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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内则衍义四

御定内则衍义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4–35 段

矣,则又亲迎以成之。舟梁之制于是乎始,其礼盛,其光显。有文王以兴周室,有莘女以继太任。天实命之,非人所能为也。笃生武王,顺天命而克有天下,天实佑之,又岂人所能为哉?原周之成大功,以其有圣子;原周之生圣子,以其有圣后。而圣后之生,因王季、文王徳格天,一代之兴,岂偶然欤?

译至此,又亲自迎娶以完成婚礼。舟桥的规制于是开始确立,其礼仪盛大,其光辉显赫。有文王兴起周室,有莘国之女继承太任的美德。上天确实降下天命,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武王确实诞生,顺应天命而能够拥有天下,上天确实保佑他,这又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推究周朝成就大业,是因为有圣明的儿子;推究周朝生出圣明的儿子,是因为有圣明的母亲。而圣明母亲的诞生,是因为王季、文王的德行感通上天,一个朝代的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

诗》周南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谨按:文王化行南国,而肃雝始于宫中。当其得圣女姒氏以为之配,宫人见其幽闲贞静,故作是诗。彼关关然之雎鸠,则相与和鸣于河洲之上。此窈窕之淑女,岂非君子之善匹乎?其相与和乐而恭敬,亦若雎鸠之情挚而有别者。此人此徳,世不常有。求之不得,则无以配君子而成内治之美,故忧思极于辗转反侧。幸而得之,则有以配君子而开王道之端,故欢豫达于琴瑟钟鼓。孔子曰:「乐而不滛,哀而不伤。」汉匡衡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物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情欲之感,无介于容仪;宴私之意,不移于动静。乃可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道所以四达而不悖也。」

诗》召南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谨按:此王姬下嫁于诸侯,车服之盛如此。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见其车者,知其能敬且和以执妇道,而作诗以美之也。

诗》郑风曰:「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翺将翔,弋鳬与鴈。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又《齐风》曰:「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谨按:妇人之事其夫也,以持家为本,以勤敏互相儆惕为先。郑小国耳,犹有贤夫妇之警戒。弋鳬鴈而归来,和滋味而调琴瑟,其敬而且和,可以槩见。齐国贤妃,当夙兴之时,心恐其晩,故闻其似者而以为真。夫小民之妻,尚能却逸欲,况其上焉者乎?诸侯之妃,尚能儆朝会,况有天下者乎?

魏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司徒国珍女也。母皇甫氏。产后之日,赤光四熏。京兆山北县有赵胡者,善于卜相。国珍问之,胡曰:“贤女有大贵之表,乃为天地母,生天地主。句过三人知也。”帝闻之,召入掖庭,为充华世妇。而椒庭之中,以国旧制相为祈祝,皆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惟后每谓夫人等言:“何缘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冡嫡也?”明帝在孕,同列犹以故事相恐,劝为诸计。后固意确然,幽夜独誓:“但使所怀是男,次第当长子。子生身死不辞。”既诞明帝,进为充华嫔。

谨按:事夫莫大于生子,生子莫要于建储。故太子者,家之冡,国之本。名分既尊,谕教复早,则天下咸有所托,而心不二。魏制,生太子者其母赐死,或一时▯政,或宫掖讹▯,皆不可知。胡后独能毅然自主,念冡储之为重,虽身陨而不辞,岂非专以国家之事为事者哉?事夫莫大于此矣。

汉司马迁曰:「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妹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太任;而幽王之擒也,滛于褒姒。故《易》基乾坤,《诗》首《关雎》,《书》美厘降,春秋讥不亲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惟婚姻为兢兢。」

曹大家《女诫》曰: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宏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着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义礼之不可不存也。礼,八嵗始教男读书,十五而志于学矣。女独不可依此为则哉?又曰:女有四行,一曰妇徳,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妇徳不必才明絶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顔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已有耻,动静有法。古人有言:仁逺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谓也。又曰:夫有再娶之义

译《诗经·周南》说:“关关和鸣的雎鸠,栖息在河中的沙洲。文静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右两边捞取。文静美好的女子,醒来睡去都在追求。追求却得不到,醒来睡去都在思念。思念啊思念,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右两边采摘。文静美好的女子,弹琴鼓瑟亲近她。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右两边挑选。文静美好的女子,敲钟击鼓使她快乐。”恭敬地考察:周文王的教化施行于南方,而庄重和顺的风气始于宫中。当他得到圣女姒氏作为配偶,宫人见她幽雅闲静、贞洁宁静,所以作了这首诗。那关关和鸣的雎鸠,在河洲上相互应和鸣叫。这文静美好的女子,难道不是君子的佳偶吗?他们相互和乐而恭敬,也像雎鸠那样情意真挚而有分别。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德行,世间并不常有。如果追求却得不到,就无法匹配君子而成就内治的美好,所以忧思到了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地步。幸好得到了她,就能匹配君子而开启王道的开端,所以欢乐喜悦达到了弹琴鼓瑟、敲钟击鼓的程度。孔子说:“快乐而不放荡,悲哀而不伤害身心。”汉代的匡衡说:“夫妻匹配之际,是百姓生命的开始,万物的本源。婚姻的礼仪端正,然后万物才能顺利生长而天命得以保全。情欲的感受,不夹杂在仪容举止中;宴饮私情的念头,不改变于动静之间。这样才能匹配至尊而成为宗庙的主祭者,这是纲纪的首要,王道之所以四通八达而不违背的原因。”

《诗经·召南》说:“为什么那样茂盛呢,是唐棣树的花朵?为什么不庄重和顺呢,是王姬的车驾。”恭敬地考察:这是王姬下嫁给诸侯,车马服饰如此盛大。不敢凭借尊贵来骄纵她的夫家,所以看到她的车驾的人,知道她能恭敬且和顺地履行妇道,于是作诗来赞美她。

《诗经·郑风》说:“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刚亮。你起来看看夜色,明星灿烂。将要飞翔将要翱翔,射取野鸭和大雁。射取后加上调料,与你一起享用。享用后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在手中弹奏,没有不安静美好的。”

又《诗经·齐风》说:“鸡已经叫了,朝廷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东方已经亮了,朝廷已经兴盛了。不是东方亮,是月亮出来的光。虫子飞得嗡嗡响,甘愿与你同梦。将要归去了,不要让大家讨厌我们。”

恭敬地考察:妇人侍奉她的丈夫,以持家为根本,以勤勉敏捷、相互警惕为先。郑国是小国,还有贤良夫妇的警戒。射取野鸭大雁归来,调和滋味并弹奏琴瑟,他们的恭敬且和顺,可以大概看出。齐国的贤妃,在早起的时候,心里担心迟到,所以听到相似的声音就认为是真的。平民的妻子,尚能拒绝安逸的欲望,何况地位更高的人呢?诸侯的妃子,尚能警惕朝会,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呢?

