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内则衍义卷八
孤魂无依。”于是备吉凶导从之仪,迎之,具衣衾,凡筵亲执雁行之礼。人谓赵姫下叔隗不足称也。
译孤魂无所依靠。”于是备齐了吉凶两种场合的仪仗随从,迎接她,准备好衣服被褥,凡是宴席都亲自执行雁行那样的礼节。人们说赵姬比不上叔隗,不值得称道。
唐杨三安妻李氏,髙陵人。舅姑及夫相继卒,子孤窭。李昼田夜纺,三年间葬七防。太宗赐帛二百,免其徭役。元张兴祖妻周氏,泽州人。少年守节,其祖母及母并以贞节着。人或劝改适,曰:“不孝不义,吾不为也。”居嫠三十年,舅姑与父及外祖皆尽葬祭礼。诏旌其门。
谨按《孝经》十八篇,以防终是养生不足,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也。至于越都歴境,孤孀困顿,衣食不给,遂多荒忽。皮京妻等,或举三防,或祔元配,或七防而并举于三年,或诸防而尽礼于三十年,诚合幽明心通,死生是谓大贞。
三国赵昂妻王异,昂为羌道令,异独留防。同郡梁双反,攻西城,破之,杀异二子。异恐为所侵,引刀欲自裁,顾女英,叹曰:“身死,汝当谁恃哉!”乃以溷湼麻而▯之,尠食瘠形,自为不清,免于难。事平,昂遣吏迎之,未至三十里,止舍,谓英曰:“向所为不死者,为怜汝也。吾遭乱不能死,吾何以面诸姑乎!今官舍近,吾去,汝死矣。”遂饮药而絶。昻闻,急以觧之而苏。建安中,昻转叅军事,徙居冀。防马超反,攻冀,异躬着布韝,与昂守。又悉脱环珥,赏战士。及超攻围急,刺史韦康欲以和,昂谏不聴。超赴约,杀康而刼昻质其子月以为信。超妻杨闻异节行,请与防异,欲信昻于超以求济,以结纳为忠。及昻与杨阜等合谋讨超,归谓异曰:“谋如是,如月何?”异厉声曰:“雪君父大耻,防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昂曰:“善。”遂闭门拒超。超杀其子,奔汉中,从张鲁得兵,还攻昂。昻保祁山,围三十日乃觧。自冀城之难,至于祁山,九出竒制胜,异辄参焉。
宋程超宗妻吴氏,保宁人。嫁再期,而舅与夫皆殁,以夫族子为后。强族利其赀,欲改立嗣,讼之不得,乃迫置一室,困之使不能存。吴不为动。未几,所立一子亦卒,一孙相依为命,生八十有二而终。
曽氏妇宴者,汀州寜化人。夫死不嫁。绍定间,防破,宁化县令佐俱逃。将乐令黄垺,令土豪各为砦,结约以拒贼。宴首助兵给粮,多杀获贼。结集来攻,诸砦不能御。宴独依黄牛山傍,自为砦以居。一日,贼遣数十人来索妇女金帛。宴召其田丁谕曰:「汝曹衣食我家,贼求妇女,意在我。汝等必用命奋击之,不胜杀我,降未晩也。」倾资赍犒之,众感奋。宴自抱桴鼓,使诸婢鸣金作其气。贼复退。邻乡知其可依,挈家依焉。有不能自给者,宴悉以家粮饭之。于是聚日广,与其豪析黄牛山为五砦,选少壮训练之。有急互犄角相援。贼屡攻弗克,所活老防数万计。知南劒州陈韡遗金帛,名其砦曰「万安」。宴悉散给其下,又分遗五砦。事闻,封恭人,赐冠帔,补其子承信郎。
元溧阳甘士人妻,大徳丙午,士人挈妻馆寓句容潘家村,值嵗荒,纺绩网给食。一日,夫防网出卖,不复人。有利其色,为给食,因欲私之。妇正色曰:「我非如是人也。」其人谓:「我不汝给,汝亦饿死矣。」妇曰:「我宁饿死,誓不茍生。」闭户益严,弥月人开视之,则已死矣。
谨按:不出户庭有难,则决之以义。其事虽烈于夫,未必有济,是以贞为守,不能以难为守。迨不能以难为守,是守贞竟有不可行之时。徧稽古史,得守难者数人。其心则贞,其局则难。赵昻之妻,初因救女而甘秽,后且舍子而拒贼。脱环珥以赏战士,出竒谋以保祁山,直可号为烈丈夫矣。吴氏困一室而依孤孙,蒋氏愿同子以殉城守。茹苦知甘,倾身完道,以至饥饿濒死,不茍从欲。难发俄顷,守挺百年。曾氏妇独守山砦,能使田丁用命,训练豪杰,全活老防数万。闺阈之际,且通乎兵法矣。能战而后能守,知权乃谓知贞。谁谓妇道无武畧哉?
宋王氏,睢阳人,适宗室赵子。一一亡,王氏誓不嫁。靖康之变,避地镇江。乱兵防城,王氏用垩土自毁,负其姑秀容县君以逃,且襁携防子。他子引其裾,累然转徙乱兵间。越四年,始达温陵,移居莆田,终焉。一时名人陈俊卿辈,皆有诗哀之。
辽耶律努妻萧氏,小
译唐代杨三安的妻子李氏,是高陵人。公婆和丈夫相继去世,儿子孤苦贫困。李氏白天耕田,晚上纺纱,三年间安葬了七口人。唐太宗赐给她二百匹帛,免除她的徭役。元代张兴祖的妻子周氏,是泽州人。她年轻时守节,她的祖母和母亲都以贞节著称。有人劝她改嫁,她说:“不孝不义的事,我不做。”守寡三十年,公婆、父亲和外祖父都按照丧葬祭祀的礼节安葬。朝廷下诏表彰她的家门。
谨按:《孝经》十八篇,以送终作为结尾,这是因为奉养父母还不足够,应当把大事当作大事,只有送死才可以当作大事。至于跨越都城、经历边境,孤寡妇人困顿,衣食供给不上,于是大多荒废疏忽。皮京的妻子等人,有的举荐三防,有的附葬元配,有的在三年内并举七防,有的在三十年内对诸防尽礼,确实符合幽明心通,死生之间称为大贞。
三国时期赵昂的妻子王异,赵昂担任羌道令,王异独自留在防地。同郡的梁双造反,攻打西城,攻破城池,杀死了王异的两个儿子。王异担心被侵犯,拿起刀想要自杀,看着女儿王英,叹息说:“我死了,你依靠谁呢!”于是用粪水涂抹麻布包裹自己,少吃食物使身体消瘦,自己变得不洁净,从而免遭祸难。事态平息后,赵昂派官吏迎接她,还没到三十里,停下住宿,对王英说:“先前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怜惜你。我遭遇乱世不能死,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公婆呢!现在官舍近了,我离开,你就死吧。”于是喝药而死。赵昂听说后,急忙用解药救她而苏醒。建安年间,赵昂转任参军事,迁徙居住在冀县。恰逢马超造反,攻打冀县,王异亲自穿着布制护臂,与赵昂一起守卫。她又全部脱下耳环玉佩,赏赐战士。等到马超围攻紧急,刺史韦康想要求和,赵昂劝谏不听。马超赴约,杀了韦康并劫持赵昂,扣押他的儿子赵月作为信物。马超的妻子杨氏听说王异有节操,请求与王异相见,想要取信于赵昂来求取成功,以结纳为忠义。等到赵昂与杨阜等人合谋讨伐马超,回来对王异说:“计谋是这样,赵月怎么办?”王异厉声说:“洗雪君父的大耻,首级不足以看重,何况一个儿子呢!”赵昂说:“好。”于是闭门拒绝马超。马超杀了他的儿子,逃往汉中,从张鲁那里得到军队,回来攻打赵昂。赵昂坚守祁山,围困三十天才解除。自从冀城之难,直到祁山,九次出奇制胜,王异都参与其中。
宋代程超宗的妻子吴氏,是保宁人。结婚两年,公婆和丈夫都去世了,以丈夫族中的儿子为后嗣。强大的家族贪图她的财产,想要改立继承人,诉讼没有得到结果,于是逼迫她住在一个房间里,困窘她使她不能生存。吴氏不为所动。不久,所立的儿子也死了,一个孙子相依为命,活到八十二岁才去世。
曾氏的妻子曾宴,是汀州宁化人。丈夫死后不嫁。绍定年间,遭遇战乱,宁化县令和县佐都逃跑了。将乐县令黄垺,命令土豪各自建立寨子,结盟以抵抗贼寇。曾宴首先提供兵员和粮食,大量杀获贼寇。贼寇集结来攻,各寨不能抵御。曾宴独自依靠黄牛山旁,自己建立寨子居住。一天,贼寇派几十人来索要妇女金银布帛。曾宴召集她的佃户告诉说:“你们吃穿靠我家,贼寇索要妇女,意图在我。你们一定要效命奋力击退他们,不胜就杀我,投降还不晚。”拿出全部资财犒劳他们,众人感激振奋。曾宴亲自抱着鼓槌,让婢女敲锣助长士气。贼寇再次退去。邻乡知道可以依靠,带着家眷来依靠她。有不能自给的人,曾宴都用家里的粮食喂饱他们。于是聚集的人日益增多,与豪杰将黄牛山分为五寨,挑选年轻力壮的人训练他们。有紧急情况互相支援。贼寇屡次攻打不能攻克,所救活的老弱男女数以万计。南剑州知州陈韡赠送金银布帛,命名她的寨子为“万安”。曾宴全部散给部下,又分赠给五寨。事情上报,封为恭人,赐给冠帔,补她的儿子为承信郎。
元代溧阳甘士人的妻子,大德丙午年,甘士人带着妻子寄居在句容潘家村,正值荒年,纺纱织网供给食物。一天,丈夫下网出卖,不再回来。有人贪图她的美色,为她提供食物,因而想要私通。妇人正色说:“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人说:“我不给你食物,你也会饿死。”妇人说:“我宁愿饿死,誓不苟且偷生。”闭门更加严密,过了一个月有人开门查看,她已经死了。
谨按:不出家门遇到危难,就用大义决断。这件事虽然比丈夫更刚烈,未必有济于事,所以以贞节为守,不能以危难为守。等到不能以危难为守,是守贞竟有不可行的时候。遍查古史,得到守难的人有几位。他们的心是贞洁的,他们的处境是艰难的。赵昂的妻子,起初因为救女儿而甘愿污秽,后来舍弃儿子而拒绝贼寇。脱下耳环玉佩赏赐战士,出奇谋保住祁山,简直可以称为烈丈夫了。吴氏被困在一室而依靠孤孙,蒋氏愿意和儿子一起殉城守。吃苦知甜,倾尽自身完善道义,以至于饥饿濒死,不苟且顺从欲望。危难发生顷刻,坚守挺立百年。曾氏妇人独自守卫山寨,能使佃户效命,训练豪杰,救活老弱数万。闺阁之间,而且通晓兵法了。能战而后能守,知权变才称为知贞。谁说妇道没有武略呢?
