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内则衍义卷十六
宜,必有所不宜,惟学则随所好而皆有益,无损,尊卑上下,无人而不可学也。朝夕老防,无时而不可学也。女子从人,小之则为匹庶,中之则为卿贰,上之则为皇后贵嫔,所奉愈大,其学之所闗益属有用。明徳马后,事事皆可为皇后之法程,其得力尤在好学。诵易则明盈虚消息之理,是节俭所从出;读春秋则明赏罚是非之权,是政治所由昭;研楚词,忧防抱忠之志,而仁民爱物,沛然四达;考周官设官分职之详,而崇贤好礼,油然不倦。是以仰对章帝,朝纲頼其助,宣教授诸王,懿戚资其和洽。不特为汉代皇后称首,即宋之髙、曹、向、孟,尚逊其美。善者学之不可已也,如是乎?
译适宜的事,必然有不宜的事;唯有学习,则无论喜好什么都有益处,没有损害,无论尊卑上下,没有人不可以学习。早晚老少,没有什么时候不可以学习。女子出嫁,地位低的成为平民百姓,中等的成为公卿副职,上等的成为皇后贵嫔,所侍奉的地位越高,其学习所带来的益处就越有用。明德马皇后,事事都可以作为皇后的法度准则,她的得力之处尤其在于好学。诵读《易经》则明白盈虚消长的道理,这是节俭的根源;研读《春秋》则明白赏罚是非的权衡,这是政治得以彰明的缘由;钻研《楚辞》,怀抱忠贞忧国之心,从而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充沛地通达四方;考究《周官》中设置官职、分配职责的详细情况,从而崇尚贤能、喜好礼义,自然而然地不知疲倦。因此,她向上辅佐章帝,朝廷纲纪依赖她的协助;向下教导诸王,显贵亲戚凭借她而和睦融洽。她不仅被推为汉代皇后的首位,即使是宋代的髙氏、曹氏、向氏、孟氏,也还比不上她的美德。对于善于学习的人来说,不可停止,难道不是这样吗?
汉和熹邓皇后,六歳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诸兄每读经传,輙下意问难,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母尝责其不习女工,后乃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父训异之,事无大小,輙与详议。及入宫掖,从曹大家受经,兼天文算数。昼省王政,夜则诵读,而患其谬误,惧乖典章,博选诸儒刘珍等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吏五十余人,诣东观讐校传记,事毕奏御,赐葛布,各有差。又诏中书近臣于东观受读经传,以教授宫人左右,习诵朝夕,济济。永平六年,诏徴和帝弟济北、河间王子男女,年五歳以上四十余人,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为开邸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四姓小侯,皆令入学,所以矫俗厉薄,反之忠孝。
谨按:学不可以无师。我无师,则所入之理必不深。学不可不为人师,不为人师,则所获之美必不畅。邓皇后读书夲诸天性,少即问难诸兄为师。入宫则受经于曹大家,且博选诸儒等,则大家与诸儒等皆师。复广其教于宫人,而王子外戚躬自监试。四姓小侯皆令入学,何其殷殷不惮烦也!然而非寻章摘句所可防。上遵母命,则昼修妇业而暮诵经典也。内助帝防,则昼省王政而夜则诵读也。广敷教泽,则矫俗厉薄,反为忠孝也。能为学,复能为实际之学,邓皇后所以美而▯欤?
顺烈梁皇后,为恭懐后近属女孙,通韩氏诗,尝图古烈女置左右,自鉴。
谨按读书之道,必曰左图右史。葢事理精奥,非史不能悉其全;时势更迁,非图不能昭其象。况女子好学,宁有防人?则观书不若观图之尤为易易也。独是古来贤妃列女,不尽着梁皇后笃嗜古训,命画工图列女以自警,其气志有足嘉者。至于汉代经学,各有専门,韩婴诗▯,卓然自成一家言。女子而能通之,亦可谓深于经学者矣。
宋髙祖呉皇后博习书史,又善翰墨,绘古烈女图,置座右为鉴。
谨按,人之性情,未有不因观感而兴起者。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必以前人之成躅为后人之楷模,始能触于目而警于心。则图鉴之益,良大。呉后既淹博羣书徃史,又能染翰成书,濡墨为画。因绘画古之女子,其行事足为法则者,置之座右,为朝夕曯对,警省身心之具,如悬鉴之妍▯毕照,即古圣贤盘有铭、几有箴之意也。人人能以古昔贤哲为鉴,则宫帏之教,式于海内,何难之有哉?
刘聪妻刘氏,名娥,字丽华,太保殷女也。防而聪慧,昼营女工,夜诵书籍。傅母恒止之,娥敦习弥厉。每与诸兄论经义,理趣超逺,诸兄深为叹伏。其姊英,字丽芳,亦聪敏渉学,而文词机辩,晓逹政事,过于娥。初与娥同召,拜左贵嫔,寻卒,追諡武徳皇后。
谨按:家学,莫重于父子;同学,莫亲于兄弟。至于女子,则独能学者,已几几乎难之矣。何刘氏之姊与妹,皆赋性敏达,而勤修学业,同膺帝召:一则为后,一则为嫔。甚则诸兄且服其精晰,政事亦仗其博综。岂非女子所最不可及者乎?刘聪得此,宜其雄踞一方,▯威名于不朽也。
唐髙祖太穆顺圣皇后窦氏,京兆平陵人。生而髪垂过颈,三歳与身等。读《女诫》《列女》等传,一过輙不忘。工为篇章,规诫文有雅体。又善书,与髙祖书相杂,人不能辨。太宗文徳长孙皇后,仁孝节俭,喜图传,恒观古善恶,自考鉴,矜尚礼法。及正位中宫,好读书,虽容栉不废,商略古事,裨益▯深。
谨按:开辟之帝王,莫不有贤内助焉。若能以学问兴事业,则唐朝尤为大着。窦皇后不惟能学,而又能书,其聪明有过乎人者。长孙皇后防喜图传,正位中宫,益加精勤,是以文章扬其规诫,政事頼其匡勷。发迹太原,数年而成大业。二后之好学,有不容冺没者存也。
唐太宗贤妃徐惠,湖州长城人。生五月能言,四歳通《论语》《诗》。八歳自晓属文,太宗闻之,召为才人。手未尝废卷,而辞致赡蔚,文无淹思。
尚宫宋若昭,贝州人。父廷芬,能辞章。生五女,皆警慧善文。长若莘,次若昭,若伦,若宪,若荀。莘、昭文尤高,皆性好素洁
译汉和熹邓皇后,六岁能写史书,十二岁通晓《诗经》和《论语》。各位兄长每当研读经传,她总是虚心请教、提出疑难,志向在于典籍,不过问居家琐事。母亲曾责备她不习女红,皇后于是白天操持妇职,晚上诵读经典,家人称她为“诸生”。父亲邓训对她感到惊异,无论事情大小,都和她详细商议。等到进入后宫,她跟随曹大家学习经书,兼习天文算数。白天省察政事,夜晚诵读经典,担心其中有谬误,害怕违背典章制度,广泛选拔刘珍等儒生以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吏五十多人,到东观校勘传记,事情完毕后上奏皇帝,赐予葛布,各有差别。又诏令中书近臣在东观受读经传,用来教授宫人左右,早晚习诵,秩序井然。永平六年,诏令征召和帝弟弟济北王、河间王的子女,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为他们开设宅第,教学经书,亲自监考。四姓小侯,都让他们入学,以此来矫正风俗、激励薄德,使之回归忠孝。
谨按:学习不可以没有老师。我没有老师,那么所领悟的道理必定不深刻。学习不可以不成为别人的老师,不成为别人的老师,那么所获得的美好必定不能畅达。邓皇后读书出于天性,年少时就向各位兄长请教疑难,以兄长为师。入宫后向曹大家学习经书,并且广泛选拔诸儒等,那么曹大家与诸儒等都是老师。又推广教化于宫人,而王子外戚亲自监考。四姓小侯都让他们入学,多么殷勤不怕麻烦啊!然而这不是寻章摘句所能防范的。上遵母命,所以白天操持妇职而晚上诵读经典。内助皇帝防范,所以白天省察政事而晚上诵读。广泛敷施教化,所以矫正风俗、激励薄德,使之回归忠孝。能学习,又能做实际之学,邓皇后之所以美好而圆满,大概就是这样吧?
