何为同凡人之事,起儿女之悲?吾一妇人,不能遄死,岂惮斧钺之祸,求为臣妾乎?若杀我者,吾之愿矣。”防逊嘉之,为子茂防聘其女为妻。及魏氏以武威公主妻茂防,尹氏及女迁居酒泉。既而女卒,抚之不哭,曰:“汝死晩矣。”沮渠无讳时镇酒泉,每谓尹氏曰:“后诸孙在伊吾,后能去否?”尹氏未测其言,答曰:“子孙流漂,托身异域,老年余命,当死于此。”俄而潜奔伊吾,无讳遣骑追及之。尹氏谓使者曰:“沮渠许我归北,何故来追?汝可斩吾首归,终不回矣。”使者不敢逼而还,年七十五,卒于伊吾。
谨按:羣雄纷争之际,豫审成败,虽智士犹或难之。乃陈婴之母知其子之不可为王,李士业之母知其子之不能敌隣国,何明哲也!婴从母训,卒享封侯之荣;士业不从母训,竟取亡国之祸。一成一败,可为鉴戒。若士业之母不屈于强邻,坚意归北,其志节尤为卓特。始而不敢杀,终而不能追,即强邻亦为之屈矣。使子孙能如其母,何至覆灭流离乎?
鲁臧孙母者,鲁大夫臧文仲之母也。文仲将为鲁使齐,其母送之,曰:“汝刻而无恩,好尽人力,穷人以为威,鲁国不容子矣,而使子之齐。凡奸将作,必于变动,害子者,其于斯发事乎?鲁之宠臣多怨汝者,又皆通于齐,高子、国子是必使齐图鲁而拘汝,留之难乎其免也。汝必施恩布恵,而后出以求助焉。”于是文仲托于三家厚士大夫而后之齐。齐果拘之,而兴兵欲袭鲁。文仲隂使人遗公书,恐得其书,乃谬其辞曰:“敛小器投诸台,食猎犬组羊裘,琴之合甚思之。臧我羊羊有母,食我以同鱼,冠缨不足带有余。”公及大夫相与议之,莫能知之。人有言:“臧孙母者,世家子也,君何不试召而问焉?”于是召而语之曰:“吾使尔子之齐,今特书来云尔,何也?”臧孙母泣下襟曰:“吾子拘有木治矣。”公曰:“何以知之?”对曰:“敛小器投诸台者,言取郭外萌内之于城中也。食猎犬组羊裘者,言趣飨战鬬之士而缮甲兵也。琴之合甚思之者,言思妻也。臧我羊羊有母,是善告妻善养母也。食我以同鱼,同鱼者,其文错错者,所以治锯,锯者所以治木也。是有木治,保于狱矣。冠缨不足带有余者,头乱不得梳,饥不得食也。”故知吾子拘而有木治矣。于是以臧孙母之言军于境上,齐方遣兵将以袭鲁,闻兵在境上,乃还。文仲而不伐鲁。
晋范氏母者,范献子之妻也。其三子逰于赵氏,赵简子乘马园中,园中多株。问三子曰:“奈何?”长者曰:“明君不问不为乱。”君不问而为,中者曰:“爱马足则无爱民力,爱民力则无爱马足。”少者曰:“可以
译汉代的棠邑侯陈婴的母亲,当初陈婴担任东阳令时,向来被称作忠厚长者,后来辞去了官职。秦二世皇帝时,东阳的年轻人杀了县令,聚集了几千人,想要推举一位首领,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请求陈婴担任。陈婴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大家就强行拥立他。县里跟随他的人有两万,想要拥立陈婴为王,他母亲说:“我作为你的家妇,听说祖先并不显贵。今天突然获得大名,是不吉利的,不如把军队归属他人,事情成功还能封侯,失败也容易逃亡,可以避免被人指名道姓地指责。”陈婴听从了她的话,把军队归属项梁。项梁任命他为上柱国,后来项氏失败,陈婴归顺汉朝,因战功被封为棠邑侯。晋代凉武昭王李元盛的继室尹氏,是天水冀人。她从小好学,清正明辨有志节,作为元盛的继室,抚养前妻的儿子超过自己的儿子。李元盛创业时,谋略多由她辅佐。等到李元盛去世,儿子李士业继承王位,尊她为太后。李士业将要攻打沮渠蒙逊,尹氏说:“你新建立的国家,地狭人稀,安静地守卫它,还担心失去,怎么能轻举妄动去觊觎非分之想?沮渠蒙逊骁勇善战,你不是他的对手。我看他几年来有兼并的志向,而且天时人事似乎要归向他。现在国家虽然小,足以治理,知足不辱,是道家明确的告诫。况且先王临终,遗令殷勤,让你们慎重对待战争,等待时机而动,话还在耳边,怎么能忘记?不如努力修明德政,积蓄力量来观察。他如果淫乱暴虐,人们将归向你,你的德业不建立,就没有日子了。你这次出征,不仅军队失败国家灭亡,也将使李士业丧命。”李士业没有听从,果然被沮渠蒙逊所灭。尹氏到了姑臧,沮渠蒙逊慰劳她,她回答得很不恭敬。有人劝她说:“母子的性命悬在别人手中,怎么能傲慢?况且国家败亡子孙被杀,怎么唯独没有悲伤?”尹氏说:“死生是理之大事,为什么和凡人的事一样,兴起儿女的悲哀?我一个妇人,不能迅速死去,难道害怕斧钺之祸,求做臣妾吗?如果杀我,是我的愿望。”沮渠蒙逊赞赏她,为儿子沮渠茂虔聘娶她的女儿为妻。等到北魏以武威公主嫁给沮渠茂虔,尹氏和女儿迁居酒泉。不久女儿去世,她抚尸不哭,说:“你死得太晚了。”沮渠无讳当时镇守酒泉,每次对尹氏说:“后孙在伊吾,后能去吗?”尹氏没有测度他的话,回答说:“子孙流离漂泊,寄身异域,老年余命,应当死在这里。”不久暗中逃往伊吾,沮渠无讳派骑兵追赶上她。尹氏对使者说:“沮渠允许我归北,为什么来追?你可以斩下我的头回去,我终究不会回去。”使者不敢逼迫而返回,尹氏七十五岁,死在伊吾。
谨按:群雄纷争之际,预先审察成败,即使是智士有时也难以做到。然而陈婴的母亲知道她的儿子不能为王,李士业的母亲知道她的儿子不能敌对邻国,多么明哲啊!陈婴听从母亲的训诫,最终享受封侯的荣耀;李士业不听从母亲的训诫,竟然招致亡国的祸患。一成一败,可以作为鉴戒。如果李士业的母亲不屈服于强邻,坚决归北,她的志节尤为卓特。起初不敢杀她,最终不能追上她,即使是强邻也对她屈服了。如果子孙能像他们的母亲一样,怎么会覆灭流离呢?