魏宣武灵皇后胡氏,是安定临泾人,司徒胡国珍的女儿。母亲是皇甫氏。产后那天,红光四处照耀。京兆山北县有个叫赵胡的人,擅长占卜相面。胡国珍问他,赵胡说:“贤女有大贵的征兆,将成为天地之母,生下天地之主。超过三个人知道就不行了。”皇帝听说后,召她进入掖庭,担任充华世妇。而在后宫之中,按照旧制相互祈祷祝愿,都希望生诸王公主,不希望生太子。只有皇后每次对夫人等说:“为什么因为害怕一人的死,而让皇家没有嫡长子呢?”明帝在怀孕时,同列的人还用旧事来恐吓,劝她做其他打算。皇后意志坚定,在深夜独自发誓:“只要所怀的是男孩,按次序应当是长子。孩子生下后我死也不推辞。”生下明帝后,晋升为充华嫔。

恭敬地考察:侍奉丈夫没有比生子更大的事,生子没有比建立储君更重要的事。所以太子是家的根本,国的基础。名分既然尊贵,教导又早,那么天下都有所依托,而人心不分裂。魏制,生太子的母亲赐死,或许是一时的政治,或许是宫中的讹传,都不可知。胡皇后唯独能毅然自主,考虑到储君的重要性,即使身死也不推辞,难道不是专门以国家之事为事的人吗?侍奉丈夫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

汉代司马迁说:“夏朝的兴起,因为涂山氏;而夏桀的被放逐,因为妹喜。殷朝的兴起,因为有娀氏;商纣的被杀,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因为姜嫄和太任;而周幽王的被擒,沉溺于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基础,《诗经》以《关雎》为首,《尚书》赞美下嫁,《春秋》讥讽不亲自迎接。夫妻之间,是人道的大伦常。礼仪的作用,只有婚姻是谨慎小心的。”

曹大家《女诫》说:夫妻之道,配合阴阳,通达神明,确实是天地的宏大义理,人伦的大节。因此礼仪重视男女之间,诗歌彰显关雎的意义。由此说来,不可不重视。丈夫不贤,就无法驾驭妻子;妻子不贤,就无法侍奉丈夫。现在的君子,只知道妻子不可不驾驭,威仪不可不整齐,所以训导男子,用书籍典籍来约束。却不知道丈夫的主宰不可不侍奉,义礼不可不保存。礼仪,八岁开始教男孩读书,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女子难道不能以此为准则吗?又说:女子有四种德行,一是妇德,二是妇言,三是妇容,四是妇功。妇德不一定才明绝异,妇言不一定辩口利辞,妇容不一定颜色美丽,妇功不一定工巧过人。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为有耻,动静有法。古人有言:仁远吗?我想要仁,仁就来了。说的就是这个。又说:丈夫有再娶的道理

,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祗,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扬,此必然之势也。

译妇女没有改嫁的记载。所以说:丈夫就像天一样。天本来是不可逃避的,丈夫本来是不可离弃的。行为违背了神灵,上天就会降下惩罚;礼义有了过失,丈夫就会轻视她。所以《女宪》说:得到丈夫的欢心,这就叫终身有靠;失去丈夫的欢心,这就叫终身无依。由此说来,妻子不能不寻求丈夫的心意。因此,家庭和睦,诽谤就会掩盖;内外离心,恶名就会传播,这是必然的趋势。

谨按:闺阃之内,大之则天下治乱所关,逺之则社稷兴亡所系。司马迁所言,何其凛冽而方严!居室之伦,惭辱生于防狎;恩爱全于敬慎。曹大家所言,何其周祥而慎重!彼有所恃而骄其夫,与无所坊而纵其欲。呜呼!乱之所生也,则妇人以为阶,可不戒乎哉!

隋兰陵公主,字阿五,高祖第五女也。美姿仪,性婉顺,好读书。高祖于诸女中特所钟爱,适河东栁述。述渐见宠遇。初,晋王广欲以主配其妃弟萧防,高祖既许之后乃适述。晋王因不悦。及述用事,弥恶之。高祖既崩,晋王称帝即位,述徙岭表,且欲主与述离絶。主以死自誓,不复朝谒,上表请免主号,与述同徙。帝大怒曰:“天下岂无男子,欲与之同徙耶?”王曰:“先帝以妾适于栁家,今其有罪,妾当从坐,不愿陛下屈法伸恩。”帝不从。主忧愤而卒,年三十二。临终上表曰:“昔共姜自誓,着美前诗;鄎妫不言,传芳往喆。妾虽负罪,窃慕古人。生既不得从夫,死乞葬于栁氏。”帝览之愈怒,竟不哭,乃葬主于洪渎川,资送甚薄。朝野伤之。

谨按,古人制礼,独婚姻号之曰嘉。美徳相成,势分皆所不论。故臣民淑女,作配君王、帝女、王姬,不辞下嫁。兰陵公主为文帝之女,焬帝之妹,生长富贵,乃能天性专笃,固不恃势分以骄其夫家,且矢志终身,甘同患难,从岭表而不移。乞葬骨于栁塜,情切义挚,实人所难。而生死各天,竟从薄葬,是不幸而不得尽事夫之愿者。夫至不得事,而事夫之心愈明。诚哉,以美徳相成者矣。

东汉梁鸿妻孟光,择配不嫁,年三十,父母问其故,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光市作布衣麻缕,诸汲作织绩之具以行。始嫁,以装赍入,七日而鸿不答。光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今而见择,敢请。”鸿曰:“吾欲葛裘之人与俱隠,今衣绣缟、傅粉墨,岂鸿所求哉?”光曰:“以观夫子之志耳。”乃更为椎髻,着布裙,操作而前。鸿喜曰:“真吾配也。”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每食,妻必举案齐眉。

谨按:家人利女贞,若孟光之布裙,操作举案齐眉,飘然富贵功名之外,可谓贞防自好矣。奢则不逊,约则鲜失,即居室细防之间,皆无之敢忽,是事夫者所当法也。

  劝学

内则》曰:「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

谨按,此明系《王制》之文,何以重见《内则》?圣王在上,天下无不学之人,即无不劝。丈夫学之妇,故取为妇人劝学法。

汉乐羊子妻,亡其氏。羊子从师受学,一嵗矣,来归。妻跽问故。羊子曰:“久行懐思,无他也。”妻引刀趋机而言曰:“此丝出于蚕茧,成于机杼,累丝而寸,累寸不已,丈疋乃成。今而断斯织也,捐成功而稽日月,将焉用之?”夫子绩学,当日知所亡,以就于懿徳。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羊子感其言,还终业,七年不返。

许升妻吕氏,字曰荣,吴人也。升,博徒,不操行。吕时勤养姑,数流涕劝升修学,升不改。吕父忿疾之,呼荣归,欲改嫁。荣叹曰:“命之所遭,义无可离。”终不肯。升感而自厉,遂以学成名。

宋苏洵妻程氏,眉山人,好读书,识大义。洵少豪,不悦学,中嵗发愤,思自力,念无以为生。程曰:“君茍务学,我不以治生累君也。”罄服御,鬻之治饘饴,而洵得笃意于学。谨按家道,以妇人为内助,而内助莫大于学。乐羊之妻,激之以断机;许升之妻,感之以不忍离。苏洵之妻,且渠渠焉为之治生以资之也。是皆深思逺见,力却燕私之好者,可不谓之贤乎?

  佐忠

书·益稷篇:禹曰:「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哌哌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

谨按:禹承帝命而平水土,胼手胝足,劳瘁极矣。娶涂山氏之女,方四日,即出治水,三过其门而不入。闻其

译谨按:后宫之内,大而言之关系到天下的治乱,远而言之关系到国家的兴亡。司马迁所说的话,多么凛冽而方正严厉!夫妻之间的伦理,羞耻和侮辱产生于防范和狎昵,恩爱保全于恭敬和谨慎。曹大家所说的话,多么周全详备而慎重!那些有所倚仗而对其丈夫骄傲,以及没有防碍而放纵自己欲望的人。唉!祸乱产生的根源,往往以妇女为阶梯,能不警戒吗!