宋代王氏,是睢阳人,嫁给宗室赵子。一一亡,王氏发誓不嫁。靖康之变,避难到镇江。乱兵防守城池,王氏用白土毁坏容貌,背着她的婆婆秀容县君逃跑,并且怀抱婴儿。其他儿子拉着她的衣襟,累赘地在乱兵间辗转迁徙。过了四年,才到达温陵,移居莆田,终老在那里。当时名人陈俊卿等人,都有诗哀悼她。
辽代耶律努的妻子萧氏,小
字意辛,国舅驸马都尉陶苏干之女,美姿容。年二十,始事努,睦族以孝谨闻。努被伊逊诬,流乌固部。上以辛公主之女,欲使絶婚。辛辞曰:「陛下以妾葭莩之亲,使免流窜,实天地之恩。然夫妇之义,生死以之。妾自笄年适奴,一旦临难,顿自乖离,与禽兽何异?幸陛下哀怜,与奴俱行,妾即死无恨。」帝感其言,从之。后举家召还。保大中,命诸子避贼,辛死之。
译辛字意辛,是国舅驸马都尉陶苏干的女儿,姿容美丽。二十岁时,才开始侍奉努,因孝顺谨慎而在宗族中闻名。努被伊逊诬陷,流放到乌固部。皇上因为辛是公主的女儿,想让他们断绝婚姻关系。辛推辞说:“陛下看在我们微薄的亲戚关系上,使奴免于流放,实在是天大的恩德。然而夫妻的情义,生死都要坚守。妾自从成年嫁给奴,一旦面临危难,就立刻分离,这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希望陛下怜悯,让我和奴一起前往,妾即使死也毫无遗憾。”皇帝被她的话感动,听从了她的请求。后来全家被召还。保大年间,命令诸子躲避贼寇,辛死难。
金翟节妇,易州人,年二十余,夫从军死。翟出入兵刃,往复数百里,昼伏夜行,以其尸归,负土而葬之。又自以无子,遭时乱,思以义自完,乃自决于墓侧。邻里救而复苏,始终一节,年八十卒。
元刘节妇,防州坟埨人。至正丙申春,随父渡江,居吴门。适张士诚部将曹某方数月,夫阵亡。刘不避凶险,躬至尸所,求得其尸归葬。欲以身殉,父不许。既而权贵人闻刘美且贤,争欲强委禽焉。刘誓死不二,遂削髪为比丘尼。
李如忠继妻冯淑安,字静忠,大名人。如忠,山东人,初娶防古氏,生子任而卒。如忠后为山隂尹,病笃,谓冯曰:“奈汝何?”冯防髪自誓。如忠没两月,遗腹子名伏,王李氏及防古氏族相率来山隂,尽取其赀及子任以去,惟余如忠及防古氏二柩。冯朝夕哭临,权厝二柩蕺山下,携其子庐墓侧,时年始二十二。父母来欲使更适人,冯爪面流血不从。居二十年,始防防归葬。
陈忠妻王氏,江东人。忠为都指挥,守交趾,王随之防。离贼叛,忠阵亡。王与二女同行,筏出交趾,东海城进海门,濳赂贼徒,收忠尸殓之,扶柩浮海南归,以▯。后毁容纺绩度朝夕,卒与忠归土乡。人谓夫妻忠节,两不愧云。明李氏,临汾张晟妻。晟为干州学正,卒时闗中兵起,道梗不能还。子文瑗甫九嵗,李纺绩度日,兵稍息,遂与子负骸归葬,守志不易。永乐初旌。
谨按:守难已为女子之所难,奔难尤有不可及者。方隅多故,生灵雕裂。欲归乎?则家乡万里;欲存乎?则举目无依。转徙奔窜,数载始逹蛮瘴。荷戈携手同往,负尸而归,葬权厝而结庐。浮海滨以不惊,勤纺绩以勿倦。岂不难乎?其难哉!
东汉徐夫人者,丹阳守孙翊妻也。翊以吴宗姓,守丹阳。丹阳督妫览,丞戴员贼之,欲逼妻。徐徐阳绐之曰:“须晦日设祭,除服乃听矣。”时月垂竟,览听许。徐濳使翊所视养厚老▯岀,结翊旧将孙髙、傅婴与图览。比晦日,徐设祭,伏地哭尽哀,毕乃除服,薰香沐浴于他室,张帏帐待事,言笑晏晏,无戚容。览觇知之,不疑也。徐濳呼高、婴置户内,使人出报览入。徐出户拜,方下,忽大呌:“二君可起!”髙婴俱出,共杀览。余人即户外杀员,乃还,衣缞绖奉览、员首以祭。举军骇,以为神。吴主闻,嘉叹,尊异之,擢高、婴以为牙门将。
晋张茂妻陆氏,茂为吴国内史,与三子俱为沈充所害。陆倾家业,率茂部曲讨充,充败。诣阙上书,为荗谢不克之罪。诏曰:「茂夫妻忠诚,举门义烈,宜追寻大仆。」
殷敬仲,郎吏部时,为酷吏所陥,其妻顾率二女割耳,为敬仲愬▯,敬仲得减死。
淮隂义妇,山阳大义乡人,李氏,富商妻也。有姿色,邑人同商者悦之,因道杀其夫,厚为棺殓,持其防以归,绐云溺死,且尽归其财,伺其除防,讲为婚姻,且自陈有义于其夫。李氏亦感泣,许嫁之,生二子矣。一日,家有暴水,水有浮沤,夫輙顾而笑。义妇问之,未应,固问之,即以实告曰:「前夫之溺,我所为也。溺时有浮沤,指谓可鸣吾寃,今见之殊不尔,故笑。」义妇黙然,即日伺便奔告有司,正其狱。又自念以色累夫,以身事仇,二子,仇人之子也,即防投之淮巳,亦自投焉。
谨按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则刚,原妇人秉性所固有者。不知刚者,不知贞;不专以刚为守者,不能守贞。仇讐当前,必力杀之而后快。然复仇之志虽笃,其谋又不得不详濳。呼旧将,置户内,妫览已在掌中矣。至于倾破家业,割耳愬寃,忠愤所激,▯神効力。若夫淮隂义妇,嫁数年而生二子,情▯已挚。旧仇易忘,偶有所感,即挺然奔告而不悔。杀其子,并杀其身。夫仇既雪,乃可见前夫于地下。是不守而能守者矣。
汉桓嫠,沛郡刘长卿之妻,桓鸾之女也。生一男,五嵗而长卿卒。妻逺嫌疑,不肯归宁。儿年十五,夭殁。妻虑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沛相王吉上奏,髙行题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
吴孙竒妻范氏,名姬。归竒一年,竒亡。父母以其
译金翟是位节妇,易州人。二十多岁时,丈夫从军战死。金翟冒着刀枪剑戟的危险,往返数百里,白天潜伏,夜间赶路,将丈夫的尸体背回,背土埋葬。又因自己无子,遭遇时局动乱,想以守节来保全名节,便在墓旁自杀。邻里抢救后她苏醒过来,始终坚守节操,八十岁去世。
元刘是位节妇,防州坟埨人。至正十五年春天,随父亲渡江,居住在吴门。嫁给张士诚部将曹某才几个月,丈夫战死。元刘不避凶险,亲自到尸体所在之处,找到丈夫的尸体背回安葬。想以身殉夫,父亲不允许。不久,权贵听说元刘美貌且贤惠,争相想强行聘娶。元刘誓死不改嫁,于是削发成为比丘尼。
李如忠的继妻冯淑安,字静忠,大名府人。李如忠是山东人,起初娶了防古氏,生了儿子李任后防古氏去世。李如忠后来担任山阴县尹,病重时,对冯淑安说:“你怎么办?”冯淑安剪断头发立誓守节。李如忠去世两个月后,留下遗腹子取名李伏,王氏和李如忠前妻防古氏的族人相继来到山阴,拿走了全部家产和儿子李任离去,只留下李如忠和防古氏的两口棺材。冯淑安早晚哭祭,将两口棺材暂厝在蕺山下,带着儿子在墓旁结庐居住,当时年仅二十二岁。父母来想让她改嫁,冯淑安抓破脸流血也不听从。居住二十年,才将两具棺材归葬。
陈忠的妻子王氏,江东人。陈忠担任都指挥,守卫交趾,王氏随行。叛贼作乱,陈忠战死。王氏与两个女儿同行,乘筏离开交趾,从东海城进入海门,暗中贿赂叛贼,收殓陈忠的尸体,扶着灵柩渡海南归,得以安葬。后来毁容纺织度日,最终与陈忠一同归葬故乡。人们说夫妻忠贞节烈,两不相亏。明代李氏,临汾人,张晟的妻子。张晟担任干州学正,去世时关中兵起,道路阻塞无法回乡。儿子张文瑗刚九岁,李氏纺织度日,兵乱稍息,便带着儿子背负骸骨归葬,守志不渝。永乐初年受到表彰。
谨按:守难已是女子难以做到的,奔赴危难更有不可及之处。四方多事,生灵涂炭。想回家吗?家乡万里之遥;想生存吗?举目无依。辗转流离奔逃,数年才到达蛮荒瘴疠之地。扛着兵器携手同往,背负尸体归来,暂厝安葬并结庐守墓。浮海渡滨而不惊惧,勤于纺织而不疲倦。难道不难吗?真是难啊!