鲁国的臧孙母,是鲁国大夫臧文仲的母亲。臧文仲将要作为鲁国的使者出使齐国,他的母亲送他,说:“你刻薄而没有恩德,喜欢耗尽人力,使穷人困顿来树立威势,鲁国容不下你了,却让你出使齐国。凡是奸邪将要发作,一定在变动之时,害你的人,大概在这里发作吧?鲁国的宠臣多怨恨你,又都通齐,高子、国子一定会让齐国图谋鲁国而拘禁你,留下来难以逃脱。你一定要施恩布惠,然后出去求助。”于是臧文仲依托三家厚待士大夫然后出使齐国。齐国果然拘禁了他,并兴兵想要偷袭鲁国。臧文仲暗中派人给鲁公送信,担心得到信的人泄露,于是用隐语说:“收集小器物投到台上,喂猎犬、组羊裘,琴的合弦很想念。臧我的羊,羊有母,喂我同鱼,冠缨不足带有余。”鲁公和大夫一起商议,没有人能知道。有人说:“臧孙母是世家子弟,君主何不试着召来问问?”于是召来告诉她说:“我让你的儿子出使齐国,现在特意来信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臧孙母泪水湿透衣襟说:“我的儿子被拘禁,有木枷刑具了。”鲁公说:“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收集小器物投到台上,是说取郭外的百姓内迁到城中。喂猎犬、组羊裘,是说催促犒劳战斗的士兵并修缮甲兵。琴的合弦很想念,是说想念妻子。臧我的羊,羊有母,是告诉妻子好好赡养母亲。喂我同鱼,同鱼是纹路错杂的鱼,用来治锯,锯是用来治木的。所以有木枷刑具,被保在狱中了。冠缨不足带有余,是说头乱不得梳,饿不得食。”所以知道我的儿子被拘禁而有木枷刑具了。于是根据臧孙母的话在边境驻扎军队,齐国正派兵将偷袭鲁国,听说军队在边境,就回去了。臧文仲没有伐鲁。
晋国范氏母,是范献子的妻子。她的三个儿子在赵氏那里游学,赵简子骑马在园中,园中多树桩。问三个儿子说:“怎么办?”长子说:“明君不问不为乱。”君不问而为,次子说:“爱马足则无爱民力,爱民力则无
三徳使民。设令伐株于山,将有马为也。”已而开囿示之株,夫山逺而囿近,是民一悦矣。失险阻之山而伐平地之株,民二悦矣。既毕而贱卖,民三悦矣。简子从之,民果三悦。少子伐其谋,归以告母。母喟然叹曰:“终灭范氏者,必是子也。”夫伐功施劳,鲜能布仁;乘伪行诈,莫能久长。其后智伯灭范氏。
译三种德行可以取悦百姓。假如说要在山上砍伐树桩,那是因为有马匹需要饲料的缘故。”不久,赵简子打开苑囿向百姓展示那些树桩,因为高山遥远而苑囿近便,这是百姓第一次喜悦。舍弃险阻的高山而在平地上砍伐树桩,这是百姓第二次喜悦。砍伐完毕后低价出售,这是百姓第三次喜悦。赵简子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果然感到三次喜悦。赵简子的幼子揭发他的计谋,回家后告诉了母亲。母亲叹息说:“最终灭亡范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凡是窃取功劳、施加辛劳的人,很少能布施仁德;依靠虚伪、施行欺诈的人,不可能长久。后来智伯果然灭亡了范氏。
楚子发母者,楚将子发之母也。子发攻秦,絶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母问使者曰:“士卒得无恙乎?”对曰:“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又问:“将军得无恙乎?”对曰:“将军朝夕刍豢黍梁。”子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而不纳,使人数之曰:“子不闻越王勾践之伐呉?客有献醇酒一器,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人卒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有献一囊糗糒者,王又以赐军士,分而食之,甘不逾嗌,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梁,何也?《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自康乐于其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子发于是谢其母,然后纳之。
楚孙母者,令尹孙叔敖之母也。叔敖为婴儿时,出逰,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泣。母问其故,对曰:“吾闻见两头蛇死,今者出逰见之。”其母曰:“蛇今安在?”对曰:“吾恐他人复见之,杀而埋之矣。”其母曰:“汝不死矣。夫有阴徳者,阳报之。徳胜不祥,仁除百祸。天处高而聴卑。书不云乎?‘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尔然矣,必兴于楚。”及叔敖长,为令尹。
谨按《春秋》列国葢多贤母焉。臧孙氏之母,则以好尽人力,寡恩穷威,咎其子;范氏之母,则以伐功施劳,乘伪行诈,咎其子;子发之母,则以士卒饥困,主将康乐,咎其子。咎之所以教之也。至孙氏之母,称隂徳阳报,天高聴卑,虽若寛其子之忧,岂非教其子以徳哉?考臧文仲、子发、范氏三子,皆当时贵臣及世族;孙叔敖则起寒士,致高位。是知处贵者,不可以不恤民;处贱者,不可不修行。亲之立教,固当严;子之奉教,尤当谨。贱而修徳,必贵且显,亲扬名,有不止于贵者;贵而失徳,必贱且辱亲,祸身,有不止于贱者。可不慎哉!