隋朝兰陵公主,字阿五,是高祖的第五个女儿。她姿容仪态美好,性情温婉顺从,喜爱读书。高祖在众女儿中特别钟爱她,将她嫁给了河东人柳述。柳述逐渐受到宠信。起初,晋王杨广想把公主配给其妃子的弟弟萧岿,高祖答应之后,公主才嫁给了柳述。晋王因此不高兴。等到柳述掌权,晋王更加厌恶他。高祖去世后,晋王称帝即位,柳述被流放到岭南,皇帝想要公主与柳述断绝关系。公主以死发誓,不再上朝拜见,上表请求免除公主封号,与柳述一同流放。皇帝大怒说:“天下难道没有男子,你想和他一同流放吗?”公主说:“先帝将我嫁给柳家,如今他有罪,我应当随他受罚,不愿陛下屈曲法律来施恩。”皇帝不听从。公主忧愤而死,年仅三十二岁。临终上表说:“从前共姜自我发誓,著成美好的前诗;鄎妫不言不语,流传芬芳于往昔的智者。我虽然负有罪责,私下仰慕古人。生前既然不能跟随丈夫,死后请求安葬在柳氏墓地。”皇帝看了更加愤怒,竟然不哭,于是将公主安葬在洪渎川,陪葬物品非常微薄。朝廷和百姓都为她悲伤。

谨按:古人制定礼仪,唯独婚姻称为“嘉”。美德相互成就,权势地位都不予论及。所以臣民的淑女,作为君王、帝女、王姬的配偶,不推辞下嫁。兰陵公主是文帝的女儿,炀帝的妹妹,生长在富贵之中,却能天性专一笃厚,固然不倚仗权势地位来骄纵其夫家,并且立志终身,甘愿同患难,从岭南流放之地也不改变。请求将骸骨安葬在柳氏墓地,情意恳切,义气真挚,确实是常人难以做到的。然而生死各有天命,最终实行薄葬,这是不幸而不能完全实现侍奉丈夫的愿望。至于不能侍奉,而侍奉丈夫的心意却更加明显。确实啊,这是以美德相互成就的典范。

东汉梁鸿的妻子孟光,选择配偶不嫁,到了三十岁,父母问她原因,她说:“想要得到像梁伯鸾那样贤良的人。”梁鸿听说后便聘娶了她。孟光在市场上制作布衣麻线,各种汲水织绩的工具都带着上路。刚出嫁时,带着嫁妆进入夫家,七天梁鸿都不理睬。孟光于是跪在床下请求说:“私下听说先生高义,简略斥退了几位妇女,如今被您选择,斗胆请问原因。”梁鸿说:“我想要穿葛布裘衣的人一起隐居,现在你穿着绣衣、涂脂抹粉,难道是我所追求的吗?”孟光说:“这是为了观察先生的志向罢了。”于是重新梳起椎髻,穿着布裙,操持家务上前。梁鸿高兴地说:“真是我的配偶。”一起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吟咏诗书,弹琴来自娱自乐。每次吃饭,妻子必定举案齐眉。

谨按:家人以利女贞为利,像孟光那样穿布裙,操持家务举案齐眉,超脱于富贵功名之外,可以说贞静自爱了。奢侈则不谦逊,节俭则少过失,即使在居室细微之处,都不敢忽视,这是侍奉丈夫的人应当效法的。

劝学

《内则》说:“有虞氏在上庠赡养国老,在下庠赡养庶老。夏后氏在东序赡养国老,在西序赡养庶老。殷人在右学赡养国老,在左学赡养庶老。周人在东胶赡养国老,在虞庠赡养庶老。虞庠在国家的西郊。”

谨按:这明显是《王制》中的文字,为什么在《内则》中重复出现?圣王在上,天下没有不学习的人,也就没有不劝勉的。丈夫学习,妻子也学习,所以取来作为妇人劝勉学习的方法。

汉朝乐羊子的妻子,姓氏失传。乐羊子跟随老师学习,一年了,回家。妻子跪着问原因。乐羊子说:“长久在外行走怀念妻子,没有其他原因。”妻子拿起刀走向织机说:“这丝出自蚕茧,成于织机,累积丝线一寸一寸,累积一寸不停止,一丈一匹才完成。现在你切断这织布,抛弃成功而拖延时日,将有什么用处?”先生求学,应当每天知道所缺失的,以成就美好的品德。如果中途回家,和切断这织布有什么不同呢?乐羊子被她的话感动,回去完成学业,七年不回家。

许升的妻子吕氏,字叫荣,是吴地人。许升,是个赌徒,不讲究品行。吕氏当时勤劳地赡养婆婆,多次流泪劝许升修习学问,许升不改变。吕氏的父亲愤怒厌恶他,叫吕荣回家,想要改嫁。吕荣叹息说:“命运所遭遇的,道义上不可分离。”最终不肯改嫁。许升感动而自我勉励,于是以学问成名。

宋朝苏洵的妻子程氏,眉山人,喜爱读书,识大体。苏洵年轻时豪放,不喜欢学习,中年发愤,想自力更生,想到没有生计。程氏说:“你如果致力于学习,我不会以生计拖累你。”拿出衣服车马,卖掉来治理饮食,而苏洵得以专心于学习。谨按:家庭之道,以妇女为内助,而内助没有比学习更大的。乐羊子的妻子,用断机来激励他;许升的妻子,用不忍分离来感动他。苏洵的妻子,而且小心翼翼地为他治理生计来资助他。这些都是深思远虑,极力克制私欲的人,能不称为贤德吗?

佐忠

《尚书·益稷篇》:禹说:“我开创这时,娶了涂山氏的女儿,辛壬癸甲四天。启嗷嗷哭泣,我不把他当儿子,只专心规划水土工程。”

谨按:禹承受帝命而平定水土,手足生茧,劳累到了极点。娶了涂山氏的女儿,刚四天,就出去治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听到他

子之泣,亦莫之遑。子之也,可谓臣道尽忠之大者。然后世皆称涂山氏之贤,佐助之功,岂可冺哉!

译你哭泣,也没有空闲顾及。你的行为,可以说是臣子尽忠的典范。然而后世都称赞涂山氏的贤德,她辅佐的功劳,怎么可以埋没呢!

诗》秦风《小戎》三章曰:「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徳音。」

谨按,此襄公上承天子之命,往征西戎,从役之家人,先夸其车甲之盛,而后及其私情。葢以义兴师,虽妇人亦知,当勇于赴敌而无所怨者。

周邱子妻,葢人有伐葢而灭之者,令于葢之羣臣曰:“敢有自杀者,妻子尽诛。”邱子自杀人救之,不死。既归,其妻谓之曰:“吾闻战而无勇,非孝也;君亡不死,非忠也。今军败君死,子独何生?忠孝亡于身,何忍以归?”邱子曰:“吾固自杀也,以救故,不得死。”妻曰:“曩日有救,今又何也?”邱子曰:“吾非爱身,自杀者诛及妻子,是以不死。死又无益于君。”妻曰:“主辱臣死,君死而子不死,可谓义乎?多杀士民,不能存国而自活,可谓仁乎?忧妻子而忘仁义,背故君而事强暴,可谓忠乎?人无忠臣之道,仁义之行,又可谓贤乎?”《周书》曰:“先君而后臣,先父母而后兄弟,先兄弟而后交游,先交游而后妻子。妻子,私爱也;事君,公义也。”子以妻子之故,失人臣节,无事君之礼,偷生茍活,妾等耻之。吾不能与子防耻而生,遂自杀。伐者贤之,祠以太牢,葬以将礼,赐其弟金百镒,以为卿,而使别治葢。君子谓葢将之妻洁而好义。

北魏梓潼太守茍金龙妻刘氏,平原人。宣武时,金龙为郡,带关城戍主。梁人攻围,会金龙病,不堪部分,刘遂率励守城人,修理战具,夜悉登城备战。百有余日,兵士死伤过半。戍副高景隂图叛逆,刘与守城人斩之,及其党数十人。自余将士分衣减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懐之。防益州刺史傅竖眼率救兵至,梁人乃退。竖眼叹异之,具状奏闻。

武功县孙道温妻赵氏者,安平人也。万俟丑奴之反,围岐、周久之,无援。赵乃谓城中妇女曰:"今州城方陷,务在同忧。"遂相率负土,昼夜培城,城竟免。贼文皇帝大统六年,赠道温岐州刺史,赵安平县君。

唐高献妻秦氏,献为赵州刺史,黙啜攻州,城陷,献仰药不死。黙啜欲降之,献视秦氏,秦氏曰:「君受天子恩,当以死报,贼官安足荣?」自是皆瞑目不语。黙啜知不可屈,乃杀之。

杨烈妇者,李侃妻也。建中末,李希烈陷汴,谋袭陈州。侃为项城令,希烈分兵略定诸县。侃以城小贼鋭,欲逃去。妇曰:「防至当守,力不足则死焉。且县不守,则地贼地也。仓廪府库皆其积也,百姓皆其战士也。于国家何赖?谓宜重赏募死士,尚可济。」侃如其言而守,中流矢还家。妇责曰:「君不在,人谁肯固守?死于外犹胜死于牀也。」侃遂登城,卒退贼。诏迁太平令。

宋马氏者,下邽李好义妻也。好义为兴州正将,吴曦反,将攻之,拜决于家庙,嘱马氏曰:“日出无耗,当自为计,生死从此决矣。”马氏叱之曰:“汝为朝廷诛贼,何以家为?我决不辱李氏门户。”马氏之母亦曰:“行矣,勉之!汝兄弟生为壮夫,死为英▯好义喜曰:“妇人女子尚念朝廷,不爱性命,我軰当如何?”