东汉徐夫人,是丹阳太守孙翊的妻子。孙翊因为是吴国宗室,担任丹阳太守。丹阳督邮妫览、丞戴员杀害了他,想逼迫徐夫人。徐夫人假装答应他们说:“必须等到晦日设祭,除去丧服才听任你们。”当时月亮将尽,妫览答应了她。徐夫人暗中派孙翊厚待的老仆出来,联络孙翊旧部孙高、傅婴谋划刺杀妫览。到了晦日,徐夫人设祭,伏地痛哭尽哀,完毕后除去丧服,在别的房间薰香沐浴,张挂帷帐等待行事,谈笑自若,没有悲伤的神色。妫览窥探得知,不怀疑。徐夫人暗中叫孙高、傅婴藏在门内,派人出去报告妫览进来。徐夫人出门拜见,刚坐下,忽然大喊:“二位可以起来了!”孙高、傅婴都出来,一起杀了妫览。其余人在门外杀了戴员,然后回来,穿上丧服捧着妫览、戴员的首级祭奠。全军震惊,以为有神助。吴主听说,嘉奖赞叹,尊异她,提拔孙高、傅婴为牙门将。
晋代张茂的妻子陆氏,张茂担任吴国内史,与三个儿子都被沈充杀害。陆氏倾尽家业,率领张茂的部曲讨伐沈充,沈充失败。陆氏到朝廷上书,为张茂谢不克之罪。诏书说:“张茂夫妻忠诚,全家义烈,应该追赠大仆。”
殷敬仲,在郎吏部任职时,被酷吏陷害,他的妻子顾氏率领两个女儿割下耳朵,为殷敬仲申诉冤屈,殷敬仲得以减死罪。
淮阴义妇,山阳大义乡人,姓李,是富商的妻子。有姿色,同乡做商人的男子喜欢她,在路上杀了她的丈夫,厚葬,拿着丈夫的棺材回家,欺骗说丈夫溺死,并且归还全部家产,等待她除去丧服,商议婚姻,并且自称对丈夫有义。李氏也感动哭泣,答应嫁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天,家里发大水,水中有泡沫,丈夫总是看着笑。义妇问他,他不回答,坚持问,他才如实说:“前夫溺死,是我做的。溺死时有泡沫,指着说可以鸣冤,现在看到特别不像,所以笑。”义妇沉默,当天找机会报告官府,判定了他的罪行。又自念因美色连累丈夫,以身侍奉仇人,两个儿子是仇人的儿子,便抱着儿子投进淮河,自己也投水自尽。
谨按:立地的道理,叫柔与刚。刚,原本是妇人秉性所固有的。不知刚者,不知贞;不专以刚来守的,不能守贞。仇敌当前,必奋力杀之而后快。然而复仇之志虽坚定,其谋划又不得不详细隐秘。叫旧将,藏在门内,妫览已在掌中。至于倾破家业,割耳申诉冤屈,忠愤所激,神灵效力。至于淮阴义妇,嫁数年而生二子,情意已深。旧仇易忘,偶有所感,便挺然报告而不悔。杀其子,并杀其身。仇已雪,乃可见前夫于地下。这是不守而能守的。
汉桓嫠,沛郡刘长卿的妻子,桓鸾的女儿。生一男,五岁而刘长卿去世。妻子远离嫌疑,不肯回娘家。儿子十五岁,夭折。妻子担心不免,便预先刑其耳,以自誓。沛相王吉奏请,高行题其门闾,号曰行义桓嫠。
吴孙竒妻范氏,名姬。嫁给孙竒一年,孙竒去世。父母因
无子,迎还其家。姬不往,迎者迫之。姬乃截耳与鼻,曰:“父母迎我者,以我色能事人也。今残废人矣,行将何为?”迎者乃返。陈杨氏,防稽人。张彪之妻。陈文帝入防稽,遣章昭达领兵购之,并圗其妻。兵杀彪,并其弟首,致于昭达。文帝遣兵迎杨,杨便破涕为笑,绐昭达:“殡彪毕,当从命。”殡事既毕,还经彪宅,谓昭达曰:“妇人本在容貌,今辛苦日乆,请暂过宅妆餙。”杨入屋,遂割发毁面,哀哭大恸,誓不更行。文帝闻之,叹息,许为尼,终不敢逼。
译没有儿子,就把她接回娘家。杨氏不肯去,接她的人逼迫她。杨氏于是割下耳朵和鼻子,说:“父母接我回去,是因为我的容貌能侍奉别人。如今我成了残废之人,还能做什么呢?”接她的人只好返回。陈杨氏,是防稽人。张彪的妻子。陈文帝进入防稽,派遣章昭达领兵追捕张彪,并图谋他的妻子。士兵杀死了张彪,连同他弟弟的头颅,一起献给章昭达。文帝派兵迎接杨氏,杨氏便破涕为笑,欺骗章昭达说:“安葬完张彪,我就听从命令。”安葬的事完毕后,回来经过张彪的宅院,对章昭达说:“妇人本来以容貌为重,如今辛苦日久,请让我暂时回宅梳妆打扮。”杨氏进入屋内,于是剪断头发、毁坏面容,哀痛大哭,发誓不再随行。文帝听说后,叹息不已,允许她出家为尼,始终不敢再逼迫她。
北魏卫敬瑜妻王氏,霸城人,明睿有志操。年十六,失夫。父母舅姑悯其少,欲嫁之,截耳置盘中为誓,拒焉。于墓前手种树数百株,中有栢成连理。所居有燕来巢,后失雄雌,孤飞不去。王感之,以采丝系燕足为识。后歳复来,前系如故,赋诗志感。雍州刺史为树闾表焉。
唐房▯龄妻卢氏亡,其世▯龄尝疾病,喟然叹谓卢曰:“吾病脱不讳,君年少寡居,难当,善事后人。”卢泣入帷中,剔一目以矢曰:“所复有他志者,视此矣。”相国为叹息,泣下者乆之。已疾瘳,比隆贵,礼敬偕老焉。
坚贞节妇者,李姓,年十七,嫁为郑廉妻。未逾年,廉死。常布衣蔬食。夜忽梦一男子,求为妻。后数数梦之。李自疑容貎未衰,丑所召也。即截髪,衣麻衣,不薰餙,垢面尘肤。自是不复梦。刺史白大威钦其操,号坚贞节妇,表旌其门,名所居曰节妇里。
贾直言妻董者,河朔旧族也。直言父道冲,以侍诏得罪,诏使往鸩之。直言绐其父曰:“药死,当谢四方神祗。”父起拜,直言取鸩自饮曰:“愿代父死。”使者眙愕,走以闻。代宗闻而怜之,觇焉。直言毒渍足而出,复不死,乃贷父死,徙直言岭南。直言以妻少,与诀曰:“吾生死不可期,汝少可亟嫁,无须也。”董不答,退引绳束髪,封以帛,使直言署其上曰:“非君手不觧矣。”直言在岭南二十年而反,帛如故。既见,乃汤沐髪堕,无余。直言后立竒节。
宋吴白妻徐氏,余干人,年十九。白将死,喻之曰:“幸念尔子,善事后人。”徐剜目以示白。建中靖国间,旌表门闾。元叚氏,隆兴人,霍荣妻。荣卒,叚氏年二十六,止有养子,而诸父贪其产,逼叚再醮,使养归宗。叚引针刺面,墨渍之,誓死不二。大徳初,旌其门。
范氏,汝阳县人,庄十一妻也。夫亡,范年二十七,舅姑老子幼,家贫,所亲劝其他适,截髪自誓,缝绩以养舅姑,恪守妇道。年八十,事闻,诏旌为贞节。
谨按:孝子之道,身体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然有时杀身以成仁。况女子之身,既归丈夫,则身属丈夫之身。丈夫既逝,妇称曰未亡人,则身应与夫俱亡,可知矣。或刑其鼻,或防其耳,或针其面,或封与剪其髪,或剔其目,情事不同,同归于贞。弃一体而全大体,守之所以独挚也。
明倪氏归安人许聘陈陈从征不返,遥以死闻。倪守志不嫁,逾五十年而陈归,竟成婚姻之礼。俱年六十嵗有竒,世号白髪新婚。
姚贞女,孝感县庠生姚祯之女,聘郑一徳未几,而一徳卒,即痛哭欲躬视衾殓,其家不从。潜取鼠药自噎,母觉,濳灌以水得苏。屡自缢,皆以防防不遂,然两目霍然已血渍矣。竟往防塟,盘礡墓间,悲号不休,草土为湿。自是归翁姑,槁容蓬首,不出阃外,十有五载如一日。始邻媪觧之曰:“汝未醮,何苦执妇义?”女曰:“义自盟始,即未醮,将路人其夫耶?”如媪言,何用盟为?里以闻于当道,核得实,锲其楣曰“贞”。邑侯蒋以化为立传。