顺烈梁皇后,是恭怀皇后近亲的女孙,通晓韩氏《诗经》,曾经绘制古代烈女图放在身边,自我鉴戒。
谨按:读书的方法,必定说左图右史。大概事理精微深奥,没有史书不能详尽其全貌;时势变迁,没有图画不能彰显其形象。况且女子好学,难道有几个人吗?那么看文字不如看图画尤其容易。只是古来贤妃列女,不尽著录,梁皇后笃好古训,命令画工绘制列女图来自我警戒,其气节志向有值得嘉奖的地方。至于汉代经学,各有专门,韩婴的《诗经》学说,卓然自成一家之言。女子能通晓它,也可以说是深于经学的人了。
宋高祖吴皇后博通书史,又擅长书法,绘制古代烈女图,放在座右作为鉴戒。
谨按:人的性情,没有不因观感而兴起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必定以前人的成就作为后人的楷模,才能触动眼睛而警戒心灵。那么图鉴的益处,实在很大。吴皇后既淹博群书往史,又能挥毫成书,濡墨作画。因为绘画古代女子,其行事足为法则的,放在座右,作为朝夕面对、警戒身心之物,如同悬挂镜子,妍媸毕照,就是古圣贤盘有铭文、几有箴言的意思。人人能以古昔贤哲为鉴,那么宫闱的教化,成为天下的表率,有什么困难呢?
刘聪的妻子刘氏,名娥,字丽华,是太保殷的女儿。年幼而聪慧,白天从事女红,晚上诵读书籍。傅母常常阻止她,刘娥更加勤勉学习。每当和各位兄长讨论经义,理趣超远,各位兄长深深叹服。她的姐姐刘英,字丽芳,也聪敏涉猎学问,而文词机智善辩,通晓政事,超过刘娥。起初和刘娥一同被召,拜为左贵嫔,不久去世,追谥为武德皇后。
谨按:家学,没有比父子更重要的;同学,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至于女子,那么独自能学习的,已经几乎很难了。为什么刘氏的姐姐和妹妹,都赋性敏达,而勤修学业,一同承受皇帝征召:一个成为皇后,一个成为贵嫔。甚至各位兄长都佩服她们的精辟清晰,政事也依靠她们的博学综合。这难道不是女子最不可及的吗?刘聪得到这些人,适宜他雄踞一方,威名不朽。
唐高祖太穆顺圣皇后窦氏,是京兆平陵人。生下来头发垂过颈部,三岁与身高相等。读《女诫》《列女》等传记,一遍就记住不忘。擅长写文章,规诫文有雅正体例。又擅长书法,和高祖的书信混杂在一起,人不能辨别。太宗文德长孙皇后,仁孝节俭,喜欢图传,常看古代善恶,自我考鉴,崇尚礼法。等到正位中宫,喜欢读书,即使梳妆也不废弃,商讨古代事迹,裨益深远。
谨按:开国之帝王,没有没有贤内助的。如果能以学问兴事业,那么唐朝尤为显著。窦皇后不仅能学,而且能书,其聪明超过常人。长孙皇后年少时喜欢图传,正位中宫,更加精勤,所以文章宣扬其规诫,政事依靠其匡正。发迹太原,几年而成大业。两位皇后的好学,有不容湮没的东西存在。
唐太宗贤妃徐惠,是湖州长城人。生下来五个月能说话,四岁通晓《论语》《诗经》。八岁自己懂得写文章,太宗听说后,召为才人。手不曾放下书卷,而辞藻丰富华美,文章没有滞涩思考。
尚宫宋若昭,是贝州人。父亲宋廷芬,能写辞章。生了五个女儿,都聪慧善文。长女宋若莘,次女宋若昭,宋若伦,宋若宪,宋若荀。若莘、若昭的文章尤其高,都性好素洁。
,鄙薰泽靓妆,不愿归人。欲以学名家,家亦不欲与寒乡凡裔为婚。对聼其学,若莘诲诸妹如严师。著《论语》十篇,以韦宣、文君为孔子,曹大家等为顔冉,推明妇道所宜。若昭又为传申释之。贞元中,昭义节度使李抱真表其才,徳宗召入禁中,试文章,并问经史大义,甚加褒美。悉防宫中,呼为学士。元和末,若莘卒,赠河南郡君。自贞元七年秘禁图籍,诏若莘所总领者,尽付若昭管理。厯宪、昭、敬三朝,皆呼先生。后妃与诸王公主,率以师礼见之。寳厯初卒,赠梁国夫人。若宪代司秘书,文宗尚学,以若宪善属辞,粹于论义,尤加礼焉。
译鄙弃熏香脂粉与浓艳妆容,不愿归依他人。想要凭借学问成为名家,家中也不愿让她与出身寒微的凡俗后裔结为婚姻。对听她的学问,像莘教诲众姐妹一样,如同严师。撰写《论语》十篇,以韦宣、文君作为孔子,以曹大家等作为颜回、冉有,推究阐明妇人之道所应当遵循的。若昭又为之作传,申述解释。贞元年间,昭义节度使李抱真上表推荐她的才能,德宗召她进入禁中,测试文章,并询问经史的大义,对她极为褒奖赞美。将她全部安置在宫中,称呼她为学士。元和末年,若莘去世,追赠河南郡君。自从贞元七年掌管秘禁图书典籍以来,诏令若莘所统领的事务,全部交给若昭管理。历经宪宗、昭宗、敬宗三朝,都称呼她为先生。后妃与各位亲王、公主,大都以拜师的礼节见她。宝历初年去世,追赠梁国夫人。若宪代替她掌管秘书省事务,文宗崇尚学问,因为若宪擅长撰写文章,精纯于论述义理,对她格外礼遇。
宋周贵妃,开封人。生四歳,从其姑入宫。张贵妃育为女,稍长,遂得侍仁宗。帝崩,妃日一疏食,屏处一室,诵书,困则假寐,觉则复诵,昼夜不解衣者四十年。諡昭淑。金元妃李氏,名师儿,父湘,母王盻儿,皆微贱。大定末入宫。是时张建主教宫中事,师儿与诸宫女皆从之学。旧例用青纱隔障蔽内外,宫教居障外,诸宫女居障内,毋得靣见。若字有不识及问文义,皆映纱指请宫教,自障外口说。诸女子中惟师儿易为领戒,建不知其为谁,但识其音声清亮。章宗一日问建曰:「女子谁可教者?」建对曰:「就中声音清亮者最可教。」章宗得之,即师儿。宦者梁道誉其才美,遂纳之。章宗好文辞,师儿赋性慧黠,能作字,知文义,尤善伺顔色,遂大爱幸。明昌四年,封为昭容。明年,进封淑妃。
谨按,此皆妃嫔而好学者,天子之妃嫔与大夫、士庶之媵妾不同,故天子理阳道,其设官也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后治阴徳,其备职也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然而得其人,则难得,能好学之人,则更难。徐贤妃八歳即晓属文,而终身未尝废卷;宋若昭等姊妹同心,愿以学名,不作庸人妇,悉防宫中,号曰学士,岂不休哉!周贵妃蔬食独处,嗜学若饴,四十年如一日;李元妃于羣学之中独聪頴,易为领解,字义兼洽,遂承帝眷。妃嫔之不可不学,葢若此。
宋魏国公主,太宗女,善笔扎,喜图史,能为歌诗,尤精女工。尝诫诸子以忠精自勅,无恃吾以速祸。」
谨按:此公主而好学者,公主生长富贵,其性易动,其情易流,不有监古,何以知所自制?魏国公主既善笔扎,复嗜图史,而织纴精能,诗词清丽,可谓灵秀天成者矣。至于戒子以忠,精自勅,则尤得学问之大者。
汉崔篆母师氏,通九经百家之言,王莽宠以殊礼,赐号义成夫人。
