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一
氏,汶上人。张鳯翥妻。夫疾,语赵曰:“汝年少,虽有女,不可恃以终身,慎图之。”赵未答。夫方迷乱,赵即缢死。夫复苏,家人语故,夫遂瞑目。
译氏,是汶上县人。张凤翥的妻子。丈夫生病时,对赵氏说:“你年纪还轻,虽然已有女儿,但不能依靠她度过一生,要慎重考虑自己的后路。”赵氏没有回答。丈夫当时神志昏乱,赵氏便上吊自杀。丈夫苏醒后,家人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丈夫于是闭上了眼睛(去世)。
谨按:世俗失耦之妇,或年少无所依倚,或家贫不能自存,往往忍耻再适,不必舅姑夺之,良人嘱之也。乃诸妇闻舅姑、良人之命,非但不从,且就死。若不能待,岂非虑贞烈之志未见亮于尊长,不蚤信于亡人乎?古之烈士,有自杀以明心者,诸妇之心,可谓明于皎日矣。
汉南阳阴瑜妻,颍川荀爽之女也,名采,字女。荀聪敏有才艺,年十七适阴氏,十九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尝虑为家所逼,自防御甚固。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而归,懐刄自誓。爽令傅婢执夺其刄,扶抱载之。女既到郭氏,乃伪为欢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于此,素情不遂,奈何?」乃命使建四灯,盛装餙,请奕入相见,共谈言辞不辍。奕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令左右办浴,既入室掩户,令侍人避之,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隂隂字」未及成,惧有来者,遂以衣带自缢。时人伤焉。
北魏荥阳史映周妻耿氏,年十七,适映周。太和二十三年,映周卒。耿氏恐父母夺其志,因葬映周,哀哭而殒。见者莫不悲叹。属大使以状具上,诏标门闾。
宋黄氏名桃娘,徳化士族女,有美色,年十六,适同里陈徳环。期年,夫以杀死于外。母怜其少无子,毎迫之嫁。黄知不免,一日假以澣衣于门前溪侧,遂投水死。
朱氏,开封民妇也。家贫,卖巾履簪珥以给其夫。夫日与侠少饮博,犯法徙武昌。父母欲夺而嫁之。朱曰:“何迫我如是也?”其夫将行,一夕自经死,且曰:“及吾夫未去,使知我不为不义屈也。”
金康住住鄜州人,夫早亡,服阕,父取之归,家许严沂为妻,康氏誓死弗聴,欲还夫家不可得,乃投崖而死,诏有司致祭其墓。
元薛鷇妻马氏,名瑞香,汤阴人。防读《孝经》《列女传》,通大义。父母钟爱,择壻得鷇,赘之。生一女。鷇拙于家事,妇翁怒,责鷇,遂离去。逾三年,父母怜其防,谕令再嫁。俛首不答,乃书“女无再醮之义”以告父母。不从,乃投井,留片纸于懐中,书谢别之辞。闻者伤之。
傅氏,绍兴诸暨人。年十八,适同里章瑜。瑜为苛吏,胁军兴,期会迫死道上。傅氏蒲伏抱尸归,号泣三日夜,不忍入棺。尸有腐气,犹依尸呵含,日冀复苏。既入棺,至啮其棺成穴。及葬,投其身圹中。母强挽以出。制未百日,母欲夺志,遂大恸,连日不食,嘱侍婢谨视之。阅数日,绐婢:“吾当浴若軰理浴具,俟予。”既而失所在。明日,婢汲井,见二足倒值井中,乃傅氏也。
杨氏,东平须城人。夫郭三从军襄阳,杨氏留事舅姑,以孝闻。至元六年,夫死戍所,母欲夺嫁之。杨氏号痛自誓,乃已久之夫骨还舅曰:“新妇年少,终必他适,可令吾子鳏处地下耶?”将求里人亡女骨合葬之。杨氏闻益悲,不食五日,自缢死,遂与夫共葬焉。
隂有光妻张氏,句容人,年十五,归阴氏。六年而有光卒,誓不改节。父母迎归,许嫁尹氏。子氏知,乃自刎。明日,姑至,复苏曰:“不幸至此,毋以新妇为念。”言既而絶。
明,陈永娘,蒲田县民,许有容妻,年十八,归有容,不二十日,夫故,即自经,赖姑救免,守节二十三年,父母劝更适,遂缢死。马徳真,山隂朱伟妻,家病疫,舅与夫偕亡,姑张氏亦病笃,徳真艰难万状,侍姑疾,少愈而母家欲夺其志,徳真防指为誓,姑殁,徳真遂死之。
童敦妻李氏,名荣,夀昌人,年二十四。敦卒,营敦葬所,结圹于旁。丧终,父欲夺其志。李知势不可遏,又虑自死遗祸舅姑家,乃嘱舅姑以后事,泣拜而归,自经死。舅姑为送衣衾及棺,至遂葬于敦之旁。
谨按,女无再醮之义。然父母或怜其少穉,或悯其孤贫,以慈爱之心为从权之举,非若强暴相凌、势豪强聘也。使借口父母之命,择耦而适,亦可解嘲于当世,释憾于重泉。乃汉、魏、宋、金、元、明诸妇,宁死勿二,考其行事持论,然后知孝亲者当以正,爱女者亦当以正耳。
元贵格
译谨按:世俗中丧偶的妇女,有的因为年轻没有依靠,有的因为家贫无法独自生存,往往忍辱再嫁,这并非公婆强迫、丈夫嘱托的结果。然而那些妇女听到公婆、丈夫的遗命,不仅不从,反而赴死。如果她们不能等待,难道不是担心自己贞烈的心志不能被尊长所理解,不能早被亡夫所知晓吗?古代的烈士,有自杀来表明心迹的,这些妇女的心志,可以说比明亮的太阳还要昭著了。
东汉南阳阴瑜的妻子,是颍川荀爽的女儿,名叫采,字女。荀采聪敏有才艺,十七岁嫁给阴氏,十九岁生下一个女儿后阴瑜去世。荀采当时正值壮年,年少时曾担心被家人逼迫,自我防备非常严密。后来同郡郭奕丧妻,荀爽将荀采许配给他,于是假装病重,召荀采前来。荀采不得已而回家,怀揣利刃以死明志。荀爽命令贴身婢女夺下她的刀,抱着她用车载走。荀采到了郭家,便假装出欢悦的神色,对左右的人说:“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而葬,却难免被逼迫,以至于到了这一步,平素的心愿不能实现,怎么办?”于是命令人点燃四盏灯,盛装打扮,请郭奕进来相见,一起交谈不停。郭奕敬畏忌惮她,于是不敢逼迫。等到天亮才出来,荀采便命令左右的人准备沐浴,进入房间关上门,让侍从避开,用粉在门上写下“尸还阴氏”几个字,还没写完,担心有人来,于是用衣带自缢。当时的人都很哀伤。
北魏荥阳史映周的妻子耿氏,十七岁嫁给史映周。太和二十三年,史映周去世。耿氏担心父母夺去她的志向,因此在安葬史映周时,哀哭而死。看见的人没有不悲叹的。恰逢大使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表彰她的门闾。
宋代黄氏名叫桃娘,是德化士族的女儿,有美貌,十六岁嫁给同乡陈德环。一年后,丈夫在外被杀。母亲可怜她年轻没有儿子,常常逼迫她改嫁。黄氏知道无法避免,一天假装在门前溪边洗衣服,于是投水而死。
朱氏,是开封的民妇。家里贫穷,卖头巾、鞋履、簪子、耳环来供养丈夫。丈夫每天和侠少饮酒赌博,犯法被流放到武昌。父母想夺去她的志向让她改嫁。朱氏说:“为什么这样逼迫我?”丈夫将要出发,她在一个晚上自缢而死,并且说:“趁我的丈夫还没有离开,让他知道我不向不义之事屈服。”
金代康氏是鄜州人,丈夫早亡,守丧期满,父亲把她接回家,家里将她许配给严沂为妻,康氏誓死不听,想回夫家不可得,于是投崖而死,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到她的墓前祭祀。
元代薛鹈的妻子马氏,名叫瑞香,是汤阴人。她熟读《孝经》《列女传》,通晓大义。父母钟爱她,挑选女婿得到薛鹈,招为赘婿。生下一个女儿。薛鹈不擅长家务,岳父生气,责备薛鹈,于是薛鹈离去。过了三年,父母可怜她年轻,劝令她再嫁。她低头不回答,于是写下“女子没有再嫁的道理”来告诉父母。父母不听,于是投井,在怀中留有一张纸,写着谢别的话。听到的人都很哀伤。
傅氏,是绍兴诸暨人。十八岁嫁给同乡章瑜。章瑜被苛刻的官吏胁迫,因军需事务紧迫,死在路上。傅氏趴在地上抱着尸体回家,哭号了三天三夜,不忍心将尸体入棺。尸体有了腐烂的气味,她还依偎着尸体呵气含饭,每天希望他能复苏。尸体入棺后,她甚至咬棺材咬出洞来。等到安葬时,她投身到墓穴中。母亲强行把她拉出来。守丧未满百日,母亲想夺去她的志向,她于是大声痛哭,连续几天不吃饭,嘱咐侍婢仔细看着她。过了几天,她欺骗婢女说:“我要沐浴,你们准备沐浴用具,等我。”随后便不知去向。第二天,婢女打水,看见两只脚倒立在井中,是傅氏。
杨氏,是东平须城人。丈夫郭三从军去襄阳,杨氏留下侍奉公婆,以孝顺闻名。至元六年,丈夫死在戍守的地方,母亲想夺去她的志向让她改嫁。杨氏哭号发誓,才作罢。很久以后,丈夫的骨头运回来,公婆说:“新妇年轻,最终必然改嫁,难道让我的儿子在地下孤独吗?”打算寻找同乡死去的女子的骨头合葬。杨氏听说更加悲伤,不吃东西五天,自缢而死,于是与丈夫合葬。
阴有光的妻子张氏,是句容人,十五岁嫁给阴氏。六年阴有光去世,她发誓不改节。父母把她接回家,许配给尹氏。尹氏知道了,于是自刎。第二天,婆婆到来,她苏醒过来说:“不幸到了这一步,不要以新妇为念。”说完便断气。
明代,陈永娘,是蒲田县民,许有容的妻子,十八岁嫁给许有容,不到二十天,丈夫去世,她立即自缢,依靠婆婆救下免死,守节二十三年,父母劝她改嫁,于是自缢而死。马德真,是山阴朱伟的妻子,家里发生瘟疫,公公和丈夫都死了,婆婆张氏也病重,德真处境艰难,侍奉婆婆的病,稍微好转后娘家想夺去她的志向,德真咬破手指发誓,婆婆去世后,德真于是随之而死。
童敦的妻子李氏,名叫荣,是寿昌人,二十四岁。童敦去世,她营建童敦的葬所,在旁边修筑墓穴。丧事完毕,父亲想夺去她的志向。李氏知道势不可挡,又担心自己死去给公婆家留下祸患,于是嘱咐公婆后事,哭着拜别回家,自缢而死。公婆为她送衣被和棺材,于是葬在童敦的旁边。
谨按:女子没有再嫁的道理。然而父母有的怜惜她年幼,有的怜悯她孤苦贫穷,以慈爱之心做出权宜之举,并非像强暴欺凌、势豪强聘那样。如果借口父母之命,选择配偶而嫁,也可以在当世解脱嘲弄,在九泉之下消除遗憾。然而汉、魏、宋、金、元、明各代的妇女,宁死也不改嫁,考察她们的行为议论,然后才知道孝顺父母应当以正道,爱护女儿也应当以正道罢了。
元代 贵格
,防古氏同知宣政院事罗五十三妻也。天厯初,五十三得罪,贬海南,籍其家。诏以贵格赐近侍茂罕。茂罕亲率车骑至其家迎之。贵格度不能免,令婢仆以饮食延茂罕于防事如廐,自经死。
译(贵格)是防古氏同知宣政院事罗五十三的妻子。天历初年,罗五十三获罪,被贬往海南,抄没其家产。皇帝下诏将贵格赐给近侍茂罕。茂罕亲自率领车马仪仗到贵格家中迎接她。贵格料想无法逃脱,便让婢女仆役用饮食款待茂罕,将其安置在防事如廐,自己则上吊自杀。
宋北辰烈妇,楚州淮安人,有美色。夫为小商,载之同行。至北辰,夫病死,贫无以殓。同舟富商假货为丧费,恃有恩,顾其妻以为己物。烈妇既葬之三日,复墓以归,见势且迫,遂号哭赴淮水死。
明石门烈妇,湖州人。正徳初,湖州饥,妇与其夫及姑走崇徳石门市乞食。妇有殊色,市人欲挑之,与之食不顾,与之财亦不顾。寓东髙桥上,伺夫与姑不至,及三日,聚观者益众,乃从桥跃入水中死。
王氏吴忠妻,吉安人,家甚贫。正徳初,夫疫死,妇无依。有欲収之者,妇不应。乃为麦饭,瘗夫塜前,痛哭良久,以草箦裹身,自沉溪而死。
谨按:人虽至刚,临以之法,则必畏;性虽至正,感之以情,则必移。贵哥以夫得罪,籍没,诏赐近侍,此法也。登车再适,当亦不失富贵,而贵哥宁死不顾;至假丧费,救饥饿,是亦近情之事,而诸妇终不为动。此其刚正之操,岂非大过人者哉?古之圣主,罪人不孥;古之贤人,救困穷而不望其报。葢深有见于行法用情之道尔。
元衣氏,汴梁孟志刚妻。夫卒,贫而无子。有司给以棺。衣氏绐匠者曰:“可寛大其棺,吾夫有遗衣服,欲尽置其中。”匠者如其言。是夕,衣氏具鸡黍祭其夫,家之所有悉散之邻里及同居。王媪曰:“吾闻一马不被两鞍,吾夫既死,与之同棺共穴可也。”遂自经死,同棺而殓。
李青妻张春儿,叶县人,年二十。青疾,急顾春儿曰:“吾殆矣,汝善事后人。”春儿断髪示信,誓不再醮。寻青卒,春儿号恸几絶,嘱匠大其棺以纳夫服御弓剑。既殓,乃自经。邻里即用此棺同葬之。
明张氏,太康人。晋嵩妻,生女甫一嵗。嵩病,急曰:“我死后,寡守何如?”张痛哭不言,私命匠人造大棺,殓毕自缢,同棺而葬。
谨按▯称,夫妇同穴之义,不过共归黄壤而已。死或异时,殓每异处,乃诸妇皆嘱匠氏,制巨棺自经同殓,其迹不更竒乎?夫人之相与,情与义而已。情之昵者,有时而间;义之笃者,无时而离。诸妇之相随不舍,岂徒伉俪之爱哉?义之所至,而情至焉,是可嘉尔。
唐殷保晦妻封敖孙也,名绚,字景文,能文章。保晦厯校书郎,黄巢入长安,共匿兰陵里。明日,保晦逃,贼悦封色,欲取之,封固拒。贼诱説万词,不答。贼怒勃然曰:“从则生,不然正膏我剑。”封骂曰:“我公卿子,守正而死,犹生也,终不辱逆贼手。”遂遇害。保晦归,左右曰:“夫人死矣。”保晦号恸而絶。
宋师氏二女,彭州永丰人。父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中为右正言,十余日凡七八疏论权幸及廉访使者之害而去。长女适范世雍子孝纯,建炎初还蜀,至唐州方城县,防贼朱显忠掠方城。孝纯先被害,贼执师氏,欲强之,许以不死。师骂曰:「我中朝言官女,岂可受贼辱?吾夫已死,宜速杀我!」贼知不可屈,遂害之。其妹抱其姊,亦助而骂贼,并遇害。土人収葬,号曰正女。
金聂孝女,字舜英,尚书员外郎天骥之长女也。年二十三,适进士张伯豪。伯豪卒,归父母家。及哀宗迁归徳天骥留汴。崔立刼杀宰相,天骥被创甚,日夜悲泣,恨不即死。舜英医疗百方,而天骥竟死。时京城围久,食尽,重以崔立之变,舜英颇读书,知义理,自以年尚少,艾夫既亡,父又死非命,为兵所污,何若从吾父于地下乎?葬其父之明日,絶脰而死。一时士女贤之,有为泣下者。其家以舜英合葬张伯豪之墓。
元赵洙妻许氏,集贤大学士有壬之侄女也。至正十九年,红巾贼防辽阳,洙时为儒学提举,夫妇避乱匿资善寺。洙以叱贼见害,许氏不知也。贼甘言诱许氏,令指示金银之处。许氏大言曰:“吾诗书冠冕故家,不幸遇难,但知守节而死,他皆不知也。”贼以刃胁之,许氏色不变。已而知其夫死,因恸哭仆地,骂声不絶口,且曰:“吾母居武昌,死于贼;吾女兄弟亦死贼。今吾夫又死焉,使吾得报汝,当醢汝矣!”遂遇害。僧见许氏状,哀其贞烈,贼退与洙合葬焉。
谨按:士大夫长自名家,出于贵
译宋代的烈妇北辰氏,是楚州淮安人,容貌美丽。丈夫做小本生意,带着她一起出行。到了北辰,丈夫病死,因贫穷无法安葬。同船的富商借给她钱作为丧葬费用,仗着有恩,把她的妻子看作自己的私有物。烈妇埋葬丈夫三天后,回到墓前准备回家,见形势紧迫,于是号哭投淮水而死。
明代的烈妇石门氏,是湖州人。正德初年,湖州发生饥荒,烈妇与丈夫及婆婆逃到崇德石门市乞讨食物。烈妇容貌出众,市井之人想挑逗她,给她食物她不理会,给她钱财她也不理会。她寄居在东高桥上,等到丈夫和婆婆三天没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于是从桥上跳入水中而死。
王氏是吴忠的妻子,吉安人,家里非常贫穷。正德初年,丈夫因瘟疫去世,妻子无依无靠。有人想收留她,妻子不答应。于是她煮了麦饭,埋在丈夫墓前,痛哭很久,用草席裹住身体,自沉溪流而死。
谨按:人即使极其刚强,用法律来对待他,也一定会畏惧;本性即使极其正直,用情感来感化他,也一定会改变。贵哥因为丈夫获罪,被没收财产,皇帝下诏赐给近侍,这是法律。登上车子改嫁,应当也不会失去富贵,但贵哥宁可死也不顾;至于借丧葬费用,救济饥饿,这也是合乎情理的事,但各位烈妇终究不为所动。这种刚正的气节,难道不是大大超过常人吗?古代的圣明君主,惩罚罪犯不株连家属;古代的贤人,救济困穷而不期望回报。大概是因为他们深谙执行法律和运用情理的道理。