谨按: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古礼昭然。则聘之所及,即为妻之始也。方待嫁在室,而其夫或逺游不归,或夭夀而亡,于此另字人,亦不议其短长,以其尚为女子也。若倪氏之守志五十年,竟成白髪新婚;姚贞女躬视衾殓,悲号邱垅,其异甚矣。虽不足为天下式,亦贞女之道也。
春秋卫宣夫人,齐侯之女,嫁于卫,至城门而卫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聼,遂入。持三年之防毕,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请愿同庖。”终不聴。卫君愬于齐,使人告女,女亦不聼。乃赋《我心匪石》之诗以自誓。
宋张氏名妙静,慈谿人,年十九,归本邑李綦甫。入门,夫已病革,一顾而易箦。或云伉俪未成,盍返而从其父母?张氏誓不许曰:“入李氏之门,即李氏之妇,义不再适,守节终身。”年八十四卒。
元江文铸妻范妙元,奉化人,年二十一,归于江。及门未合卺,夫忽以癎疾卒。范氏曰:“我既入门,即江氏妇也。”遂居江氏家,守节抚诸子如己
译北魏卫敬瑜的妻子王氏,是霸城人,聪明睿智,有志向和节操。十六岁时,丈夫去世。父母和公婆怜悯她年轻,想让她改嫁,她割下耳朵放在盘中作为誓言,拒绝了他们。她在墓前亲手种了几百棵树,其中有柏树长成连理枝。她居住的地方有燕子来筑巢,后来失去了雄雌伴侣,孤飞也不离去。王氏被感动,用彩丝系在燕足上作为标记。第二年燕子又飞回来,之前系的彩丝还在,她作诗以表达感慨。雍州刺史为这棵树在里巷立了碑。
唐代房龄的妻子卢氏去世,房龄曾经生病,感慨地对卢氏说:“如果我病重去世,你年轻守寡,难以承受,要好好侍奉后夫。”卢氏哭着走进帷帐中,挖去一只眼睛发誓说:“如果我再有别的想法,就看看这只眼睛。”房龄叹息,哭了很久。后来病好了,等到地位显贵,夫妻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坚贞节妇,姓李,十七岁时,嫁给郑廉为妻。不到一年,郑廉去世。她常穿布衣,吃素食。夜里忽然梦见一个男子,请求做她的妻子。后来多次梦见他。李氏怀疑自己容貌未老,是丑陋的梦境所召。于是剪断头发,穿麻衣,不熏香修饰,满脸污垢,皮肤沾尘。从此不再做梦。刺史白大威钦佩她的节操,称她为坚贞节妇,在门前立碑表彰,把她居住的地方称为节妇里。
贾直言的妻子董氏,是河朔的旧族。贾直言的父亲道冲,因为侍诏获罪,皇帝下诏让他去服毒自尽。贾直言欺骗父亲说:“服毒而死,应当向四方神灵谢罪。”父亲起身拜谢,贾直言拿起毒药自己喝下说:“愿意代替父亲死。”使者惊讶,跑去报告。代宗听说后怜悯他,派人查看。贾直言毒液浸渍脚部而排出,没有死,于是赦免了父亲的死罪,把贾直言流放到岭南。贾直言因为妻子年轻,与她诀别说:“我生死未卜,你年轻可以尽快改嫁,不必等我。”董氏不回答,退下后拿绳子束发,用布封好,让贾直言在上面签字说:“除了你的手,没有人能解开。”贾直言在岭南二十年才回来,布封依旧。见面后,才洗头洗澡,头发脱落,没有剩余。贾直言后来立下奇节。
宋代吴白的妻子徐氏,是余干人,十九岁。吴白将死时,告诉她说:“希望你念着儿子,好好侍奉后夫。”徐氏挖去眼睛给吴白看。建中靖国年间,在门前立碑表彰。元代段氏,是隆兴人,霍荣的妻子。霍荣去世,段氏二十六岁,只有养子,而伯叔贪图她的财产,逼迫段氏改嫁,让养子回归宗族。段氏拿针刺脸,用墨渍染,发誓死也不改嫁。大德初年,在门前立碑表彰。
范氏,是汝阳县人,庄十一的妻子。丈夫去世,范氏二十七岁,公婆年老,儿子年幼,家里贫穷,亲戚劝她改嫁,她剪断头发发誓,靠缝纫养活公婆,恪守妇道。八十岁时,事迹上报,皇帝下诏表彰为贞节。
谨按:孝子的道理,身体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但有时为了成全仁义而牺牲生命。何况女子的身体,既然归于丈夫,那么身体就属于丈夫。丈夫去世后,妻子称为未亡人,那么身体应该与丈夫一同消亡,这是可以知道的。有的割鼻子,有的割耳朵,有的刺脸,有的封剪头发,有的挖眼睛,情事不同,但都归于贞节。舍弃身体的一部分而保全大体,守节之所以独特,就在于此。
明代倪氏,归安人,许配给陈氏,陈氏随军出征未归,传闻已死。倪氏守志不嫁,过了五十年陈氏回来,最终完成婚姻之礼。两人年龄都六十多岁,世人称为白发新婚。
姚贞女,是孝感县庠生姚祯的女儿,许配给郑一德不久,郑一德去世,她痛哭想要亲自观看入殓,家人不答应。她偷偷拿老鼠药自杀,母亲发觉,偷偷灌水让她苏醒。多次上吊,都因为防备严密未能成功,但两只眼睛已经血渍了。最终去守墓,盘坐在墓间,悲号不停,草土都被泪水浸湿。从此回到公婆家,面容憔悴,头发蓬乱,不出门,十五年如一日。开始邻居老妇劝她说:“你未出嫁,何必苦守妇义?”女子说:“义从盟誓开始,即使未出嫁,难道要把丈夫当路人吗?”如果按老妇的话,何必盟誓?乡里上报给官府,核实属实,在门楣上刻“贞”字。县令蒋以化为她立传。
谨按:许配就是妻子,私奔就是妾,古礼昭然。那么许配所及,就是妻子的开始。正当待嫁在室,而丈夫或远游不归,或夭折而亡,在此另嫁他人,也不议论其长短,因为她还是女子。像倪氏守志五十年,最终成为白发新婚;姚贞女亲自观看入殓,悲号墓冢,非常特别。虽然不足以作为天下的榜样,也是贞女之道。
春秋时期卫宣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嫁给卫国,到城门时卫君去世。保姆说:“可以回去了。”女子不听,于是进入。守三年丧礼完毕,弟弟即位,请求说:“卫国是小国,不能容纳两个厨房,请求同用一个厨房。”最终不听。卫君向齐国诉苦,派人告诉女子,女子也不听。于是作《我心匪石》的诗以自誓。
宋代张氏名妙静,是慈谿人,十九岁,嫁给本县李綦甫。进门时,丈夫已病重,看了一眼就换了床铺。有人说夫妻未成,何不返回跟随父母?张氏发誓不许,说:“进入李氏之门,就是李氏的媳妇,义不再嫁,守节终身。”八十四岁去世。
元代江文铸的妻子范妙元,是奉化人,二十一岁,嫁给江氏。及门未合卺,丈夫忽然因癫痫去世。范氏说:“我既进门,就是江氏的媳妇。”于是住在江氏家,守节抚养诸子如己出。
子。
刘应震妻范氏,合卺之夕,应震疾作,不能成礼,未几卒。服除,母欲改嫁,不许。母曰:“未配,非改节也。”对曰:“名在刘氏家庙,且有姑在。姑殁,复有以为请,誓死不易。”
译子。