雍氏,昌州人。宋池州通判赵卯发之妻。元兵渡江,卯发摄州事,知不可守,与雍氏诀,令先出走。雍曰:“君为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乎?”遂同缢从容堂。事闻,朝廷赠卯发官待诏,諡文节。雍赠顺义夫人,立庙,有司嵗以三月望日致祭。

金金玉妻宁晋人,玉署元帅府监军。时武仙叛,遣人赍诰命诱玉妻。妻拒曰:「妾岂可使夫懐二心于国家耶?」仙怒,围之数匝,杀其子宁寿。

谨按:朝廷以高爵厚禄养天下士,固欲得忠义之报。至妇人女子,生自闺门,则未之有责焉。然真性所激,每至死生之际,较之丈夫更为凛凛,岂非从一而终,其矢诸幽独者久耶?乃守贞殉节,另彚成帙。此专以佐忠为准者,佐忠尤妇人女子之所难也。羽书旁牛,孤城斗絶,呼援兵而不应,饷士卒而无资。或其夫幸而脱归,或其夫出而告诀,或心变于偏裨,或身伤于流矢,或与其夫同辱于缧絏,或诱其身疑贰于诰命。忠贞稍转,未必即婴国法;而大义所激,昻

译《诗经》秦风《小戎》三章说:“思念那君子,睡卧又起身。美好又和善的丈夫,品德高尚言语有序。”

谨按,这是秦襄公奉承天子的命令,前往征讨西戎,随军出征的家人,先夸耀其车马铠甲的盛大,然后才涉及私人的情感。大概因为是以大义兴师,即使是妇女也知道,应当勇于奔赴敌阵而没有怨恨。

周邱子的妻子,大概有人攻打周邱子并将其灭国,命令周邱子的群臣说:“敢有自杀的人,妻子儿女全部诛杀。”邱子为了救妻子儿女而自杀,但没有死。回国后,他的妻子对他说:“我听说作战而没有勇气,不是孝;君主灭亡而不自杀,不是忠。如今军队战败君主死去,你独自为何还活着?忠孝都丧失在身上了,怎么忍心回来?”邱子说:“我本来就要自杀,因为要救你们,所以不得死。”妻子说:“往日有救人的理由,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呢?”邱子说:“我不是爱惜自己的身体,自杀的人会被诛杀妻子儿女,因此不死。死了也对君主没有益处。”妻子说:“君主受辱臣子应死,君主死去而你却不死,这可以称为义吗?大量杀害士兵百姓,不能保全国家而独自苟活,这可以称为仁吗?担忧妻子儿女而忘记仁义,背叛故君而侍奉强暴,这可以称为忠吗?人没有忠臣的道理,仁义的行为,又怎么能称为贤呢?”《周书》说:“先君主而后臣子,先父母而后兄弟,先兄弟而后朋友,先朋友而后妻子。妻子儿女,是私人的爱;侍奉君主,是公义。”你因为妻子儿女的缘故,丧失了作为臣子的节操,没有侍奉君主的礼仪,苟且偷生,妾等感到羞耻。我不能与你同受羞耻而活着,于是自杀。攻打周邱子的人认为她贤德,用太牢祭祀她,用大将的礼仪安葬她,赐给她弟弟黄金百镒,让他担任卿,并让他另外治理周邱子。君子认为周邱子大将的妻子高洁而好义。

北魏梓潼太守苟金龙的妻子刘氏,是平原人。宣武帝时,苟金龙担任郡守,兼任关城戍主。梁国人围攻,恰逢苟金龙生病,不能指挥调度,刘氏于是率领激励守城的人,修理作战器具,夜晚全部登上城墙备战。一百多天后,士兵死伤过半。戍副高景阴谋叛逆,刘氏与守城的人斩杀了他,以及他的党羽几十人。其余将士分发衣物减少粮食,劳逸必定相同,没有人不敬畏而感念她。恰逢益州刺史傅竖眼率领救兵到达,梁国人于是退兵。傅竖眼赞叹她的奇异,详细上奏朝廷。

武功县孙道温的妻子赵氏,是安平人。万俟丑奴反叛,包围岐州、周州很久,没有援兵。赵氏于是对城中的妇女说:“如今州城即将陷落,务必共同担忧。”于是相互率领背负泥土,昼夜培修城墙,城墙最终得以保全。贼人(此处疑为衍文或指代不明,依文意略去或理解为贼人退去)文帝大统六年,追赠孙道温为岐州刺史,赵氏为安平县君。

唐高献的妻子秦氏,高献担任赵州刺史,默啜攻打州城,城池陷落,高献仰头服药但没有死。默啜想让他投降,高献看着秦氏,秦氏说:“你承受天子的恩德,应当以死报答,贼人的官职哪里值得荣耀?”从此都闭着眼睛不说话。默啜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杀了他们。

杨烈妇,是李侃的妻子。建宗末年,李希烈攻陷汴州,谋划袭击陈州。李侃担任项城县令,李希烈分兵攻取各县。李侃因为城池小贼兵锐利,想要逃跑离去。妻子说:“贼兵到来应当坚守,力量不足就死在那里。况且县城不守,那么土地就是贼人的土地了。粮仓府库都是他们的积蓄,百姓都是他们的战士。对国家有什么依靠?我认为应该重赏招募死士,还可以挽救。”李侃按照她的话而坚守,中被流箭射中回家。妻子责备说:“你不在,谁肯固守?死在外面胜过死在床上。”李侃于是登上城墙,最终击退贼兵。诏书升任他为太平县令。

宋代的马氏,是下邽李好义的妻子。李好义担任兴州正将,吴曦反叛,将要攻打他,在家庙拜祭,嘱咐马氏说:“日出没有消息,应当自己想办法,生死从此决定了。”马氏斥责他说:“你为朝廷诛杀贼人,哪里顾得上家?我决不让李氏门户受辱。”马氏的母亲也说:“去吧,努力!你兄弟活着是壮夫,死了是英雄。”李好义高兴地说:“妇女尚且念及朝廷,不爱惜性命,我们应当如何?”

雍氏,是昌州人。宋代池州通判赵卯发的妻子。元兵渡江,赵卯发代理州事,知道不可坚守,与雍氏诀别,让她先出走。雍氏说:“你是忠臣,我难道不能做忠臣的妻子吗?”于是一同在从容堂上自缢。事情上报,朝廷追赠赵卯发官职待诏,谥号文节。雍氏追赠顺义夫人,建立庙宇,有关部门每年在三月十五日祭祀。

金代金玉的妻子,是宁晋人,金玉在元帅府担任监军。当时武仙反叛,派人带着诏命诱降金玉的妻子。妻子拒绝说:“我难道能让丈夫对国家怀有二心吗?”武仙发怒,包围了好几层,杀死了他的儿子宁寿。

谨按:朝廷用高官厚禄供养天下的士人,本来是想得到忠义的报答。至于妇女,生于闺门之中,本来没有要求她们这样做。然而真性情所激发,每到生死关头,比起男子更为凛然,难道不是因为从一而终,在幽独中发誓已久吗?于是守贞殉节,另外汇编成册。这里专门以辅助忠义为标准,辅助忠义尤其是妇女难以做到的。羽书旁牛(疑为“羽书旁午”,指军书往来频繁),孤城斗绝,呼救兵而不应,赏赐士卒而没有资财。或者她的丈夫侥幸逃脱归来,或者她的丈夫出来告诀,或者心变于偏裨,或者身伤于流矢,或者与其夫同受缧绁之辱,或者诱其身怀疑贰于诰命。忠贞稍有转变,未必就触犯国法;而大义所激发,昂首

严责之以偷生,勤督之以操作。究之城全城破,皆不可知之死之生,并置不问,而夫妻芳名耿耿,百世内助而有功于国家,孰有过于此者乎?