苻秦宣文君宋氏,太常韦逞母也。防防母明慧,父授以《周官》,谓之曰:“吾家世以《周官》传业,此经周公所制者也。今无男可传,以授汝,汝必敬受,无令此学遂絶。”宋日讽诵,属世乱,研精不辍。石虎徙民实山东,宋在徙中,与夫推鹿车就徙,而背负父所授经,与之俱至冀州,依胶东富人程安寿以居。昼则樵采,夜归授子经,以纺绩佐绩,逞遂成学。秦王坚悯礼乐废阙,博求通《周官》有师法者,问诸博士。博士卢壸前对曰:“学殖乆废,礼师法尽矣。”太常韦逞母宋氏,世学家女,传其父业,精《周官》,今年八十,视聴无阙,非此母无足以授此经者。于是诏就宋氏立讲堂,复置徒百二十人,设绛纱幔,坐其中讲业,赐号宣文君。《周官》学复行于世,宣文君之力也。
谨按:为学莫大于通经。崔篆之母,九经百家之言,无所不通。潜心研考,不知防经歳月。苻秦之世,干戈满路,圣道沦胥无余,老宿名儒卷堂而星散,无复能防心经学者。宣文君不忍惰弃父书,日日讽诵,研精不辍。复经流徙,葡卜数千里而负经采薪,可不谓妇女之尤难者乎?处难学之时而学不废,传易冺之经而经愈彰,斯之谓得好学之大者。
东汉曹大家者,班彪女也。名昭,归曹世叔,敦节行,惟法。又博问勤学,时《汉书》初出,多古文竒字,读者莫能通,诏昭正之。
谨按,通天下之理者莫如经,载天下之事者莫如史。故穷经以立其体,稽史以达其用,而学遂无所不贯焉。史虽始于司马迁,而分代叙事,必以班固为博雅之宗。昭为其弟,不特能淹道其文义,且能辨析竒字,以广其书于天下。八表、天文志,皆史家所难,而毅然补成完书,岂寻常学问所能及哉?
程颢母侯氏,太原人。防聪慧,诸女事不学而能。七歳时,女师教以古诗曰:“女子不夜出,夜出秉明烛。”自是日暮,遂不复出房阁。长明经术,常教家人曰:“见他人善,当如己善,必共成之;视他人物,当如己物,必爱。”防之性好学,然不为词章之学,诗不过二三篇,皆婉雅得性情之正云。
谨按:为学之道,必身体而
译宋代的周贵妃,是开封人。她四岁时,跟随姑姑进入皇宫。张贵妃将她当作女儿抚养,稍大一些,便得以侍奉宋仁宗。皇帝去世后,贵妃每天只吃一顿粗食,独自隐居在一间屋子里,诵读书籍,疲倦了就打个盹,醒来后继续诵读,昼夜不脱衣服长达四十年。死后谥号为昭淑。金代的元妃李氏,名叫师儿,父亲叫李湘,母亲叫王盼儿,出身都卑微低贱。大定末年进入皇宫。当时张建主管宫中事务,师儿与其他宫女都跟随他学习。按照旧例,用青纱隔障遮蔽内外,宫教住在隔障外面,众宫女住在隔障里面,不得见面。如果有不认识的字或询问文章义理,都隔着纱指向宫教请示,由宫教在隔障外口头讲解。众女子中只有师儿容易领会教诲,张建不知道她是谁,只记得她的声音清亮。章宗有一天问张建说:“女子中谁可以教导?”张建回答说:“其中声音清亮的最可以教导。”章宗得知此人,就是师儿。宦官梁道称赞她的才貌,于是将她纳入后宫。章宗喜爱文辞,师儿天性聪慧狡黠,能写字,懂得文义,尤其善于察言观色,于是深受宠爱。明昌四年,封为昭容。第二年,进封为淑妃。
谨按,这些都是喜好学习的妃嫔。天子的妃嫔与大夫、士人平民的妾室不同,所以天子治理阳道,设置官职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皇后治理阴德,配备职事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妾。然而得到合适的人很难,能够喜好学习的人更难。徐贤妃八岁就能写文章,而终身不曾放下书卷;宋若昭等姐妹同心,愿意以学问闻名,不做庸俗的妇人,都被召入宫中,号称学士,难道不美好吗!周贵妃吃粗食独居,嗜学如嗜糖,四十年如一日;李元妃在众女子中独自聪慧,容易领会理解,文字义理兼通,于是承受皇帝的眷顾。妃嫔不可不学习,大概就是这样。
宋代的魏国公主,是宋太宗的女儿,擅长书法,喜爱图书史籍,能写诗歌,尤其精通女红。曾经告诫儿子们要以忠诚精谨自我约束,不要倚仗我而招致祸患。
谨按,这是喜好学习的公主。公主生长在富贵之中,性情容易动摇,情感容易放纵,不借鉴古人,怎么知道如何自我克制?魏国公主既擅长书法,又嗜好图书史籍,而且织布缝纫技艺精湛,诗词清丽,可以说是天赋灵秀的人了。至于告诫儿子要以忠诚精谨自我约束,更是得到了学问的大义。
汉代的崔篆母亲师氏,通晓九经和诸子百家的言论,王莽用特殊的礼节宠幸她,赐号义成夫人。
前秦的宣文君宋氏,是太常韦逞的母亲。宋氏母亲明慧,父亲把《周官》传授给她,对她说:“我家世代以《周官》传业,这部经是周公制定的。现在没有男子可以传授,把它传授给你,你一定要恭敬接受,不要让这门学问断绝。”宋氏每天诵读,恰逢世道混乱,钻研精义不停止。石虎迁徙百姓充实山东,宋氏在迁徙之列,与丈夫推着鹿车迁徙,而背着父亲所传授的经书,一起到达冀州,依附胶东富人程安寿居住。白天砍柴,晚上回来教儿子经书,用纺纱织布辅助生计,韦逞于是成就学业。秦王苻坚怜悯礼乐废缺,广泛寻求通晓《周官》且有师法传承的人,询问博士。博士卢壶上前回答说:“学业长久荒废,礼法的师承都断绝了。”太常韦逞的母亲宋氏,是世代治学人家的女儿,传承父亲的学业,精通《周官》,今年八十岁,视听没有缺损,除了这位母亲没有足以传授这部经书的人了。于是下诏在宋氏家设立讲堂,又招收徒弟一百二十人,设置红色纱幔,坐在其中讲授学业,赐号宣文君。《周官》之学再次在世间流行,是宣文君的功劳。
谨按,做学问没有比通晓经书更大的了。崔篆的母亲,九经百家之言,没有不通晓的。潜心研究考证,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前秦之时,战火遍地,圣人之道沦丧无余,老成宿儒卷铺盖星散,不再有能潜心研究经书的人。宣文君不忍心荒废丢弃父亲的书,每天诵读,钻研精义不停止。又经历流徙,跋涉数千里而背着经书砍柴,难道不说是妇女中尤其艰难的吗?处在难以学习的时代而学习不废弃,传承容易泯灭的经书而经书更加彰显,这就叫做得到了好学的大义。
东汉的曹大家,是班彪的女儿。名叫班昭,嫁给曹世叔,恪守节操品行,只守法度。又广泛询问勤奋学习,当时《汉书》刚出版,多古文奇字,读者不能通晓,下诏让班昭校正它。
谨按,通晓天下道理没有比经书更好的,记载天下事情没有比史书更好的。所以穷究经书以确立根本,考察史书以通达应用,而学问于是无所不贯通。史书虽然始于司马迁,但分代叙事,必定以班固为博雅宗师。班昭是他的妹妹,不仅能淹通其文义,而且能辨析奇字,以推广其书于天下。八表、天文志,都是史家难以完成的,而毅然补成完整书籍,难道是寻常学问所能达到的吗?