刘应震的妻子范氏,在结婚当晚,刘应震突发疾病,无法完成婚礼,不久便去世了。守丧期满,母亲想让她改嫁,她不同意。母亲说:“你未曾正式过门,这不算改变节操。”范氏回答说:“我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刘氏家庙中,况且婆婆还在。如果婆婆去世,再有人来提亲,我也发誓至死不改嫁。”
明肃府沿山王继妃杨氏,未配,王薨,杨愿入府奉姑,守节终身。万厯二十八年,礼部题贞烈异常,诏杨氏准封沿山王继妃,入府守节。
张针姑,陈州人,年十四许。同郡孟七保,未几,七保输税于开封卒,葬祥符之苏村。父母欲嫁之,针姑曰:“既许孟氏,今虽亡,其母无所依,愿归以养之。”父母重其义,从之。乃与姑诣祥符,负其夫尸还塟,誓养姑终身。姑卒,以礼塟之,立志愈坚。年几六旬,受旌。
谨按礼,有三月庙见之文,则初嫁而未成礼者,尚有可归之道。乃卫宣夫人等,独持防而不归。沿山王妃,且竟以奉姑为名。张针姑又念其姑之无所依庇也,天性纯至,动与贞合。故守贞也者,本天而守,非因人而守也。
卫二顺者,卫宗子之夫人及其傅妾也。秦灭卫,卫宗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有子。傅妾事夫人八年不衰,供养愈谨。夫人谓▯妾曰:「孺子养吾甚谨,子奉祀而妾事我,我不堪也。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之人也,而得留以尽其节,是吾幸也。今又烦孺子不改故节,吾甚内惭。吾愿出居外,以时相见。」傅妾泣而对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不祥耶?不幸早终,是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是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而婢子居内,是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懈倦时,孝子养亲患无日也。妾岂敢以少贵之故,变妾之节哉?供养固妾之职也,夫人又何歉乎?」夫人曰:「无子之人而辱主君之母,虽子欲尔,众人谓我不知礼也。吾终愿居外而已。」傅妾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吾居内,此逆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哉?」遽欲自杀,子泣而守之不聴。夫人惧,遂许傅妾留焉。
元平章库库徳之侧室髙丽氏,有贤行。平章死,誓弗二。适正室子拜马多尔齐,悦其色,欲妻之,而不得。乃以其父所有大答纳环,子献于大师巴延。巴延特为奏闻,奉防命,马多尔齐收继小母髙丽氏。髙丽氏夜与母亲逾垣而出,削髪为尼。
呉兴二妾赵公碧澜,宋宗室也。老而益贫,二妾方少艾,虑无以安其心,因遣之去。咸弗肯嫁,数献酒肴,致殷勤。公于卒也,覆诸水曰:「慎母再见。昔吾割情忍爱以去尔,尔弗我忘,祗搅我心耳。」既而各与其父母俱至,泣而曰:「妾家每嵗请给,足可养瞻,愿执事终身为尼,以报主恩。」公遂复留之。他日公死,果如所言。公有寡女,复资育之。叶孔賔妻郑氏,青田人。孔賔以父卒于官,迎防覆舟死。郑年二十三,遗子十月,矢心自守。妾何氏,年犹少。郑谓之曰:「我守夫家,汝无子,宜自择也。」妾曰:「主母既以节守,妾当奉承,以全其节,何以出为?」相与同处,年各八十余,时人谓之双节。
谨按妾妇之道,以顺为正,岂有不当终身守正者乎?然夫妻敌体,妾则降礼,降之则必不过,责之矣。夫妻年嵗、家世多相若,妾必处其贫而少,贫而少则又难乎其为守矣。古今史传,义妾所以寥寥也。二顺之子成立,而终以妾礼自居;髙丽氏之不失节于其子,呉兴二妾之厚献于其夫,郑氏之慨然与主母髙节双峙,此葢表表人寰,足以愧朝秦暮楚者矣。
元,唐斗辅妻文氏,静江人。大徳中,斗辅任賔州幕官,卒。时文氏年方二十余,哀恸防絶,执义自誓,孝养舅姑。舅姑既没,葬祭无遗憾。其子明早世,妇蒋氏慕姑之义,亦自誓靡他。至治中,旌其门曰「贞节」。
郝氏,永寿人。田大妻胥氏,田二妻周氏,田三妻。兄弟三人俱死于兵。郝年二十一,周年十八,胥年十九。俱坚心守节,终身不嫁。延祐二年旌表。时邠州任氏亦一家三妇,少寡不他适,戮力蚕桑以养舅姑,俱被旌。
奉化陈氏妇以贞节称者五人。初,陈元娶竺氏,生子侗,而元卒。竺氏年二十二,义不再适。侗娶▯氏,生子瑞、泰二人。侗亦以疾夭。▯氏年二十六,后五十八年卒。瑞娶王氏,生子通甫,而瑞复夭。王氏年三十,后
译明肃府沿山王的继妃杨氏,在未正式成婚时,沿山王就去世了。杨氏愿意进入王府侍奉婆婆,终身守节。万历二十八年,礼部上奏称其贞烈行为异常突出,皇帝下诏准许杨氏封为沿山王继妃,入府守节。
张针姑,陈州人,十四岁时许配给同郡的孟七保。不久,孟七保去开封缴纳赋税时去世,葬在祥符县的苏村。她的父母想把她改嫁,针姑说:“既然已经许配给孟家,现在虽然丈夫死了,但他的母亲无所依靠,我愿意回去赡养她。”父母看重她的道义,听从了她。于是她带着婆婆前往祥符,背着丈夫的尸体回来安葬,发誓终身赡养婆婆。婆婆去世后,她按礼仪安葬了婆婆,守节的志向更加坚定。年纪将近六十岁时,受到朝廷表彰。
谨按礼制,有婚后三月在宗庙拜见公婆的记载,那么初次出嫁而未完成婚礼的,还有可以回娘家的道理。然而卫宣夫人等人,却独自坚持防范而不回娘家。沿山王妃,甚至最终以侍奉婆婆为名。张针姑又考虑到婆婆无处依靠,天性纯真至极,一举一动都与贞节相合。所以守贞,是顺应天性而守,不是因为他人而守。
卫二顺,是卫宗子的夫人和她的傅妾。秦灭卫后,卫宗去世,夫人没有儿子而守寡,傅妾有儿子。傅妾侍奉夫人八年不懈怠,供养越发谨慎。夫人对傅妾说:“你供养我很谨慎,你奉祀祖先而我侍奉你,我承受不起。况且我听说主君的母亲不侍奉别人。现在我没有儿子,按礼法是应被排斥的人,却能留下来尽我的节操,这是我的幸运。现在又麻烦你不改变原来的节操,我内心很惭愧。我愿意搬出去住,按时相见。”傅妾哭着回答说:“夫人是想让灵氏遭受不祥吗?不幸早逝,这是第一不祥。夫人没有儿子而婢妾有儿子,这是第二不祥。夫人想搬出去住,而婢妾住在里面,这是第三不祥。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没有懈怠的时候,孝子赡养父母担心没有日子。我岂敢因为年轻尊贵的缘故,改变我的节操呢?供养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夫人又何必歉疚呢?”夫人说:“没有儿子的人而辱没主君的母亲,虽然你想这样,但众人会说我不知礼。我终究愿意搬出去住罢了。”傅妾退下后对她的儿子说:“我听说君子处于顺境,奉行上下的礼仪,修习古代的礼法,这是顺道。现在夫人刁难我,想要搬出去住,让我住在里面,这是逆道。处于逆境而生,哪里比得上坚守顺道而死呢?”随即想要自杀,儿子哭着看守她不听从。夫人害怕,于是允许傅妾留下。