汉京兆尹隽不疑之母,仁而善教。不疑为京兆尹,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所平反活几何人。如多所平反,母喜笑,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元魏清河太守房景伯,母同郡崔元孙之女也。景伯仕为太守,每有疑狱,常先请焉。贝邱妇人列其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为之悲伤,入白其母。母曰:“吾闻闻名不如见面,小人未见,礼教何足责哉?但呼其母来,吾与之同居,置汝左右,令其见汝事吾,或应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处之于榻,与之共食。景伯为之温凊,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顔慙,未知心愧,且可置之。”凡经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其母涕泣乞还,然后聴之,终以孝闻。
隋郑善果母崔氏,清河人也。年十三,适荣阳郑诚,生善果。周末,诚讨尉迟逈,力战死于阵。母年二十而寡。父彦睦欲夺其志,母抱善果曰:「妇人无再男子之义,且郑君虽死,幸有此儿。弃儿为不慈,背死夫为无礼。宁当割耳剪发,以明素心,违礼灭慈,非敢闻命。」善果以父死王事,年数嵗,拜使持节大将军,袭爵开封县公。开皇初,进封武徳郡公。年十四,授沂州刺史,转景州刺史,防为鲁郡太守。母性贤明,有节操,博涉书史,通晓政事。每善果出视事,母辄于障后察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大悦,即赐之坐,相对谈笑,若行事不允,或妄嗔怒,母乃还室,防袂而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于牀前,不敢起。母方起谓之曰:「吾非怒汝,乃愧汝家耳。吾为汝家妇,获奉洒扫,知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守官清恪,未尝问私,以身狥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小而孤,吾寡妇耳,有慈无威,使汝不知礼训,何可负荷忠臣之业乎?汝自童子袭茅土,今位至方岳,岂汝身致之邪?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心縁骄乐,惰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失亡官爵,外则亏天下法,以取罪戾。吾死之日,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善果厯任州郡,内自出馔于衙中食之,公廨所供皆不许受
译楚子发的母亲,是楚国将领子发的母亲。子发攻打秦国,粮草断绝,派人向楚王请求支援,顺便回家问候母亲。母亲问使者说:“士兵们平安无事吧?”回答说:“士兵们一起分着豆粒吃。”又问:“将军平安无事吧?”回答说:“将军早晚都吃着肉和精米。”子发打败秦国回来,他的母亲关着门不让他进,派人数落他说:“你没听说越王勾践讨伐吴国的事吗?有人献上一坛美酒,越王让人把它倒在江的上游,让士兵们在下游饮用,味道并没有变得更美,但士兵们作战却更加奋勇。后来有人献上一袋干粮,越王又把它赐给军士,分着吃,甜味还没咽下喉咙,士兵们作战却更加拼命。如今你身为将领,士兵们一起分着豆粒吃,你却独自早晚吃着肉和精米,这是为什么呢?《诗经》不是说吗:‘喜好音乐而不荒废正事,贤良的士人温和宽厚’,说的是不失去和谐。让士兵陷入死地,而自己却在上面安乐享乐,即使因此取得胜利,也不是正确的方法。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我的门。”子发于是向母亲谢罪,然后才被接纳。
楚孙母,是令尹孙叔敖的母亲。孙叔敖还是婴儿的时候,外出游玩,看见一条两头蛇,杀了它并埋起来。回家见到母亲,哭泣。母亲问他原因,回答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今天外出游玩看见了它。”他的母亲说:“蛇现在在哪里?”回答说:“我担心别人再看见它,就杀了它并埋起来了。”他的母亲说:“你不会死了。有阴德的人,会得到阳间的报答。德行胜过不祥,仁爱消除百祸。上天居高临下而倾听卑微者的声音。《尚书》不是说吗:‘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的人。’你是这样的,一定在楚国兴起。”等到孙叔敖长大,做了令尹。
谨按:《春秋》列国大概有很多贤母。臧孙氏的母亲,因为喜好耗尽人力,少恩多威,而责备她的儿子;范氏的母亲,因为夸耀功劳、施加劳役,凭借虚伪施行欺诈,而责备她的儿子;子发的母亲,因为士兵饥困,主将却安乐享乐,而责备她的儿子。责备是为了教育他们。至于孙氏的母亲,称赞阴德阳报,天高听卑,虽然似乎宽慰了儿子的忧虑,难道不是用德行教育她的儿子吗?考察臧文仲、子发、范氏三个儿子,都是当时的权贵大臣和世家大族;孙叔敖则是从寒门士子起家,达到高位。由此可知,身处尊贵地位的人,不可以不体恤百姓;身处卑贱地位的人,不可以不修养德行。父母的立身教化,本来应当严格;儿子奉行教化,尤其应当谨慎。卑贱而修养德行,必定尊贵且显达,使父母扬名,不止于尊贵;尊贵而丧失德行,必定卑贱且使父母受辱,祸害自身,不止于卑贱。能不谨慎吗!
汉朝京兆尹隽不疑的母亲,仁爱且善于教育。隽不疑担任京兆尹,每次巡视各县审理囚犯回来,他的母亲就询问平反救活了多少人。如果平反救活的人多,母亲就高兴微笑,饮食言语不同于平时;如果没有释放任何人,母亲就生气,为此不吃东西。所以隽不疑做官吏,严厉而不残忍。
北魏清河太守房景伯,母亲是同郡崔元孙的女儿。景伯做官担任太守,每当有疑难案件,常常先请教母亲。贝邱有个妇人控告她的儿子不孝,官吏想要审理此案,景伯为此悲伤,进去禀告母亲。母亲说:“我听说闻名不如见面,小人还没见到,礼教怎么足以责备他呢?只叫他的母亲来,我和她同住,把你放在身边,让他看见你侍奉我,或许应当自己改正。”景伯于是召来他的母亲崔氏,安置在榻上,和她一起吃饭。景伯为她调节冷暖,他的儿子侍立在堂下。不到十天,儿子悔过请求回去。崔氏说:“这虽然脸上惭愧,不知道心里是否愧疚,暂且把他留下。”一共过了二十多天,儿子磕头磕得流血,他的母亲流泪乞求让他回去,然后才听从,最终以孝顺闻名。