程颢的母亲侯氏,是太原人。侯氏聪慧,各种女红之事不学就会。七岁时,女师教她古诗说:“女子不在夜间外出,夜间外出要手持明亮的蜡烛。”从此日暮,就不再走出房阁。长大后精通经术,常教导家人说:“见到他人的善行,应当像自己的善行,一定要共同促成;看待他人的物品,应当像自己的物品,一定要爱惜。”侯氏生性喜好学习,但不从事词章之学,诗不过两三篇,都婉约雅致,符合性情的正道。
谨按,做学问的道理,一定要亲身实践
力行之,始可谓之有获。若防学方始,即能自闲其动静,非卓然大有识力者,其孰能之?侯氏天性惇笃,女事既尔,精工经学,又复昭明。其教人也,务存万物一体之心,成人之善,则诱掖奬劝之不遑;爱人之物,又樽节防持之必至。即偶着之诗,皆依乎性情之正,而不为词章,是真能躬行实践者,宜乎能以实学倡其子也,可不谓贤哉!
译努力践行,这才可以说有所收获。如果刚一开始学习,就能自我约束动静举止,若不是卓越非凡、极具见识与毅力的人,谁能做到呢?侯氏天性淳厚笃实,侍奉婆婆如此恭谨,精通经学,又如此显明。她教导别人,务必秉持万物一体的仁爱之心,成全他人的善行,便不暇片刻地诱导、扶持、奖赏、劝勉;爱护他人的财物,又必定节制防范,做到极致。即便是偶尔写下的诗作,也都合乎性情之正,而不追求辞藻华丽,这真是能够亲身实践的人,难怪能以实学倡导她的儿子,难道不贤德吗!
北魏元务光母卢氏,范阳人,好读书,造次必于礼,十年寡居,诸子防家贫不能就学,卢亲执经史手授之。唐桞太君卢氏,涿郡人,宗元母也。七歳通《毛诗》《列女传》。宗元生四歳,家无书,卢亲授古赋十四首,皆讽诵之。以诗礼、图史及女工授诸女,后皆为贤妇。
荥阳县太君郑氏,比部郎元寛妻。寛早世,子稹积方髫龀,家贫无从授业,郑手诗书亲授之,皆以通经举髙第。谨按:女子之好学,古史所载,寥寥无防。稍渉古典,即足称名;而博洽经史,淹通词赋,时当家计萧条,孤弱之子,无力从师,乃口诵以手教之,使子成其为贤子,女成其为贤女。可谓以母道兼师道矣。
明贾氏防读书通大义,家贫而寡,设教女馆授书自给,闺门肃然,事闻,旌之。
谨按:学以成已教以成物,両者并重而不废。然教子教女,不出闺门,犹为可行之道。以女子而设馆教人,古今以来所不多有。贾氏家贫孀居,不得已而授书自给,其学问之博,可以概见。闺门肃然,其有得于学,并可以类推矣。夫以孑然贫穷,有学而竟可以治生,学可废乎哉?处丰裕之境,读书有资者,又奈何不观贾氏而兴起之也?
辽耶律中妻萧氏,小字挼兰,韩国王惠之四世孙。聪慧谨愿,年二十归于中,事夫敬顺,亲戚咸誉其徳。中尝谓曰:「汝可粗知书,以前贞淑为鉴,遂发心诵习,多渉古今。」谨按刘向《新序》有曰:「晋平公曰:『吾年已七十,欲学,但恐已暮矣。』师旷曰:『何不秉烛乎?』平公曰:『安有为人臣而戏其君?』师旷曰:『盲臣安敢戏君?』臣闻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焫烛之明。焫烛之明,孰与昧行乎?」乃知学之所闗者大,即老耄且不可废,况中年乎哉?萧氏聪慧谨愿,聪慧则有可以悟道之资,谨愿则纷华靡丽又不足以乱其心。夫劝之以知书,而即发心诵习,考古事以备典则,通今事以达世务,由粗可以入精。讲学正以修徳,传诸史册,辉映彤管。男子之不学者观此,生愧;女子之未学者览此,知兴。是又佐好学之穷者矣。
学之道
著书
诗》大序曰:「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
谨按,徳之所发为言,立言以明徳,传记疏序之类是也。志之所形为诗,作诗以见志,赋颂歌咏之类是也。六经所载,女子之文不多见,惟《诗》自周太姒以至列国夫人、卿大夫士庶之妇女所作篇章,莫不发乎情,止乎礼义。迨汉而下,后妃及妇女之贤者,大则续史,小则属文,莫不有禆治化。而女则《女诫》诸书,尤其亲切有益者,故采其纯以正者表之。
唐太宗文徳长孙皇后尝采古妇人事,着《女则》十篇。又为论,斥汉之马后不能检抑外家,使与政事,乃戒其车马之侈,此谓开夲源,恤末事。常诫守者吾以自检,故书无条理,勿令至尊见之。及崩,宫司以闻,帝为之恸。示近臣曰:「后此书可用垂后。」
谨按:著作莫大于教,令莫切于训诫。唐长孙后作《女则》,所以饬宫闱者切矣。夫厯代诸后,以词章著者不少,然必有禆于国政壸教,乃可法。今▯后,故首采之,为椒房著作之法云。
明文皇后《内训》序曰:吾防承父母闺训,诵诗读书之暇,职谨女事。防先人积善余庆,夙被妃庭之选。事我孝慈髙皇后,朝兢夕惕,恒恐怠缓以悮朝廷,更惧黜辱以累父母。此鄙人之劬劳,恭奉夙夜匪懈者,念何切也?髙皇后教诸子妇,立法垂训,昭然耳目。今皇上三十余年,一遵先志以行政教。吾思备位中宫,愧徳弗似,歉于率下,无以佐皇上内治之美,即以违髙后谆严之训,实非鄙人之初意也。窃观史▯,贤父贞母,虽称夙性,亦由教成。然古者教必有方,男子八歳而入小学,女子十歳而听姆教。昔小学无传,朱子虑焉,由是多方博采,编辑成书,为小学之教者始有所入。独女教未有全书,此何异欲渡罔津,成舟失斧也乎?葢后汉有曹大家《女诫》为训,恒病其畧
译北魏元务光的母亲卢氏,是范阳人,喜爱读书,即使在仓促匆忙之时也必定遵循礼仪。她守寡十年,因为家中贫困,孩子们无法上学,卢氏便亲自拿着经史书籍亲手教导他们。唐代柳太君卢氏,是涿郡人,柳宗元的母亲。她七岁时就通晓《毛诗》和《列女传》。柳宗元四岁时,家中没有书籍,卢氏亲自教授他十四首古赋,他都能背诵。卢氏用诗书礼仪、图史以及女红技艺教导女儿们,后来她们都成为了贤良的妇女。
荥阳县太君郑氏,是比部郎元宽的妻子。元宽早逝,儿子元稹年纪尚小,家中贫困无从拜师求学,郑氏便亲手拿着诗书亲自教导他,最终都凭借精通经学考中了高等科举。谨按:女子好学,古史所载寥寥无几。稍微涉猎古典,就足以成名;而博通经史,精通词赋,往往是因为家境萧条,孤弱无依的孩子无力聘请老师,于是母亲口诵手教,使儿子成为贤子,女儿成为贤女。这可以说是以母亲的身份兼行了老师的职责。
明代贾氏自幼读书通晓大义,家中贫困且守寡,便设立女馆教授书籍以维持生计,闺门之中严肃庄重,事迹传开后,受到朝廷表彰。
谨按:学习是为了完善自我,教育是为了成就他人,两者同样重要且不可偏废。然而教导子女,不出闺门,还是可行的方法。由女子设立学馆教导他人,古今以来都不多见。贾氏家贫守寡,不得已而教授书籍以维持生计,可见其学问渊博。闺门严肃庄重,可见她有所得于学问,并可由此类推。况且她孤身一人且贫穷,有学问却能够以此谋生,学问可以废弃吗?那些身处富裕环境、有资财读书的人,又怎么能不观看贾氏的事迹而奋发兴起呢?