译严厉地责备那些苟且偷生的人,勤勉地督促人们从事劳作。推究起来,无论是城池保全还是城池陷落,生死存亡都不可预知,一并置之不问,而夫妻二人的芳名却令人敬仰,作为百世之内助并对国家有功,还有谁能超过他们呢?

谯国夫人洗氏者,高凉人也。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夫人幼贤明,多筹略,在父母家抚循部众,能行军用师,压服诸越。每劝宗族为善,由是信义结于本乡,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洞。梁大同初,罗州刺史冯融闻夫人有志行,为其子高凉太守寳聘以为妻。融本北燕苗裔,初冯宏之投高丽也,遣融大父业以三百人浮海归宋,因留于新会。自业及融三世为守牧,他乡羇旅,号令不行。至是夫人诫约本宗,使从民礼,每与夫寳参决辞讼。首领有犯法者,虽亲族无所纵舍,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违。遇侯景反,广州都督萧勃征兵援台,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口,遣召寳,寳欲往,夫人止之曰:「刺史无故不合召太守,必欲诈君共为反耳。」寳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刺史被召援台,乃称有疾,铸兵聚众而后唤君。今者若徃,必留质追君兵众,此意可见,愿且无行,以观其势。」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鲁率兵入灨石。寳知之,遽告夫人。夫人曰:「平鲁骁将也,领兵入灨石,即与官兵相拒,势未得还。迁仕在州无能为也。若君自徃,必有战鬭,宜遣使诈之,卑辞厚币,云身未敢出,欲遣妇往参。彼闻之喜,必无防虑。我将千余人,步担杂物,唱言输赕,得至栅下,贼必可图。」寳从之。迁仕果大喜,不设备。夫人击之,大防迁仕遂走保于宁都。夫人总兵与长城侯陈覇先会于灨石,还谓寳曰:「陈都督大可畏极,得众心,此人必能平贼,君宜厚资之。」及寳卒,岭表大乱,夫人懐集百越数州宴,然后累建奇功。至隋,追赠寳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夫人为谯国夫人。

金图吉氏,平章政事齐嘉努女,防卫尼楚赫妹也。自幼动有礼法。及适内族萨哈连,闺门肃如。萨哈连为中京留守,元兵围之。萨哈连疽发,惫不能军。图吉氏度城必破,谓萨哈连曰:“公本无功能,徒以宗室故,尝在禁近,提防近侍局,同判睦亲府。今又为留守,外路第一等官,受国恩最厚。大兵临城,公不幸病不能战御。设若城破,公当率精鋭夺门而出,携一子走京师。不能则独赴京师。又不能战而死,犹可报国。幸无以我为虑。”萨哈连出巡城,图吉氏乃取平日衣服妆具玩好,布之卧榻,资货悉散之家人。艳妆盛服,过于平日,且戒女使曰:“我死则扶置榻上,以衾覆面,四围举火焚之,无使兵见吾面。”言讫闭门自经而死。家人如其言,卧尸榻上,以衾覆之。萨哈连从外至,家人告以夫人之死。萨哈连拊榻曰:“夫人不辱我,我肯辱朝廷乎?”因命焚之。年三十六。少顷城破,萨哈连率死士欲夺门而出,不果,投壕水死。

谨按:忠烈所至,可以转祸为福,亦可以激弱为刚。惟精诚之既至,斯智勇之兼生。洗氏驰驱戎马,厯年多建功绩。图吉氏劝夫以义,令其速于所徃,持危定倾,可谓佐忠矣。

  赞亷

内则》曰:「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

谨按:家事当统于尊,故资财、牲养、器用皆不可私。即以物借人,以物遗人,必禀命而后行。每见官吏之受财、纳贿,皆起于私妻子之一念。妻子之失孝、失敬,皆起于丰殖一己之心。故闺阃俭约之家,必无越礼犯分之举。丈夫之亷,非妇人有以賛襄之不可。

叔姬者,晋羊舌子之妻,叔向、叔鱼之母也。羊舌子好直,不容于晋,去而之三家之邑。三家之邑人攘羊遗之肉,羊舌子不受。叔姬曰:“夫子居晋不容,去而之三家之邑,又不容,是终无所容也。姑受之,无逆其善意。”羊舌子受之,曰:“以食肸、若鲋矣。”叔姬曰:“不可。南方有鸟,其名曰干雀,食其子不择肉,子常不遂。今肸与鲋,童子也,随大人而化,不可食以不义之肉,不如瘗之。”无何,攘羊之事作,都吏至。羊舌子曰:“以吾求容于此,不敢无受也。”受之,然受而不敢食,瘗之矣。发视之,肉存焉而免。

东汉乐羊子尝于路得遗金,以归。妻曰:「妾闻之,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亷者不受嗟来之食。奈

译谯国夫人洗氏,是高凉人。世代担任南越的首领,占据山洞,统领部落十余万家。夫人幼年贤明,富有谋略,在娘家时就安抚部众,能够行军用兵,压制降服各越族。她常劝勉宗族行善,因此在家乡建立了信义,海南儋耳地区归附的有一千多个洞。梁大同初年,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夫人有志向德行,便为儿子高凉太守冯宝聘娶她为妻。冯融本是北燕的后裔,当初冯宏投奔高丽时,派遣冯融的祖父冯业率领三百人乘船回归宋朝,因而留居在新会。从冯业到冯融三代担任地方长官,因为是异乡客居,政令无法推行。到这时,夫人告诫约束本宗族人,让他们遵从民间礼法,常与丈夫冯宝一起参与裁决诉讼。首领中有犯法的,即使是亲族也不宽纵赦免,从此政令有序,没有人敢违抗。恰逢侯景反叛,广州都督萧勃征兵援助台城,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派人召见冯宝,冯宝打算前往,夫人制止他说:“刺史没有缘故不应召见太守,必定是想欺骗你共同反叛。”冯宝说:“你怎么知道?”夫人说:“刺史被召去援助台城,却声称有病,铸造兵器聚集民众后才召唤你。现在如果前往,必定扣留你作为人质并追缴你的兵众,这意图很明显,希望暂且不要前往,以观察局势。”几天后,李迁仕果然反叛,派遣主帅杜平鲁率兵进入灨石。冯宝得知后,急忙告诉夫人。夫人说:“杜平鲁是勇猛将领,领兵进入灨石,就与官兵相持,形势使他不能返回。李迁仕在州里无能为力。如果你亲自前往,必定发生战斗,应当派遣使者欺骗他,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说你自己不敢出来,想派妻子前往参拜。他听说后高兴,必定没有防备。我将率领一千多人,步行担着杂物,高喊缴纳赎罪金,得以到达营栅下,贼人必定可以图谋。”冯宝听从了她的计策。李迁仕果然非常高兴,不设防备。夫人攻击他,大败李迁仕,李迁仕于是逃到宁都据守。夫人统率军队与长城侯陈霸先在灨石会师,回来对冯宝说:“陈都督非常令人敬畏,深得人心,这个人必定能平定贼寇,你应当厚待资助他。”等到冯宝去世,岭南地区大乱,夫人招集百越数州的宴饮,随后屡建奇功。到了隋朝,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封夫人为谯国夫人。