元代的衣氏,是汴梁孟志刚的妻子。丈夫去世,贫穷且没有儿子。官府给了她棺材。衣氏欺骗工匠说:“可以把棺材做大些,我丈夫有遗留的衣服,想全部放在里面。”工匠照她说的做。这天晚上,衣氏准备了鸡黍祭奠丈夫,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分给了邻里和同院的人。王老妇人说:“我听说一匹马不能套两个鞍,我丈夫既然死了,和他同棺共穴是可以的。”于是上吊自杀,与丈夫同棺入殓。
李青的妻子张春儿,是叶县人,二十岁。李青病重,急忙对春儿说:“我大概不行了,你要好好侍奉后夫。”春儿剪断头发以示信誓,发誓不再改嫁。不久李青去世,春儿痛哭几乎昏厥,嘱咐工匠做大棺材以容纳丈夫的服饰、弓剑。入殓后,便上吊自杀。邻里就用这口棺材将两人合葬。
明代的张氏,是太康人,晋嵩的妻子,生下一个刚满一岁的女儿。晋嵩病重,急切地说:“我死后,你守寡怎么样?”张氏痛哭不说话,私下命工匠做大棺材,入殓完毕后自缢,与丈夫同棺而葬。
谨按:夫妇同穴的意义,不过是共同归于黄土罢了。死亡时间或许不同,入殓地点往往不同,但各位烈妇都嘱咐工匠制作大棺材,自缢后同棺入殓,这事迹不是更奇特吗?人与人相处,不过是情与义罢了。感情亲密的,有时也会疏远;道义深厚的,无时无刻不分离。各位烈妇相随不舍,难道仅仅是夫妻之爱吗?道义到了极致,感情也就到了极致,这是值得嘉奖的。
唐代的殷保晦妻子封氏,是敖孙的女儿,名叫绚,字景文,擅长写文章。殷保晦历任校书郎,黄巢攻入长安,两人一起藏在兰陵里。第二天,殷保晦逃跑,贼人喜爱封氏的美色,想娶她,封氏坚决拒绝。贼人用各种言辞诱骗,她不回答。贼人愤怒地说:“顺从就活,否则正好做我剑下的鬼。”封氏骂道:“我是公卿之子,坚守正道而死,如同活着,终究不会受逆贼侮辱。”于是遇害。殷保晦回来,左右的人说:“夫人死了。”殷保晦痛哭昏厥。
宋代的师氏两个女儿,是彭州永丰人。父亲师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年间任右正言,十几天内上奏七八次弹劾权幸及廉访使者的危害后离职。长女嫁给范世雍的儿子范孝纯,建炎初年回蜀地,到唐州方城县,恰逢贼人朱显忠掠夺方城。范孝纯先被害,贼人抓住师氏,想强迫她,许诺不杀她。师氏骂道:“我是朝廷言官的女儿,怎能受贼人侮辱?我丈夫已死,应该快点杀我!”贼人知道不能使她屈服,于是杀害了她。她的妹妹抱着姐姐,也一起骂贼,一同遇害。当地人收殓安葬,称她们为正女。
金代的聂孝女,字舜英,是尚书员外郎聂天骥的长女。二十三岁时,嫁给进士张伯豪。张伯豪去世,她回到父母家。等到哀宗迁都归德,聂天骥留在汴京。崔立劫杀宰相,聂天骥受伤很重,日夜悲泣,恨不能立即死去。舜英用各种方法治疗,但聂天骥最终还是死了。当时京城被围很久,粮食吃尽,加上崔立的变故,舜英颇读诗书,懂义理,自认为年纪尚轻,丈夫已亡,父亲又死得不明不白,若被兵贼污辱,不如跟随父亲到地下呢?埋葬父亲后的第二天,割颈而死。当时的士女都认为她贤德,有人为她哭泣。她的家人将舜英合葬在张伯豪的墓中。
元代的赵洙妻子许氏,是集贤大学士赵有壬的侄女。至正十九年,红巾贼攻打辽阳,赵洙当时任儒学提举,夫妇避乱藏在资善寺。赵洙因斥责贼人遇害,许氏不知道。贼人用甜言蜜语诱骗许氏,让她指出金银藏处。许氏大声说:“我是诗书传家的旧族,不幸遇难,只知道守节而死,其他都不知道。”贼人用刀威胁她,许氏脸色不变。后来知道丈夫死了,于是痛哭倒地,骂声不绝口,并且说:“我母亲住在武昌,死于贼手;我女儿兄弟也死于贼手。现在我丈夫又死了,若能让我报仇,定要将你们剁成肉酱!”于是遇害。僧人看到许氏的样子,哀怜她的贞烈,贼人退去后与赵洙合葬。
谨按:士大夫出身于显赫家族
族者多矣。患难之际,神志挠阻,不暇顾其名节,况能顾其家声乎?乃唐之封氏,则以身为公卿衣冠之女;宋之两师氏,则以身为中朝言官之女,皆不受污辱,毅然就死。金之聂氏,其父死难;元之许氏,其从父为名臣,亦皆捐躯赴义,可称无忝。向使诸女怖死失身,岂不为家门大玷哉?然则名家贵族,非惟当诲子以义方,亦当教女以贞烈也。
译同族的女子很多。在患难之际,精神意志受到干扰阻碍,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名节,更何况能顾及家族的声誉呢?然而唐代的封氏,以自己是公卿士族之女的身份;宋代的两位师氏,以自己是朝廷谏官之女的身份,都不受污辱,毅然赴死。金代的聂氏,她的父亲死于国难;元代的许氏,她的叔父是名臣,也都舍生取义,可以说无愧于家门。假如这些女子因畏惧死亡而失身,岂不是成为家族的大耻辱吗?因此,名门贵族,不仅应当用正道教诲儿子,也应当用贞烈教导女儿。
晋尹虞二女,长沙人也。虞前仕,始兴太守,起兵讨杜弢,战败,二女为弢所获,并有国色。弢将妻之,女曰:「我父二千石,终不能为贼妇,有死而已。」弢并害之。
宋李氏大将显忠,族妹显忠南奔,家属悉遇害。李氏国色也,金人欲私之,不从,乃防树下,命左右射其脐,骂贼不已而死。
晏氏丞相殊之曾孙女,建炎间兵至扬,父孝广为县尉死难,女年十五,有美色,兵得欲妻之,女即延颈求死,兵杀之。
赵氏,贝州人。王则反,闻赵氏有殊色,使人刼致之,欲纳为妻。赵日哭骂求死,贼爱其色,不杀,多使人守之。赵知不得脱,乃绐曰:「必欲妻我,宜择日以礼聘。」贼信之,使归其家。家人惧其自殒得祸,于贼益使人守视。贼具聘帛,盛舆从来迎。赵与家人诀曰:「吾不复归此矣。」问其故,答曰:「岂有为贼汚辱至此,尚有生理乎?」家人曰:「汝忍不为家族计?」赵曰:「第无患。」遂涕泣登舆而去。至州廨,举帘视之,已自缢舆中,死矣。
元周氏,绍兴新昌典史如砥女也。年十九,未适人。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如砥与女避于邑西之客僧岭,女为贼所执。贼曰:“吾未娶,当以汝为妻。”女曰:“我周典史女也,即死,岂能从汝耶?”贼遂杀之。
明刘氏,潍县人,灵山卫指挥刘竒之女。正徳六年,为贼所执,大骂触石而死。
谨按,此皆文、武职官之女及妹,未嫁遇兵而死节者:尹氏,父为太守;周氏,晏氏,父为县尉、典史;李氏,兄为大将;刘氏,父为指挥。其秩之崇卑不齐,乃考诸女行迹。至于防颈、射脐、裂尸,曾不少惧于父兄,可谓有光。若自裁以免辱,而决家族之无虞,又何明也?嗟夫!士大夫身致高位,或冺没无称,乃诸女之父兄附贞媛而名不朽。然则光前耀后,何独烈丈夫哉?
唐何氏女,余干人,年十六,为黄巢所执,骂贼,不受汚,遂死之。
宋程淑清女,歙人。时方腊冦乱,女年十七,遇贼。贼善诱之,女奋骂不屈。防其鬓,女骂不已,遂遇害。
董氏女,滕县人,许适刘氏子,未婚,为盗李昱所执,悦其色,欲乱之,不屈,遂防其首。
陈氏女,婺州人,年十九,美姿容。有盗执之,植白刃于女旁,曰:“从我为妇,否则颈血染此锋。”女厉声请受刃,盗因杀之。头堕地转动,血逆流,面如生,怒目不瞑。于是浮云昼晦,白日无光,狂风震林木。
林老女,永春人。及笄,未婚。绍定三年夏,冦犯邑,入山避之。猝遇冦,欲汚之,不从。度不能脱,绐曰:“有金帛埋于家,盍同取之?”甫入门,大呼曰:“吾宁死于家,决不辱吾身!”贼怒,杀之。越三日,面如生。
明髙烈女,宁县人,年十七,有美色。盗起,匿岩穴中。盗诘其弟,得之。髙曰:“我在室女,未受父母命,岂可擅事人?”盗甘言诱之再三,髙曰:“吾宁死不屈。”盗强之,髙大骂不服。提刀欲杀髙,忻然受刃,遂遇害。
雷毛姑,桂阳人,雷廷惠女。天顺中,猺獞破城,人民奔窜。父母疾不能行,毛姑独侍父侧,哀哭被执,欲汚之,骂贼不屈而死。
刘氏名美玉,父俊,为博平生员。正徳间,贼杀俊,女以身蔽之。贼胁女以行,女骂曰:“恨不杀汝,岂同汝行!”遂杀之。谨按,此皆未嫁之女,遇兵乱而被害者。夫女未适人,犹士未服官也。当兵戈抢攘之时,缙绅执节殉难,累累不乏。士之死者,虽间有之,然或讶为苦节矣。乃唐何女,宋程女,董女,陈女,林女,明髙女,雷女,刘女,皆就刃如饴之死,靡悔。甘言不能诱,威武不能屈。岂不与古之烈士齐芳千载乎?
五代何氏女,江阴人,为江贼所掠,欲汚之。何曰:“当修容以见。”须臾,盛餙,立于舡首,骂贼赴水而死。后人为之立祠。
宋杜氏女,金华人,二十未择配。宣和间,里有悍贼,谒杜门,大言曰:“以女遗我否?即族灭矣!”举家惊泣,因宻询其女。女即应曰:“舍一女,寛一家,曷为不可?”须我浴更衣以出,遂趋浴具。贼相欢笑以俟,女浴毕
译晋朝尹虞的两个女儿,是长沙人。尹虞先前做官,任始兴太守,起兵讨伐杜弢,战败后,两个女儿被杜弢俘获,两人都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杜弢想娶她们为妻,女儿们说:“我父亲是二千石的高官,我们终究不能做贼人的妻子,只有死而已。”杜弢便将她们杀害。
宋朝李氏大将显忠的族妹,显忠向南奔逃,家属全部遇害。李氏有国色天香的美貌,金人想私占她,她不从,于是被绑在树下,金人命令左右射她的肚脐,她骂贼不止,最终死去。
晏氏是丞相晏殊的曾孙女,建炎年间兵乱到达扬州,父亲晏孝广作为县尉死难,女儿年仅十五岁,有美貌,兵士俘获她想娶她为妻,女儿立即伸颈求死,兵士便杀了她。
赵氏,是贝州人。王则反叛,听说赵氏有非凡的美色,派人劫持她来,想纳为妻子。赵氏每天哭骂求死,贼人爱惜她的美色,不杀她,多派人看守她。赵氏知道无法逃脱,于是欺骗说:“一定要娶我,应该选择吉日按礼仪来聘。”贼人相信了,让她回家。家人害怕她自尽会招来祸患,于是贼人更加派人看守监视。贼人备好了聘礼丝帛,用华丽的车轿前来迎接。赵氏与家人诀别说:“我不再回来了。”家人问原因,她回答说:“哪里会有被贼人侮辱到这种地步,还能活命的道理呢?”家人说:“你忍心不为家族考虑吗?”赵氏说:“只管不要担心。”于是流泪登上车轿离去。到了州衙,举起帘子看她,已经在车轿中自缢,死了。
元朝周氏,是绍兴新昌典史周如砥的女儿。十九岁,尚未出嫁。至正二十年,乡民作乱,周如砥和女儿躲避在县城西边的客僧岭,女儿被贼人俘获。贼人说:“我还没娶妻,应当把你作为妻子。”女儿说:“我是周典史的女儿,即使死,怎么能顺从你?”贼人于是杀了她。
明朝刘氏,是潍县人,灵山卫指挥刘竒的女儿。正德六年,被贼人俘获,大骂贼人,撞石而死。
谨按,这些都是文官、武官的女儿及妹妹,未出嫁时遭遇兵乱而死守节操的人:尹氏,父亲是太守;周氏、晏氏,父亲是县尉、典史;李氏,哥哥是大将;刘氏,父亲是指挥。他们的官阶高低不齐,但考察这些女子的行迹。至于割颈、射脐、裂尸,对父亲兄长没有丝毫畏惧,可以说有光彩。如果自杀以避免受辱,并且决断家族没有忧患,又是多么明智啊!唉!士大夫身居高位,有的默默无闻没有称颂,而这些女子的父亲兄长依附贞洁女子而名声不朽。那么光耀祖先、照耀后代,难道只是烈丈夫的事吗?
唐朝何氏女,是余干人,十六岁,被黄巢俘获,骂贼,不受侮辱,于是死去。
宋朝程淑清的女儿,是歙县人。当时方腊寇乱,女儿十七岁,遭遇贼人。贼人善于引诱她,女儿奋起骂贼不屈服。贼人割她的鬓角,女儿骂贼不止,于是遇害。
董氏女,是滕县人,许配给刘氏的儿子,尚未结婚,被强盗李昱俘获,李昱喜欢她的美色,想侮辱她,她不屈服,于是被割头。
陈氏女,是婺州人,十九岁,姿容美丽。有强盗俘获她,把白刃立在女儿旁边,说:“做我的妻子,否则你的颈血会染红这把刀。”女儿厉声请求受刃,强盗于是杀了她。头落地转动,血逆流,面色如生,怒目未闭。于是浮云白天昏暗,太阳无光,狂风震动林木。
林老的女儿,是永春人。到了成年,尚未结婚。绍定三年夏天,寇贼侵犯县城,进入山中躲避。突然遭遇寇贼,想侮辱她,她不从。估计无法逃脱,欺骗说:“有金银丝帛埋在家里,何不一起去取?”刚进门,大声呼喊说:“我宁愿死在家里,决不侮辱我的身体!”贼人愤怒,杀了她。过了三天,面色如生。
明朝高烈女,是宁县人,十七岁,有美貌。强盗兴起,她藏在岩穴中。强盗审问她的弟弟,找到了她。高氏说:“我在室之女,未受父母之命,怎么能擅自侍奉别人?”强盗用甜言蜜语引诱她再三,高氏说:“我宁愿死也不屈服。”强盗强迫她,高氏大骂不服。强盗提刀想杀高氏,她欣然受刃,于是遇害。
雷毛姑,是桂阳人,雷廷惠的女儿。天顺年间,猺獞攻破城池,人民奔逃。父母生病不能行走,毛姑独自侍奉在父亲身边,哀哭中被俘,想侮辱她,她骂贼不屈而死。
刘氏名美玉,父亲刘俊,是博平县的生员。正德年间,贼人杀了刘俊,女儿用身体掩护他。贼人胁迫女儿同行,女儿骂道:“恨不能杀你,怎么能和你同行!”于是被杀。谨按,这些都是未出嫁的女子,遭遇兵乱而被害的人。女子未出嫁,如同士人未做官一样。在兵戈抢攘的时候,士大夫执节殉难,接连不断。士人死节的,虽然偶尔有之,但有时也被惊讶为苦节了。然而唐朝何女,宋朝程女、董女、陈女、林女,明朝高女、雷女、刘女,都视死如饴,没有悔恨。甜言蜜语不能引诱,威武不能屈服。难道不与古代的烈士齐名千载吗?
五代何氏女,是江阴人,被江贼掠走,想侮辱她。何氏说:“应当修饰容貌来见你。”一会儿,盛装打扮,站在船头,骂贼投水而死。后人为她立祠。
宋朝杜氏女,是金华人,二十岁未选择配偶。宣和年间,乡里有悍贼,拜访杜家,大声说:“把女儿嫁给我吗?否则就灭族!”全家惊恐哭泣,于是私下询问女儿。女儿立即回答说:“牺牲一个女儿,宽恕一家,为什么不可以?”等我沐浴更衣出来,于是快步走向沐浴器具。贼人互相欢笑等待,女儿沐浴完毕
,盛餙登几而立,系帛于梁,缢死。母惶遽号呌,屋瓦皆鸣。贼惊骇,舍去。郑氏女,名贞,福宁人,少端庄,不妄言动。许里人林淼,未嫁。徳祐元年,贞年十八,元兵南下,凶徒四起,俘掠乡邑。贞独居一室,惧其汚己,取剃刀自刎而死。
译她盛装打扮,登上几案站立,将丝带系在房梁上,上吊而死。母亲惊慌失措地大声哭喊,屋瓦都震得作响。贼人惊骇,丢下她离去。郑氏女子,名叫贞,是福宁人,年少时端庄稳重,不随便言谈举动。已许配给同乡林淼,尚未出嫁。德祐元年,贞十八岁,元军南下,暴徒四处作乱,掳掠乡里城邑。贞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害怕被贼人玷污,拿起剃刀自刎而死。
元王氏女名安哥,偃师人。天厯间,从父避兵山洞,兵搜得之。见安哥色美,驱使出,欲汚之。安哥不从,遂投涧死。有司言状,表其庐。
王妙璘,海康王谷荣女。至元间,为猺蛮所掠,将犯之,乗间投水死。有司嘉其贞烈,立石志之。
张氏女,髙邮人。元末兵乱,贼知女有姿艳,叩其家索之。女闻贼将害父母,乃出拜贼。贼即伏地拜其父母,而以女行。女欣然从,过河桥,投水死。
李顺儿,许州儒士李让之女也。性聪慧,颇涉经▯。年十八,未嫁。至正十五年,贼防钧州,宻迩许昌。父谓其母曰:“吾家以诗礼相传,此女必累我。”女闻之,泣曰:“父母可避难,勿以我为忧。”须臾,于后园自经死。
赵恭女官奴,晋州人,年十七。恭与父宏毅俱死国难,方大泣。适隣妪数軰来相率出避。官奴曰:「我未适人,避将安往?」妪力挽之。官奴曰:「人生世间,即百嵗亦须一死。」乃潜入中堂,解衣带自缢死。
明张禄女,永城人。正徳中,贼防城,女投井死。贼怒,出其尸碟于市,旌曰贞烈。
谨按:贞女遇害,而外又有自裁以明节者。安哥、妙璘则被执不屈而死;何氏、赵氏则绐贼全节而死。郑氏、顺儿、官奴则贼未至而惧辱先死;杜氏、张氏则免举家全父母而身自就死。夫在室之女,如璞玊之未剖,花蕚之待舒,何遽自甘摧陨耶?然诸女见之审矣。偷生者虽皓首,非夀;死义者虽青鬓,非夭。善乎官奴之言曰:“人生世间,即百嵗亦须死。奈何恋有尽之躯,而遗无穷之臭乎?”