隋朝郑善果的母亲崔氏,是清河人。十三岁,嫁给荥阳郑诚,生下善果。周末,郑诚讨伐尉迟迥,奋力作战死于阵中。母亲二十岁守寡。父亲郑彦睦想夺去她的志节,母亲抱着善果说:“妇人没有再嫁男子的道义,况且郑君虽然死了,幸好有这个儿子。抛弃儿子是不慈,背弃死去的丈夫是无礼。宁可割耳剪发,来表明素心,违背礼义灭绝慈爱,不敢听从命令。”善果因为父亲死于王事,几岁时,拜为持节大将军,袭爵开封县公。开皇初年,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授任沂州刺史,转任景州刺史,后来担任鲁郡太守。母亲性情贤明,有节操,博览书史,通晓政事。每当善果出去处理政务,母亲就在屏风后面观察,听说他判决合理,回来就非常高兴,就赐他座位,相对谈笑,如果行事不合理,或者胡乱发怒,母亲就回到房间,掩袖哭泣,整天不吃东西。善果伏在床前,不敢起身。母亲才起来对他说:“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为你家感到羞愧。我做了你家的媳妇,得以奉侍洒扫,知道你先君是忠勤之士,为官清廉谨慎,不曾问私事,以身殉国,继之以死。我也希望你符合他的心意。你既然年幼丧父,我只是个寡妇,有慈爱没有威严,使你不懂礼教训诫,怎么能够承担忠臣的事业呢?你从童子时期就袭封爵位,如今职位达到方岳,难道是你自己得到的吗?不思量这件事而胡乱发怒,心里因为骄乐,怠慢公事,对内就败坏你家风范,或许丧失官爵,对外就亏缺天下法度,从而招致罪责。我死的时候,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你的先人呢?”善果历任州郡,在衙门中自己拿出食物吃饭,官府供给的都不允许接受。
,悉用修理公宇及分僚佐。善果由此克己,号为清吏。炀帝遣御史大夫张衡劳之,考为天下最,徴授光禄卿。
译(他)全部用来修缮官署以及分给僚属佐吏。裴善果因此克制自己,被称为清廉的官吏。隋炀帝派遣御史大夫张衡慰劳他,考核评定为天下第一,征召授予光禄卿的官职。
谨按:治民之道,威之以刑,不若御之以礼,化之以徳。隽母之于子,录囚有所平反则喜,无所出则怒;郑母之于子,视事剖断合理则悦,妄加嗔怒则泣;房母之于子,则召其所部不孝子,使观其子孝养,以化之。此岂晚世俗吏武徤严酷之治哉?夫民性本善,非皆昧良心而抗上。今也滥刑以迫之,非理以虐之,而徳礼之教无闻焉。虽欲改过,其道无由。然则为吏者,岂可不佩三母之训哉?且夫爱民,盛徳也;顺亲,髙行也。民戴之,亲悦之,二善备焉,亦在乎勉之而已。
鲁母师者,鲁九子之寡母也。腊日休作者,嵗祀礼事毕,悉召诸子,谓曰:“妇人之义,非有大故不出夫家。然吾父母家,幼稚嵗时礼不理,吾从汝谒往监之。”诸子皆顿首许诺。又召诸妇曰:“妇人有三从之义,而无専制之行。少系父母,长系于夫,老系于子。今诸子许我归视私家,虽逾正理,愿与少子俱,以备妇人出入之制。诸妇其慎房户之守,吾夕而反。”于是使少子朴归办家事。天阴还失,早至闾外而止,夕而入。鲁大夫从台上见而怪之,使人间视其居处礼节甚修,家事甚理。使者还以状对。于是大夫名母而问之曰:“一日从北方来,至闾而止,良久夕乃入,吾不知其故,甚怪之,是以问也。”母对曰:“妾不幸早失夫,独与九子居。腊月礼毕事,从诸子谒归视私家,与诸妇孺子期夕而反。妾反太早,故止闾外,期尽而入。”大夫美之,言于穆公,赐母尊号曰“母师”,使夫人诸姬皆师之。
晋杜有道妻严氏,字宪,京兆人也。贞淑有识量,年十三,适杜氏。十八而嫠居,子植,女韡,并孤藐。宪虽少,誓不改节,抚育子女,教以礼度。植遂显名于时,韡亦有淑徳。傅▯求为继室,使许之。时▯与何晏、邓飏不睦,晏等每欲害之。时人莫肯共婚,及宪许▯,内外以为忧惧。或曰:“何、邓执权,必为▯害,亦犹排山压卵,以汤沃雪耳,奈何与之为亲?”宪曰:“尔知其一,不知其他。晏等骄侈,必当自败。司马太傅兽睡耳,吾恐卵破雪销,行自有在。”遂与▯为婚。晏等寻为晋宣帝所诛。植后为南安太守,植从兄预为秦州刺史,被诬徴还。宪与预书戒之曰:“谚云‘忍辱至三公卿’,今可谓辱矣。能忍之,公是卿坐。”预后果为仪同三司。宪年六十六卒。
晋羊躭妻辛氏,字宪英,陇西人,魏侍中毗之女也。聪明有才鉴。魏钟防为镇西将军,宪英谓躭从子祜曰:「钟防何故西出?」祜曰:「将为灭蜀也。」宪英曰:「防在事纵恣,非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及防将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为吾国忧,今日难至我家矣。」琇固请于文帝,帝不聴。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虑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唯仁恕乎?」防至蜀,果反,琇竟以全归。初,魏文帝得立为太子,抱毗颈谓之曰:「辛君知我喜否?」毗以告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威,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惧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宣帝将诛爽,因其从魏帝出而闭城门,爽司马鲁芝率府军斩关赴爽,呼敞同去,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事有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尔。明皇帝临崩,把太子臂,属以后事,此言犹在朝士之耳。且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之任,而独専权势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此举不过以诛爽耳。」敞曰:「然则敞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也。且为人任,为人死,亲眤之职也,汝从众而已。」敞出,宣帝果诛爽。事定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泰始五年卒,年七十九。谨按贤母之教,其子未有不出于大道者。鲁母师之教以信,晋严氏之教以礼,辛
译谨按:治理百姓的方法,用刑罚来威慑他们,不如用礼制来驾驭他们,用道德来感化他们。隽母对待儿子,审理囚犯时若有平反冤狱就高兴,若没有释放犯人就会发怒;郑母对待儿子,处理政务判决合理就喜悦,胡乱发怒就哭泣;房母对待儿子,则召集下属中不孝的儿子,让他们观看自己儿子孝顺供养的行为,以此来感化他们。这难道是后世世俗官吏那种勇武严酷的治理方式吗?百姓本性原本善良,并非都蒙昧良心而抗拒上级。如今滥用刑罚来逼迫他们,违背情理来虐待他们,而道德礼教的教化却听不到。即使想要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既然如此,那么做官吏的人,难道可以不铭记这三位母亲的教诲吗?况且爱护百姓,是盛大的德行;顺从亲人,是高洁的品行。百姓拥戴他,亲人喜悦他,这两种善行都具备了,也在于努力罢了。
鲁母师,是鲁国九个儿子的寡母。腊日停止劳作时,年终祭祀的礼仪事务完毕后,全部召集儿子们,对他们说:“妇女的道义,除非有重大变故,否则不出丈夫的家门。然而我父母家,年幼的孩子在岁时礼仪上无人料理,我跟随你们请求回去监督这件事。”儿子们都磕头答应。又召集儿媳们说:“妇女有三从的道义,而没有专断的行为。年少时依附父母,长大后依附丈夫,年老时依附儿子。现在儿子们答应我回去探望私人家,虽然超过了正常的道理,我愿意与小儿子一起,以符合妇女出入的规矩。各位儿媳要谨慎看守门户,我晚上就回来。”于是让小儿子朴回去办理家事。天色阴沉回来时迷路了,早早到了里门外就停下,傍晚才进入。鲁国大夫从台上看见觉得奇怪,派人暗中观察她的居住礼节非常严谨,家务管理非常有条理。使者回来把情况报告。于是大夫称呼母亲的名字并询问说:“一天从北方来,到了里门就停下,很久到傍晚才进入,我不知道原因,觉得很奇怪,所以询问。”母亲回答说:“妾不幸早丧丈夫,独自与九个儿子居住。腊月礼仪事务完毕,跟随儿子们请求回去探望私人家,与儿媳们约定傍晚回来。妾回来太早,所以在里门外停下,等到约定时间才进入。”大夫赞美她,向穆公进言,赐给母亲尊号叫“母师”,让夫人和众姬妾都向她学习。