金图吉氏,是平章政事齐嘉努的女儿,防卫尼楚赫的妹妹。自幼行动合乎礼法。等到嫁给内族萨哈连,闺门严肃庄重。萨哈连担任中京留守,元兵包围城池。萨哈连生疽病,疲惫不堪不能领军。图吉氏料定城池必定被攻破,对萨哈连说:“您本来没有功劳,只是因为是宗室缘故,曾经常在禁宫附近,担任近侍局提防、同判睦亲府。现在又担任留守,是外路第一等官员,受国家恩惠最厚。大军兵临城下,您不幸生病不能作战抵御。假如城池被破,您应当率领精锐夺门而出,带一个儿子逃往京师。不能这样则独自前往京师。再不能作战而死,还可以报效国家。希望您不要为我忧虑。”萨哈连出城巡视,图吉氏于是取出平日的衣服妆具玩好,摆放在卧榻上,把资财全部分给家人。浓妆艳抹,盛装打扮,超过平日,并且告诫女仆说:“我死后就把我扶放在榻上,用被子盖住脸,四周点火焚烧,不要让士兵看见我的脸。”说完关门自缢而死。家人按照她的话,把尸体卧放在榻上,用被子盖住。萨哈连从外面回来,家人告知夫人已死。萨哈连拍着榻说:“夫人不辱没我,我怎肯辱没朝廷?”于是命令焚烧尸体。享年三十六岁。不久城池被破,萨哈连率领死士想要夺门而出,没有成功,投壕水而死。

谨按:忠烈所至,可以转祸为福也可以激弱为刚。只有精诚达到极点,智慧勇气才会同时产生。洗氏驰骋戎马,多年建立功绩。图吉氏以义劝夫,让他迅速前往该去的地方,在危难中安定倾覆,可以说是辅佐忠义了。

赞廉

《内则》说:“儿媳没有私人的财物,没有私养的牲畜,没有私人的器物,不敢私自借出,不敢私自给予。”

谨按:家事应当统归于尊长,所以资财、牲畜饲养、器物使用都不能私自占有。即使是把物品借给别人,把物品送给别人,也必须禀告命令后才行动。常常见到官吏受贿纳贿,都起于偏爱妻子儿女的念头。妻子儿女失去孝道、失去恭敬,都起于丰厚滋长自己私心的念头。所以闺门中节俭约制的家庭,必定没有越礼犯分的举动。丈夫的廉洁,如果没有妇人辅佐襄助是不行的。

叔姬,是晋国羊舌子的妻子,叔向、叔鱼的母亲。羊舌子喜好正直,不被晋国容纳,离开后前往三家之邑。三家之邑的人抢了羊送给他肉,羊舌子不接受。叔姬说:“先生在晋国不被容纳,离开后前往三家之邑,又不被容纳,这是最终无处容身。姑且接受吧,不要违背他们的好意。”羊舌子接受了,说:“用来给肸、若鲋吃。”叔姬说:“不可以。南方有一种鸟,名叫干雀,吃它的孩子不选择肉,孩子常常不能成长。现在肸和鲋,是童子,随着大人而变化,不可以用不义的肉给他们吃,不如埋掉它。”不久,抢羊的事情发作,都吏到来。羊舌子说:“因为我求容于这里,不敢不接受。”接受了,然而接受后不敢吃,埋掉了。挖开查看,肉还在而免于祸患。

东汉乐羊子曾经在路边得到别人丢失的金子,带回家。妻子说:“我听说,有志之士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嗟来之食。怎

何拾遗金汚行乎?」羊子捐于野而还。

译为什么拾取金子而玷污品行呢?”羊子把金子丢在野外,然后回家。

宋徐氏者,龙游人,亷靖先生刘愚妻也。未笄,有志操。姑子富,母欲以字之。徐泣曰:“愿得有志行者事之,独为富人妻,不愿也。”时愚通经学,隠居教授,请聘之,乃许。既归,愚结庐城南以居,頺垣败壁,蓬蒿萧然。时著书以自适,徐机抒佐之,裕如也。一日,愚懐白金数铢以归,徐怒曰:“妾以君为贤,愿奉君,今安所得金乎?”愚出书,则诸生所具束脩也,乃受之。后愚为安乡令卒,士友私諡曰“亷靖君”,妻之助也。

谨按《周官》有亷善、亷能、亷敬、亷正、亷法、亷辨之法,至精且严,固男子之贤,妇人亦与有助焉。然史多不着持家勤俭,妇人恒事耳。若羊舌子之妻,则匪特能亷遂已者,涉世之道备,患之方教,子之义至。平公命叔向因子灵之妻,且凛然惧尤物之足以移人,而羊舌氏竟以豺狼之声灭其识。力有大过人者,乐羊、刘愚则安贫贱而裕如,却富贵其若凂,故其妻并垂不朽。

后汉太原王霸妻,不知何氏之女也。霸少立高节,光武时连徴不仕。妻亦美志行。初,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后子伯为楚相,而其子为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书于霸,车马服从,雍雍如也。覇子时方耕于野,闻宾至,投耒而归,见令狐子,沮怍不能仰也。霸目之,有媿容。客去而久卧不起。妻怪问其故,始不肯告。妻请罪,而后言曰:“吾与子伯素不相若,向见其子容服甚光,举措有适,而我儿曹蓬髪厯齿,未知礼则,见客而有慙色。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节,不顾荣禄,今子伯之贵,孰与君之高?奈何忘夙志而慙儿女子乎?”霸屈起而笑曰:“有是哉!”遂至终身隠遯。

南宋宗炳妻罗氏,南阳人也。炳与鴈门周续之同志幽居,高祖辟召以礼,皆不起。元嘉初,又徴通直郎,徴为太子中舎人、庶子,并不应。妻性高蹈,与炳恊趋。

谨按,亷之为道,大之则有天下而不与,小之则去富贵,其若凂王霸,独立清节,操心久定,而偶见子之末,嫺礼度,辄生羞赧,不有其妻之劝告,何以全成其高乎?宗炳之妻,能与偕隠,辟召屡次而不出,即以东宫庻子官之,而终不应,又岂以纷华靡丽动其心哉?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二氏有焉。

  重贤

诗》郑风《女曰鸡鸣》之三章曰:「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谨按,此贤夫妇相警戒之言,不惟治其门内之职,又欲其君子亲贤友善,结其驩心,而无所爱于服饰之玩也。天下有五伦,朋友居其终,臣固当同寅协恭以报其主;子固当亲师取友以孝其父;妻则専乎门内,若以不言阃外为当然者,不知成就夫徳乃称贤哲,此事夫之道,必以重贤为要欤?

宋卫国大长公主,幼不好弄。真宗时,下嫁驸马都尉李遵勗。遵勗宾客,皆一时贤士。燕集,主必亲视饔饎。辽太祖淳钦皇后舒噜氏,讳平,小字伊埒。多其先回鹘人也。行兵御众,尝与谋议,名震诸邦。幽州刘守光遣韩延徽求援,不拜。太祖怒,留之,使牧马。后曰:“守节不屈,贤者也,宜礼用之。”太祖乃召延徽与语,大悦,以为谋主。景宗睿知皇后萧氏,讳绰,小字燕燕。宰相逊之女,蚤慧。逊尝观诸女扫地,惟后洁除,喜曰:“此女必能成家。”帝即位,选为贵妃,寻册为皇后。生圣宗。景宗崩,尊为皇太后,摄国政。后泣曰:“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耶?”律色珍、韩徳让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于是后与色珍、徳让参决大政,委裕悦、休格以南边事。统和元年,上尊号曰“承天皇太后”,又加上尊号“睿徳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

谨按:贤之所际不同,重贤之道亦与之为不同。贵戚所交,皆一时贤士,其根器之淑慎可知矣。韩延徽奉命求援,而挺身不拜,乃怒而驱之下役,不太甚乎?舒噜后独能识其贤,而劝太祖以礼用其智畧,有足多者。至睿智皇后以大政共之,色珍徳让以边事委之,裕悦休格,巍巍乎定天下之规模也。