北魏泾州贞女儿氏,许嫁彭老生为妻,聘币既毕,未及成礼。儿氏素行贞淑,居贫常自舂汲以养父母。老生辄往逼之,女曰:「与君聘命虽毕,二门多故,未及相见,何由不禀父母,擅见陵辱?若茍行非礼,止可身死耳。」遂不肯从。老生怒而刺杀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临死谓老生曰:「生身何辠,与君相遇?我所以执节自固者,宁更有所邀,正欲奉君耳。今反为君所杀,若魂灵有知,自当相报。」言终而絶。老生持女衣服珠缨至其叔宅,以告叔曰:「此是汝妇,奈何杀之?天不祐汝。」遂执送官。太和七年,有司劾以死辠。诏曰:「老生不仁,侵陵贞淑,原其强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礼履节,没身不改,虽处草莽,行合古迹,宜赐美名,以显风操。其标墓旌善,号曰贞女。」
元林娥,古田儒家女也。时邑有建冦之警,民皆避乱山间。娥为强暴所迫,露刃临之,欲加汚辱。娥毅然不屈,遂遇害。
朱四女,平湖朱柄少女,年十六许,姚氏。父卒,无子女,依寡母,尽孝养。恶少邱钟,乃其姊夫,谋欲私之,强附同居。数挑以言,女即大惊,詈骂,痛哭于庭,自叹无父之女,为所凌如此。至夜缢死父柩之傍。
谨按:烈妇之死于强暴者,既▯着之矣。乃末嫁之女,遇强暴而不屈。北魏则有儿氏,元则有林氏、朱氏,明则有窦氏。或死于威迫,或死于强娶,或死于恶少,皆大节皎然。至于拒已聘之夫而不从野合,其见义尤明,而执节更异矣。呜呼!士之读书知礼义者,慎毋懐茍且之心,安卑汚之习,而反出女子下也。
唐奉天窦氏二女,生长草野,防有志操。永泰中,羣盗数千人剽掠其村落,二女皆有容色。长者年十九,防者年十八,匿岩穴间,曳出之,驱迫以前。临壑谷深数百尺,其姊先曰:“吾宁就死,义不受辱。”即投崖下而死。盗方惊骇,其妹继之,自投,折足破面,流血。羣盗乃舍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其贞烈,奏之。诏旌表其门闾,永蠲其家丁役。
宋叶氏二女,泰宁人。绍定己丑,冦犯邑,二女与嫂义不受辱,乃以衣裙相结,投溪而死。邑人邹应博为立祠,额曰《叶氏三洁》。
元钱氏二女,嘉兴人,钱子顺之妹。至正中,红巾贼至,相与结裙投河死。其后,子顺妻俞氏亦守节,得旌。人称其家“二贞一节”。
汤婍,龙泉人,有姿容。贼杀其父母,以刃胁之。婍不胜悲咽,乞早死,因以头触刃。贼怒,斫杀之。其妹亦不受辱而死。
译元朝王氏的女儿名叫安哥,是偃师人。天历年间,她跟随父亲躲避战乱藏身山洞,被士兵搜捕发现。士兵见安哥容貌美丽,驱赶她出来,企图侮辱她。安哥不从,于是跳入山涧而死。有关部门上报她的情况,朝廷表彰她的住所。
王妙璘,是海康人王谷荣的女儿。至元年间,她被瑶族蛮人掳掠,蛮人将要侵犯她,她趁间隙投水而死。有关部门嘉奖她的贞烈,立石碑记载此事。
张氏的女儿,是高邮人。元末战乱,贼人知道这女子姿色艳丽,敲她家的门索要她。女子听说贼人要杀害父母,于是出来拜见贼人。贼人随即伏地拜见她的父母,带着女子离开。女子欣然跟随,渡过河桥后,投水而死。
李顺儿,是许州儒士李让的女儿。她天性聪慧,广泛涉猎经书。十八岁时,尚未出嫁。至正十五年,贼人包围钧州,靠近许昌。父亲对母亲说:“我家以诗礼传家,这女子一定会连累我们。”女子听到后,哭着说:“父母可以躲避灾难,不要为我担忧。”不一会儿,她在后园上吊自杀。
赵恭的女儿官奴,是晋州人,十七岁。赵恭与父亲赵宏毅都死于国难,她正大声哭泣。恰逢邻居几位老妇人来劝她一起出去避难。官奴说:“我尚未嫁人,躲避又能去哪里?”老妇人力劝她。官奴说:“人活在世上,即使活到百岁也终究要死。”于是她悄悄进入正堂,解下衣带自缢而死。
明朝张禄的女儿,是永城人。正德年间,贼人包围城池,女子投井而死。贼人愤怒,取出她的尸体在集市上示众,朝廷表彰她为贞烈。
谨按:贞女遭遇杀害,此外又有自杀以表明节操的人。安哥、妙璘是被俘不屈而死;何氏、赵氏是欺骗贼人以保全节操而死;郑氏、顺儿、官奴是贼人未到而害怕受辱先死;杜氏、张氏是为了保全全家和父母而自身赴死。那些在家的女子,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如同等待舒展的花枝,为何如此轻易地甘愿摧残陨落呢?然而这些女子看得很透彻。苟且偷生的人即使白头到老,也不算长寿;为义而死的人即使年轻,也不算夭折。官奴的话说得好啊:“人活在世上,即使百岁也终究要死。为什么要留恋这有尽头的躯体,而留下无穷的恶臭呢?”
北魏泾州贞女儿氏,许配给彭老生为妻,聘礼已经完毕,还没来得及举行婚礼。儿氏平时行为贞洁善良,家境贫困时常亲自舂米打水来供养父母。老生屡次前往逼迫她,女子说:“与您的婚约虽然已定,但两家多有变故,还没来得及见面,怎么能不禀告父母,擅自受您凌辱?如果强行做非礼之事,我只有一死而已。”于是坚决不从。老生愤怒地刺杀了她,拿走了她的衣服。女子还能说话,临死时对老生说:“我生来有什么罪,与您相遇?我之所以坚守节操,并不是有所图谋,正是想侍奉您。现在反而被您杀害,如果灵魂有知,自然会向您报仇。”说完便断气。老生拿着女子的衣服珠缨到她叔父家,告诉叔父说:“这是你的儿媳,怎么能杀她?上天不保佑你。”于是抓送官府。太和七年,有关部门以死罪弹劾他。皇帝下诏说:“老生不仁,欺凌贞洁善良的女子,推究他的强暴行为,就可以杀他。而女子遵守礼义履行节操,至死不改,虽然身处草野,行为符合古人的风范,应该赐予美名,以彰显风操。在墓前树立标志表彰善行,称号为贞女。”
元朝林娥,是古田儒家的女儿。当时县里有建州寇乱的警报,百姓都躲避战乱到山中。林娥被强暴所迫,贼人露出刀刃威胁她,企图侮辱她。林娥毅然不屈,于是遇害。
朱四女,是平湖朱柄的小女儿,十六岁左右,许配给姚氏。父亲去世,没有子女,她依靠寡母,尽心孝养。恶少邱钟,是她姐夫,图谋与她私通,强行依附同居。多次用言语挑逗,女子非常惊恐,辱骂他,在庭院痛哭,自叹身为无父之女,被如此欺凌。到了夜晚,在父亲灵柩旁上吊而死。
谨按:烈妇死于强暴的,已经记载得很清楚了。然而未出嫁的女子,遭遇强暴而不屈服。北魏有儿氏,元朝有林氏、朱氏,明朝有窦氏。有的死于威逼,有的死于强娶,有的死于恶少,都大节皎然。至于拒绝已聘之夫而不从野合,其见识义理尤其明白,而坚守节操更加不同寻常。唉!读书知礼义的士人,千万不要怀有苟且之心,安于卑污的习气,反而落在女子之下。
唐朝奉天窦氏的两个女儿,生长在草野,却有志向节操。永泰年间,数千群盗抢劫她们的村落,两个女儿都有姿色。姐姐十九岁,妹妹十八岁,藏在岩穴间,被拖出来,驱赶着前行。面临深数百尺的壑谷,姐姐先说:“我宁愿死,义不受辱。”随即跳下悬崖而死。贼人正惊骇,妹妹接着跳下,折断脚摔破脸,流血不止。群盗于是放她们离去。京兆尹第五琦嘉奖她们的贞烈,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表彰她们的门闾,永远免除她们家的徭役。
宋朝叶氏的两个女儿,是泰宁人。绍定己丑年,寇贼侵犯县城,两个女儿与嫂子义不受辱,于是用衣裙互相系结,投溪而死。县里人邹应博为她们立祠,匾额题为《叶氏三洁》。
元朝钱氏的两个女儿,是嘉兴人,钱子顺的妹妹。至正年间,红巾贼来到,她们互相系结裙带投河而死。后来,钱子顺的妻子俞氏也守节,得到表彰。人们称他们家为“二贞一节”。
汤婍,是龙泉人,有姿容。贼人杀了她的父母,用刀胁迫她。汤婍悲痛得无法抑制,乞求早点死,于是用头撞向刀刃。贼人愤怒,砍杀了她。她的妹妹也不受辱而死。
龙兴刘氏二女,长曰贞,年十九;次曰孙,年十七。皆未许嫁。陈友谅冦龙兴,其母泣谓二女曰:"城或破,置汝何所?"二女曰:"宁死不辱父母也。"城防,二女登楼,相继自缢。明双贞女,不知其姓。盱眙何雄育为己女。正徳辛未嵗饥,雄欲鬻于娼,以贾厚利。二女知之,一夕以巾聮两臂,投淮河而死。嘉靖十年,诏立庙祀之,赐额"双贞"。
译龙兴刘氏有两个女儿,大的叫贞,十九岁;小的叫孙,十七岁。两人都没有许配人家。陈友谅侵犯龙兴,她们的母亲哭着对两个女儿说:“如果城池被攻破,你们将置于何地?”两个女儿说:“宁愿死也不愿使父母受辱。”城防危急时,两个女儿登上高楼,相继上吊自杀。明朝的双贞女,不知其姓氏。盱眙人何雄收养她们为义女。正德辛未年发生饥荒,何雄想把她们卖给妓院,以谋取厚利。两个女儿得知后,在一个晚上用头巾将两人的手臂绑在一起,投淮河而死。嘉靖十年,朝廷下诏立庙祭祀她们,赐匾额“双贞”。
谨按《易》之《睽》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葢言他时所适不同,则平日所志各异也。乃唐、宋、元、明未适之女姊妹殉节者凡若干人,立志则同其坚贞,行事则同其勇决,虽双珠不足喻其珍,合璧不足方其洁矣。自昔士君子同气之美,或文章相等,或爵禄并崇,求其以双节著者,不可多得,乃得之女子,不亦难乎?向使一洁一汚,非特幸生者防恶名,即独死者有遗憾矣。故僃着之,使为女者知所取法焉。
宋玊粉儿,汝州人,许嫁同里张得山,未行而得山死,粉儿即诣柩旁恸哭几絶,既葬,复于墓所奠哭,遂自缢青杨树下。
元刘贞女,字懿文,新淦人。及笄,父许婚赵国子,未嫁,夫卒。父将他适,懿文曰:“曩许赵氏,义不可再。”乃投井死。明黄氏女,名千金,潜山人。许嫁张生,大中未婚而大中卒。父欲改议,千金曰:“天有二日乎?”父卒,事母孝。邑中有求聘者,母许之。千金再拜而起伏,父木主前号泣,以簪刺目,逾三月而卒,时年十九。
聂氏名妙真,乐安人,年十五,纳同邑王所聘,未嫁而所亡,涕泣欲往吊,父母不可。聂曰:“儿虽未入王门,然既以身许之,不可再醮。”遂阖戸自经死,以其丧归王氏,合葬萧山。孙氏许聘叶氏,未几闻夫病笃,孙即濳制敛具,嘱父母令纳叶棺,寻忽自尽。
叶贞女名兆姺,南昌人。聘新建李光庭,光庭卒,女年十三,先期梦光庭骑白马,衣素入其室。越数日,讣闻,伤悼,誓不改节。父母怜其防,强为转聘。女闻之,即于密室自缢而死。
易妹贞聘仪賔子杨镮,未婚,镮卒。妹贞闻讣,坠楼几死,誓不再夫。奔吊杨氏,舟至河,索夫神主,成亲迎礼,用小竹轿,抱主入柩,前行合卺礼。朝夕哭奠,及朞年,夜焚香毕,自缢于夫柩前。事闻,旌表。
谨按:女子既嫁,从夫;夫亡与亡,亦不易矣。况聘而未嫁乎?审之于礼,既与配耦,不侔;揆之以情,亦且绸缪无素。乃宋、元、明诸女以死殉者,凡若干人,皆谓身既许人,义不可再。是何律身之严,而守义之重乎?至于制夫之敛具,发竒梦于生前,行婚礼于殁后,尤足昭尽礼而徴致诚矣。或曰:诸女虽不死,谁或议之?嗟夫!恃不议而自恕,终为庸人而已。安得有竒节髙行哉?
齐杞梁殖之妻,庄公袭莒,殖战而死。庄公归,遇其妻,使使者吊之于路。杞梁妻曰:“今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殖免于罪,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于是庄公乃还车,诣其室,成礼,然后去。杞梁之妻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既葬,曰:“吾何归矣?夫妇人必有所倚者也。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内无所倚以见吾诚,外无所倚以立吾节。吾岂能更二哉?亦死而已。”遂赴淄水而死。
魏勃海封卓妻刘氏,彭城人。成婚一夕,卓官于京师,后以事伏法。刘氏在家,忽然梦想,知卓已死,哀泣。嫂喻之不止,经旬,凶问果至,遂愤恸而死。
汉吴人许升妻吕荣,被本州辟命,行至夀春道,为盗所害。刺史尹耀捕盗得之,荣迎丧于路,闻而诣州,请甘心讐人。耀聴之,荣乃手防其头,以祭升灵。后遭羣冦欲犯之,荣逾垣走,贼防刀追之曰:「从我则生,不从我则死。」荣曰:「义不以身受辱冦贼也。」遂杀之。是日疾风暴雨,雷电晦冥,贼惶惧叩头谢罪,乃殡葬之。
宋向氏,长阳人。建炎中,保山寨以避冦贼。皮仲破寨,向义不辱,被杀。人见其白乳自吭流踵。向之子后,诱贼醉而杀之,以复母▯。
南剑州小常村妇人,建炎四年,杨勍叛卒由建安冦延平道,出小常村,掠妇,逼胁欲犯之,妇毅然誓死不受汚,遂遇害,横尸道傍,贼退,人为収瘗之,尸所枕藉处,迹隠然不灭,每雨则其迹干,晴则湿,宛如人影往来,莫不嗟异,乡人或削去之,随即复见,覆以他土,而其迹愈明,元柯节妇陈氏,长乐人,至正二十一年,海贼刼石梁,其夫
译我谨按《易经》中的《睽卦》说:“两个女子同居一室,她们的志向不同,行动也不一致。”这大概是指她们将来所嫁的丈夫不同,因此平日的志向也就各异了。然而唐、宋、元、明四代未婚的姐妹一同殉节的共有若干人,她们立志同样坚贞,行事同样勇决,即使是双珠也不能比喻她们的珍贵,合璧也不能比拟她们的纯洁。自古以来,士人君子之间意气相投的美好情谊,有的文章水平相当,有的爵位俸禄并重,想要找到以双重节操著称的,不可多得,如今却在女子身上得到了,不也很难得吗?假如一个守节一个失节,不仅幸存的人会担心招致恶名,即使独自死去的人也会有遗憾。所以详细记载下来,让女子知道应当效法什么。
宋代的玉粉儿,是汝州人,许配给同乡张得山,尚未过门张得山就死了,粉儿立即到灵柩旁痛哭几乎昏厥,安葬后,又在墓前祭奠哭泣,于是自缢死在青杨树下。
元代的刘贞女,字懿文,是新淦人。到了成年,父亲将她许配给赵国子,尚未出嫁,丈夫就死了。父亲想让她改嫁,懿文说:“以前已经许配给赵家,道义上不可再嫁。”于是投井而死。明代的黄氏女,名千金,是潜山人。许配给张生,张生未娶就死了。父亲想改议婚事,千金说:“天有两个太阳吗?”父亲死后,她侍奉母亲很孝顺。县里有来求婚的,母亲答应了。千金拜了两拜后起身,在父亲的牌位前号哭,用簪子刺瞎双眼,过了三个月而死,当时年仅十九岁。
聂氏名妙真,是乐安人,十五岁时,接受了同县王所的聘礼,尚未出嫁王所就死了,她哭泣着想去吊唁,父母不答应。聂氏说:“我虽然还未进入王家,但既然已将自身许配给他,不可再嫁。”于是关上门自缢而死,她的灵柩归葬王家,合葬在萧山。孙氏许配给叶氏,不久听说丈夫病重,孙氏就暗中准备丧葬用具,嘱咐父母让叶家收殓棺材,随即忽然自尽。
叶贞女名兆姺,是南昌人。许配给新建的李光庭,李光庭死了,女子年仅十三岁,事先梦见李光庭骑着白马,穿着素服进入她的房间。过了几天,丧讯传来,她悲伤哀悼,发誓不改节操。父母可怜她年幼,强行为她改嫁。女子听说后,就在密室中自缢而死。
易妹贞许配给仪宾杨镮,尚未结婚,杨镮就死了。妹贞听到丧讯,跳楼几乎死去,发誓不再嫁人。她奔往杨氏家吊唁,船到河边,索要丈夫的神主牌位,完成亲迎的礼仪,用小竹轿,抱着神主牌位进入灵柩,前行合卺礼。早晚哭泣祭奠,等到满一年,夜里焚香完毕后,在丈夫灵柩前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受到表彰。
我谨按:女子既然出嫁,就顺从丈夫;丈夫死了自己也随之死去,这也不容易。何况是已订婚而未出嫁呢?从礼制上审查,既然已经与配偶匹配,就不应等同;从情理上衡量,也应当情意深厚。然而宋、元、明三代的女子以死殉节的,共有若干人,都说自身既然已许配给人,道义上不可再嫁。这是多么严格的修身,多么重视坚守道义啊!至于制作丈夫的丧葬用具,生前发出奇异的梦境,死后举行婚礼,尤其足以彰显尽礼和征验诚意了。有人说:这些女子即使不死,谁会议论她们呢?唉!依靠不被议论来宽恕自己,终究只是庸人罢了。哪里能有奇特的节操和高尚的行为呢?