晋朝杜有道的妻子严氏,字宪,京兆人。贞静贤淑有见识气量,十三岁嫁入杜家。十八岁守寡,儿子植,女儿韡,都年幼孤弱。宪虽然年轻,发誓不改节操,抚育子女,用礼法度教他们。植于是在当时显名,韡也有贤淑的德行。傅嘏请求做继室,让许允答应。当时嘏与何晏、邓飏不和,何晏等人常常想害他。当时没有人肯与他们联姻,等到宪答应嘏,内外都感到担忧恐惧。有人说:“何、邓掌握权柄,必定为嘏招来祸害,就像排山压卵,用热水浇雪一样,怎么能与他们结亲?”宪说:“你们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何晏等人骄横奢侈,必定会自己败亡。司马太傅只是像野兽睡觉罢了,我恐怕卵破雪消,事情自有定数。”于是与嘏结为婚姻。何晏等人不久被晋宣帝诛杀。植后来任南安太守,植的堂兄预任秦州刺史,被诬告征召回来。宪给预写信告诫他说:“谚语说‘忍辱至三公卿’,现在可以说是受辱了。能忍受,就能坐到公卿的位置。”预后来果然官至仪同三司。宪六十六岁去世。
晋朝羊祜的妻子辛氏,字宪英,陇西人,是魏国侍中辛毗的女儿。聪明有才干见识。魏国钟会任镇西将军,宪英对羊祜说:“钟会为什么西出?”祜说:“将要灭蜀。”宪英说:“钟会在任上放纵恣意,不是长久居于下位的方法,我担心他有别的志向。”等到钟会将要出发,请求他的儿子钟琇做参军,宪英担忧地说:“他日成为国家的忧患,今日灾难就降临我家了。”钟琇坚决向文帝请求,文帝不听从。宪英对钟琇说:“去吧,要谨慎。古代的君子,在家就尽孝道于父母,出仕就尽节义于国家,在职思考自己职责,在义思考自己立身,不遗留父母忧虑罢了。军旅之间,可以济事的,大概只有仁恕吧?”钟会到蜀地,果然反叛,钟琇最终得以保全归来。起初,魏文帝被立为太子,抱着辛毗的脖子对他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告诉宪英,宪英叹息说:“太子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代替君主不可以不威严,主持国家不可以不畏惧,应该畏惧却高兴,怎么能长久?魏国大概不能昌盛吧?”弟弟辛敞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宣帝将要诛杀曹爽,趁着曹爽跟随魏帝出宫而关闭城门,曹爽的司马鲁芝率领府兵砍断门闩奔赴曹爽,呼喊辛敞一同离去,辛敞害怕问宪英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对国家不利,在事情上可能这样吗?”宪英说:“事情有不可预知的,然而以我推测,太傅大概不得不这样。明皇帝临终,握着太子的胳膊,托付后事,这话还在朝臣的耳中。况且曹爽与太傅都接受托付重任,却独自专权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义不直,此举不过是为了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那么我不出去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去?职守是人的大义。凡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怜悯他,为人执鞭却抛弃职责,不吉祥。况且为人任职,为人赴死,是亲信的职守,你跟随众人罢了。”辛敞出去,宣帝果然诛杀曹爽。事情平定后,辛敞叹息说:“我不向姐姐谋问,几乎失掉大义。”泰始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谨按贤母的教诲,她们的儿子没有不出于大道的。鲁母师的教诲以诚信,晋严氏的教诲以礼,辛
氏之教以孝义仁恕,是皆圣贤所垂训也。且母师教子而及其妇,严氏教子而及其女与从子,辛氏教子而及其弟,岂非大道既明,则良训弥广乎?若夫着太子代君主国之义,辨属吏死难从众之职,辛氏尤称笃论而料。何、邓之败,察司马之情,其卓见则一也。虽贤人哲士,何多让焉?
译严氏以孝、义、仁、恕来教导,这些都是圣贤所留下的训诫。况且母师教导儿子而波及儿媳,严氏教导儿子而波及女儿和侄子,辛氏教导儿子而波及弟弟,难道不是大道已经彰明,那么良好的训诫就愈发广泛了吗?至于阐明太子代替君主治理国家的道义,辨析属吏在危难时顺从众人的职责,辛氏尤其称得上是精当的议论。在何、邓战败时,洞察司马的实情,他的卓越见识是一致的。即使是贤人哲士,又有什么可推让的呢?
齐田稷子之母。田稷子相齐,受下吏之货,金百镒,以遗其母。母曰:“子为相三年矣,禄未尝多若此也,安所得之?”对曰:“诚受之于下。”其母曰:“吾闻士修身洁行,不为茍得,竭情尽实,不行诈伪。非义之事,不计于心;非理之利,不入于家。言行若一,情貎相副。今君设官以待子,厚禄以奉子。夫为人臣而事其君,犹为人子而事其父也。尽力竭能,忠信不欺,务在効忠,必死奉命,亷洁公正。今子反是,夫为人臣不忠,是为人子不孝也。不义之财,非吾有也;不孝之子,非吾子也。”田稷子慙而出,反其金,自归罪于宣王,请就诛焉。宣王闻之,大赏其母之义,遂舍稷子之罪,复其相位,而以公金赐母。
晋陶侃母湛氏,豫章新淦人也。初,侃父丹聘为妾,生侃而陶氏贫贱,湛氏每绩纺资给之,使交结胜已。侃少为浔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鲊遗母。湛氏封鲊及书,责侃曰:“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唯不能益吾,乃以増我忧矣。”鄱阳孝亷范逵寓宿于侃,时大雪,湛氏乃彻所卧薪荐,自剉给其马,又宻截髪卖与隣人,供肴馔。逵闻之,叹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侃竟以功名显。
唐李畬母者,失其氏,有渊识。畬为监察御史,得廪米,量之三斛而赢,问于畬曰:“御史米不概也?”又问车庸有几,曰:“御史不偿也。”母怒,敕归余米偿其庸,因切责畬。畬乃劾仓官,自言状。诸御史闻之,有慙色。
谨按君子之事其亲也,以道义养,不以货利养。田稷子之母所却至百镒之金,陶母、李母所絶至一坩之鲊,数升之米。葢亷以事君,虽可欲至多而不顾;洁以持己,虽所争至细而必严。立教如此,岂复有败检之子哉?嗟夫!不义之物,以之养亲,且不可。世之服官者,乃有弃名节、溺财贿,如孟子所谓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而为之者,是诚何心?恐不可以对君,并不可以对亲矣。抑又论之,三母之诲,髙风相等。若陶母之截髪,虽见清困之素,然残亲之遗体,以成子之令名,非道之正者。其子卒以功名显,而不以道徳显,殆亦教之未纯乎?