译宋朝徐氏,是龙游人,廉靖先生刘愚的妻子。她还未及笄,就有志节操守。婆婆的儿子富有,母亲想把她许配给他。徐氏哭着说:“希望能侍奉有志行的人,只做个富人的妻子,我不愿意。”当时刘愚通晓经学,隐居教书,前来聘娶她,她才答应。嫁过去后,刘愚在城南结庐居住,墙壁颓败,蓬蒿丛生,一片荒凉。刘愚当时著书来自我安适,徐氏协助他,从容不迫。一天,刘愚怀揣几两银子回来,徐氏生气地说:“我因为您贤德,才愿意侍奉您,如今您从哪里得到这些银子?”刘愚拿出书,说是学生们送的束脩,她才收下。后来刘愚任安乡令去世,士友私下谥他为“廉靖君”,这是妻子辅助的结果。

谨按:《周官》中有廉善、廉能、廉敬、廉正、廉法、廉辨的制度,极其精密严格,固然男子的贤德,妇人也有辅助的作用。然而史书多不记载持家勤俭,这是妇人的常事。像羊舌子的妻子,不仅能使丈夫廉洁,处世之道完备,教导预防祸患的方法,尽到了做母亲的道义。晋平公让叔向因为羊舌子灵妻子的缘故,且凛然畏惧美色足以改变人的心志,而羊舌氏最终因为豺狼之声败坏了名声。力量有大过人之处,乐羊、刘愚则安于贫贱而从容,视富贵如尘土,所以他们的妻子都垂名不朽。

东汉太原王霸的妻子,不知是哪家的女儿。王霸年轻时立下高洁的节操,光武帝时多次征召都不做官。妻子也有美好的志行。起初,王霸与同郡令狐子伯是朋友。后来令狐子伯做了楚相,他的儿子做了郡功曹。令狐子伯就让儿子带着信去拜访王霸,车马随从,和谐有序。王霸的儿子当时正在野外耕作,听到客人到来,扔掉农具回家,见到令狐子,羞愧得不敢抬头。王霸看着他,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客人走后,他长时间躺着不起。妻子奇怪地询问原因,他起初不肯说。妻子请求责罚自己,他才说:“我和令狐子伯向来不同,刚才看到他的儿子容貌服饰很光彩,举止得体,而我的儿子头发蓬乱牙齿外露,不懂礼节,见到客人而有羞愧之色。父子恩情深厚,不觉自失罢了。”妻子说:“您年轻时修养清节,不顾荣禄,现在令狐子伯的富贵,哪里比得上您的高尚?怎么能忘记平日的志向而因儿女之事感到羞愧呢?”王霸屈身起来笑着说:“有这样的话吗!”于是终身隐居。

南宋宗炳的妻子罗氏,是南阳人。宗炳与雁门周续之志同道合隐居,高祖以礼征召,他们都不出仕。元嘉初年,又征召为通直郎,征召为太子中舍人、庶子,都不应召。妻子性情高蹈,与宗炳同心同行。

谨按:廉洁作为一种道,大的方面拥有天下而不贪恋,小的方面舍弃富贵,视之如尘土。王霸独立清节,操守长久坚定,却因见到儿子不懂礼节,就产生羞赧,如果没有妻子的劝告,怎么能成全他的高节呢?宗炳的妻子,能与他一同隐居,征召屡次都不出仕,即使以东宫庶子的官职相诱,最终也不应召,又怎么会因为繁华靡丽而动摇心志呢?老子说:不见可欲之物,使心不乱,这两位妻子都有这样的德行。

重贤

《诗经·郑风·女曰鸡鸣》第三章说:“知道你顺从我的心意,用杂佩赠送你;知道你顺从我的情意,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喜好我的情意,用杂佩报答你。”谨按:这是贤良夫妇互相警戒的话,不仅治理门内的职责,还希望君子亲近贤人友善,结其欢心,而不吝惜服饰玩物。天下有五伦,朋友排在最后,臣子固然应当同心协力恭敬地报答君主;儿子固然应当亲近老师结交朋友以孝顺父亲;妻子则专门负责门内之事,如果认为不谈论门外之事是理所当然的,不知道成就丈夫的德行才称为贤哲,侍奉丈夫的道,必定以重视贤人为关键吧?

宋朝卫国大长公主,小时候不喜欢玩耍。真宗时,下嫁给驸马都尉李遵勖。李遵勖的宾客,都是一时的贤士。宴饮聚会,公主必定亲自查看饮食。辽太祖淳钦皇后舒噜氏,名平,小字伊埒。她的祖先多是回鹘人。行军治众,常与她谋议,名声震动各国。幽州刘守光派遣韩延徽求援,他不拜。太祖生气,留下他,让他牧马。皇后说:“坚守节操不屈服,是贤人,应该以礼任用他。”太祖于是召见延徽与他谈话,非常高兴,把他作为谋主。景宗睿知皇后萧氏,名绰,小字燕燕。宰相萧逊的女儿,早慧。萧逊曾看女儿们扫地,只有皇后打扫干净,高兴地说:“这女子一定能成家。”皇帝即位,选为贵妃,不久册封为皇后。生下圣宗。景宗去世,尊为皇太后,摄理国政。皇后哭着说:“母亲寡居儿子弱小,宗族雄强,边防未定,怎么办?”律色珍、韩德让进言说:“信任臣等,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皇后与色珍、德让参决大政,委托裕悦、休格处理南边事务。统和元年,上尊号曰“承天皇太后,又加上尊号“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

谨按:贤人所处的境遇不同,重贤之道也随之不同。贵戚所交往的,都是一时的贤士,其根基的淑慎可知了。韩延徽奉命求援,却挺身不拜,于是生气地驱使他做下役,不是太过分了吗?舒噜皇后唯独能识别他的贤德,劝太祖以礼任用他的智略,值得称赞。至于睿智皇后将大政共同决定,色珍德让将边事委托给他们,裕悦休格,巍巍乎奠定了天下的规模。

重贤之所保全,不亦大哉!

译重视贤人所能保全的,不也是很大的吗!

汉班偼妤,平陵人,越骑校尉况女也。成帝游后庭,欲与偼妤同辇,辞曰:「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辇,得无近之乎?」帝善其言而止。

唐文徳长孙后公主出降,太宗勅有司资送倍永嘉。魏徴谏曰:“昔汉明帝封皇子,曰‘我子岂可与先帝子等’,裁令半楚淮阳。今奈何送公主赍资顾倍于长公主乎?”帝黙然。入以谓后,后太息曰:“妾数闻陛下称魏徴正直,窃不知其由。今观其引礼义,抑人主之私,真社稷臣也。妾与陛下结髪为夫妇,曲承恩礼,每言必先候顔色,不敢轻犯威严。况以人臣之疎逺,乃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从也。”因请遣中使赍绢以赐征,且曰:“闻公正直,乃今见之,故以相赏。公且尝秉此心,勿转移也。”上尝罢朝怒曰:“防须杀此田舍翁。”后问为谁,上曰:“魏征,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上惊问其故,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上乃悦。

宋真宗刘皇后,仁宗时,有漕使刘绰自京西还,以羡余献。后曰:「卿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否?此数人者,曷尝因羡余进也!」

仁宗曹皇后,神宗称为太皇太后时,苏轼以诗谤讪,下御史狱。太皇太后闻之,谓帝曰:「尝忆仁宗时,以制科得轼兄弟,喜甚,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系狱,其无乃讐嫉者中伤之耶?捃摭至于诗,过防矣。吾疾已笃,不可以寃滥伤中和。」帝大感流涕,轼由此获免。英宗高皇后,太尉琼曾孙女也。神宗尊为皇太后,召司马光、吕公着于洛,属以政,又起文彦博于洛为太师。三人至,皆遣使迎劳,访政焉。诸大臣忠邪贞佞,辨如苍素,委任耆旧,终始不疑,放逐奸邪,屏斥▯政,顷刻立断也。又顾范纯仁曰:「卿父仲淹,可谓忠臣。在明肃垂▯时,劝明肃尽母道;明肃上宾,劝仁宗尽子道。卿必法之。」谨按天下之治,在用贤;一身之修,亦在用贤。有贤而不用,则必有不肖者起而摇惑于其间。即古礼,皇后不出深宫,亦未尝不知天下之贤。长孙氏创起艰难,久闻魏徴、房▯龄之可信,固道之至正者。刘之引王曾等以却献,曹之申救苏轼,高之召司马光等,语范纯仁等,皆深知贤人之可用而用之。至于班偼妤,一嫔属耳,且惓惓进规曰:「名臣在侧,况卿大夫、士庶之家,可不重贤为兢兢哉?」