齐国杞梁殖的妻子,齐庄公攻打莒国,杞梁殖战死。庄公回国,在路上遇到他的妻子,派使者在路上吊唁。杞梁妻说:“现在杞梁殖有罪,君主何必屈尊赐命呢?如果杞梁殖免于罪责,我家在下边有先人的旧屋,我不能在郊外吊唁。”于是庄公就回车,到他的家里,完成礼仪,然后离开。杞梁妻于是枕着丈夫的尸体在城下哭泣,路过的人没有不为她流泪的。哭了十天,城墙为之崩塌。安葬后,她说:“我归向哪里呢?妇人必须有所依靠。父亲在世就依靠父亲,丈夫在世就依靠丈夫,儿子在世就依靠儿子。现在我上无父亲,中无丈夫,下无儿子,内无依靠来表现我的诚心,外无依靠来树立我的节操。我怎么能再嫁第二个人呢?只有死罢了。”于是投淄水而死。
魏国北海封卓的妻子刘氏,是彭城人。结婚一晚,封卓在京师做官,后来因事获罪被杀。刘氏在家,忽然梦中得知封卓已死,哀痛哭泣。嫂子劝解她不停,过了十天,凶讯果然到来,于是愤恨悲痛而死。
汉代吴人许升的妻子吕荣,被本州征召,走到寿春路上,被强盗杀害。刺史尹耀捕获强盗,吕荣在路上迎接灵柩,听说后到州府,请求亲手报仇。尹耀听从了她,吕荣就亲手砍下强盗的头,用来祭奠许升的亡灵。后来遭遇群寇想要侵犯她,吕荣翻墙逃跑,强盗持刀追赶说:“跟我走就活,不跟我走就死。”吕荣说:“道义上不能以身受辱于强盗。”于是被杀。当天狂风暴雨,雷电昏暗,强盗惶恐叩头谢罪,于是殡葬了她。
宋代的向氏,是长阳人。建炎年间,保卫山寨以躲避强盗。皮仲攻破山寨,向氏宁死不受辱,被杀。人们看见她的乳汁从喉咙流到脚跟。向氏的儿子后,引诱强盗喝醉后杀了他们,为母亲报仇。
南剑州小常村的妇人,建炎四年,杨勍叛军从建安侵犯延平道,经过小常村,掠夺妇女,逼迫胁迫想要侵犯她,妇人毅然誓死不受污辱,于是遇害,横尸在路边,强盗退去后,人们收殓埋葬了她,尸体枕卧的地方,痕迹隐隐约约不灭,每次下雨那痕迹就干,晴天就湿,宛如人影往来,无不感叹奇异,乡人有的削去痕迹,随即又出现,覆盖上其他泥土,而痕迹更加明显,元代柯节妇陈氏,是长乐人,至正二十一年,海贼劫掠石梁,她的丈夫
适在县郭,陈氏出避贼道,与贼遇,被执以行,陈氏且行且骂贼,乱捶之,挟以登舟,骂不已,忽振厉自投江中,其父方卧病,见其女至,呼之不应,骇曰:“吾岂梦耶?”既而有自贼中归者,言陈氏死状,明日尸逆流而上,止石梁岸傍,时盛暑,尸已变,其夫验其背有黒子,乃恸哭曰:“是吾妻也。”舁归殓之。
译当时在县城中,陈氏外出躲避贼寇,与贼人相遇,被抓获并强行带走。陈氏一边行走一边痛骂贼人,贼人胡乱殴打她,挟持她登上船,她仍不停地咒骂,忽然振作精神,自己跳入江中。她的父亲正卧病在床,看见女儿回来,呼唤她没有回应,惊骇地说:“我难道是在做梦吗?”不久有从贼人那里回来的人,讲述了陈氏死时的状况。第二天,尸体逆流而上,停在石梁岸边。当时正值盛夏,尸体已经腐烂变形,她的丈夫查验她背上的黑痣,于是痛哭道:“这是我的妻子。”抬回家中收殓安葬。
明祝氏,铅山人,傅冈妻。傅殁,祝年二十六。姑议改嫁,祝泣辞甚确。姑竟欲夺之聘,至祝佯为闭门检餙,状竟赴河边抱石而死。是秋大旱,知县张昺祷不应,乃集耆老问故。有以祝氏节义告者,昺即具牲醴为文,亲诣死所奠之。是夕大雨,祝之死处水深莫测。后涌洲,俗呼为妇洲。
吴氏,封邱人,庠生彭仪妻。仪卒,守志不三载,而姑亡,子死。其母欲改适,吴即更衣沐体,濳行至夫墓,以手剜墓侧土,崩尺余,欲进不得,痛哭泪竭,继之以血,自缢于棠树而死。时仲冬,棠复生花,盛寒不陨,人谓贞烈所致。成化中受旌。
高氏妇,高邮人,携其女从夫避乱,见道傍空舍,入其中。贼将迫,脱金纒臂与女,且语夫令疾行。夫挈女稍远,乃解足纒,自经。贼至,焚其舎。夫抵仪真,夜梦妇告曰:“我已缢死彼舎。”
齐氏曹旺七之妻,余干人。正徳间,盗猝至曹氏室,齐走匿草莾中。贼搜得,曳之去。齐哭且骂,沿途援竹木不行,抱树大骂,求死。贼刺杀之。夫収其尸,创痕不渍血,怒气勃勃如生。
谨按,人之精诚既至,未有不可以动天地格▯神者。如杞梁妻及祝氏,有崩城涌洲之异;吕氏有风雷晦防之异;吴氏有棠树冬花之异。岂非烈气之所感哉?向氏白乳流吭,齐氏创痕不渍血;小常村妇尸迹,雨则干,晴则湿。是皆英灵特异。至刘氏梦想而知夫死,陈氏形见其父,高妇梦告其夫。孰谓死者无知耶?故彚其神异之迹,着之。
宋王贞妇,临海人也。徳祐二年冬,元兵入浙东,舅姑与夫皆遇害。主将见妇晢美,欲纳之。妇号恸欲自杀,为夺挽不得死。夜令俘妇杂守之。妇乃佯谓主将曰:「若以吾为妻者,欲令终身善事君也。吾舅姑与夫皆死,而我不为之哀,是不天也。不天之人,将焉用之?愿请为期服,即惟命。茍不聴我,我终死耳,不能为若妻也。」主将恐其诚死,许之。然防守益严。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嵊青枫岭下,临絶壑。妇待守者少懈,啮挴指出血,书诗于崖石上曰:「君王厄运妾当灾,弃女抛男逐马来。夫面不知何日见,此身料得几时囘。两行珠泪偷频滴,一片愁眉鎻未开。囘首故山防渐逺,存亡两字实哀哉。」写毕即投崖下以死。血渗入石间,将阴即坟起,如始书时,不为风雨剥蚀。嵊丞徐君端树石刻碑于死所。浙东元帅泰野不华守越,日为立庙像。乡之人表曰「贞妇」,易岭名曰「清风」。韩氏女,字希孟,巴陵人,丞相琦之裔也。少明慧,知读书。开庆元年,元兵至岳阳,女年十八,为卒所掠,将挟以献其主将。女知必不免,竟赴水死。越三日,得其尸于练裙帯有诗曰:「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袵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激烈摧心肝。」
岳州徐君寳妻被掠,来杭,居韩蕲王府。自岳至杭,相从数千里。主者数欲犯之,而终以巧计脱。葢妻有令姿,主者不忍杀也。一日,主者怒甚,将即强焉,因告曰:「俟妾祭先夫,然后乃为君妇,不迟也。奚用怒哉?」主者喜诺,即焚香再拜,黙祝,南向饮泣,题《满庭芳》一词于壁上。题已,投大池中死。其词曰:「汉上繁华,江南人物,尚遗宣政风流。緑窻朱戸,十里烂银钩。一旦刀兵齐举,旌旗拥百万▯貅,长驱入歌楼舞榭。风卷落花愁。清平三百载,典章文物,扫地多休。幸此身未北,犹客南州。破鉴徐▯何在,空惆怅,相见无由。从今后,断魂千里,夜夜岳阳楼。」
蔺氏,江西吉安人,为邝家妇。陈友谅部遣邓平章防其县。属帅闻蔺有殊色,将纳之。蔺曰:“帅贵人,妾事之,无恨。然吾良人以礼币聘妾为妇者若干年矣,与生二子。妾不忍即背恩。军中礼不▯,请持一月丧,乃为帅妇。”帅许之。服未终,移兵别县。帅曰:“吾如汝约,今夕谐吾婚乎?”蔺曰:“诺。”既而帅他适,使二卒守之。蔺曰:“为取鸡酒具、香火,今夕吾为帅妇,敢告先良人灵。”卒俱出,乃先杀婴儿,啮指血书
译明代的祝氏,是铅山人,傅冈的妻子。傅冈去世后,祝氏年仅二十六岁。婆婆商议让她改嫁,祝氏哭着坚决推辞。婆婆竟然想强行把她许配给人家,祝氏假装关门整理妆饰,实际上却跑到河边抱着石头投水而死。那年秋天大旱,知县张昺祈祷求雨没有应验,于是召集乡里的老人询问缘故。有人把祝氏守节尽义的事告诉了张昺,张昺立刻备办牺牲酒食,写好祭文,亲自到祝氏死的地方祭奠。当晚下起大雨,祝氏死去的地方水深不可测。后来那里涌出沙洲,俗称为“妇洲”。
吴氏,是封邱人,县学生彭仪的妻子。彭仪去世,吴氏守志不到三年,婆婆去世,儿子也死了。她的母亲想让她改嫁,吴氏随即换衣服沐浴身体,悄悄走到丈夫的墓前,用手挖掘墓侧的泥土,挖塌了一尺多深,想再挖下去却挖不动,痛哭到眼泪流干,接着流出血来,在棠树上自缢而死。当时是仲冬时节,棠树竟然又开出花来,在严寒中不凋落,人们说是吴氏贞烈之气所致。成化年间受到朝廷表彰。
高氏妇,是高邮人,带着女儿跟随丈夫躲避战乱,看见路边有空房子,就进去住。贼兵将要逼近,她脱下金臂钏给女儿,并且告诉丈夫让她快走。丈夫带着女儿走远一些后,她就解开脚上的裹布,自缢而死。贼兵到了,烧毁了那间房子。丈夫到达仪真,夜里梦见妻子告诉他说:“我已经在那间房子里自缢死了。”
齐氏是曹旺七的妻子,余干人。正德年间,盗贼突然闯入曹氏家中,齐氏逃跑躲藏在草丛中。贼兵搜查发现她,把她拖走。齐氏一边哭一边骂,沿途拉着竹木不肯走,抱着树大骂,求死。贼兵刺杀了她。丈夫收殓她的尸体,伤口不渗血,怒气蓬勃好像还活着一样。
谨按:人的精诚既然达到了极致,没有不能感动天地、感通神明的。像杞梁的妻子和祝氏,有城墙崩塌、沙洲涌出的奇异现象;吕氏有风雷昏暗的奇异现象;吴氏有棠树冬天开花的奇异现象。这难道不是刚烈之气所感应的吗?向氏乳汁从喉咙流出,齐氏伤口不渗血;小常村妇人的尸迹,下雨就干,晴天就湿。这些都是英灵特异的表现。至于刘氏做梦就知道丈夫死了,陈氏看见父亲的形体,高氏妇做梦告诉丈夫。谁说死者没有知觉呢?所以把这些神异的迹象汇编起来,记载下来。
宋代的王贞妇,是临海人。德祐二年冬天,元兵进入浙东,公婆和丈夫都遇害。元军主将看见妇人容貌美丽,想纳她为妻。妇人号哭想要自杀,被夺走绳索没能死成。夜里让俘虏的妇女混杂看守她。妇人于是假装对主将说:“如果你把我当作妻子,是想让我终身好好侍奉你。我的公婆和丈夫都死了,而我不为他们哀悼,这是违背天理的人。违背天理的人,你还要她做什么?希望请求给我守丧的期限,我就听命于你。如果不听我的,我终究会死,不能做你的妻子。”主将担心她真的死去,答应了她。但是防守更加严密。第二年春天,军队返回,带着她走到嵊县青枫岭下,面对深谷。妇人等待看守的人稍微松懈,咬破手指出血,在崖石上写下诗说:“君王厄运妾当灾,弃女抛男逐马来,夫面不知何日见,此身料得几时回。两行珠泪偷频滴,一片愁眉锁未开。回首故山渐渐远,存亡两字实哀哉。”写完后就跳下悬崖而死。血渗入石头缝隙中,将要阴天的时候就隆起,像刚写的时候一样,不被风雨剥蚀。嵊县丞徐君端在死的地方树立石刻碑。浙东元帅泰野不华镇守越州,每天为她立庙塑像。乡里人表彰她为“贞妇”,把岭名改为“清风”。
韩氏女,字希孟,是巴陵人,丞相韩琦的后代。年少时聪明慧黠,懂得读书。开庆元年,元兵到达岳阳,女子十八岁,被士兵掠走,将要挟持她献给主将。女子知道必然无法逃脱,竟然投水而死。过了三天,在练裙带上找到她的尸体,上面有诗说:“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衽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激烈摧心肝。”
岳州徐君宝的妻子被掠,来到杭州,住在韩蕲王府。从岳州到杭州,跟随了几千里。主人多次想侵犯她,但她最终凭借巧妙的计策逃脱。大概是因为妻子有美好的姿色,主人不忍心杀她。一天,主人非常愤怒,将要强行侵犯她,妻子于是告诉他说:“等妾祭祀先夫,然后才做您的妻子,不晚吗?何必发怒呢?”主人高兴地答应,妻子就焚香再拜,默默祈祷,面向南边饮泣,在墙上题写《满庭芳》一词。题写完后,投进大池中死去。她的词说:“汉上繁华,江南人物,尚遗宣政风流,绿窗朱户,十里烂银钩。一旦刀兵齐举,旄旗拥百万貔貅,长驱入歌楼舞榭,风卷落花愁。清平三百载,典章文物扫地多休。幸此身未北,犹客南洲。破鉴徐娘何在,空惆怅,相见无由。从今后断魂千里,夜夜岳阳楼。”
蔺氏,是江西吉安人,做了邝家的媳妇。陈友谅部将邓平章镇守那个县。邓帅听说蔺氏有非凡的美色,想纳她为妻。蔺氏说:“帅是贵人,妾侍奉他,没有怨恨。但是我的丈夫用礼币聘我为妻已经好几年了,并且生了两个儿子。妾不忍心立刻背弃恩情。军中礼节不完备,请让我持守一个月的丧期,然后才做帅的妻子。”帅答应了她。丧期还没结束,帅调兵去别的县。帅说:“我遵守和你的约定,今晚成全我的婚姻好吗?”蔺氏说:“好。”随后帅去了别的地方,派两个士兵看守她。蔺氏说:“去取鸡酒器具、香火,今晚我做帅的妻子,敢向先夫的灵位禀告。”士兵都出去了,蔺氏就先杀了婴儿,咬破手指用血写
壁曰:“泾渭难分浊与清,此身不幸厄红巾。孤儿未忍更他姓,烈妇何曾嫁二人。白刃自挥心似铁,黄泉欲到骨如银。荒村日落猿啼处,过客闻之亦惨神。”书罢,先刎二子,即自刎。帅返,询二卒,卒指壁间题。帅倩人读其诗,驰白邓。邓闻之,陈陈立庙旌表。
译壁说:“泾水与渭水难以分清浊与清,我这不幸的身躯遭逢红巾军的灾难。孤儿不忍心改随他人姓氏,烈妇何曾改嫁第二个男人。挥起白刃自杀时心坚如铁,即将步入黄泉时骨洁如银。在荒村日落、猿猴啼叫的地方,过往的行人听到此事也会感到悲伤。”写完诗后,她先割断两个儿子的喉咙,随即自刎。元帅返回后,询问两名士兵,士兵指向墙壁上的题诗。元帅请人朗读这首诗,并快马加鞭禀报邓氏。邓氏听说后,在陈陈建立庙宇以表彰她。
花山节妇,髙淳人。至元间,为兵所逼,至崇贒乡碑亭桥,啮指濡血,题诗亭上。有云:“遥望花山何处是?”遂自缢死。节妇刘氏,大同人。至正戊申年秋,与姑华氏俱为河南军帅所掠,苦被驱迫。姑因谓刘曰:“汝芳年,奈何?”刘曰:“有死耳。”姑曰:“刎无刀,缢无索,奈何?”刘曰:“当激贼怒,以就死耳。”遂相与大骂,遇害。时年二十二。尝赋庭栢以自况,有“既保嵗寒,心不在遐年夀”之句。
何氏,衢州龙防县儒家妇。至正间,为乱兵所掠,裂帛题诗曰:「失身无补君王事,死节难酬夫壻恩。」题毕,投江而死。
李景文妻徐氏,名彩鸾,字淑和,浦城徐嗣源之女,畧通经史。毎诵文天祥《六歌》,必为之感泣。至正十五年,青田贼冦浦城,徐氏从嗣源逃于旁近山谷。贼持刀欲杀嗣源,徐氏前曰:「此吾父也,宁杀我!」贼舍父而止。徐氏徐氏语父曰:「儿义不受辱,今必死,父可速去。」贼拘徐氏至桂林桥,拾炭题诗壁间,有云:「惟有桂林桥下水,千年照见妾心清。」乃厉声骂贼,投于水。贼竞出之,既而乗间复投水死。
陈淑真,富州陈璧之女。璧故儒者,避乱移家隆兴。淑真七嵗能诵诗皷琴。至正十八年,陈及谅冦隆兴。淑真见隣妇仓皇来告,乃取琴坐牗下弹之。曲终▯然流涕曰:“吾絶弦于斯乎?”父母怪问之。淑真曰:“城防必遭辱,不如早死。”明日贼至,其居临东湖,遂溺焉。水浅不死,贼抽矢胁之上岸。淑真不从,贼射杀之。
谨按,此皆烈妇临死而题诗词以见志者,或全篇具存,或仅▯一二句,其千古不磨则一也。夫,妇人女子。
习礼明诗,固已希觏,而又发为激烈之音,表其坚贞之志,即与孔子所定三百篇同垂天地间,岂多愧乎?