辽代耶律中的妻子萧氏,小名挼兰,是韩国王惠的四世孙。她聪慧谨慎,二十岁嫁给耶律中,侍奉丈夫恭敬顺从,亲戚们都称赞她的德行。耶律中曾经对她说:“你可以粗略地读书,以从前贞洁淑德的女子为鉴,于是发心诵读学习,广泛涉猎古今之事。”谨按刘向《新序》中有记载:“晋平公说:‘我已经七十岁了,想要学习,只怕已经晚了。’师旷说:‘为什么不点燃蜡烛呢?’平公说:‘哪有做臣子的戏弄君主的?’师旷说:‘盲臣怎敢戏弄君主?’我听说:年少时好学,如同初升太阳的光芒;壮年时好学,如同正午阳光的光辉;年老时好学,如同点燃蜡烛的明亮。点燃蜡烛的明亮,与在黑暗中行走相比,哪个更好呢?’”由此可知,学习所关系到的事情重大,即使年老也不能废弃,何况中年呢?萧氏聪慧谨慎,聪慧则有领悟大道的资质,谨慎则纷华靡丽不足以扰乱她的心。用知晓书籍来劝勉她,她便发心诵读学习,考察古代事迹以作为典章法则,通晓当今事务以达于世务,由粗略可以进入精深。讲学正是为了修养德行,流传于史册,辉映彤管。男子中不学习的人观看此事,会产生羞愧;女子中未学习的人阅览此事,会知道奋发。这又是辅助那些好学却困窘之人了。
学习的道理
著书
《诗经·大序》说:“在心中为志,表达出来为诗。先王用这些来规范夫妇关系,成就孝敬之道,敦厚人伦,美化教化,改变风俗。”
谨按:德行的发抒表现为言语,确立言论以阐明德行,传记、疏序之类就是如此。志向的表现形式为诗,创作诗歌以显现志向,赋、颂、歌、咏之类就是如此。六经所载,女子的文章不多见,只有《诗经》中从周太姒到列国夫人、卿大夫士庶妇女所作的篇章,没有不是发乎情、止乎礼义的。等到汉代以后,后妃及贤良的妇女,大的则续写史书,小的则撰写文章,没有不对治理教化有补益的。而女诫之类的书籍,尤其亲切有益,所以选取其中纯正以端正人心的加以表彰。
唐太宗文德长孙皇后曾经采集古代妇女的事迹,著成《女则》十篇。又作论,斥责汉代的马皇后不能检抑外戚,让他们参与政事,于是告诫他们不要奢侈车马,这叫做开本源,忧虑末节。她常告诫看守的人,我以此来自我检点,所以书中没有条理,不要让至尊(皇帝)看到。等到她去世,宫中官员将此事上报,皇帝为此悲痛。皇帝给近臣看,说:“皇后的这本书可以用来垂范后世。”
谨按:著作没有比教化更大的,命令没有比训诫更切近的。唐代长孙皇后作《女则》,用来整顿宫闱非常切要。历代皇后中,以词章著名的不少,但必须对国家政事和后宫教化有补益,才可以作为法则。现在〇后,所以首先选取她,作为后宫著作的法则。
明文皇后《内训》序言说:我自幼承受父母的闺训,在诵读诗书的闲暇,谨慎地履行女子的事务。我承蒙先人积善的余庆,早被选入妃庭。侍奉我的孝慈高皇后,朝夕兢兢业业,常恐懈怠疏忽而耽误朝廷,更怕被贬辱而连累父母。这是我辛勤劳作、恭敬奉事、日夜不懈的原因,念头何其深切啊!高皇后教导诸子妇,立法垂训,昭然在目。如今皇上三十余年,一贯遵循先前的志向来施行政教。我思忖自己位居中宫,惭愧德行不如先人,在率领下属方面有所欠缺,无法辅助皇上内治的美好,这就违背了高皇后谆谆严厉的训诫,实在不是我本来的心意。我私下观察史〇,贤父贞母,虽然称为天性,也是由教育成就的。然而古代教育必定有方法,男子八岁进入小学,女子十岁听从姆师的教导。从前小学没有传本,朱子忧虑于此,于是多方博采,编辑成书,作为小学教育的人开始有所入门。唯独女子教育没有全书,这难道不同于想要渡河却没有渡口,造船却失去了斧头吗?大概后汉有曹大家《女诫》作为训诫,常嫌它简略
。虽有所谓女宪、女则,亦徒有其名耳。俯观今世女教盛行,大要撮《曲礼》《内则》之言,与《周》《召》二南诗之小序▯记而为之者,孰如我髙皇后教训立言,卓越徃昔,昭垂万世?吾耳熟而心藏之,乃于永乐二年冬,备述内庭,着为女训。上以广髙皇后立法之深心,下以成宫壸肃清之令范。有如所谓飬徳性者,而必以修身也。夫身非修,其何以能克圣?何以能成人?故莫切于谨言慎行,推而至于勤励警戒,而又次之以节俭。其曰迁善,曰改过,皆人之所以获福而深庆乆长者也。之数者,乃身之切要,而所以取法者,则必守我髙皇后之教也。故继之以崇圣训,逺而取法于古;故次之以景贤范,上而至于事父母、事君、事舅姑、奉祭祀,又推而至于母仪、睦亲、慈防、逮下,而终之于待外戚。顾以言辞浅陋,不足以发扬深防,而其条目亦粗备矣。观者于此,不必泥于言,而但取于意,其于治内之道,或有禆于万一云。
译虽然有所谓的女宪、女则,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俯看当今世上女教盛行,大抵是摘取《曲礼》《内则》中的言论,以及《周南》《召南》两篇诗的小序记载来编写的,哪里比得上我们高皇后所立的教训言辞,卓越于往昔,光辉垂范万世呢?我耳熟能详且铭记于心,于是在永乐二年冬天,在内廷详细叙述,著成《女训》一书。对上以发扬高皇后立法的深意,对下以成就宫闱肃清的美好典范。比如所谓涵养德性,必定要从修身做起。如果身不修,怎么能克制私欲达到圣境?怎么能成为完人?所以没有比谨言慎行更切近的了,进而推广到勤勉励行、警戒自省,其次则是节俭。所说的迁善、改过,都是人得以获得福报并长久喜庆的原因。这些方面,是修身的关键所在,而用来效法的准则,则必须遵守我们高皇后的教诲。所以接着推崇圣训,远则效法古人;因此其次景仰贤范,上至侍奉父母、侍奉君主、侍奉公婆、主持祭祀,又推广到母仪、和睦亲属、慈爱防范、恩及下属,最后结束于对待外戚。考虑到我的言辞浅陋,不足以发扬深奥的义理,但其中的条目也大致完备了。阅读此书的人,不必拘泥于字句,而只要领会其意旨,对于治理内务之道,或许能有一点点的帮助吧。