齐命妇者,晏平仲御士之妻也。晏子出,士为御,妻阚观见之,归请去夫。问何也?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吾从门间窥之,其志恂恂然自下也,思念深矣。今子以八尺之躯,身为之御,然且拥葢策马,意洋洋其自足也,其何后之有?妾请行。”其夫慙谢,深自责如不容。晏子怪而问之,以实对。晏子以为能服义也,升诸公以为大夫。

晋大夫伯宗,妻晋女也。伯宗退朝而色喜,问之曰:“诸大夫皆以我为知于阳子也。”妻曰:“实谷不华,至言不饰。阳子华而不实,既祸及之矣,子又何喜焉?”已,伯宗饮诸大夫酒,而语无能难者。毕饮,妻泣曰:“信矣,诸大夫之莫子若也。然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必戒之。且国家多难,危可立待。盍自结于贤大夫,托州犂焉?”伯宗乃厚毕羊而结之。已而有郤氏之祸,毕羊以州犂免。

元大名王徳政妻郭氏,少孤,事母张。孝豪家纳聘,张不许。而徳政年四十余,貎古陋,以学行教授里中。张贫不能教二子,欲纳徳政为赘壻,使教之。宗党交谏,郭氏顺母志,许焉。既婚,与徳政相敬如宾,教二弟有成立。徳政卒,郭方二十余,矢无再醮,以终。

谨按:此官与民之妻,能知重贤者,一则激其夫贱而能贵;其得力在谦,一则全其子祸而能免;其得力在诚,一则教其弟贫而能学;其得力在顺。深思逺虑,能佐夫而不居其功,必如是,斯可完事夫之道耳。

  御定内则衍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四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教之道

  教

译汉朝班婕妤,是平陵人,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汉成帝在后宫游玩,想与班婕妤同乘一车,班婕妤推辞说:“看古代图画,圣贤的君主,身边都有名臣;夏商周三代末期的君主,身边才有宠爱的妾室。现在您想与我同车,恐怕就近似于那些末代君主了吧?”成帝认为她说的话好,于是作罢。

唐朝文德长孙皇后,在公主出嫁时,唐太宗下诏让有关部门加倍赠送嫁妆。魏征劝谏说:“从前汉明帝封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同等’,只让楚王、淮阳王的封地减半。现在怎么给公主的嫁妆反而比长公主加倍呢?”太宗默然不语。太宗回宫后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长叹说:“我多次听陛下称赞魏征正直,私下里不知道原因。现在看他引用礼义,抑制君主的私心,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我与陛下结发为夫妻,曲意承蒙恩宠礼遇,每次说话都要先观察您的脸色,不敢轻易冒犯威严。何况魏征作为臣子关系疏远,却能如此直言进谏,陛下不可以不听从。”于是请求派遣宦官带着绢帛去赏赐魏征,并且说:“听说您正直,现在才见到,所以以此赏赐。希望您保持这颗心,不要改变。”皇上曾经罢朝后愤怒地说:“早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是谁,皇上说:“魏征,每次在朝廷上羞辱我。”皇后退下后穿戴好朝服,站在庭院里。皇上惊讶地问她原因,皇后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子就正直,现在魏征正直是因为陛下英明。我怎敢不祝贺。”皇上于是高兴起来。

宋朝真宗刘皇后,在仁宗时期,有漕运使刘绰从京西回来,把多余的财物献上来。皇后说:“你认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吗?这几个人,何曾因为献多余财物而进身呢!”

仁宗曹皇后,在神宗称她为太皇太后时,苏轼因为写诗诽谤讥刺,被关进御史台监狱。太皇太后听说后,对神宗说:“还记得仁宗时,因为制科考试得到苏轼兄弟,非常高兴,说:‘我为子孙得到了两位宰相。’现在听说苏轼因为写诗被关进监狱,恐怕是仇视嫉妒的人中伤他吧?搜集罪证到诗歌的地步,太过分了。我的病已经很重,不可以因为冤滥伤害中和之气。”神宗非常感动流泪,苏轼因此获免。英宗高皇后,是太尉高琼的曾孙女。神宗尊她为皇太后,从洛阳召来司马光、吕公著,把政事托付给他们,又从洛阳起用文彦博担任太师。三人到来,都派遣使者迎接慰劳,询问政事。各位大臣的忠奸贞佞,分辨得像黑白一样清楚,委任年老德高望重的人,始终不怀疑,放逐奸邪之人,屏除排斥邪恶政治,顷刻间就做出决断。又看着范纯仁说:“你的父亲范仲淹,可以说是忠臣。在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时,劝明肃太后尽到母亲的道义;明肃太后去世,劝仁宗尽到儿子的道义。你一定要效法他。”

谨按:天下的治理,在于任用贤人;个人的修养,也在于任用贤人。有贤人而不任用,就一定有不肖的人起来在其中动摇迷惑。按照古礼,皇后不出深宫,也未曾不知道天下的贤人。长孙氏在艰难中创业,久闻魏征、房玄龄可信,这本来就是最正确的道理。刘皇后引用王曾等人来拒绝进献,曹皇后申明救苏轼,高皇后召司马光等人,对范纯仁等人说话,都是深知贤人可用而任用他们。至于班婕妤,只是一个妃嫔罢了,还恳切地进谏说:“名臣在侧,何况卿大夫、士庶之家,能不重视贤人而兢兢业业吗?”

齐国的命妇,是晏平仲驾车人的妻子。晏子外出,士人为他驾车,妻子从门缝里偷看,回家后请求离开丈夫。丈夫问为什么,妻子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身为齐国宰相,名声显赫于诸侯。我从门缝里看他,他的志向谦恭自下,思虑深远。现在你身长八尺,身为驾车人,却撑着车盖挥鞭赶马,意气洋洋自满,将来还有什么作为呢?我请求离开。”她的丈夫惭愧谢罪,深深自责得无法容忍。晏子觉得奇怪而问他,他如实回答。晏子认为他能服从道义,提拔他到公府担任大夫。

晋国大夫伯宗,妻子是晋国女子。伯宗退朝后脸色喜悦,妻子问他说:“各位大夫都认为我了解阳子。”妻子说:“诚实的谷物没有华丽的外表,至理名言不加修饰。阳子外表华丽而不实在,灾祸已经降临到他身上了,你又为什么高兴呢?”不久,伯宗请各位大夫喝酒,说话没有人能驳倒他。喝完酒,妻子哭着说:“确实,各位大夫都不如你。但是盗贼憎恨主人,人民厌恶他们的上级,一定要警惕。况且国家多难,危险马上就会到来。何不结交贤大夫,托付州犁呢?”伯宗于是厚待毕羊并结交他。不久发生郤氏的祸乱,毕羊因为州犁而幸免。

元朝大名王德政的妻子郭氏,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张氏。豪富人家来求婚,张氏不允许。而王德政四十多岁,相貌古朴丑陋,凭借学问品行在乡里教授。张氏贫穷不能教育两个儿子,想接纳王德政做上门女婿,让他教育儿子。宗族亲戚都劝谏,郭氏顺从母亲的意思,答应了。结婚后,与王德政互相尊敬如同宾客,教育两个弟弟有所成就。王德政去世,郭氏才二十多岁,发誓不再改嫁,直到终老。

谨按:这些官员和百姓的妻子,能知道重视贤人,一是激励她的丈夫由贱变贵;其得力之处在于谦虚,一是保全她的儿子由祸变免;其得力之处在于真诚,一是教育她的弟弟由贫变学;其得力之处在于顺从。深思远虑,能辅助丈夫而不居功,一定要这样,这才可以完善侍奉丈夫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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