至陈淑真,七嵗能诵诗。闻冦至,弹琴终曲,从容就义。亦可谓因声见志矣。
御定内则衍义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巻十二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礼之道
端好尚
内则》曰:「若饮食之,虽不嗜,必尝而待加之;衣服虽不欲,必服而待加之事人,代之已,虽弗欲,姑与之,而姑使之,而后复之。」
谨按,人情易动,舍严慎而之恣肆,如堤斯溃,圣人已蚤为之防,是莫若谨好尚矣。宫中好大袖,四方全疋帛,女子之嗜,顾可不致谨乎哉?茍饮食必求其精洁,衣服必求其华丽,役仆必求其颐指气使,推而极之道,将难继欲,将难制,家道由此而日耗,身名由此而日败,此为妇之始,舅姑所当加意检束者也。
易·归妹》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妺人之终始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征,防位不当也。
无攸利,柔乘刚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妺;君子以永终知敝。谨按:天下事,制之在始,其秉为不可妄干之宪典者,义其濳捄于未然之先者,知。知则有以制其动,不妄动则有以安其位,而嗜欲无所乘以起。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岂非不睹不闻之中有不敢轻说者在哉?此卦兑为少女,而说震之长男,是所归在妹,非咸卦男先求女之道矣。始进以正,犹恐其终之不正,况始进不以正者乎?然婚姻之礼则何可废也?男女居室,本属天地之大义,天地不交则气化塞而万物不兴,男女不交则形化冺而人类灭絶。女道之终,妇道之始,此等关键,何其凛凛!乃所以动者,惟说是则六礼可以不备,四徳可以不修,虽不至郑卫之奔,而已溃有别之制。圣人惧其嗜欲既动,将来治家必至失长防之序,伤恩义而害伦理,故为之戒曰:「征防,无攸利。」自二爻至五爻位,皆不得其正,刚爻居柔,柔爻居刚,是一家之中,主伯亚旅,凟乱其名分之常矣。三爻五爻,刚爻而柔居,是妇制其夫,权在隂而不在阳,凶悍妬忌,何所不至哉?其初不过一念之发,其后顿至倒我纲常,丈夫不得自主,夫亦何利有此妇乎?此雷动泽随,事本相因,欲图其终,先慎其始,致知之学,不可不讲也。
周宣王后宣
译花山节妇,是高淳人。至元年间,她被士兵逼迫,逃到崇贒乡的碑亭桥,咬破手指沾血,在亭子上题诗。诗中有句:“遥望花山何处是?”随后她自缢而死。节妇刘氏,是大同人。至正戊申年秋天,她和婆婆华氏都被河南军帅掳掠,遭受严酷驱迫。婆婆对刘氏说:“你正值青春年华,该怎么办呢?”刘氏说:“只有死而已。”婆婆说:“没有刀可割颈,没有绳子可自缢,怎么办?”刘氏说:“应当激怒贼人,以此求死。”于是两人一起大骂贼人,遇害身亡。当时刘氏二十二岁。她曾作《庭柏》诗以自况,其中有“既保岁寒,心不在遐年寿”的诗句。
何氏,是衢州龙游县儒生之妻。至正年间,她被乱兵掳掠,撕开丝帛题诗道:“失身无补君王事,死节难酬丈夫恩。”题写完毕,投江而死。
李景文的妻子徐氏,名彩鸾,字淑和,是浦城徐嗣源的女儿,略通经史。每次诵读文天祥的《六歌》,必定感动哭泣。至正十五年,青田贼寇侵犯浦城,徐氏跟随徐嗣源逃到附近山谷。贼人持刀想要杀徐嗣源,徐氏上前说:“这是我的父亲,宁可杀我!”贼人便放过父亲而停止。徐氏对父亲说:“女儿誓不受辱,今天必定赴死,父亲可以快些离去。”贼人将徐氏拘押到桂林桥,她拾起炭块在墙壁上题诗,其中有句:“惟有桂林桥下水,千年照见妾心清。”于是她厉声骂贼,投水而死。贼人将她捞起,不久她趁间隙再次投水而死。
陈淑真,是富州陈璧的女儿。陈璧本是儒生,为避战乱将家迁至隆兴。淑真七岁就能诵读诗歌、弹琴。至正十八年,陈及谅侵犯隆兴。淑真看见邻居妇女惊慌失措地来报信,于是取琴坐在窗下弹奏。曲终,她凄然流泪说:“我将在这里断弦吗?”父母奇怪地询问她。淑真说:“城池必定会遭受侮辱,不如早点死。”第二天贼人到来,她的家临近东湖,于是她投水自尽。水浅没有死成,贼人抽出箭威胁她上岸。淑真不从,贼人将她射杀。
谨按,这些都是烈妇临死时题写诗词以表明志向的人,有的全篇保存下来,有的仅存一两句,但她们千古不朽的精神是一样的。妇女女子,习礼明诗,本来就已经罕见,而又发出激烈的声音,表明她们坚贞的志向,即使与孔子所编定的《诗经》三百篇一同流传于天地之间,难道有什么惭愧吗?
至于陈淑真,七岁就能诵读诗歌。听说贼寇到来,弹琴终曲,从容赴义。也可以说是通过声音来表明志向了。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二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礼之道
端正喜好风尚
《内则》说:“如果给长辈饮食,即使不喜欢吃,也一定要品尝并等待添加;衣服即使不想穿,也一定要穿上并等待添加。侍奉他人,代替他人做事,即使对方不愿意,也先给予并让他使用,然后再归还。”
谨按,人的情感容易波动,舍弃严肃谨慎而走向放纵肆意,就像堤坝决口一样,圣人早已为此设防,这没有比谨慎对待喜好风尚更重要的了。宫中喜好大袖,四方就耗费整匹的丝帛,女子的嗜好,难道可以不谨慎对待吗?如果饮食必定追求精洁,衣服必定追求华丽,役使仆人必定追求颐指气使,推而极之,欲望将难以满足,将难以控制,家道因此日渐消耗,身名因此日渐败坏,这是做媳妇的开始,公婆应当加以注意约束的地方。
《易经·归妹卦》彖辞说:归妹,是天地的重大义理。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兴盛。归妹是人的终始。以喜悦而行动,这就是归妹。征伐,是因为位置不当。没有利益,是因为柔顺凌驾于刚强之上。象辞说:泽上有雷,是归妹卦;君子以此长久保持终始,知道弊病。谨按:天下的事情,制约在于开始,那些秉持不可随意侵犯的法典的,是义理在未然之前潜藏救助。知道,就有办法制约行动,不妄动就有办法安定位置,而嗜欲没有机会乘虚而起。君子的道理,起始于夫妇,达到极致时,能洞察天地,难道不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不敢轻易言说的东西吗?这个卦兑为少女,而喜悦震卦的长男,这是所归在妹,不是咸卦男先求女的道理。开始进入以正道,还担心最终不正,何况开始进入不以正道的呢?然而婚姻的礼仪怎么可以废除呢?男女同居,本属于天地的大义,天地不交合则气化闭塞而万物不兴盛,男女不交合则形化消亡而人类灭绝。女道的终结,妇道的开始,这些关键,多么令人敬畏!然而所以行动的,只有喜悦,那么六礼可以不备,四德可以不修,虽然不至于像郑卫之风的私奔,但已经破坏了有别之制。圣人害怕嗜欲既动,将来治家必定会失去长幼尊卑的次序,伤害恩义而损害伦理,所以告诫说:“征伐,没有利益。”从二爻到五爻的位置,都不得其正,刚爻居柔位,柔爻居刚位,是一家之中,主伯亚旅,扰乱了名分的常理。三爻五爻,刚爻而居柔位,是妇人控制丈夫,权力在阴而不在阳,凶悍嫉妒,无所不至。起初不过是一念之发,后来顿时导致颠倒纲常,丈夫不能自主,丈夫有什么利益有这样的妇人呢?这雷动泽随,事情本来相互关联,想要图谋其终,先要谨慎其始,致知的学问,不可不讲。
周宣王后宣
姜。宣姜有贤德,事非礼不言,行非礼不动。王尝晏起,后脱簪珥待罪于永巷,使傅母通言曰:「妾实不德,使王失礼而晏朝,天下见以为王之乐色而忘于徳也。夫茍乐色,必好奢;好奢,必穷乐;穷乐者,乱之所兴也。原乱之兴,自婢子起,当伏其辜。」敢请王曰:「寡人不德,实自生过,非夫人罪也。」遂复姜后,而増修于政,成中兴之名。
译姜。宣姜有贤德,说话不合礼义就不说,行动不合礼义就不做。周宣王曾经晚起,宣姜便摘下簪珥,在永巷等待治罪,让傅母转达话说:“妾身实在没有德行,致使大王失礼而晚朝,天下人看见后会认为大王沉溺女色而忘掉了德行。如果沉溺女色,必定喜好奢侈;喜好奢侈,必定穷极享乐;穷极享乐,就是祸乱兴起的原因。推究祸乱兴起,是从婢妾我开始的,我应当伏法受罪。”于是请求大王说:“我德行不足,实在自己招致过错,不是夫人的罪过。”于是恢复姜后的地位,并在政事上更加修明,成就了中兴的名声。
谨按,嗜好莫深于富贵,而周家以农事开国,世世习为勤俭。宫阃之内,代有淑人。姜嫄以厥徳不囘,昭受上帝。太姜贞顺率道,佐太王以养民,迁都。太任端一诚庄,其娠文王,寝坐必防其侧,跸饮食必严其正味,视听必谨其声色。胎教之法,朱熹采之为《小学》篇首,岂非嗜好之端,必端之于最始哉?至于宣王法文、武、成、康之遗风,内修外振,用贤使能,中兴事业,着之《大雅》《小雅》者甚详,而不可无宣姜之贤内助也。葢徳为临御朝纲之本,色乃蛊壊政治之由,极其所至,曰必好奢,必穷乐。可见宣王励精图治,未尝有奢而且乐之心,独是百丈之堤溃于蚁穴,燎原之火起于星星。君子不可不早防其防耳。
汉光武母南顿君夫人樊氏,自为女子时,不正容服,不出于房。舜善婉顺,为宗人女师。帝徳从毓焉。
明徳马皇后,帝幸园囿、离宫,后希从,常以风邪雾露为戒,辞意欵曲,多见采纳。
谨按女徳之修,匪昕伊夕。樊氏当为女子,即淑慎不忒,至此可以继文母之胎教矣。嫉妬之生,固起于朝夕不离。帝治之衰,亦多由于离宫别馆。马后之希从,而又复以风邪雾露为诫。情谊何其深,而用心何其婉。其美之可以继太姒者,史不胜书。即此一端,嗜好岂有过焉者哉。
卫姫,齐桓公夫人。齐桓公好滛乐,谏不听。为不听音乐,齐侯感而放郑声。
樊姫,楚庄王夫人。楚庄王好畋,谏不听,为不食禽兽之肉。楚王感而废畋。
谨按,夫妇之道,形就而心洽,故好尚所至,易纵而难束。端好尚者,以一身之端,并能谏诤君子,而使之端,其端乃大。然责之妇女,则难,何也?势既处其卑,则望见顔色,得充下陈,即以为幸。婉顺之情,习之已久,严正之气,无所用之,则退然思返耳。况齐桓公、楚庄王,皆五霸中之表表者,一则任用管仲,以三万人方行天下,衣裳之防四,兵车之防十,一天子且嘉劳其功;一则任用孙叔敖,入陈而民不疲劳,入郑而君无怨讟,且合天下之诸侯,受其防盟。岂复妇人所能谏哉?而何以卫姫不听音乐,齐桓公感而放郑声;樊姫不食禽兽之肉,楚庄王感而废畋猎?嗜好之所止者甚防,而成就二霸之所关者甚大。可见牀第之际,易于损徳,亦易于增徳。况有天下者,其势愈尊,下役之言益不足当,其采听嗜好,又何所底止也哉?此明王必敬妻子,孔子亦尝以之对哀公欤?
唐汉阳公主名畅,徳宗女,孙也。顺宗在青宫,主出适,入辞,涕泣不自胜。帝怜之,曰:“儿有不足耶?”对曰:“思相离,无不足也。”帝亦泣,顾顺宗曰:“真而子也。”其后戚里争为奢,主终守俭约,每用鐡簪画壁,记出纳。尝入宫,文宗问:“姑服何法服也?”今世服侈甚,始何代而然?对曰:“妾自贞元时辞宫,所服皆当时赐衣,未尝敢少变。元和后,数用兵,悉出禁藏,纎丽物赏战士,由是散于人间。中外相矜狃,以成俗。若陛下示好恶以风羣下,谁敢不敬应?”帝悦,诏宫人视主衣广狭为制,谕戚里式焉。
宋魏国公主,太宗皇帝女也。防不好弄,长未尝出闺闼。帝尝发寳藏,观诸女令择取,主凝立无取也。
种母,洛阳人,种放母也。性乐道,薄滋味。诸子皆干进,不说也。独放沈黙好学,说之与俱隠终南豹林谷中。放授徒以养,结草为庐,仅蔽风雨,宴如也。放后以荐被徴,入告母。母恚曰:“常劝汝勿聚徒讲学,身既隠矣,焉用文为?今果为人知,而不得安处,我将弃汝入穷山矣。”放称疾不起,母尽取其笔砚焚弃之,与泽人避地者居焉。太宗诏赐放緍钱,令养母,勿夺其志,且令有司嵗时存问焉。谨按:好尚之端,莫难于贵介生之深宫,长于阿保,未尝知天下之饥寒劳苦也。汉阳公主为徳宗之女孙,当贞元年间,公主下嫁,思念祖父而礼,又不得不离。观其对文宗之言,虽遡及衣服奢侈风俗頺靡之故而言,念用兵不胜,戚戚有规谏之苦心焉。魏国公主入库藏而凝立不取,所好可知,庄严简重,洵可嘉尚。种放之母
译仔细考察,嗜好没有比富贵更深的了,而周朝以农事开国,世世代代习惯于勤俭。后宫之中,代代都有贤淑之人。姜嫄因为她的德行坚定不移,显明地承受了上帝的福佑。太姜贞静顺从,遵循正道,辅佐太王养育百姓,迁都。太任端庄专一、真诚庄重,她怀孕文王时,睡觉坐立必定谨慎地防止偏邪,饮食必定严格保持纯正的味道,视听必定谨慎地对待声音和色彩。胎教的方法,朱熹将其收录在《小学》篇首,这难道不是嗜好的开端,必须在最初就端正吗?至于宣王效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风,对内修治对外振作,任用贤能,中兴的事业,在《大雅》《小雅》中记载得很详细,但也不能没有宣姜这位贤惠内助的贡献。大概德行是治理朝纲的根本,美色是败坏政治的原因,推究其极致,必定喜好奢侈,必定穷极享乐。可见宣王励精图治,未曾有奢侈且享乐的心思,只是百丈的堤坝溃决于蚁穴,燎原的大火起于星星之火。君子不可不早早防备啊。
汉光武帝的母亲南顿君夫人樊氏,自从做女子时,就不端正容貌服饰,不出房门。她善于温婉顺从,成为宗族中女子的老师。帝王的德行由此孕育而成。
明德马皇后,皇帝去园囿、离宫,皇后很少跟随,常常以风邪雾露为戒,言辞恳切委婉,大多被采纳。
仔细考察,女德的修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樊氏在做女子时,就淑慎无差错,至此可以继承文母的胎教了。嫉妒的产生,固然源于朝夕不离。帝王治理的衰败,也多由于离宫别馆。马皇后很少跟随,又再次以风邪雾露为诫。情谊多么深厚,而用心多么委婉。她的美德可以继承太姒的,史书不胜枚举。仅就这一点,嗜好难道有超过这个的吗?
卫姬,齐桓公的夫人。齐桓公喜好淫乐,劝谏不听。因为不听音乐,齐侯感动而废除了郑声。
樊姬,楚庄王的夫人。楚庄王喜好打猎,劝谏不听,因为不吃禽兽的肉。楚王感动而废除了打猎。
仔细考察,夫妇之道,形体相就而心意融洽,所以好尚所至,容易放纵而难以约束。端正好尚的人,以一身的端正,并能劝谏君子,而使之端正,其端正才伟大。然而要求妇女,则难,为什么呢?地位既处于卑下,那么望见脸色,得以充当下陈,就以为幸运。温婉顺从的情态,习之已久,严正之气,无处施展,则退然思返罢了。何况齐桓公、楚庄王,都是五霸中的杰出者,一个任用管仲,以三万人横行天下,衣裳之防四,兵车之防十,天子尚且嘉奖慰劳其功;一个任用孙叔敖,进入陈国而百姓不疲劳,进入郑国而国君无怨言,并且会合天下的诸侯,接受其盟约。哪里是妇人所能劝谏的呢?而为什么卫姬不听音乐,齐桓公感动而废除郑声;樊姬不吃禽兽的肉,楚庄王感动而废除打猎?嗜好所止的地方很细微,而成就二霸所关涉的很大。可见床第之间,容易损害德行,也容易增加德行。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其地位愈尊贵,下役的话愈不足以当,其采纳嗜好,又何所底止呢?这明王必定敬重妻子,孔子也曾以此回答哀公吗?
唐汉阳公主名畅,是德宗的女儿,孙也。顺宗在青宫时,公主出嫁,入辞,涕泣不能自持。皇帝怜惜她,说:“儿有不足吗?”回答说:“思念相离,没有不足。”皇帝也哭泣,看着顺宗说:“真是你的儿子。”其后戚里争相奢侈,公主始终守持俭约,每次用铁簪画壁,记录收支。曾经入宫,文宗问:“姑穿什么法服?”现在世俗服饰奢侈得很,始于何代而如此?回答说:“妾自从贞元时辞宫,所穿的都是当时赐衣,未曾敢稍变。元和后,多次用兵,全部出自禁藏,纤细华丽的物品赏赐战士,由此散于人间。中外相矜狃,形成习俗。如果陛下示好恶以风群下,谁敢不敬应?”皇帝高兴,诏令宫人看公主衣服的宽窄为制,谕令戚里效法。
宋魏国公主,是太宗皇帝的女儿。从小不喜欢玩耍,长大未曾出闺闼。皇帝曾经打开宝藏,让诸女选择,公主凝立不取。
种母,洛阳人,种放的母亲。性乐道,薄滋味。诸子都追求进身,不喜欢。唯独种放沉默好学,喜欢他与他一起隐居终南豹林谷中。种放授徒以养,结草为庐,仅能蔽风雨,安然自若。种放后来因荐被征,入告母。母亲愤怒地说:“常劝你不要聚徒讲学,身既隐矣,焉用文为?今果为人知,不得安处,我将弃汝入穷山矣。”种放称疾不起,母亲尽取其笔砚焚弃之,与泽人避居者居焉。太宗诏赐种放缗钱,令养母,勿夺其志,并且令有司岁时存问焉。仔细考察:好尚的开端,莫难于贵介生于深宫,长于阿保,未曾知天下之饥寒劳苦也。汉阳公主是德宗之女孙,当贞元年间,公主下嫁,思念祖父而礼,又不得不离。观其对文宗之言语,虽追溯及衣服奢侈风俗颓靡之故而言,念用兵不胜,戚戚有劝谏之苦心焉。魏国公主入藏库而凝立不取,所好可知,庄严简重، 洵可嘉尚。种放之母
恶富贵而甘贫贱,尤人世所难。教授生徒,犹嫌其文也;终南草庐,犹畏其不隠也。岂复以纷华靡丽动其心乎?
译厌恶富贵而安于贫贱,这更是世人难以做到的。教授学生,还嫌自己的文章不够好;住在终南山下的草庐,还担心自己隐居得不够彻底。哪里还会被繁华富丽的事物动摇心志呢?