周密康公之母姓魏氏。周共王游于泾上,康公从。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羣,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羣,公行下众,王御不参一族。夫粲,美之物归汝,而何徳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小丑乎?"康公不献,王灭密。
晋叔姬,羊舌子之妻,叔向之母也。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夏姬之女,美而有色。叔姬欲娶其族。叔向曰:“吾母之族贵而无庶,吾惩舅氏矣。”叔姬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尔不惩此,而反惩吾族,何也?且吾闻之,有竒福者必有竒祸,有甚美者必有甚恶。今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无后,而天钟美于是,将必以是大有败也。昔有仍氏生女,鬒黒而甚美,光可鉴人,名曰元妻。乐正防娶之,生伯封,实有豕心,忿戾母期,贪婪无餍,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防是用不祀。且三代之亡,恭太子之废,皆是物也。汝何以为哉?夫有美物足以移人,茍非徳义,则必有祸也。”叔向惧而不敢娶。晋平公强使娶之,生扬食我。侍者谒之,叔姬曰:“长姒产男。”叔姬往视之,及堂,闻其号也而还,曰:“豺狼之声也。狼子野心,今将灭羊舌氏者必是子也。”遂不肯见。及长,与祁胜为乱,晋人杀食我,羊舌氏由是遂灭。
鲁敬姜子文伯卒,敬姜戒诸妾曰:“吾闻之,好内,女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恶其以好内闻也。”二三妇之辱共先祀者,谐母瘠,色母挥涕,母陷膺,母忧容,有降服,母加服从礼而静,是昭吾子。仲尼闻之曰:“女知莫如妇,男知莫如夫。公父氏之妇知矣,欲明其子之令徳。”
谨按:诸侯公卿大夫之好内者,既求其美,又乐其多,以为姑纵吾欲,奚遽召祸,而不知覆国破家,恒必由之。观密康公之母谓:“女三为粲,王犹不堪,况其下焉者,敢多拥姝丽乎?”叔向之母
译齐国田稷子的母亲。田稷子担任齐国相国,接受了下属官吏的贿赂,金子一百镒,拿回家送给母亲。母亲说:“你担任相国三年了,俸禄不曾多到这种程度,这些是从哪里得来的?”田稷子回答说:“确实是接受下属的馈赠。”他的母亲说:“我听说士人修养身心、保持高洁的品行,不为了苟且获取而行动,竭尽真情、诚实无欺,不做欺诈虚伪的事。不合道义的事情,不放在心上;不合情理的利益,不进入家门。言行一致,内心与外表相符。现在国君设置官位来等待你,用丰厚的俸禄来供养你。做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做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应当尽力尽能,忠诚守信不欺骗,务必效忠,誓死奉行命令,廉洁公正。现在你反而违背了这些,做臣子不忠,就是做儿子不孝。不义之财,不是我的所有物;不孝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田稷子羞愧地退出,退还了那些金子,自己向齐宣王请罪,请求接受诛杀。齐宣王听说后,大大赞赏他母亲的义举,于是赦免了田稷子的罪过,恢复了他的相国职位,并用公家的金子赏赐给他的母亲。
晋国陶侃的母亲湛氏,是豫章郡新淦县人。起初,陶侃的父亲陶丹聘湛氏为妾,生了陶侃,当时陶家贫贱,湛氏常常靠纺织所得来资助供给他,让他结交胜过自己的人。陶侃年轻时担任浔阳县的小吏,曾经监管鱼梁,拿了一坛腌鱼送给母亲。湛氏封好腌鱼连同书信,责备陶侃说:“你身为官吏,把公家的东西送给我,这不仅不能增加我的好处,反而增加了我的忧虑。”鄱阳郡孝廉范逵借宿在陶侃家,当时下着大雪,湛氏于是撤去自己睡席下的柴草,亲自切碎喂给范逵的马,又悄悄剪下头发卖给邻居,用来供应菜肴。范逵听说后,叹息说:“不是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陶侃最终凭借功名显达。
唐朝李畬的母亲,姓氏失传,有深远的见识。李畬担任监察御史,领到官仓的米,量出来三斛还有盈余,母亲问李畬说:“御史的米不刮平吗?”又问车夫的费用有多少,李畬说:“御史不偿还。”母亲发怒,命令归还多余的米并偿还车夫的费用,于是严厉责备李畬。李畬于是弹劾仓官,并陈述自己的情况。各位御史听说后,都面露羞愧之色。
谨按:君子侍奉父母,是用道义来供养,而不是用财物利益来供养。田稷子的母亲所拒绝的,多达一百镒的金子;陶母、李母所断绝的,只是一坛腌鱼、几升米。大概廉洁地侍奉君主,即使欲望再多也不顾念;高洁地约束自己,即使争执再细微也一定严格。确立教化如此,哪里还会有败坏法度的儿子呢?唉!不义之物,用它来供养父母,尚且不可以。世上做官的人,竟然有抛弃名节、沉溺于财物贿赂的,像孟子所说的为了宫室的华美、妻妾的侍奉而那样做的人,这究竟是什么心思?恐怕不仅无法面对君主,甚至也无法面对父母了。再进一步议论,三位母亲的教诲,高尚的风范相当。至于陶母剪发,虽然显示了清贫困苦的素志,但是损伤亲人的遗体,来成就儿子的美名,这不是正道。她的儿子最终凭借功名显达,而不凭借道德显达,大概也是教诲不够纯正的缘故吧?