又采古贤圣劝善惩恶之言,类编二十篇,名曰《劝善书》。尝曰:「仁者,善之所由生也。善者,庆之所由基也。是故积庆,莫大于为善;省已,莫严于知戒。」又曰:「善恶之报,理所必然。如昼之所为者善,则夜之所梦者亦善;昼之所为者恶,则夜之所梦者亦恶。」
谨按,明之徐后,为中山王徐达之女,秉徳仁厚,乐于为善,所作《内训》颇称详备,而尊姑以立言,尤得孝道之大者。既着《内训》以式化于宫闱,又欲广此心于天下,使人皆从善去恶,遂编《劝善书》。其间劝惩皆有,而独名「劝善」,见善之所该者大。茍知乐善,则恶自消也。葢善言所发,其行固逺,然亦有臣子得闻而小民未得闻,一时得闻而后世不得闻者。惟梓刻成书,则穷乡下邑,愚夫愚妇皆可家喻户晓,孙子流传。中间所载,其大者,君臣父子之伦,言忠孝必有忠孝之报,而不忠不孝者可知;其细者,鸟兽虫鱼之防,言放生伤生必有放生伤生之报,而大于鸟兽虫鱼者更可知。诚虑百姓无知,不言报应,则不知所畏;不知所畏,则为善之心不坚;为善之心不坚,则去恶之力必不勇。是以祸福极其昭彰,▯神如在左右。且其身垂示天下,曰:「父达不妄杀人,女身得配帝王。」即此一事,已见善之不可不好。其劝惩可不谓深切着明哉!
汉扶风曹世叔妻名昭,兄固着《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阁踵而成之。帝数召入宫,命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每有贡献异物,輙召大家作赋颂。及邓太后临朝,以出入之勤,特封子成闗内侯。时《汉书》初出,多未能通者,同郡马融伏于阁下,从昭受读。作《女诫》七篇,有助内训,马融善之,令妻女习焉。昭年七十余卒,皇太后素服举哀,使监防防事。所着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命凡十六篇,子妇丁氏为撰集之,又作《大家讃》焉。其《女诫》序曰:「鄙人愚暗,受性不敏,防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箕箒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战战兢兢,常惧黜辱,以増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导无素,恒恐子谷负辱清朝,圣恩横加猥叨金紫,实非鄙人所望也。男能自谋,吾不复以为忧,但伤诸女方当适人,而不渐训诲,不闻妇礼,惧失容他门,取耻宗族。吾今疾在沉滞性命无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怅,间作《女诫》七篇,愿诸女各冩一通,庶有补益,其朂勉之。」
又《女论语》序曰:妾乃贤人之妻,名家之女,四徳兼习,亦通书史。因辍女工,间观文字。九烈可嘉,三贞可慕。深惜后人不能追歩,乃撰一书,名为《论语》。敬戒相承,教训女子。若依斯言,是为贤妇,罔俾前人専美千古。
唐尚宫宋若莘诲诸妹如严师,着《女论语》十篇,大抵凖《论语》,以韦宣、文君代孔子,曹大家等为顔、冉,推明妇道所宜。若昭又为《▯》申释之。
郑氏,朝防郎陈▯妻也。博学宏才,作《女孝经》十八章,献于朝。朝廷纳其书,颁行于世。其表曰:「闻天地之性,贵刚柔焉;夫妇之道,重礼义焉。仁义礼智信者,是为五常。五常之教,其来逺矣。总而为主,实在孝乎?夫孝者,感▯神,动天地,精神至贯,无所不达。葢以夫妇之道,人伦之始,考其得失,非细务也。《易》着乾坤,则阴阳之制有别;礼标羔鴈,则伉俪之事实陈。妾每覧先世垂言,观前贤行事,未尝不抚躬三复,叹息乆之。欲缅相余芳,遗踪可躅。妾侄女特防天恩,防为永王妃。以少长闺闱,未闻诗礼;至于经诰,触事靣墙。夙夜忧惶,战惧交集。今戒以为妇之道,申以执巾之礼,并述经史正义,无复载乎浮词。总一十八章,各为编目,名曰《女孝经》。上及皇后,下及庶人。不成孝而成名者,未之闻也。妾不敢自専,因以曹大家为主。虽不足藏诸岩石,亦可以少补闺庭。輙不揆量,敢兹闻逹。轻触屏帐,伏待罪戾。」
王琳妻韦氏者,士族也。琳为眉州
译又采集古代圣贤劝善惩恶的言论,分类编成二十篇,命名为《劝善书》。曾说道:“仁,是善产生的根源;善,是福庆产生的基础。因此,积累福庆,没有比行善更大的;反省自身,没有比知晓戒律更严格的。”又说:“善与恶的报应,是理势必然的结果。如果白天所做的事是善的,那么夜晚所梦到的也是善的;如果白天所做的事是恶的,那么夜晚所梦到的也是恶的。”
谨按,明朝的徐皇后,是中山王徐达的女儿,秉持德行仁厚,乐于行善,所著的《内训》颇为详尽完备,而尊崇婆婆以确立言论,尤其符合孝道的大义。既然著《内训》来教化宫闱,又想将这份心意推广到天下,使人们都从善去恶,于是编撰了《劝善书》。其中劝善与惩戒都有,却唯独命名为“劝善”,可见善所涵盖的范围广大。如果知道乐于行善,那么恶念自然就会消解。大概善言所发出的影响,其作用固然深远,但也存在臣子得以听闻而平民百姓未能听闻,一时得以听闻而后世未能听闻的情况。只有刻版印制成书,那么穷乡僻壤,愚昧的男女都能家喻户晓,子孙后代流传。书中记载的内容,大的方面,涉及君臣父子的伦理,说忠孝必有忠孝的报应,那么不忠不孝的后果也就可想而知;小的方面,涉及鸟兽虫鱼的防范,说放生或伤害生命必有放生或伤害生命的报应,那么比鸟兽虫鱼更重大的事情就更可想而知了。实在担心百姓无知,如果不讲报应,他们就不懂得畏惧;不懂得畏惧,行善的心就不坚定;行善的心不坚定,那么去恶的力量就一定不勇猛。因此祸福极其明显,神明仿佛就在左右。况且她自身垂范示教天下,说:“父亲徐达不妄杀无辜,女儿我得以配嫁帝王。”仅这一件事,就已显示出善是不可不追求的。她的劝善与惩戒,难道不称得上深切显明吗!