礼之道
崇俭约
内则》曰:「衣服裘衾车马,则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也。」
又曰:「大夫燕食有脍无脯,有脯无脍;士不贰羮胾。」谨按:礼与其奢也,宁俭。欲崇俭约,必先循礼。人子、人妇所用,孰非父母、舅姑者?即竭力治生,总以还父母、舅姑,所应有何足言功?惟有功德于上,以物见馈赐,或衣服,或裘衾,或车马,必献其上,而后敢服用。其次本经,以重宗子、宗妇为主,献宗子、宗妇,则献父母、舅姑,可知矣。至于燕食之礼,大夫则脍与脯常不兼,士则羮与胾常不贰,所以辨名分,即所以敦俭朴。大夫、士之妻,亦从此可知矣。
易·归妹》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防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谨按《归妹》之卦,以少女而悦长男,本属女子之不正,故彖爻每多戒辞。六五柔中居尊,下应九二,所重在德,不尚华餙。帝女下嫁,法服之象,反不及媵妾之美,隂德之盛,无以复加,犹夫月之防望者然。夫子申之曰:“其所以不如娣之袂良者,岂故为矫餙哉?以其有中德之贵而行,故不尚餙。”可见俭约皆本于心。若夫敝居羸马,垢衣粗食,或借以沽名,或借以要功,或借以邀宠,不得与此同日而语也。
诗》周南曰:「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周礼》曰:媒氏掌万民之判,凡嫁子、娶妻,入币纯帛,无过五两。
谨按:农桑者,治安天下之根本;勤俭者,整顿家道之要规。周之后妃,贵而能勤,富而能俭,为絺为绤,必以躬亲。此王业之所以兴其《周礼》所载,媒氏亲成男女之好,惧其后日之奢太甚也,早为定制曰:“入币,纯帛无过五两。男女非受币不交,不亲。”故必入币,币而用纯,所以明其不二色也。无过五两,节其太过,以制之于闲也。是当方嫁之始,教之以节俭,其所以端风教之本者,不亦深乎?
东汉明德马皇后被服俭质,裙不加縁。诸姫主朝请,望见后袍麤踈,以为绮縠,就视之,则大练也。共讶笑后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宫莫不叹息。又曰:“吾夙夜累息,常恐亏先帝之法,有毛髪之罪。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布帛,无芗薰之餙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亲见之,当动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俭耳。”前过濯龙门,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防龙,苍头衣緑褠,领袖正白。顾侍御者不及逺矣,故不加谴怒,但絶嵗用,冀黙愧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
谨按:节俭者,治国之道而帝王则多广大以明高,富有四海,即减膳撤乐,所省防何?不知嗜欲当闲其太过,而礼义必本于饬躬。奢俭所争,不于其大,即一衣服间。美丽之心既炽,后将不可底止。马后德冠后宫,其盛德固非一端,而被服大练,诸姬先笑其麤踈。岂非宫阃之内,习荣华艳冶之日久,遂不觉俭德之为正耶?谭景升曰:俭于听,可以养虚;俭于视,可以养神;俭于言,可以养气;则俭于物力者,物力归之天下,防之六宫,象其朴素。贵戚戒其封靡,东汉风俗,于斯为美。岂非上有好者,下斯从之乎?观其言曰:「禄位重叠,犹再植之木,其根必伤。」真有得乎亏盈谦益之道者。又曰:「高帝之约,非军功不侯,则名噐所在,丝毫不得逾越。」又不耑衣食,是兢兢矣。史官论皇后之贤,三代而下,马后称首,洵哉其不诬也。
和熹邓皇后每有防防,诸姫贵人竞自修整,簪珥光彩,袿裳鲜明,后独质素,装服无餙。方国贡献,竞求珍丽,后悉令禁絶,嵗时但供纸墨而已。减大官、导官、尚方、内者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稲梁米,不得导择。朝夕仅一肉饭,旧大官汤官经用钱嵗且二万万,自是裁数千万,是以减郡国贡过半。又斥卖上林鹰犬,至于蜀汉扣噐、九帯佩刀竝不复调,止画工三十九种。御府、尚方、织室锦绣氷纨、绮縠、金银
译礼的根本在于崇尚节俭。
《礼记·内则》说:“衣服、皮衣、被褥、车马,一定要先献上最好的,然后才敢使用次一等的。”
又说:“大夫在宴饮时,有肉脍就没有肉干,有肉干就没有肉脍;士人的饮食,羹汤和肉块不两样都备。”
谨按: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想要崇尚节俭,必须先遵循礼制。作为人子、人妇所使用的物品,哪一样不是来自父母、公婆的呢?即使竭力经营生计,终究是为了奉养父母、公婆,这理所应当,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功劳呢?只有当父母、公婆因自己的功德而赏赐物品,无论是衣服、皮衣被褥,还是车马,都必须先献上最好的,然后才敢使用。
《内则》原本是以重视宗子、宗妇为主,既然要献给宗子、宗妇,那么献给父母、公婆的道理也就显而易见了。至于宴饮的礼仪,大夫的肉脍和肉干通常不兼有,士人的羹汤和肉块通常不两样都备,这是为了辨别名分,也就是为了敦厚俭朴。大夫、士人的妻子,也由此可以推知。
《易经·归妹卦》六五爻辞说:“帝乙嫁女,正妻的衣袖,不如陪嫁妹妹的衣袖精美。月亮将满未满,吉祥。”象传说:“帝乙嫁女,正妻的衣袖不如陪嫁妹妹的精美。这是因为她处于中位,以尊贵之德行事。”
谨按:《归妹卦》以少女悦慕长男,本属于女子行为不正,所以卦辞爻辞多有告诫之语。六五爻柔顺中正居于尊位,下应九二,重在德行,不崇尚华丽装饰。帝女下嫁,法服的象征,反而不及陪嫁妾室的美观,阴柔之德盛大,无以复加,就像月亮将满未满的样子。孔子解释说:“正妻的衣袖之所以不如陪嫁妹妹的精美,难道是故意矫饰吗?因为她凭借中正之德的尊贵而行动,所以不崇尚装饰。”可见节俭都发自内心。至于那些住破屋、骑瘦马、穿脏衣、吃粗食的人,有的是借此沽名钓誉,有的是借此邀功请赏,有的是借此邀宠,不能与此同日而语。
《诗经·周南》说:“葛藤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之中。枝叶茂密啊,割下来煮烂。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穿着它不知疲倦。”
《周礼》说:“媒氏掌管万民的婚配,凡是嫁女儿、娶妻子,送入的聘礼如果是纯色的丝帛,不能超过五两。”
谨按:农业和蚕桑,是安定天下的根本;勤劳和节俭,是整顿家道的关键。周朝的后妃,地位尊贵却能勤劳,富有却能节俭,织细葛布和粗葛布,必定亲自操作。这就是王业兴盛的原因。《周礼》所载,媒氏促成男女婚姻,担心日后奢侈太过,所以早早制定制度说:“送入聘礼,如果是纯色丝帛,不能超过五两。男女没有接受聘礼不交往,不亲近。”所以必须送入聘礼,聘礼用纯色,是为了表明专一不二。不超过五两,是为了节制过度,在萌芽阶段加以制约。这是在刚要出嫁的时候,就教导节俭,其端正风化根本的用心,不是很深远吗?
东汉明德马皇后衣着朴素,裙子不加镶边。各位公主朝见请安时,远远看见皇后的袍子粗糙稀疏,以为是绮罗绸缎,走近一看,却是粗大的白绢。大家惊讶地笑着说:“这种丝织品特别适合染色,所以用它罢了。”后宫六宫的人无不叹息。马皇后又说:“我日夜辛劳,常恐违背先帝的法度,犯下丝毫罪过。身穿粗白绢,饮食不求甘甜,身边的人只穿布帛,没有香料熏染的装饰,是想以身作则率领下属。以为外戚看到后,应当触动内心自我约束,但他们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喜好节俭罢了。”从前经过濯龙门,看见外戚家来问候起居的人,车马如流水般众多,马匹如龙般矫健,仆役穿着绿衣,领口袖口洁白。回头看侍从,远远不及他们,所以没有谴责发怒,只是断绝了每年的用度,希望他们内心默默惭愧。但他们仍然懈怠,没有忧国忘家的忧虑。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何况是亲属呢?
谨按:节俭是治国的道理,而帝王大多以广大来显示高尚,富有四海,即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节省的又有多少呢?不知道嗜好欲望应当节制其过度,而礼义必定要基于修身。奢侈与节俭的差别,不在于大体,就在衣服之间。追求美丽的心一旦炽盛,后来将不可遏制。马皇后德行冠绝后宫,她的盛德固然不止一端,但穿着粗白绢,各位公主起初嘲笑她粗糙稀疏。难道不是宫闱之内,习惯荣华艳冶的日子太久,竟然不觉节俭之德才是正道吗?谭景升说:在听上节俭,可以涵养虚静;在视上节俭,可以涵养精神;在言上节俭,可以涵养气息;那么在物力上节俭,物力归于天下,约束六宫,象征其朴素。贵戚戒除其封赏靡费,东汉的风俗,在此时最为美好。难道不是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就会跟随吗?看她说的话:“禄位重叠,就像再次种植的树木,其根必定受伤。”真正有得于亏盈谦益的道理。又说:“高帝的约定,没有军功不封侯,那么名器所在,丝毫不得逾越。”又不专断衣食之事,真是兢兢业业。史官评论皇后的贤德,三代以下,马皇后称首,确实不假。
和熹邓皇后每当有集会,各位姬妾贵人竞相修饰打扮,簪子耳环光彩夺目,衣裙鲜明亮丽,皇后独自质朴素雅,装束没有装饰。各国进贡,竞相寻求珍奇华丽之物,皇后全部下令禁止,岁时只供应纸墨而已。减少大官、导官、尚方、内者等机构服御的珍馐美味和靡丽难成的物品,如果不是供给陵庙的稻粱米,不得挑选。早晚只吃一顿肉饭,原来大官、汤官每年花费将近二万万钱,从此裁减到数千万,因此减少了郡国进贡的一半。又斥卖上林苑的鹰犬,至于蜀汉的扣器、九带佩刀等都不再征调,只保留画工三十九种。御府、尚方、织室的锦绣冰纨、绮罗、金银
、珠玉、犀象、玳瑁、雕镂翫防之物,皆絶而不作。离宫别馆所储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掖庭宫人及宗室同族有羸老不任使者,令园监阅实上其姓名,或自御北宫阅视,恣其去留,罢遣者迨五六百人。故事嵗终当飨遣卫士大傩逐疫,太后以为隂阳不和,军旅数兴,诏飨防毋设戯作乐,减逐疫侲子之半。
译珍珠、玉石、犀角、象牙、玳瑁以及雕刻镂空的玩赏防身之物,全都禁止制作。离宫别馆中储备的干粮、柴炭,全部下令削减。掖庭宫人及宗室同族中有瘦弱年老不能服役的,命令园监核查上报他们的姓名,有时皇帝亲自到北宫视察,任由他们去留,被罢免遣散的大约有五六百人。按旧例,年终应当犒劳遣送卫士并进行大傩仪式以驱除疫病,太后认为阴阳不和,战争频繁兴起,下诏犒劳时不要设置戏乐,减少一半驱疫的童子。
谨按朝廷所费与大夫士庻不同,每一正额出之百姓者,尝数倍,以故节俭所关,尤为重大。东汉和帝之世,可号治平,况宫中玩好,累代相传,亦众,谓应有耳。细至稲米之必加简择,托其名于供祭,相沿傩人侲子,托其名于古礼,以至刻玉销铜,鹰犬绘畵,玩具之有金银珠玉犀象玳瑁等物,未必非巨室所习为美观,而一一裁禁,诚见夫宫内所节俭,四方羣起而法之。我撙节者,丝毫天下所安享者,即可巨万,故可为节俭之法。至于详考故典,大官主膳羞,导官主择米供祭,尚方掌工作刀剑及刻玉噐,内者主帷帐,蜀郡、广汉郡主作供进之噐,以金银为縁餙,嵗终卫士当代归者,上亲飨而罢遣之。因此月日歴虚危有坟墓四星之气,布为厉鬼,随强隂以侵人,用年十嵗以上十二嵗以下者百二十人,名曰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鞉以驱逐之。夫应有者革之,则未有者必不妄兴,可知矣。于一身之可以自主者革之,则不令子若孙得以再行其奢靡,又可知矣。
晋文明王皇后虽处尊位,不忘素业,躬执纺绩,噐服无文,御浣濯之衣,食不参味,而垂心万物,言必典礼,浸润不行。
梁高祖丁贵嫔讳令光,谯国人也。赋性仁恕,及居宫内,接驭自下,皆得其驩心。不好华餙,器服无珍丽。太宗即位,追崇为穆太后。
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也。髙宗选为贵人,立为后。天性俭素,不好华▯躬之所御,缦绘而已。羞膳滋味,减于故事者十分之八。
谨按,人各有性,非遇之所得而移也;人各有情,又境之所得而进也。至于富贵长享,不改其淡泊之心,而益笃其践履之正,丈夫且难,况乎妇人哉!王皇后节已而裕物,甚至执纺绩而不以为劳,岂曰矫餙?性固有之。▯心万物,何其仁也!浸润不行,何其明也!皆自崇俭约得之,俭德顾不重哉!丁贵嫔以仁恕朴素之质,事躭空舍身之主,秉彛之所好既洽,齐戒之所习日久,下人皆得其驩心,而所好各循其正。冯皇后当世祖时入宫,世祖之左昭仪即其姑,雅有母德,抚养敎训,其衣缦缯而减滋腴者,性固天成,亦其学之所进者深也。是皆后妃之可为后世法者也。
宋仁宗曹皇后性慈俭,寳稼穑扵禁苑,种谷亲蚕。庆厯八年,帝将以望夕再张灯,后力谏止。哲宗孟皇后节俭端谨,有司月供至千緍而止。故事如御正殿、避家讳、立诞节之类,皆不用。至阅宾召故老,寛徭息兵,爱民崇俭之举,则喜见于色。
谨按,皇后之贤,莫美于宋代。一切法制度数,大抵皆朴素而明肃,故宫中无甚大费,留其余于百姓者多矣。
金圗克坦太后谕其宗亲曰:「尔宜节约财用,勿以吾为可恃。吾受天下之养,岂有所私积哉?况财用者,天下之财用也。吾终不能多取以富尔之私室。」家人以玉盂进者,却之曰:「贵异物而殚财用,非吾所欲也。」
谨按:世禄多流于封靡,非贵戚之过也。其心起于有所恃,其势成于有所私。私以满,恃恃益以营私。后妃明知而不言,他人畏惮而不语。圗克坦后所训者切而危,所见者正而大,所全者深而笃。玉杯防何?且必却而不纳,以俭朴为天下倡。宜乎国祚之兴隆也。
唐东光县主名楚媛,纪王慎女也有至性。时戚里竞奢靡,见主约,谓之曰:“人生在适志,独勤苦何为?”对曰:“防而悦礼,今行之不违,非适志而何?且女妇以恭逊成德,以骄纵败名者何限?独惧不勤,敢惮苦乎?夫贵宠固傥来物也。”
和政公主,肃宗女也。代宗以主贫,诏诸道节度饷亿之,主一无所受,亲纫补裳,衣诸子不服纨绮。
岐阳公主,宪宗女也。下嫁杜悰,悰司徒佑嫡孙,礼法名家。主归,奉上抚下,同家人子。礼始降,时赐奴婢十百人,赐第缋椽藻栌。主私计帝所赐者,奴习贵骄,终不肯降,挹请纳还,许之。赐直,令自市寒贱可指使者。诸池馆华▯者,斥不御。辟毬场,树艺日,杜门,悰读书其间。主职内事,修工容,门庭閴如也。嵗时献馈,吉防赙助,必躬亲。贤声四溢。其后悰出刺澧州,迎主
译谨按,朝廷的耗费与大夫、士人、百姓不同,每一笔正式支出由百姓承担的部分,常常是数倍之多,因此节俭所关系到的,尤为重大。东汉和帝时期,可称为治理太平,况且宫中玩好之物,累代相传,也很多,说应该有罢了。细微到稻米必须加以挑选,假托其名为供祭;沿袭傩祭中的侲子,假托其名为古礼,以至于刻玉销铜,鹰犬绘画,玩具中有金银珠玉犀象玳瑁等物品,未必不是豪门大族所习以为常的美观之物,而一一裁减禁止,确实是因为看到宫内所节俭的,四方群起而效法它。我节约一分,天下所安享的,就可以达到巨万,所以可以作为节俭的法则。至于详细考证旧典,大官主管膳食,导官主管挑选米粮供祭,尚方掌管制作刀剑及刻玉器具,内者主管帷帐,蜀郡、广汉郡主管制作进贡的器具,以金银为边缘装饰,年终卫士应当代班回家的人,皇帝亲自宴请并遣散他们。因此,在月日经过虚危二星有坟墓四星之气时,布设厉鬼,随强阴以侵人,使用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人一百二十人,名叫侲子,都戴红头巾穿黑衣服,拿着大鞉鼓以驱逐它们。该革除的革除了,那么不该有的必定不会妄自兴起,由此可知。在自身可以自主的地方革除了,那么不命令子孙得以再次施行他们的奢靡,也由此可知。
晋文明王皇后虽然处于尊位,不忘素朴的本业,亲自从事纺织,器物服饰没有纹饰,穿着洗过的衣服,饮食不超过三种味道,而关心万物,言语必定符合典礼,谗言不能施行。
梁高祖丁贵嫔名令光,谯国人。生性仁爱宽恕,等到居住在宫内,对待驾驭下属,都得到他们的欢心。不喜欢华丽装饰,器物服饰没有珍贵华丽之物。太宗即位,追尊为穆太后。
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高宗选为贵人,立为皇后。天性节俭朴素,不喜欢华丽,自身所穿的,只是素绢而已。膳食的味道,比旧例减少了十分之八。
谨按,人各有其本性,不是遭遇所能改变的;人各有其情感,又是境遇所能推进的。至于富贵长久享受,不改变其淡泊之心,而更加笃实其践行的正道,男子尚且难以做到,何况妇女呢!王皇后节制自己而宽裕万物,甚至从事纺织而不认为劳累,难道说是矫饰吗?本性本来如此。关心万物,多么仁爱啊!谗言不能施行,多么明察啊!都是从崇尚节俭得到的,节俭的德行难道不重要吗!丁贵嫔以仁爱宽恕朴素的品质,侍奉沉迷空谈舍身的主人,秉持常理的好尚既已融洽,斋戒的习惯日久,下属都得到他们的欢心,而所好各自遵循正道。冯皇后在世祖时入宫,世祖的左昭仪就是她的姑母,颇有母德,抚养教导,她穿素绢而减少滋腻食物,本性固然天成,也是其学习所推进的深远。这些都是后妃中可以成为后世法则的。
宋仁宗曹皇后生性慈爱节俭,在禁苑中种植庄稼,种谷亲自养蚕。庆历八年,皇帝打算在望夕再次张灯,皇后极力劝谏阻止。哲宗孟皇后节俭端庄谨慎,有关部门每月供给达到千缗就停止。旧例如御正殿、避家讳、立诞辰之类,都不采用。至于阅览宾客召见故老,宽徭息兵,爱民崇俭的举措,则喜形于色。
谨按,皇后的贤德,没有比宋代更美的了。一切法制度数,大体都是朴素而明肃,所以宫中没有很大的耗费,留给百姓的多了。
金图克坦太后告诫她的宗亲说:“你们应当节约财用,不要以为我可以依靠。我接受天下的供养,难道有私下的积蓄吗?况且财用,是天下的财用。我终究不能多取以富你们的私室。”家人进献玉盂,她推辞说:“珍视异物而耗尽财用,不是我想要的。”
谨按:世袭俸禄多流于封靡,不是贵戚的过错。其心起于有所依靠,其势成于有所私利。私利满足了,依靠更加以经营私利。后妃明知而不说,他人畏惧而不语。图克坦皇后所训诫的切中要害而危险,所见到的正确而宏大,所保全的深厚而笃实。玉杯算什么?而且必定推辞而不接受,以俭朴为天下倡导。适宜国家国运的兴隆啊。
唐东光县主名楚媛,是纪王慎的女儿,有至诚的本性。当时戚里竞相奢靡,见县主节俭,对她说:“人生在于适意,独自勤苦做什么?”回答说:“防备而悦礼,现在行之不违,不是适意是什么?况且妇女以恭逊成德,以骄纵败名的何限?只担心不勤,敢怕苦吗?富贵宠幸本来就是偶然得来的东西。”
和政公主,是肃宗的女儿。代宗因为公主贫穷,诏令诸道节度使赠送亿之,公主一无所受,亲自缝补衣裳,让诸子不穿纨绮。
岐阳公主,是宪宗的女儿。下嫁杜悰,杜悰是司徒佑的嫡孙,礼法名家。公主归家,奉上抚下,如同家人。礼制开始下降,当时赐奴婢十百人,赐宅第绘椽藻栌。公主私下计算皇帝所赐的,奴婢习贵骄,终不肯降,请求纳还,允许了。赐直,令自买寒贱可指使者。诸池馆华丽的,斥退不御。开辟球场,树艺日,杜门,杜悰读书其间。公主职内事,修工容,门庭寂静。岁时献馈,吉凶赙助,必定躬亲。贤声四溢。其后杜悰出刺澧州,迎公主
之官。郡县闻主至,击牛酾酒,为百十人供。主至,从者不过二十人,婢使无肉食者。道路啧啧。入州衙,不复出,未尝识刺史。防屏星诸戚里,为豪纵不法者,始恶其异已也,而恚中嗤笑,久之皆敬叹,以为不可及也。惟天子亦时时颂言主德,诫警之谨。按家道侈靡,唐代称首,况公主生长富贵,竞修华艳,皆属寻常。三主乃节俭,本诸性成也。秉礼以适志,则戚里皆可以取法;却饷以率子,则节度亦可以自媿。辞奴仆台榭,而佐夫读书居官,其夫之谨慎清介,并可类推。此其行谊所以有关于风化也欤?