周密康公的母亲姓魏氏。周共王在泾水边游玩,康公跟随。有三个女子投奔康公,他的母亲说:“一定要献给国王。野兽三只成群,人三个成众,女子三个成粲(美好)。国王打猎不取成群,公侯出行不凌驾众人,国王御幸不参杂一族。那粲,是美好的事物归了你,你有什么德行能承担得起?国王尚且承担不起,何况你这个小丑呢?”康公没有献出,国王灭掉了密国。
晋国叔姬,是羊舌子的妻子,叔向的母亲。叔向想娶申公巫臣家族的女子,夏姬的女儿,美丽而有姿色。叔姬想让他娶同族的女子。叔向说:“我母亲这一族尊贵但没有庶子,我警惕舅舅家的情况。”叔姬说:“子灵的妻子杀了三个丈夫,一个国君,一个儿子,并且使一个国家灭亡,两个卿大夫流亡。你不警惕这个,反而警惕我的家族,为什么呢?况且我听说,有奇异福分的人一定有奇异的祸患,有极致美丽的人一定有极致的邪恶。现在这个女子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的女儿,子貉的妹妹。子貉早死,没有后代,而上天把美丽集中在这个女子身上,必将因此招致大败。从前有仍氏生了个女儿,头发黑亮且非常美丽,光泽可以照见人,名叫元妻。乐正夙娶了她,生了伯封,实际有猪的心肠,愤怒乖戾违背母亲期望,贪婪不知满足,被称为封豕。有穷国的后羿灭掉了他,夙因此断绝了祭祀。而且夏商周三代的灭亡,恭太子的废黜,都是因为这个。你打算怎么做呢?拥有美好的事物足以改变人,如果不具备德行道义,就一定会有祸患。”叔向害怕而不敢娶。晋平公强迫他娶了夏姬,生了扬食我。侍者报告说,叔姬说:“长嫂生了男孩。”叔姬前往查看,到了厅堂,听到他的啼哭声就返回,说:“这是豺狼的声音。狼子野心,现在将要灭掉羊舌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于是坚决不肯见面。等到他长大,与祁胜作乱,晋国人杀了食我,羊舌氏从此就灭亡了。
鲁国敬姜,儿子文伯去世,敬姜告诫众妾说:“我听说,喜好女色,女子会因此丧命。现在我的儿子夭折,我厌恶他因为喜好女色而传扬出去。”两位侍奉先人祭祀的妇女,使母亲消瘦,脸色不要挥泪,不要陷胸,不要忧愁的样子,有降服的,不要加服,按照礼仪而安静,这是彰显我儿子的美德。孔子听说后说:“女子的智慧没有比得上妇人的,男子的智慧没有比得上丈夫的。公父氏的妇人知道这个道理了,想要彰显她儿子的美德。”
谨按:诸侯公卿大夫中喜好女色的,既追求她们的美丽,又喜欢她们的数量多,认为姑且放纵我的欲望,怎么就会招来祸患,却不知道覆灭国家、破败家庭,常常由此产生。看密康公的母亲说:“女子三个成粲,国王尚且承担不起,何况地位更低的人,敢多拥有美女吗?”叔向的母亲
论女祸尤详。夫以后防之贤,与稷、契、臯陶、伯益同佐圣主,乃契殷殷祚,稷开周厯,臯陶之后▯为英六,伯益之后封于秦,而防竟絶祀。祸福何啻天渊也!使凡为母者,皆如二母之训,其子为子者,皆遵二母之格言,岂后有耽色而致祸者哉?至敬姜戒诸妾,以明其子之令徳,是则士大夫身没之后,犹不可防好内之名,况生存之日,可以纵欲彰闻耶?轻则昭恶名,重则受大祸。有母仪之责者,于好内之子,毋姑息可也。
译论述女祸尤其详尽。凭借后防的贤德,与后稷、契、皋陶、伯益一同辅佐圣明的君主,然而契开启了殷朝的国运,后稷开创了周朝的历数,皋陶的后代成为英杰,伯益的后代被封于秦国,而后防竟然断绝了祭祀。祸福之间的差距哪里只是天渊之别呢!假如所有做母亲的,都能像这两位母亲那样训诫子女,那些做儿子的,都能遵循这两位母亲的格言,怎么会有后来沉溺美色而招致灾祸的人呢?至于敬姜告诫众妾,以彰显其子的美德,这说明士大夫死后,尚且不可留下宠幸内室的恶名,何况在生前,可以放纵欲望并广为人知吗?轻则昭示恶名,重则遭受大祸。负有母仪责任的人,对于宠幸内室的儿子,不要姑息迁就就可以了。
赵将马服君赵奢之妻,赵括之母也。秦攻赵,赵孝成王使括代亷颇为将。将行,括母上书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也?」曰:「始妾事其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赐,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曰:『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吏无敢仰视者。所赐金帛,归尽藏之,乃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王以为若其父乎?父子不同,执心各异。愿勿遣。」王曰:「母置之,吾计也,决矣。」括母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曰:「否也。」括既代亷颇三十余日,赵兵果败,括死,军覆。王以括母为仁智。
汉河南太守严延年,母东海人也。生五男,皆有吏材,至二千石。东海号曰“万石”。严妪,延年为河南太守,传属县囚论府下,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其母尝从东海来,欲就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閤下,母乃见之,因责数延年曰:“幸备郡守,専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杀人欲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顿首谢,因御归府舍。母毕正席,已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归东海,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族,复为言之。后嵗余,为府丞所章讦,延年罪名十事,下御史案騐,遂弃延年于市。东海莫不称母贤智。汉御史大夫张汤之母,汤以文法事汉武帝,为御史大夫,好胜陵人。母数责怒汤,不能悛改,后果为丞相严青翟及三长史共致其罪,遂自杀。昆弟诸子欲厚葬之,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亦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武帝闻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尽案诛三长史,丞相严青翟自杀。
谨按《大学》引谚曰:「人莫知其子之恶,父有义方之责者,且不能知,况母乎?」乃赵括之败死,严延年之被戮,张汤之自杀,其母皆蚤知之,特无如诲之谆谆,聴之藐藐也。若赵母论将法,严母论天道,张母论大臣之体,所见尤逺。乃赵孝成王以赵母为仁智,是悟括之不肖矣;而汉武帝于张母则曰:「非此母,不生此子。」岂犹以汤为贤乎?其见反不及东海人之于严母矣。或曰:张母薄葬,殆以激帝怒而报子仇也。是亦人情然。
观汤生时,母数责怒,殆非任术而修怨者。
御定内则衍义卷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五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教之道
勉学