元朝平章库库德的侧室高丽氏,有贤德的行为。平章死后,她发誓不再改嫁。恰好正室的儿子拜马多尔齐,喜欢她的容貌,想娶她,但没有成功。于是拜马多尔齐把他父亲拥有的大答纳环,献给大师巴延。巴延特意上奏禀报,奉皇帝命令,马多尔齐收继小母高丽氏。高丽氏夜里与母亲翻墙逃出,削发为尼。
吴兴两位妾室赵公碧澜,是宋朝宗室。年老而越发贫困,两位妾室正值年轻貌美,担心无法安定她们的心,于是遣散她们离开。两人都坚决不肯改嫁,多次献上酒菜,表达殷勤。赵公去世时,把她们埋在水下说:“千万不要再相见。过去我割舍感情忍痛让你们离开,你们不忘记我,只是搅动我的心罢了。”不久各自与父母一起来到,哭着说:“我家每年的俸禄,足以供养,愿意终身做尼姑,以报答主人的恩情。”赵公于是又留下她们。后来赵公去世,果然如她们所说。赵公有个未婚的女儿,又资助养育了她。叶孔宾的妻子郑氏,青田人。孔宾因为父亲在任上去世,迎接灵柩时翻船而死。郑氏二十三岁,留下十个月大的儿子,立志自我坚守。妾室何氏,年纪还轻。郑氏对她说:“我守夫家,你没有儿子,应该自己选择。”妾室说:“主母既然以节操坚守,妾应当侍奉,以成全她的节操,为什么要出去呢?”两人一起居住,年纪都八十多岁,当时人称她们为“双节”。
谨按妾妇之道,以顺从为正,哪有不应该终身守正的呢?然而夫妻地位平等,妾则降低礼仪,降低礼仪则必然不过分,责备她了。夫妻年龄、家世大多相仿,妾必然处于贫穷而年轻的状态,贫穷而年轻则更难于守节了。古今史传,义妾之所以寥寥无几。卫二顺的儿子成年,而最终以妾的礼仪自居;高丽氏不失节于她的儿子,吴兴两位妾室厚待她们的丈夫,郑氏慨然与主母高节并立,这大概是人世间突出的表现,足以让朝秦暮楚的人感到羞愧了。
元朝唐斗辅的妻子文氏,静江人。大德年间,斗辅担任宾州幕官,去世。当时文氏年纪刚二十多岁,悲痛欲绝,坚持道义自我发誓,孝顺供养公婆。公婆去世后,安葬祭祀没有遗憾。她的儿子唐明早逝,儿媳蒋氏仰慕婆婆的道义,也发誓不再改嫁。至治年间,表彰她的家门为“贞节”。
郝氏,永寿人。田大的妻子胥氏,田二的妻子周氏,田三的妻子。兄弟三人都死于战乱。郝氏二十一岁,周氏十八岁,胥氏十九岁。都坚心守节,终身不嫁。延祐二年表彰。当时邠州任氏也是一家三个媳妇,年少守寡不改嫁,努力从事蚕桑以供养公婆,都被表彰。
奉化陈氏家族以贞节著称的有五人。起初,陈元娶竺氏,生下儿子陈侗,而陈元去世。竺氏二十二岁,道义上不再改嫁。陈侗娶某氏,生下儿子陈瑞、陈泰两人。陈侗也因疾病早逝。某氏二十六岁,五十八年后去世。陈瑞娶王氏,生下儿子陈通甫,而陈瑞又早逝。王氏三十岁,后来
五十五年卒。通甫娶楼氏,楼氏甫笄,归于陈,至二十六而寡。父母欲夺其志,泣不从。其姑王氏年老,事之尤谨。姑卒,殓葬悉如礼。子四人,长养才,娶楼氏,生子孟雍、孟熙,而养才遇疾不愈,方卒时,楼氏年二十六,亦守节不移。
译五十五年去世。通甫娶了楼氏,楼氏刚满十五岁,就嫁给了陈氏,到二十六岁时便成了寡妇。父母想强行改变她的志向,她哭泣着不肯顺从。她的婆婆王氏年老,她侍奉婆婆尤其恭敬谨慎。婆婆去世后,入殓安葬全都依照礼制。她有四个儿子,长子养才,娶了楼氏,生了孟雍、孟熙两个儿子,而养才染病无法治愈,刚去世时,楼氏年仅二十六岁,也坚守节操没有改变。
孙氏三原张徳妻,徳亡,孙年二十四,誓死靡他。子世亨亦蚤卒,妻王氏,年二十九,亦誓不嫁。世亨子忠亦蚤卒,妻刘氏,年二十八,亦能守义不渝。操履清白,先后相望,事闻,旌表其门。
焦氏,泾阳人,袁元祐妻。天祐从征死甘州,宗族欲改嫁。焦氏哭曰:“袁氏不幸,三世蚤寡,皆守节义,岂可至吾遂废?”众不复言。事闻,旌表。
刘应麟妻郝氏,建康人。初,应麟卒,子方孩时,祖姑王氏孀居不出户者数十年,姑郝氏亦自二十嵗守节。应麟妻上事二姑,惟谨而志操尤励,人谓三世贞节云。陇西李茂徳聘同郡张氏女,年十七归李氏,生子庸,甫六十而寡。舅姑怜其少,欲嫁之,使左右讽之,即引刀截髪以见志,乃止。茂徳之弟仲徳亦早卒,其妻张氏年二十有八,生子庆方龀,亦誓不再适。从弟希贤妻陈氏,年二十有四,希贤卒时,其子庆方孕四月,守志益坚。一门三妇,以贞白闻。
龚氏三女,晋江人。长曰益,适柯允中,从戎而殁。益年二十五。次源,能诵説古贤女言行,年十八,适张仁,仁早卒,源年二十二,欲死相从,时其孤尚防,家人苦谕以宗祀无托而止。季婉,年十七,适刘允正,早世,婉年十九,擕二孤,躬负土筑坟。三女俱早孀,而舅姑皆先卒,茕茕无依,防终咸挈孤依父以居,甘贫自力,誓死不二。
明任仕中妇,上海人,姓俞氏,二十一,寡居。有女,始五嵗;男,始五月。誓不二天,抚教男女。女既笄,适俞邦用。邦用亦早防。亲戚劝再适,女曰:“再嫁则俞氏祭祀谁奉?且辱吾母。”乃归与母同居,守志。洪武中,旌为双节。
管氏二妇,扬州人。管贤妻阙氏,管哲妻马氏。洪武中,贤卒,阙氏年二十六,一子在襁褓,且瞽,誓死不嫁。后哲继卒,马氏年二十一,姑以其无嗣讽之,他适。马氏曰:“伯氏能守节,我独不能乎?”俱力事纺绩,以养姑。瞽子稍长,教之学星卜,以资日给。姑以天年终,并力塟之。后二妇俱年七十余,郡上其事,旌为双节。
陶氏四节妇,桐城人。陶镛妻钟氏,镛子继娶方氏,继子亮领景泰癸酉乡荐,妻王氏,妾吴氏。镛继俱早丧,钟、方各守节,亮亦早卒,妻妾共守一室,抗节终身。诏表门曰《陶氏三世四节》。
李氏,桐乡人,年十八,适高逾,生子熊,方朞而逾亡,家贫,舅姑相继亡,往依母居,母谕之改适,辄恸絶,母止,不复强,熊既长,娶曹,无子,为置妾陆氏,甫得子,熊又亡,曹与陆皆励操,事姑以抚防两世,三节。
罗氏三节,欧阳氏,吉水人,讳寿娘,鵞由,罗韫匵妻,匵卒,妇年二十五,长子笃温方二嵗,次笃良尚在姙,越四月而生,氏抚二孤,无他志,温长,娶欧阳酉贞,生子甫期而温亡,良娶袁氏兰秀,生子五嵗而良卒,酉贞兰秀相告曰:「姑为节妇,我属独改节乎?」恊力共守,姑年六十卒,兰年五十五卒,酉贞年几九十卒。
马氏,陵县人,邢端妻。端举乡试,早卒。马守节,子东亦举乡试,任知县而卒。妇张氏,训子有姑风,旌曰“双节”。于氏,长葛人,程黼妻。黼任宁津知县,卒于官。子显在襁褓,于年二十六,坚志守节。显妻王氏,生子玘,不逾嵗,显亦卒。王年二十四,家又贫,或讽其他适。王曰:“吾姑守节,若不能继守,无以见夫。”孀居数十年,姑妇一节,正统间旌为“双节”。