译赴任。郡县听说公主到来,杀牛斟酒,为上百人准备供应。公主到来,随从不过二十人,婢女仆役没有吃肉食的。路上人们啧啧称奇。进入州衙,不再外出,未曾见过刺史。那些在京城内外横行不法的皇亲国戚,起初厌恶她与众不同,因而愤怒地讥笑她,时间久了都敬佩赞叹,认为她高不可攀。只有天子也时常颂扬公主的德行,告诫她务必谨慎。考察其家族崇尚奢侈,在唐代堪称第一,何况公主生长在富贵之家,竞相修饰华丽艳丽,都属于寻常之事。三位公主却节俭,这是本性使然。秉持礼制以顺应心意,那么皇亲国戚都可以效法;拒绝馈赠以约束儿子,那么节度使也可以自感惭愧。辞谢奴仆和台榭,而辅助丈夫读书做官,她丈夫的谨慎清廉,也可以由此类推。这就是她的品行节义之所以关乎社会风气的原因吧?
春秋时,陶大夫答子之妻,答子治陶三年,陶不治而家富,以三倍。妻数谏,不用。居五年,从车百乘而归。宗人击牛酾酒而贺之。妻抱儿泣,请去。姑怒曰:“何不祥也!”妻曰:“妾闻之,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于子孙,而名流于后世。今夫子贪富务大,而不顾其害,家富而国贫,此败徴也。妾闻之,南山有元豹,雾雨七日不下,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故藏而逺害。犬彘不择食以肥其身,亦坐而须死。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朞年而答子诛,母以老免,妇乃以少子养,终其天年。君子谓答子妻为能权也,虽违礼求去,而终全其身以养其姑,复于礼也。夫
东汉鲍宣妻桓氏,字少君,渤海人。宣尝就少君父学,父竒其清苦,妻之,赍资甚盛。宣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吾贫贱,非所当也。」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徳守约,故使侍巾栉。既事君子,惟命之从。」于是悉归待御服▯,更着短衣裳,与宣共挽鹿车归里。拜姑毕,提瓮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
北魏姚妇杨者,阉人符承祖母女弟也。魏胡太后时,承祖宠用事,亲姻争趋附,求自润,杨独否。谓承祖母曰:「姊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与之衣不受,曰:「家世贫,服美衣不安也。」与之奴婢,曰:「家无食,不能饲也。」常着敝衣,执劳苦。承祖见之,恨其家不振,给怨其母曰:「何令姨若是?」母语以故,不信也。遣车就迎之,不赴,强抱置车上,则大哭曰:「尔欲杀我!」由是内外皆号为痴姨。及承祖败,其一姨伏法,而杨氏以贫困特原,乃羡其蚤识云。后周郑善果母崔氏,清河人,居恒纺绩,逮夜分乃寝。善果跽请曰:「秩俸幸充,何自苦如此?」答曰:「夫秩俸,天子以报汝先人者也,当散赡六婣,为先君恵,柰何独居之乎?且丝枲,妇人之职也。自夫诚卒,便不御脂粉,服大练,非祭祀宾客不陈酒肉,端居静室,未尝出闺门。内外姻戚吉防事,厚赠遗而已,非自手作及庄园禄赐所得,虽礼遗不入门。」
谨按天下之财止有此数,止有此数。故百金为中人之产,家蓄千金,则十家有不衣食者矣;家蓄万金,则百家有不衣食者矣;家蓄十万金,则千家有不衣食者矣。饥寒切身,人必怨咨,怨咨所集,鬼神必降之以祸,可不畏哉!人臣委身事主,朝廷不爱高爵厚禄以资给之,固将取其公尔忘私,国尔忘家,不竭民之财,不尽民之力也。乃多取厚藏,机械层出,妻子何知,徒拥丰腴以鸣得意。史▯所载,答子不治陶而富以三倍,妻且去之;少君妆奁太盛,鲍宣责之,即挽鹿车而亲操井臼。至于因亲戚之専擅威权,即曲意而事之,资其宠荣,骄傲乡闾,如痴姨者,岂不寥寥!郑善果之母,即禄秩所及,且赡六亲而盈满是防也。此其人殆闻道而知安命者乎?
唐桞公绰夫人韩氏,相国休之曾孙,臯之女也。严肃俭约,为闻家。归栁氏,三年而少长未尝见其啓齿。斥绫罗锦绣,不御。每归觐,不乘金碧舆,乘竹兠子,二青衣歩屣以随。
李景让母郑氏,东都人,性严明,早寡,诸子皆自训敇。贫治墙,得积钱盈缸。母祝曰:「吾闻无妄之获,身之灾也。天以先君余庆,矜其贫,赐之乎?则愿诸孤成学;此不愿也,命掩而筑之。」
谨按:女道必求其俭,非为一身之节用计也。上好,下必甚;况母之于子,心惟主慈,故每濳流于奢,而不知。及其奢而督之,晩矣。栁公绰、李景让,其贤表着于天下,而皆母之以节俭,先之,教之也。谁谓女贞非天地之大义哉?
宋曹女者,尚书郎修古女也。修古知闽兴化军,卒。官僚吏醵民钱三十万,致之曰:“以共窆。”女曰:“父奉身约而亷,今亡矣,塟之丰俭,独称家有无,治具而受私遗焉,非父志也。”告其母辞焉。僚吏曰:“即营塟有具,请以嫁公女。”女曰:“吉防有常礼,男女有常位。父没用于丧,且不敢,而曰以为嫁,不乱常礼乎?以室中而受门外之私遗,不乱常位
译春秋时期,陶地大夫答子的妻子,答子治理陶地三年,陶地没有治理好而家里却富裕起来,财富增加了三倍。妻子多次劝谏,他不听。过了五年,答子带着百辆车子回家。宗族的人杀牛斟酒来祝贺他。妻子抱着儿子哭泣,请求离开。婆婆生气地说:“怎么这么不吉利!”妻子说:“我听说,令尹子文治理国家时,家里贫穷而国家富裕,国君敬重他,百姓拥戴他,所以福气结在子孙身上,名声流传于后世。现在我的丈夫贪图财富,追求显赫,而不顾其危害,家里富裕而国家贫穷,这是败亡的征兆。我听说,南山有玄豹,雾雨七天不下山,想要滋润它的皮毛以形成花纹,所以隐藏起来远离祸害。猪狗不选择食物来肥壮自己的身体,也是坐着等待死亡。我愿意和小儿子一起脱身。”婆婆生气,于是抛弃了她。过了一年,答子被诛杀,婆婆因为年老免罪,妻子于是带着小儿子赡养婆婆,终享天年。君子认为答子的妻子善于权衡,虽然违背礼节请求离开,但最终保全了自己以赡养婆婆,又回归了礼节。
东汉鲍宣的妻子桓氏,字少君,渤海人。鲍宣曾经到少君父亲那里求学,父亲惊奇于他的清贫刻苦,就把女儿嫁给他,嫁妆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对妻子说:“少君生在富贵之家,习惯美好奢华,我贫贱,不应当这样。”妻子说:“大人因为先生修养德行、坚守简约,所以让我侍奉您。既然侍奉君子,只听从命令。”于是全部归还了侍从和服饰,改穿短衣,和鲍宣一起拉着鹿车回到乡里。拜见婆婆后,提着水瓮出去打水,践行妇道,乡里称赞她。
北魏姚妇杨氏,是阉人符承祖母的妹妹。魏胡太后时,符承祖母受宠掌权,亲戚争相趋附,求取利益,只有杨氏不这样做。她对符承祖母说:“姐姐有一时的荣耀,不如妹妹有无忧的快乐。”给她衣服她不接受,说:“我家世代贫穷,穿美衣不安。”给她奴婢,她说:“家里没粮食,不能喂养。”常穿破旧衣服,做劳苦之事。符承祖母见到她,恨她家不兴旺,埋怨她的母亲说:“为什么让姨妈这样?”母亲把原因告诉她,她不信。派车去迎接她,她不前往,强行抱她上车,她就大哭说:“你想杀我!”因此内外都称她为痴姨。等到符承祖母败落,另一个姨妈伏法,而杨氏因为贫困特别被原谅,于是人们羡慕她早有见识。后周郑善果的母亲崔氏,清河人,平时纺纱织布,直到半夜才睡觉。善果跪着请求说:“俸禄幸好充足,何必这样自苦?”回答说:“俸禄,是天子用来报答你祖先的,应当分散赡养六亲,为先君施恩,怎么能独自占有呢?而且丝麻纺织,是妇女的职责。自从丈夫去世,就不再用脂粉,穿粗布衣服,不是祭祀宾客不陈列酒肉,端正地居住在静室,未曾出闺门。内外亲戚吉凶之事,厚赠而已,不是亲手制作及庄园俸禄所得,即使是礼赠也不进门。”
谨按:天下的财富只有这么多,只有这么多。所以百金是中产之家的财产,家里积蓄千金,就有十家没有衣食了;家里积蓄万金,就有百家没有衣食了;家里积蓄十万金,就有千家没有衣食了。饥寒切身,人必抱怨,抱怨聚集,鬼神必降下灾祸,能不畏惧吗!人臣委身侍奉君主,朝廷不吝惜高官厚禄来供给他,本来是要取他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不竭尽百姓的财富,不耗尽百姓的力量。却多取厚藏,机关算尽,妻子儿女知道什么,徒然拥有丰腴以显示得意。史书所载,答子不治理陶地而财富增加三倍,妻子都离开了他;少君嫁妆太丰厚,鲍宣责备她,就拉着鹿车亲自操持井臼。至于因为亲戚专擅威权,就曲意侍奉,凭借他们的宠荣,骄傲乡里,像痴姨这样的人,难道不多吗!郑善果的母亲,即使是俸禄所及,也赡养六亲而盈满是谨慎的。这些人大概是闻道而知安命的人吧?
唐代柳公绰夫人韩氏,是相国韩休的曾孙女,韩皋的女儿。严肃俭约,闻名于世。嫁给柳氏,三年而少长未曾见她开口笑。排斥绫罗锦绣,不穿。每次归省,不乘金碧车舆,乘竹兜子,两个青衣步行跟随。
李景让母亲郑氏,东都人,性格严明,早寡,诸子都自己训诫。贫穷时修墙,得到积钱盈缸。母亲祝祷说:“我听说无妄之获,是自身的灾祸。上天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其贫,赐给他吗?那么希望诸孤成学;如果不愿意,就掩埋筑墙。”
谨按:女道必求其俭,不是为一身之节用计。上面好,下面必甚;况且母亲对于儿子,心只主慈,所以每潜流于奢,而不知。等到奢而督之,晚了。柳公绰、李景让,其贤表著于天下,而皆母亲以节俭,先之,教之也。谁说女贞不是天地的大义呢?
宋代曹女,是尚书郎曹修古的女儿。曹修古知闽兴化军,去世。官僚吏民凑钱三十万,送给她说:“用来共同安葬。”曹女说:“父亲奉身简约而廉洁,现在去世了,安葬的丰俭,只称家有无,治具而受私遗,不是父亲的志向。”告诉母亲辞谢。僚吏说:“即使营葬有具,请以嫁公女。”曹女说:“吉凶有常礼,男女有常位。父亲去世用于丧事,尚且不敢,而说以为嫁,不乱常礼吗?以室中而受门外之私遗,不乱常礼吗?”
谨按礼有常经,俭以居身,本属道义之正,变则坊表弛,而交际日流于冐滥,用于丧且不敢,胡为乎?以为嫁资,曹女明以常礼,其居心可嘉,严于常位,其居身更可钦也。是则真有得于俭约之大者矣。
礼之道
谨言
内则曰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又曰内言不出外言不入
谨按,古圣人训人之言者多矣。大约以慎黙为要。考之内则,则尤致谨于男女之际,内外之间。葢言之不谨,未有不始乎轻忽,而卒乎纵恣者。男以为偶言内耳,久之而内之不当言者亦言矣。又久之而其言遂入于内矣。女以为偶言外耳,久之而外之不当言者亦言矣。又久之而其言遂出于外矣。甚或贻帷薄之羞,召家国之乱。是以妇言为四徳之一,而多言列七去之条。无论梱以外所不宜言,即梱以内语,曷如黙?多曷如寡乎?故采古人之论妇言,及贤媛之能谨言者,以备法戒焉。
女诫》曰:事有直曲,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又曰: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言语过矣。语言既过,纵恣必作。纵恣既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不知止足者也。
谨按,人之多言,皆由于信己之直,而必明其是,见人之非,而欲折其曲,故曹大家深戒之。以为人有事直而言是者,固自恃而易争;有事曲而言非者,亦安肯自屈而不讼?于是互相忿怒,而家以不和矣。故必先存恭敬下人之心,而出之以理,发之以时,则直者不致招尤,即曲者何难感化乎?然而恭下之心,尤当谨之。夫妇之际,设使恃爱好而媟黩,因媟黩而妄言,侮夫而不自知,纵已而不知止,无论好者终至于离,而一家之人必将羣起而厌之矣。古之论妇言者,独此最为亲切,着明诚妇女所当三复也。
宋李宸妃,杭州人。祖延嗣,仕钱镠,为金华县主簿。父仁德,终左班殿直。妃初入宫,为章殿太后侍儿,庄重寡言。真宗以为司寝。既有娠,从帝临砌台,玉钗坠,妃恶之。帝心卜钗完当生男子,左右取以进,钗果不毁。帝甚喜,已而生仁宗。
金睿宗贞懿李皇后,性明敏,刚正有决,容貌端整,言不妄发。
显宗孝懿皇后圗克坦氏,其先忒里辟刺人也。曾祖抄,从太祖取辽,有功,命以所部为明安,世袭之。袓博勒和,以战功多,累官开府仪同三司,赠司徒齐国公。父贞,尚辽王宗干女梁国公主,加驸马都尉,赠太师广平郡王。后以皇綂七年生于辽阳,母梦神人授以寳珠,光熖满室,既寤而生,红光烛于庭。后性庄重,寡言,父母常令总家事,细大必办,诸男不及也。
谨按,古之贤后妃,其言多裨益于君国,然未有恃其贤哲而敢轻言者。至宋李妃之生明主,金两后之垂贤声,或以寡言着,或以不妄言着。其余公卿大夫士庶人之妇,能谨言者,史不多见。《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易》曰:“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道德经》曰:“多言数穷。”为妇者,奈何舍吉趋躁,而贻终身之玷取数穷之辱乎?
礼之道
慎仪
内则》曰: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夜行以烛,无烛则止。《诗·栢舟》之三章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君子偕老之首章曰:「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谨按:女子举止容▯之间,端重则足以表贞,轻佻则足以招咎。故《内则》于昼而出,夜而行,必示以逺耻之道。葢一动而不可茍也。然必内坚其贞一之心,而后能外着其备美之度。昔卫庄姜处夫妇之变,作诗以自明,谓「石可转而我心不可转,席可卷而我心不可卷」。故发为威仪全备,▯习而无可拣择取舍,岂非观其仪可徴其心乎?所以《偕老》之诗,谓夫人之仪,必如山之安重,如河之▯广,而后称其法度之服。若夫艶冶炫餙,是取人防狎,而圣人所深恶矣。为妇女者,可不慎哉!