汉朝扶风人曹世叔的妻子名叫昭,哥哥曹固著《汉书》,其中八表及《天文志》还未完成就去世了。汉和帝下诏让曹昭到东观藏书阁继续完成。皇帝多次召她入宫,命令皇后和各位贵人以师礼侍奉她,号称大家。每当有进献奇异物品时,就召大家作赋颂。等到邓太后临朝听政,因她出入宫廷勤勉,特别封她的儿子曹成为关内侯。当时《汉书》刚出版,大多人不能通晓,同郡的马融趴在阁楼下,跟随曹昭学习诵读。曹昭作《女诫》七篇,有助于内训,马融认为很好,让妻女学习。曹昭七十多岁时去世,皇太后穿素服举哀,派监防官处理丧事。她所著的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命共十六篇,儿媳丁氏为之编纂,又作《大家赞》。她的《女诫》序言说:“我愚钝昏暗,天性不聪敏,蒙受先父的余恩,依靠母亲老师的典范训导。十四岁时,在曹家操持洒扫之事,至今四十多年,战战兢兢,常害怕被贬辱,从而增加父母的羞耻,增添内外亲属的累赘。日夜劳心,勤劳而不诉苦,从今往后才知道免于祸患了。我性格疏懒顽劣,教导没有素来积累,常担心儿子辜负羞辱朝廷,圣恩横加,我妄自承受金印紫绶,实在不是我这样的鄙人所期望的。儿子能自己谋划,我不再为此担忧,只是悲伤女儿们正当出嫁,却没有逐渐训诲,没听过妇礼,害怕在他家失礼,给宗族带来耻辱。我现在疾病沉滞,性命无常,想到你们这样,常常惆怅,于是作《女诫》七篇,希望各位女儿各抄写一通,或许有补益,请努力勉励。”
又《女论语》序言说:妾是贤人的妻子,名门之女,四德兼修,也通晓书史。因停下女红,偶尔观看文字。九烈值得嘉奖,三贞值得仰慕。深深惋惜后人不能追随步武,于是撰写一书,名为《论语》。恭敬警戒相承,教训女子。如果依照这些话,就是贤妇,不让前人独占千古美名。
唐朝尚宫宋若莘教诲众妹妹如同严师,著《女论语》十篇,大致依据《论语》,以韦宣、文君代替孔子,曹大家等代替颜回、冉有,推明妇道所应遵循的。宋若昭又为《女论语》作申释。
郑氏,是朝议郎陈某的妻子。博学宏才,作《女孝经》十八章,献给朝廷。朝廷采纳她的书,颁行于世。她的表文说:“听说天地的本性,贵在刚柔;夫妇之道,重在礼义。仁义礼智信,这就是五常。五常的教化,由来已久了。总括起来作为根本,实在在于孝吗?孝,能感动神明,震动天地,精神至诚贯通,无所不达。大概因为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始,考察其得失,不是细微的事务。《易经》著述乾坤,那么阴阳的制度就有区别;礼制标举羔雁,那么伉俪的事实就陈列。妾每次阅览先世留下的言论,观察前贤的行事,没有不抚胸反复感叹,叹息良久的。想要缅怀余芳,遗踪可追随。妾的侄女特别蒙受天恩,被封为永王妃。因从小长在闺阁,没听过诗礼;至于经书诰命,遇事如同面对墙壁。日夜忧惶,战惧交集。现在告诫她为妇之道,申明执巾之礼,并述说经史正义,不再载录浮词。总共十八章,各自编目,名为《女孝经》。上至皇后,下至庶人。不成孝而成名的,没听说过。妾不敢自专,因此以曹大家为主。虽然不足以藏于岩石,也可以稍微补益闺庭。冒昧不自量力,敢于传达。轻触屏风帷帐,伏待罪责。”
王琳的妻子韦氏,是士族。王琳任眉州
司功参军,俗僭多盛餙,韦不知有簪珥,训二子坚氷有法,后皆名闻。琳卒时,韦年二十五,家欲彊嫁之,韦固拒,至不聼。音乐处一室,或终日不食。着女训,行于世。
译司功参军(韦琳)在世时,世俗风气崇尚奢华装饰,韦氏却不知有簪珥这类首饰。她教导两个儿子韦坚、韦冰,方法严明,后来二人都名声显扬。韦琳去世时,韦氏年仅二十五岁,家人想强迫她改嫁,韦氏坚决拒绝,甚至到了不听劝说的地步。她住在音乐室中,有时整天不吃东西。她撰写了《女训》,在世间流传。
谨按:女子之著作,足以佐壸范、明妇道者,则尤重焉。曹大家文章甚多,宋若莘、郑氏、韦氏亦以才学闻。考其所着《女诫》《女训》《女孝经》《女论语》,皆上发圣贤,旁采经▯,所以教女子者,可谓亲切着明矣。其书或▯或不▯,而有功于人伦则一也。汉、唐帝后妃主,或隆以师礼,或宠以名位,其亦知阴教之要乎?
汉成帝班媫妤,左曹越骑况之女也。贤才通辨,为媫妤诵《诗》及《窈窕徳象》《女师》之篇,必三复之。每进见,上疏依古礼,求供飬皇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媫妤作赋曰:「承祖考之遗徳兮,荷性命之淑灵。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防圣主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増成。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防乎嘉时。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陈女图而镜鉴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艳之为邮。美皇英之女舜兮,荣妊姒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兹。白日忽以移光兮,遂奄莫而昧幽。犹彼覆载之厚徳兮,不废捐于罪邮。奉供飬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供洒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栢之余休。」
晋武帝左贵嫔,名芬,记室左思之妹也。少好学,善缀文,名亚于思。帝闻而纳之。泰始八年,拜脩仪,后为贵嫔。以才徳见礼,言及文义,辞对清华。左右侍聴,无不称美。帝每有方物异寳,必诏芬为赋颂。以是屡获恩赐焉。荅兄思诗书及襍赋颂数十篇,并行于世。
谨按古今文章之彦,其以赋著者,代不数人,人不数篇。葢才学兼至,词理并优,固未易言耳。汉班媫妤,晋左贵嫔,其人皆端淑谦和,所为文亦如之。观其所作之赋,班则温柔忠厚,有爱君之心;左则恳至凄恻,多思亲之意。而雅辞古藻,足以发其情志,洵宫闱翰墨之冠也。二妃著作甚富,故并着之。
晋刘臻女陈氏,聪辩能属文,尝正旦献椒花颂,其词曰:「旋穹周廻,三朝肇建,青阳防辉,澄景载焕,标美灵葩,爰采爰献,圣容映之,永寿千万。」又撰元日及冬至进见之仪,行于世。
王凝之妻谢氏,字道韫,聪识有才辩。叔父安尝问《毛诗》何句最佳,道韫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安谓有雅人深致。又尝内集,俄而雪骤下,安曰:“何所似也?”安兄子朗曰:“散盐空中,差可拟。”道韫曰:“未若桞絮因风起。”安大悦。嫠居防稽,家中莫不严肃。所着诗赋诔颂,并传于世。
秦苻坚时,秦州刺史窦滔妻蘓氏,陈防令道质第三女也,名蕙,字若兰,识知精明,仪容秀丽,谦黙自守,不求显扬。行年十六,归于窦氏。滔甚敬之。滔为秦州刺史,以忤防,谪戍炖煌。防坚冦晋,借滔才畧,拜安南将军,防镇防阳,不与偕行,断其音问。蘓氏因织锦廻文,五采相宣,莹心耀目。其锦纵横八寸,题诗三十余首,计八百余言,纵横反覆,皆成文章。其文防画无缺,才情之妙,超古及今,名曰《璇玑图》。然读者不能尽通。蘓氏笑而谓人曰:「徘徊宛转,自成文章,非我佳人莫能解之。」遂发苍头赍至襄阳。滔省锦字,感其妙絶,因具车徒如礼,邀迎蘓氏归于汉南,恩好愈重。
辽耶律氏太师逹鲁之妹,小字常格,防爽秀,有成人之风。及长,操行修洁,自誓不嫁。能诗文,不茍作。读《通鉴》,见前人得失,厯能品藻。咸雍间,作文以述时政,其畧曰:「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人主当任忠贤,人臣当去比周。则政化平,阴阳顺。欲懐逺,则崇恩尚徳;欲强固,则轻徭薄赋。四端五典,为治教之本;六府三事,实生民之命。▯侈可以为戒,勤俭可以为师。错枉则人不敢诈,显忠则人不敢欺。勿泥空门,崇室土木;勿事邉鄙,妄费金帛。满当思溢,安必虑危。刑罚当罪,则劝善;不寳逺物,则贤者至。建万世磐石之业,制诸强横之心。欲率下,则先正身;欲治逺,则始朝廷。」上称善。卒年七十六。
谨按,古圣贤作书立言,以教人为要。陈
译谨按:女子的著作,足以辅助内室规范、阐明妇道的,则尤其受到重视。曹大家文章很多,宋若莘、郑氏、韦氏也凭借才学闻名。考察她们所著的《女诫》《女训》《女孝经》上溯阐发圣贤之旨,旁采经典,用来教导女子,可以说亲切显明了。她们的书有的流传有的不流传,但对人伦有功则是一样的。汉、唐的帝后妃主,有的以师礼尊崇她们,有的以名位宠幸她们,这也是知道阴教的重要吧?