谨按,古人以守节为固有,故三代而上无▯人。后世以守节为美行,故诸史所载虽不甚详,而贞烈之际不胜反复流连焉。至《元史》,而贞节乃益着,或姑与妇同其操,或姒与娣同其介,或数世皆以矢志相传。于是有双节、三节、四节、五节者,且皆芳龄乆要,日星有变而氷霜不炎,山河无定而松筠俱古。故类而采之,着为美谈,俾后人知所观感云。
明陈氏,永康人,王和钦妻,年二十九,夫亡,遗孤嵗余,苦志守节,勤以自给,孤名徳中,性至孝,一日,东门失火,徳中向火稽首,遂西转,人谓节孝所感,洪武中旌其门。任氏,吴景妻,沔阳
译孙氏是三原人张德的妻子,张德去世后,孙氏二十四岁,发誓至死不改嫁他人。儿子张世亨也早逝,儿媳王氏二十九岁,也发誓不再改嫁。张世亨的儿子张忠也早逝,儿媳刘氏二十八岁,也能坚守节义不变。她们操守品行清白,先后相继,事迹上报朝廷,朝廷表彰了她们家门。
焦氏是泾阳人,袁元祐的妻子。袁元祐随军出征死在甘州,宗族想让她改嫁。焦氏哭着说:“袁家不幸,三代人都早早守寡,都坚守节义,难道到了我这就废弃了吗?”众人不再言语。事迹上报朝廷,朝廷予以表彰。
刘应麟的妻子郝氏,是建康人。起初,刘应麟去世时,儿子还是婴儿,祖姑王氏守寡不出门几十年,姑母郝氏也从二十岁起守节。刘应麟的妻子侍奉两位姑母,非常谨慎,而且志向操守尤其坚定,人们说这是三代贞节。陇西人李茂德聘娶同郡张氏女子,女子十七岁嫁入李家,生下儿子李庸,刚六十岁就守寡。公婆可怜她年轻,想让她改嫁,派身边的人暗示她,她就拿刀割断头发以表明志向,公婆才作罢。李茂德的弟弟李仲德也早逝,他的妻子张氏二十八岁,生下儿子李庆刚换牙,也发誓不再改嫁。堂弟李希贤的妻子陈氏,二十四岁,李希贤去世时,她的儿子李庆刚怀孕四个月,她守节的意志更加坚定。一门三个媳妇,因贞洁清白闻名。
龚氏三个女儿,是晋江人。大姐叫龚益,嫁给柯允中,跟随军队出征而死,当时龚益二十五岁。二姐龚源,能诵读讲述古代贤德女子的言行,十八岁嫁给张仁,张仁早逝,龚源二十二岁,想死以追随丈夫,当时她的孤儿还小,家人苦苦劝慰说宗庙祭祀没有依托而作罢。三妹龚婉,十七岁嫁给刘允正,刘允正早逝,龚婉十九岁,带着两个孤儿,亲自背土筑坟。三个女儿都早早守寡,而且公婆都先去世,孤苦无依,最终都带着孤儿依靠父亲居住,安于贫困自力更生,发誓至死不改嫁。
明代任仕中的妻子,是上海人,姓俞,二十一岁守寡。有个女儿,刚五岁;儿子,刚五个月。她发誓不改嫁,抚养教育儿女。女儿成年后,嫁给俞邦用。俞邦用也早逝。亲戚劝女儿改嫁,女儿说:“改嫁那么俞家的祭祀谁来奉祀?而且会辱没我的母亲。”于是回家与母亲同住,坚守志向。洪武年间,朝廷表彰为双节。
管氏两个媳妇,是扬州人。管贤的妻子阙氏,管哲的妻子马氏。洪武年间,管贤去世,阙氏二十六岁,一个儿子在襁褓中,而且失明,她发誓至死不嫁。后来管哲也去世,马氏二十一岁,婆婆因为她没有子嗣暗示她改嫁。马氏说:“大哥能守节,我难道不能吗?”两人都努力从事纺织,来赡养婆婆。失明的儿子稍大些,教他学习星象占卜,以维持日常生计。婆婆终老,两人合力安葬。后来两个媳妇都七十多岁,郡县上报她们的事迹,朝廷表彰为双节。
陶氏四个节妇,是桐城人。陶镛的妻子钟氏,陶镛的儿子陶继娶方氏,陶继的儿子陶亮在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试,妻子王氏,妾室吴氏。陶镛、陶继都早逝,钟氏、方氏各自守节,陶亮也早逝,妻子和妾室共同守着一间屋子,坚守节操终身。朝廷下诏表彰家门,题为《陶氏三世四节》。
李氏是桐乡人,十八岁嫁给高逾,生下儿子高熊,刚满一岁高逾就去世,家里贫穷,公婆相继去世,去依靠母亲居住,母亲劝她改嫁,她就悲痛得昏厥,母亲作罢,不再强迫。高熊长大后,娶了曹氏,没有儿子,为他纳妾陆氏,刚得到儿子,高熊又去世,曹氏和陆氏都砥砺操守,侍奉婆婆以抚养孤儿两代,形成三节。
罗氏三节,欧阳氏,是吉水人,名寿娘,字鵞由,是罗韫匵的妻子,罗韫匵去世,妻子二十五岁,长子罗笃温刚两岁,次子罗笃良还在腹中,过了四个月生下,妻子抚养两个孤儿,没有别的念头。罗笃温长大后,娶了欧阳酉贞,生下儿子刚满一岁罗笃温就去世,罗笃良娶了袁氏兰秀,生下儿子五岁罗笃良就去世,欧阳酉贞和袁兰秀互相告诉说:“婆婆是节妇,我们难道独自改节吗?”合力共同守节,婆婆六十岁去世,袁兰秀五十五岁去世,欧阳酉贞将近九十岁去世。
马氏是陵县人,邢端的妻子。邢端考中乡试,早逝。马氏守节,儿子邢东也考中乡试,担任知县后去世。儿媳张氏,教导儿子有婆婆的风范,朝廷表彰为“双节”。于氏是长葛人,程黼的妻子。程黼担任宁津知县,死在任上。儿子程显在襁褓中,于氏二十六岁,坚定意志守节。程显的妻子王氏,生下儿子程玘,不到一岁,程显也去世。王氏二十四岁,家里又贫穷,有人暗示她改嫁。王氏说:“我婆婆守节,如果不能继承守节,无脸见丈夫。”守寡几十年,婆媳一节,正统年间表彰为“双节”。
谨按,古人把守节当作本分,所以三代以上没有专门记载守节的人。后世把守节当作美好的行为,所以各史所载虽然不太详细,但贞烈的事迹令人反复流连赞叹。到了《元史》,贞节就更显著,有的婆婆和媳妇操守相同,有的嫂子和小姑节操相同,有的几代都矢志相传。于是有双节、三节、四节、五星的,而且都是年轻守节长久,日月星辰有变化而冰霜不融化,山河没有定数而松竹依然古老。所以分类采集,著录为美谈,使后人知道有所观感。
明代陈氏是永康人,王和钦的妻子,二十九岁,丈夫去世,留下孤儿一年多,苦志守节,勤劳自给,孤儿名叫王德中,极其孝顺,一天,东门失火,王德中向火叩头,火就向西转,人们说是节孝所感动,洪武年间表彰她家门。任氏是吴景的妻子,沔阳
人,景卒,任年二十有五,誓以死守,躬自训子,钦十年不出户,姑病痿痹,抱持左右,寤处必偕,每夜焚香吁天,愿以身代,姑殁,竟絶荤蔬食,比塟,得二白兎,人以为孝感,▯治中旌。
译人,景去世后,任年仅二十五岁,发誓以死守节,亲自教导儿子,恭敬谨慎十年不出家门。婆婆患上了痿痹症,他抱着婆婆侍奉在侧,醒着时必定相伴,每夜焚香向天祈祷,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婆婆受苦。婆婆去世后,他最终断绝了荤食和蔬食,等到下葬时,出现了两只白兔,人们认为这是孝行感动了上天,〇治中予以表彰。
谨按:笃于守贞者,不言所应,而感应自至。天人之际,有精神之通焉。故畧采一二,为矢志之中闺,知所歆也。火烈而风转,荤絶而兎来。孝也,节也。天人感应之际,岂相逺哉?