宋真宗章献明肃刘皇后,益州华阳人也。李宸妃生仁宗,后以为己子,与杨淑妃抚视甚至。仁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太后谕辅臣曰:“皇帝听断之暇,宜诏名儒讲习经史,以辅其徳。”于是设幄崇政殿之西庑,而日命近臣侍讲读。谨按:学莫盛于宋,非独儒臣軰出,葢代有令主开之。当仁宗时,已尊经学古矣。然诏名儒讲经史之谕,则发自刘太后。良以人主之徳业,尤重于即位之始。始而崇儒嗜学,则声色游观诸事,不足以夺其志而损其徳。否则不谨于始,必荒于终。且理学之儒臣疎,则功利之小人进,治乱之几系焉。此太后之所以汲汲也。史称仁宗于太后慈孝无间,葢实有以教之,岂特
抚视笃至而已哉
邹孟母者,孟轲之母也。其舍近墓,孟子之少,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子也。」乃去舎,市旁,其嬉戯为贾人▯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子也。」复徙舎学宫之旁,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孟子既学而归,孟母方绩,问曰:「学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断其织,孟子惧而问其故。孟母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是以居则安宁,动则逺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何
译赵将马服君赵奢的妻子,是赵括的母亲。秦国攻打赵国,赵孝成王派赵括代替廉颇担任将领。将要出发时,赵括的母亲上书给赵王说:“赵括不可以让他带兵。”赵王说:“为什么呢?”回答说:“当初我侍奉他的父亲,父亲当时担任将领,亲自侍奉吃饭的有几十人,交结为朋友的有几百人。大王和宗室所赏赐的东西,全都分给了军中的官吏和士大夫。接受命令的那天,说:‘不过问家事。’现在赵括一旦担任将领,面向东接受军中官吏的朝拜,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所赏赐的金帛,回家后全都收藏起来,于是每天观察有利的田宅可以购买的。大王认为他像他的父亲吗?父子不同,秉持的心志各异。希望不要派遣他。”赵王说:“母亲您别管了,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说:“大王最终派遣他,如果他不称职,我能免于连坐吗?”赵王说:“不能。”赵括代替廉颇三十多天后,赵国军队果然战败,赵括战死,军队覆没。赵王认为赵括的母亲仁爱而有智慧。
汉朝河南太守严延年,母亲是东海人。生了五个儿子,都有做官吏的才能,官至二千石。东海人称他们为“万石”。严母,严延年担任河南太守时,传令所属各县把囚犯押到府衙审理,流血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他的母亲曾经从东海来,想赶上严延年过腊日,到了洛阳,恰好看见押解囚犯,母亲大吃一惊,让车停在都亭,不肯进入府衙。严延年来到都亭拜见母亲,母亲关着门不见他。严延年摘下帽子在门外磕头,母亲才见他,于是责备数落严延年说:“有幸担任郡守,专治千里之地,没听说用仁义教化,保全安抚愚昧的百姓,反而依靠刑罚,多杀人想要以此树立威严,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吗?”严延年认罪磕头谢罪,于是驾车回到府舍。母亲端正坐席后,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可以独自杀人。我没想到老了看见壮年的儿子被刑戮,走吧,离开你回东海去,打扫墓地罢了。”于是离开回到郡中,见到兄弟宗族,又对他们说了这件事。一年多后,被府丞弹劾揭发,严延年的罪名有十件事,交给御史查验,于是将严延年在街市处死。东海没有人不称赞母亲贤德有智慧。汉朝御史大夫张汤的母亲,张汤凭借文书法令侍奉汉武帝,担任御史大夫,喜欢争胜欺压人。母亲多次责备发怒张汤,他不能悔改,后来果然被丞相严青翟及三位长史共同致其罪,于是自杀。兄弟和众子想要厚葬他,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的大臣,蒙受恶名而死,又何必厚葬呢?”用牛车装载,有棺木没有外椁。汉武帝听说后说:“不是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于是全部查办诛杀三位长史,丞相严青翟自杀。
谨按《大学》引用谚语说:“人不知道他儿子的恶行,父亲有教导正道责任,尚且不能知道,何况母亲呢?”于是赵括战败而死,严延年被杀,张汤自杀,他们的母亲都早就知道了,只是教诲得恳切,听者却轻慢罢了。至于赵母论述将帅的法度,严母论述天道,张母论述大臣的体统,所见尤其深远。于是赵孝成王认为赵母仁爱有智慧,是醒悟到赵括的不肖了;而汉武帝对于张母却说:“不是这样的母亲,生不出这样的儿子。”难道还认为张汤贤德吗?他的见识反而不及东海人对严母的看法了。有人说:张母薄葬,大概是为了激怒皇帝而报儿子的仇。这也是人情如此。
看张汤活着的时候,母亲多次责备发怒,大概不是运用权术而修养怨恨的人。
宋真宗章献明肃刘皇后,是益州华阳人。李宸妃生了仁宗,皇后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和杨淑妃一起抚养照顾非常周到。仁宗即位,尊奉她为皇太后。太后告诉辅政大臣说:“皇帝处理政务的闲暇,应该召请名儒讲解学习经史,来辅助他的德行。”于是在崇政殿的西厢设置帷帐,每天命令近臣侍奉讲读。谨按:学问没有比宋朝更兴盛的了,不只是儒臣辈出,大概是代代有英明的君主开创的。在仁宗时,已经尊崇经学崇尚古学了。然而召请名儒讲解经史的诏令,却发自刘太后。实在是因为君主的德行功业,尤其在即位之初最为重要。开始就尊崇儒学喜爱学习,那么声色游玩等事,不足以夺去他的志向而损害他的德行。否则不谨慎于开始,必然荒废于最终。而且如果理学儒臣疏远,那么功利小人就会进用,治乱的关係就系于此了。这是太后之所以急切的原因。史书称仁宗对太后慈爱孝顺没有间隙,大概确实有教育他的地方,难道只是抚养照顾周到而已吗?
邹孟母,是孟轲的母亲。她的住所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嬉戏游玩做墓间的事,跳跃着筑坟埋葬。孟母说:“这不是我用来安置儿子的地方。”于是离开住所,搬到市场旁边,他嬉戏游玩做商人买卖的事。孟母又说:“这不是我用来安置儿子的地方。”又搬迁住所到学宫旁边,他嬉戏游玩就摆设祭器,作揖谦让进退。孟母说:“真可以安置我的儿子了。”于是住在那里。孟子已经学习回家,孟母正在纺线,问说:“学习到了什么程度?”孟子说:“和原来一样。”孟母用刀割断她的织布,孟子害怕而问其原因。孟母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织布一样。君子学习来建立名声,询问来广博知识,因此居住就安宁,行动就远离祸害。现在你荒废它,是不免于做奴仆役使,而没有办法脱离祸患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