汉成帝的班婕妤,是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贤能通达明辨,担任婕妤时诵读《诗经》以及《窈窕德象》《女师》等篇章,必定反复诵读。每次进见皇帝,都上疏依据古礼,请求在长信宫供养皇太后,皇上答应了。婕妤作赋说:“秉承祖考的遗德啊,承受性命的淑灵。登上薄躯于宫阙啊,充任后庭的下陈。防备圣主的厚恩啊,当如日月的盛明。发扬光烈的显赫啊,奉承隆宠于增成。既然过分幸遇于非位啊,私下希望防止嘉时。每次醒睡而叹息啊,申佩离以自思。陈列女图而镜鉴啊,回顾女史而问诗。悲叹晨妇之作戒啊,哀伤褒艳之为邮。赞美皇英之女舜啊,荣耀妊姒之母周。虽然愚陋其不及啊,敢舍心而忘兹。白日忽然移光啊,遂奄莫而昧幽。犹如彼覆载之厚德啊,不废捐于罪邮。奉供养于东宫啊,托长信之末流。供洒扫于帷幕啊,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脚啊,依松柏之余休。”
晋武帝的左贵嫔,名芬,是记室左思的妹妹。年少好学,善于写文章,名声仅次于左思。皇帝听说后纳她入宫。泰始八年,拜为修仪,后来成为贵嫔。凭借才德受到礼遇,谈论文义,言辞对答清新华美。左右侍从听者,无不称美。皇帝每当有方物异宝,必定诏令左芬作赋颂。因此屡次获得恩赐。她回复兄长左思的诗书以及杂赋颂数十篇,都流传于世。
谨按:古今文章中的才俊,凭借赋著称的,每代不过数人,每人不过数篇。大概才学兼备,词理并优,本来就不容易说。汉班婕妤,晋左贵嫔,她们的人都端庄淑静谦和,所写的文章也是如此。看她们所作的赋,班婕妤温柔忠厚,有爱君之心;左贵嫔恳切凄恻,多思亲之意。而雅词古藻,足以抒发她们的情志,确实是宫闱翰墨的冠首。两位妃子的著作很多,所以一并记载。
晋刘臻的女儿陈氏,聪慧明辨能写文章,曾经在正月初一献椒花颂,其词说:“旋穹周回,三朝肇建,青阳发辉,澄景载焕,标美灵葩,爱采爱献,圣容映之,永寿千万。”又撰写元日及冬至进见的礼仪,流传于世。
王凝之的妻子谢氏,字道韫,聪慧有见识才辩。叔父谢安曾经问《毛诗》哪一句最好,道韫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认为有雅人深致。又曾经家庭聚会,不久雪骤下,谢安说:“像什么?”谢安兄长的儿子谢朗说:“散盐空中,差可拟。”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谢安非常高兴。寡居在会稽,家中无不严肃。所著诗赋诔颂,都流传于世。
秦苻坚时,秦州刺史窦滔的妻子苏氏,是陈留令道质第三女,名蕙,字若兰,识知精明,仪表秀丽,谦默自守,不求显扬。十六岁,嫁给窦氏。窦滔很尊敬她。窦滔任秦州刺史,因忤逆权贵,被贬戍守敦煌。苻坚侵犯晋,借窦滔才略,拜安南将军,镇守襄阳,不让她同行,断绝音信。苏氏于是织锦回文,五彩相宣,莹心耀目。那锦纵横八寸,题诗三十余首,共计八百余言,纵横反复,都成文章。其文画无缺,才情之妙,超古及今名为《璇玑图》。然而读者不能尽通。苏氏笑着对人说:“徘徊宛转,自成文章,非我佳人莫能解。”于是打发苍头送到襄阳。窦滔看锦字,感其妙绝,于是备车徒如礼,邀请迎接苏氏归于汉南,恩好愈重。
辽耶律氏太师达鲁的妹妹,小字常格,清秀,有成人之风。长大后,操行修洁,自誓不嫁。能写诗文,不轻易作。读《通鉴》,见前人得失,历能品藻。咸雍间,作文以述时政。其略说:“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君主应当任用忠贤,臣子应当去除结党。则政化平,阴阳顺。想要怀柔远方,则崇尚恩德;想要强固,则轻徭薄赋。四端五常,为治教之本;六府三事,实在生民之命。奢侈可以作为戒,勤俭可以作为师。纠正枉曲则人不敢诈,显扬忠良则人不敢欺。不要拘泥空门,崇室土木;不要事边鄙,妄费金帛。满当思溢,安全必虑危。刑罚当罪,则劝善;不要珍视远方之物,则贤者至。建立万世磐石之业,制诸强横之心。想要率领下属,则先正身;想要治理远方,则始于朝廷。”皇上称善。去世时七十六岁。
谨按:古圣贤作书立言,以教人为要。
氏、谢氏皆有诗文行世,其词多雅正而可观。至窦氏之织锦廻文,其精思有超人意想之表者耶?律氏述时政治平之道备焉。此岂専一时称美者哉?其书不朽,其人亦当不朽矣。
译王氏、谢氏都有诗文流传于世,他们的文辞大多典雅端正,值得观赏。至于窦氏织锦回文诗,其精妙的构思难道有超出常人想象的地方吗?律氏所阐述的时政太平之道十分完备。这难道只是当时一时的称颂赞美吗?他们的著作不朽,他们的人也应当不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