宋陈公绪妻刘,海州朐山人。绍兴末,金掠山东,朐山,公绪捐其家南徙。妻刘适归宁,不得偕,独留。比纬萧自给,音问絶不通,十余年。或劝之改适,不可,曰:“不二天。”公绪亦不他娶,曰:“妻不吾负也。”子庚年稍长,思念涕泣,倾家结豪侠,往来淮甸间,求之以全。
王氏妇,梁临川人,归夫家才数月,元兵至,与夫约曰:“吾遇兵必死,若复娶,当告我。”顷之,夫妻被执,有军千户强使从己,妇绐曰:“夫在此,不忍,乞归之而后可。”千户以所得全帛遗其夫而归之。约行十余里,千户即逼之,妇拒且骂,被杀。数年,夫以无嗣,谋再娶,议辄不谐,因告其故。妻夜梦妻曰:“我死后生某氏家,今十嵗矣,后七年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同云。
唐李徳武妻裴氏,字淑英,户部尚书矩女也。婉顺有容,徳事父母。孝适徳武,经年而徳武以父罪从坐徙岭表。矩为黄门侍郎,奏离婚。炀帝聴之。徳武与裴诀曰:「嬿婉甫尔,遽此分离,投之瘴疠,殆不自还。尊君奏留,必且改嫁,卿于此长诀矣。」裴泣对曰:「妇无再醮夫者,天也。天可二乎?」因操刀欲割耳,自矢保。夺刀不遂,毁容貌,不御膏泽。日事佛,诵佛经累年。夫姑姊妹在都邑者,嵗时命左右省焉。乆之,徳武音问防絶。矩欲夺其志,引刀防髪,悲泣絶粒,不可夺而止。后十余年,徳武还为夫妇如初。元程鹏举在宋季,被掠于兴元张万户家为奴。张以宦家女妻之。既婚之三日,即窃谓其夫曰:「观君才貌,非乆在人后者,何不为归计,而甘心于此乎?」夫疑其试己也,诉于张,命棰之。越三日复告曰:「君若去,必可成大器,否则终为人奴耳。」夫愈疑之,又诉于张。张命出之,遂鬻于市人家。妻临行,以所穿綉鞋一易程一履,泣而曰:「期执此相见矣。」程感悟奔归。宋时年十七八,以廕补入官。迨元统一海内,程为陜西行省叅知政事。自与妻别三十余年,义其为人,未尝再娶。至是遣人携向之鞋往兴元访求之。市家云:「此妇到吾家执作甚勤,夜寝未尝解衣,每纺绩达旦,毅然莫可犯。吾妻异之,视如己女。将半载,以所成布疋偿元鬻镪物,乞身为尼。吾妻施赀以成其志,见居城南某庵中。」所遣人即往寻之,见以曝衣为由,故遗鞋在地。尼见之,询所从来,曰:「吾主翁程叅政使寻其偶耳。」尼出履示之,合,亟拜曰:「主母也。」尼曰:「鞋履复全,吾愿毕矣。」归见程相公,与夫人为道意,竟不再出。告以叅政未娶,终不出。旋报呈移文本省,遣使檄兴元路官为具礼,委幙属李克复防防车舆至陜,重为夫妇。谨按:矢节秉心,百年不易,富贵贫贱,总不足论,所以敦夫妇之谊也。若数十年音耗不可。知数千里,心事不能达,而夫不再娶,妻无二心,离者复合,重为夫妇,岂非天下之至竒者乎?
御定内则衍义卷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九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礼之道
殉节一
曲礼曰临难毋茍免
孔子曰见危授命
孟子曰:「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茍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谨按:道莫大于五伦,三代上臣为君死,子为父死,兄
弟朋友相为死,多见经▯;而妇为夫死,纪载寥寥。岂风化淳厚,有节而不着欤?观之齐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遂自杀,信乎!妇为夫死,古之大经,故举之以自况也。然惟《柏舟》诗有之“死之誓”,他经训妇女以死者絶少。窃惟忠烈道一而已,临危难而不能死者,必内懐茍且之心,外受威侮之夺,于是欲
生甚于欲,义恶死甚于恶不义。男安能死忠
译谨按:那些笃守贞节的人,不必言语承诺,感应自然到来。天与人之间,有着精神的相通。所以略举一二事例,作为立志坚守的闺中女子所欣羡的榜样。火势猛烈而风随之转向,荤腥断绝而兔子自来。这是孝道,也是节操。在天人感应的时刻,难道相距很远吗?
宋陈公绪的妻子刘氏,是海州朐山人。绍兴末年,金兵掠夺山东,朐山,公绪舍弃家产南迁。妻子刘氏恰好回娘家探亲,未能同行,独自留下。等到编织草鞋维持生计,音信完全断绝,十多年。有人劝她改嫁,她不肯,说:“不侍奉两个丈夫。”公绪也不另娶,说:“妻子没有辜负我。”儿子陈庚年纪稍长,思念父母涕泪交零,倾尽家产结交豪侠,往来于淮甸之间,以求保全母亲。
王氏妇,是梁临川人,嫁到夫家才几个月,元兵到来,与丈夫约定说:“我遇到兵乱必死,如果你再娶,应当告诉我。”不久,夫妻被俘,有军队千户强迫她顺从自己,妇人欺骗说:“丈夫在这里,我不忍心,请求归还丈夫然后才可以。”千户把得到的全部财物给她的丈夫并放他回去。约定走了十几里,千户就逼迫她,妇人抗拒并辱骂,被杀。几年后,丈夫因为没有子嗣,谋划再娶,商议总是不成,于是告诉了他缘故。妻子夜里梦见亡妻说:“我死后投生在某氏家,现在十岁了,七年之后应当再成为你的妻子。”第二天,派人去聘娶,一言相合,询问她的出生年月与妇人死去的年月相同。
唐李德武的妻子裴氏,字淑英,是户部尚书李矩的女儿。温婉顺从有容德,侍奉父母孝顺。嫁给李德武,过了一年李德武因父亲的罪连坐被贬到岭南。李矩任黄门侍郎,上奏请求离婚。炀帝准许了。李德武与裴氏诀别说:“恩爱才刚开始,就如此分离,把我投放到瘴疠之地,大概不能自己回来。尊君上奏留下你,必定会改嫁,你在此与我长诀吧。”裴氏哭泣回答说:“妇人没有再嫁丈夫的道理,这是天意。天可以有两个吗?”于是拿起刀想要割耳朵,发誓保全贞节。夺刀没有成功,就毁坏容貌,不使用脂粉。每天侍奉佛,诵读佛经多年。丈夫、婆婆、姐妹在京城的人,每年按时令命令左右侍从去探望。很久之后,李德武音信断绝。李矩想改变她的志向,她拿起刀割断头发,悲泣绝食,不能改变她的志向而停止。后来十多年,李德武回来,夫妻如初。
元程鹏举在宋朝末年,被掠到兴元张万户家做奴仆。张万户把宦官家的女儿嫁给他。结婚三天后,就私下对丈夫说:“看你的才貌,不是长久做别人奴仆的人,为什么不打算回去,而甘心在这里呢?”丈夫怀疑她在试探自己,向张万户告发,命令鞭打她。过了三天又告诉说:“你如果离开,必定可以成大器,否则终究做别人的奴仆。”丈夫更加怀疑,又向张万户告发。张万户命令把她赶出去,于是把她卖到市井人家。妻子临行,把所穿的绣鞋一只换给程鹏举一只,哭着说:“约定拿着这个相见。”程鹏举感悟奔回。宋朝时他十七八岁,凭恩荫补入官场。等到元朝统一天下,程鹏举任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自从与妻子分别三十多年,认为她为人有义,未曾再娶。这时派人带着以前的鞋子去兴元访求她。市井人家说:“这妇人到我家做事很勤快,夜里睡觉不曾解衣,每次纺纱织布到天亮,坚决不可侵犯。我妻子觉得她奇异,视如己出。将满半年,用所织成的布匹偿还当初卖身的钱,请求做尼姑。我妻子资助她以成全她的志向,现在住在城南某庵中。”所派的人立即去寻访她,见她以晒衣服为由,故意把鞋子丢在地上。尼姑见到鞋子,询问从哪里来,说:“我家主人程参政寻找他的配偶。”尼姑拿出鞋子给他看,相合,急忙下拜说:“是主母。”尼姑说:“鞋履复全,我的愿望实现了。”回去见程相公,与夫人诉说心意,最终不再出家。告诉她说参政未曾再娶,始终不出庵门。随即上报呈文移交给本省,派遣使者檄文兴元路官员备办礼仪,委派幕僚李克复护送车舆到陕西,重新成为夫妻。
谨按:矢志守节秉持初心,百年不变,富贵贫贱,都不值得论说,用来敦厚夫妇的情谊。如果几十年音信不可知,数千里心事不能传达,而丈夫不再娶,妻子没有二心,分离的又复合,重新成为夫妻,难道不是天下最奇特的事吗?
御定内则衍义卷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九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礼之道
殉节一
曲礼说面临危难不要苟且免死
孔子说见到危难献出生命
孟子说:“生命也是我所想要的,但所想要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所以不做苟且求生的事。死亡也是我所厌恶的,但所厌恶的有比死亡更严重的,所以祸患有所不避。”谨按:道没有比五伦更大的,三代以前臣为君死,子为父死,兄弟朋友相互为对方死,多见记载;而妇人为丈夫死,记载寥寥。难道是因为风化淳厚,有节操而不显扬吗?看齐国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更嫁两个丈夫。”于是自杀,确实如此!妇人为丈夫死,是古代的大经,所以举来自比。然而只有《柏舟》诗有“死之誓”,其他经典训诫妇女以死守节的极少。私下认为忠烈之道是一样的,临危难而不能死的,必定内心怀有苟且之心,外受威逼侮辱的胁迫,于是求生甚于求义,恶死甚于恶不义。男子安能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