译谨按,礼有常经,以节俭修身,本是道义的正途;若改变这一准则,则规范松弛,人际交往日益流于冒犯滥情,连用于丧事都不敢如此,为何要这样做呢?认为这是嫁妆,曹女明白常礼,其居心值得嘉奖;严守常位,其修身更令人钦佩。这才是真正领悟了节俭的大义啊。
礼之道
谨言
《内则》说:男子不谈论内闱之事,女子不谈论外朝之事。
又说:内闱的话不传出去,外朝的话不传进来。
谨按,古代圣人训诫人的话很多。大抵以谨慎沉默为要。考察《内则》,则在男女之间、内外之别上尤其谨慎。因为言语不谨慎,没有不是开始于轻率疏忽,最终导致放纵恣意的。男子以为偶尔说说内闱之事罢了,久而久之,内闱中不该说的也说了;再久一些,他的话就传进了内闱。女子以为偶尔说说外朝之事罢了,久而久之,外朝中不该说的也说了;再久一些,她的话就传出了外朝。甚至可能招致帷薄之羞,引发家国之乱。因此,妇言被列为四德之一,而多言被列入七去之条。无论门外不该说的话,即使门内言语,不如沉默?多说不如少说吗?所以采集古人关于妇言的论述,以及贤媛能谨言的事迹,作为效法和警戒。
《女诫》说:事情有直曲,言语有是非。正直的人不能不争辩,理亏的人不能不诉讼。争辩诉讼既已发生,就有忿怒的事了。这是由于不崇尚恭敬谦下。选择言辞来说,不说恶语;时机合适才说话,不让人厌烦。这就叫妇言。又说:夫妇的情好,终身不离;在房室间周旋,于是产生轻慢亵渎。轻慢亵渎既已产生,言语就过分了。言语既已过分,放纵恣意必定发作。放纵恣意既已发作,侮辱丈夫的心就产生了。这是由于不知止足。
谨按,人之所以多言,都是因为相信自己正直,一定要阐明自己的正确,看见别人的错误,想要驳斥他的理亏,所以曹大家深深戒止。认为人有事直而言是者,固然自恃而易争;有事曲而言非者,又怎肯自屈而不讼?于是互相忿怒,家庭因此不和。所以必须先存有恭敬下人之心,以理出之,以时发之,那么正直的人不至于招致怨尤,即使理亏的人何难感化呢?然而恭敬下人之心,尤其应当谨慎。夫妇之间,假如倚仗恩爱而轻慢亵渎,因轻慢亵渎而妄言,侮辱丈夫而不自知,放纵自己而不知止,无论恩爱者最终至于离散,而一家之人必将群起而厌弃他了。古人论妇言,唯独这一条最为亲切,明确诚然妇女所当反复诵读的。
宋李宸妃,杭州人。祖父延嗣,仕于钱镠,任金华县主簿。父亲仁德,终任左班殿直。妃初入宫,为章献太后侍儿,庄重寡言。真宗让她担任司寝。既然怀孕,跟随皇帝临砌台,玉钗坠落,妃厌恶此事。皇帝心中占卜钗完当生男子,左右取来进献,钗果然不毁。皇帝非常高兴,不久生了仁宗。
金睿宗贞懿李皇后,性格明敏,刚正有决断,容貌端整,言语不妄发。
显宗孝懿皇后图克坦氏,其祖先忒里辟刺人。曾祖抄,跟随太祖攻取辽,有功,命以其部为明安,世袭之。祖父博勒和,因战功多,累官开府仪同三司,追赠司徒齐国公。父亲贞,尚辽王宗干女梁国公主,加封驸马都尉,追赠太师广平郡王。后于皇统七年生于辽阳,母亲梦见神人授予宝珠,光芒充满房间,醒来后生下她,红光烛照庭院。后性格庄重,寡言,父母常令她总管家事,大小事务必办,诸男不及也。
谨按,古代贤后妃,其言多裨益于君主国家,然而没有倚仗其贤哲而敢轻言者。至于宋李妃生明主,金两后垂贤声,或以寡言著称,或以不妄言著称。其余公卿大夫士庶人之妇,能谨言的,史书不多见。《诗》说:“白圭的瑕疵,尚可磨去;言语的瑕疵,不可挽回。”《易》说:“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道德》说:“多言数穷。”为妇者,怎能舍弃吉趋躁,而贻终身之玷取数穷辱乎?
礼之道
慎仪
《内则》说: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夜行用烛,无烛则止。《诗·柏舟》第三章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君子偕老》首章说:“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宜。”谨按:女子举止容止之间,端重则足以表贞,轻佻足以招咎。故《内则》于昼出,夜行,必示以远耻之道。盖一动不可苟也。然必内坚其贞一之心,而后外着其备美之度。昔卫庄姜处于夫妇之变,作诗以自明,谓“石可转而我心不可转,席可卷而心不可卷”。故发为威仪全备,习而无可拣择取舍,岂非观其仪可以征其心乎?所以《偕老》诗,谓夫人之仪,必如山之安重如河之广,而后称其法度之服。若艳冶炫饰,是取人防狎,而圣人所深恶也。为妇女者,可不慎哉!
女诫》曰:盥浣尘秽,服餙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然所求者,亦非论佞媚茍亲也。固莫若専心正色,礼义居防耳。无涂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餙,无聚防羣軰,无防视门户,则谓専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听险觊,入则乱法坏形,出则窈窕作态,说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所谓不専心正色矣。
译《女诫》说:洗手洗脸去除污垢,穿衣打扮鲜明整洁,按时沐浴,身体不沾染污秽耻辱,这就叫做妇容。然而所追求的,也不是说要用巧言献媚来苟且亲近。本来不如专心致志、神色端正,以礼义来约束自己罢了。不侧耳偷听,眼睛不正视邪僻之处,出门没有妖冶的容貌,进门不废弃仪容,不聚集在人群之中,不窥视门户,这就叫做专心致志、神色端正了。至于举止轻浮,视听险恶窥探,进门就扰乱法度、败坏形体,出门就故作姿态、卖弄风情,说不该说的话,看不该看的东西,这就是所说的不专心致志、神色端正了。
谨按《女诫》之训,妇言有深合乎礼与《诗》之敎者,葢仪生乎心,而见乎色,心专则色正,色正则有鲜防之容,而无邪媚之态,夫子重之,一家敬之,不亦善乎?茍心之不专,或怠于检饬,而垢容可憎,或习于邪僻,而乱法贻咎,夫子鄙之,一家贱之,不成其为妇矣。是以一视一听,一出一入,皆当存敬谨之心,絶轻恣之意,诚无微而可忽也。
齐孟姬者,华氏之长女,孝公之夫人也。好礼贞一,过时不嫁。齐中求之,礼不备,终不徃。公闻之,乃修礼,亲迎于华氏之室。父母送孟姬,不下堂。母醮房之中,结其衿缡,戒之曰:“必敬必戒,无违宫事。”父诫之,东阶之上曰:“必夙兴夜寐,无违命。其有大妨于正命者,亦勿从也。”诸母诫之,两阶之间曰:“敬之敬之,必终父母之命,夙夜无怠。尔之衿缡,父母之言谓何?”姑姊妹诫之,门内曰:“夙夜无愆,尔之衿鞶,无防父母之言。”遂纳于宫,三月庙见,而后行夫妇之道。久之,公游于琅邪,孟姬从。车奔,姬堕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姬以归。姬使侍御者舒帷以自障蔽,而使傅母应使者曰:“妾闻妃后逾阈,必乗安车辎軿;下堂则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环佩,内饰则结组绸缪,野处则帷裳拥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敛制也。今立车无軿,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久居也。三者失礼多矣。夫无礼而生,不若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比其反也,则自经矣。傅母救之不絶。使者至,辎軿已具,姬氏蘓,然后乘而归。君子谓孟姬好礼。
宿瘤女者,齐东郭采桑之女,闵王之后也。项有大瘤,故号曰宿瘤。初,闵王出逰,至东郭,百姓尽观,女采桑如故。王怪之,召问曰:“寡人出逰,车骑甚众,百姓无少长皆弃事来观,汝采桑道旁,曾不一视,何也?”对曰:“妾受父母敎采桑,不受敎观大王。”王曰:“此竒女也。惜或宿瘤女?曰:婢妾之职,属之不二,予之不忘,中心谓何?宿瘤何伤?”王大悦曰:“此贤女也。”命后乗载之。女曰:“頼大王之力,父母在内,使妾不受父母之敎,而随大王,是奔女也。大王又安用之?”王大慙曰:“寡人失之。”又曰:“贞女一礼不备,虽死不从。”于是王遣归,使使者以金百镒徃聘迎之。父母惊惶,欲洗沐加衣裳。女曰:“如是见王,则变容更服,不见识也。请死不徃。”于是如故,随使者。闵王归,见诸夫人,告曰:“今日出游,得一圣女,今至斥汝属矣。”诸夫人皆怪之,盛服以待。女至,诸夫人皆掩口而笑,左右失貌,不能自止。王大慙曰:“且无笑不饰耳。夫饰与不饰相去十百也。”女曰:“夫饰与不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王曰:“何以定之?”对曰:“性相近,习相逺也。昔者尧舜桀纣俱天子也。尧舜自饰以仁义,虽为天子,安于节俭,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后宫衣不重采,食不重味,至今数千嵗,天下归善焉。桀纣不自饰以仁义,习为竒文,造为高台深池,后宫被绮縠,防珠玉,意非有餍时也,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至今千余嵗,天下归恶焉。由是观之,饰与不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于是诸夫人皆大慙,闵王大感动,以女为后,出令卑宫室,填池泽,损膳减乐,后宫不得重采。期月之间,化行邻国,诸侯朝之,侵三晋,惧秦楚,女有力焉。及女死之后,燕遂屠齐,闵王走死于外。楚郑子瞀者,郑女之嬴媵,成王之夫人也。初,成王登台临后宫,宫人皆仰观,子瞀直行不顾,徐歩不变。王曰:“行者顾,吾以为夫人与千金而封。若父兄子瞀,终不顾。于是王下台而问曰:「夫人重位也,封爵厚禄也,一顾可以得之,可得而终不顾,何也?」子瞀曰:「妾闻妇人以端正和顔为容,今者大王在台上而妾顾,则是失仪节也。不顾,告以夫人之尊,示以封爵之重,而后顾,则是贪贵乐利以忘义理也。茍忘义理,何以事王?」王曰:「善。」遂立以为夫人。谨按妇仪,皆出于礼。礼者
译仔细考察《女诫》的训诫,妇人的言语有深深合乎礼制与《诗经》教化的,大概仪态产生于内心,而表现在面色上,内心专一则面色端正,面色端正就有鲜艳端庄的容貌,而没有邪媚的姿态,丈夫看重她,全家尊敬她,不也很好吗?如果内心不专一,或者懈怠于检点修饰,使得污垢的容貌令人厌恶,或者习惯于邪僻,从而扰乱法度招致罪过,丈夫鄙视她,全家轻视她,就不能成为合格的妇人。因此,每一看每一听,每一出每一入,都应当存有恭敬谨慎之心,杜绝轻浮放纵之意,确实没有细微之处可以忽视的。
齐孟姬,是华氏的长女,齐孝公的夫人。她喜好礼制,贞洁专一,过了适婚年龄也不出嫁。齐国中有人向她求婚,但礼节不完备,她最终没有前往。孝公听说后,于是修备礼节,亲自到华氏家中迎娶。父母送孟姬,不下堂屋。母亲在房中给她行醮礼,系上她的衿带和缡带,告诫她说:“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父亲在东阶之上告诫她说:“一定要早起晚睡,不要违背命令。如果有严重妨碍正命的事情,也不要顺从。”众位母亲在两阶之间告诫她说:“恭敬啊恭敬,一定要始终遵从父母的命令,早晚不要懈怠。你的衿带和缡带,父母的话怎么说呢?”姑母和姐妹在门内告诫她说:“早晚不要有过失,你的衿带和鞶带,不要违背父母的话。”于是将她纳入宫中,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祖先,然后才实行夫妇之道。过了很久,孝公到琅邪游玩,孟姬跟随。车子狂奔,孟姬从车上摔下受伤。孝公派四匹马拉的立车,载着孟姬回来。孟姬让侍从拉开帷帐来遮蔽自己,并让傅母回答使者说:“我听说妃后越过门槛,必须乘坐安车辎軿;下堂则跟随傅母保阿,进退则鸣动玉环佩饰,室内装饰则系结组带绸缪,野外居住则用帷裳拥蔽,这是用来端正心志、收敛自制的方法。现在立车没有帷盖,不是我所敢接受的命令;野外居住没有护卫,不是我所敢久留的地方。这三者失礼的地方太多了。没有礼制而活着,不如早点死。”使者快马加鞭报告孝公,孝公改派安车。等到使者返回时,孟姬已经自缢。傅母抢救她,但气息未绝。使者到达时,辎軿已经备好,孟姬苏醒,然后乘车回去。君子认为孟姬喜好礼制。
宿瘤女,是齐国东郭采桑的女子,齐闵王的王后。她脖子上有一个大瘤,所以号称宿瘤。起初,闵王外出游玩,到达东郭,百姓都来观看,女子像往常一样采桑。闵王感到奇怪,召来问她:“我外出游玩,车马随从很多,百姓无论老少都放弃事务来观看,你在路边采桑,竟然不看一眼,为什么呢?”回答说:“我接受父母的教导采桑,没有接受教导观看大王。”闵王说:“这是个奇女子。可惜是个宿瘤女吗?说:婢妾的职责,专注不二,给予不忘,心中想的是什么?宿瘤有什么伤害?”闵王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个贤德的女子。”命令后车载着她。女子说:“依靠大王的力量,父母在室内,如果我不接受父母的教导,而跟随大王,那就是私奔的女子。大王又怎么能用我呢?”闵王非常惭愧地说:“我失礼了。”又说:“贞洁的女子,即使死也不从,如果礼节不完备。”于是闵王派人送她回去,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去聘迎她。父母惊慌,想要洗浴穿戴衣裳。女子说:“如果这样见大王,就是改变容貌更换衣服,不被认识了。请让我死也不去。”于是像往常一样,跟随使者。闵王回来,见到众位夫人,告诉她们:“今天出游,得到一个圣女,现在到了斥责你们的时候了。”众位夫人都感到奇怪,盛装等待。女子到来,众位夫人都掩口而笑,左右侍从失态,不能自止。闵王非常惭愧地说:“不要笑她不修饰。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十倍百倍。”女子说:“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说,何止十倍百倍?”闵王说:“凭什么确定?”回答说:“本性相近,习染相远。从前尧舜桀纣都是天子。尧舜用仁义修饰自己,虽然是天子,安于节俭,茅草屋顶不修剪,采来的椽子不砍削,后宫衣服不重彩,饮食不重味,至今数千年,天下归善。桀纣不用仁义修饰自己,习于奇文,建造高台深池,后宫穿着绮縠,佩戴珠玉,心意没有满足的时候,身死国亡,被天下嘲笑,至今千余年,天下归恶。由此看来,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说,何独十倍百倍?”于是众位夫人都非常惭愧,闵王非常感动,立女子为王后,下令降低宫室规格,填平池泽,减少膳食音乐,后宫不得重彩。一个月之间,教化施行到邻国,诸侯朝见,侵犯三晋,畏惧秦楚,女子有力焉。等到女子死后,燕国于是屠杀齐国,闵王逃跑死在外。楚郑子瞀者,郑女的嬴媵,成王的夫人。起初,成王登台俯瞰后宫,宫人都仰头观看,子瞀直行不顾,徐步不变。成王说:“行者回顾,我认为她是夫人,给予千金并封爵。如果父兄子瞀,最终不回顾。于是成王下台问说:‘夫人是尊位,封爵厚禄,一顾可以得到,可以得到而最终不回顾,为什么呢?’子瞀说:‘我听说妇人以端正和颜为容,现在大王在台上而我回顾,就是失仪节。不回顾,告知以夫人的尊贵,示以封爵的重,然后回顾,就是贪贵乐利而忘义理。如果忘义理,怎么侍奉大王?’成王说:‘好。’于是立她为夫人。仔细考察妇仪,都出于礼。礼者
,内端其心,外慎其饰者也。齐孟姬论出入进退之节,最为详尽,而归诸正心一意,至以死守之。楚子瞀则告以夫人之尊,示以封爵之重,而不轻一顾。至齐闵王夫人论餙与不▯,则因身及国,明大道而启盛治,又不特容仪之间而已。后之处宫帏者,诵孟姬守死之言,则一动非细行矣。遵子瞀端正之训,则一顾非末节矣。佩闵王夫人之论,则所以赞君而饬身者,又何至纵心意而阶祸乱乎?
译内心端正其心志,外表谨慎其仪容。齐国的孟姬论述出入进退的礼节,最为详尽,而归结于正心专意,甚至以死来坚守。楚国的子瞀则告知夫人地位的尊贵,展示封爵的重任,而不轻易一瞥。至于齐闵王的夫人论述修饰与不修饰,则由自身推及国家,阐明大道而开启盛世治局,又不局限于仪容仪表之间。后世身处后宫的人,诵读孟姬守死之言,那么一举一动就不是细微的行为了。遵循子瞀端正的训诫,那么一瞥就不是末节了。铭记闵王夫人的论述,那么用来辅佐君主和修养自身的人,又怎么会放纵心意而招致祸乱呢?
后汉章徳窦皇后,扶风平陵人。建初二年,选入宫,进止有序,风容甚盛。肃宗雅以为美,马太后亦异焉。后性敏俭,倾心承接,称誉日闻。明年,遂立为皇后。
北周武帝武成后,阿史那氏,突厥部木扞俟斤之女也。突厥灭蠕蠕后,尽有塞表之地。周、齐争衡,俱结以为援。俟斤初欲以女适周,既而悔之。武帝即位前后,累遣使焉。保定五年,诏陈公纯、许公宇文贵、武神公窦毅、南安公杨符等,备皇后文物及行殿,并六宫以下一百二十人,至俟斤牙帐所迎后。俟斤又许齐婚,将有异志。纯等累请不得,反命。防雷风大起,飘坏穹庐,俟斤大惧,以为天谴,乃礼送后。纯等奉之以归。既至,武帝接以亲迎之礼。后有姿貎,善容止,帝深敬礼焉。
谨按,古之贤后妃,其取重于人主者,在德不在色。窦后进止有序,风容甚盛,太后与章帝皆异之。北周武成后善容止,武帝深用敬礼。岂非淑德蕴于内,而令仪着于外耶?信乎,主宫壸者不可不慎仪,而欲慎仪者,又不可不先修徳也。
宋太祖孝恵贺皇后,开封人,性温柔恭顺,动以礼法。建隆三年,诏追册为皇后。
孝章宋皇后,河南洛阳人,左卫上将军偓之长女也。母汉永宁公主。后防时,随母入见周太祖,赐冠帔。干德五年,太祖召见,复赐冠帔。时偓任华州节度,后随母归华州。孝明后崩,复随母来贺长春节。开寳元年,遂纳入宫为皇后。年十七,性柔好礼,每帝视朝退,常具冠帔候接。辽世宗妃甄氏,后唐宫人,有姿色。帝从太宗南征得之,宠遇甚厚。生宁王只没,及即位,立为皇后。严明端重,风神闲雅,内治有法。
金世宗昭德皇后乌凌噶氏,其先居海罗伊河,世为乌凌噶部长,率部族来归,居上京。曽祖胜,管康宗时,累使髙丽。父舒哩,骑射絶伦,从太祖领行军。明安虽在行伍间,不嗜杀人,以功授世袭穆琨,为东京留守。后聪敏孝慈,容仪整肃,在父母家宗族皆敬重之。
显宗孝懿皇后圗克坦氏,初为皇太子妃。世宗尝谓诸王妃、公主曰:「皇太子妃容止合度,服饰得中,尔等当法效之。」
元巴延呼圗克皇后鸿吉哩氏敏徳王博罗穆尔之安也,至元三年立为皇后,性节俭不妬忌,动以礼法自持。谨按宋、辽、金、元诸皇后流芳史册,固非一端,然其要莫大于礼。贺宋二后皆好礼,至帝朝退必俱冠帔,▯接其于礼不亦严乎?甄后端重闲雅,乌凌噶后容仪整肃,圗克坦后容止合度,鸿吉哩后动持礼法,皆未有不循乎礼者。葢礼者仪之所自出,仪者礼之所由明。不夙求诸礼而强▯诸仪,非怠肆而无度,即矫强而不安矣。是以古之训女者必以礼,而女之修身者亦必以礼也。
唐襄城公主,文皇帝女也。适萧瑀子锐,性孝睦,动遵礼法。帝勅诸公主师焉。
宋,临汝侯惟和夫人冯氏,宗妇也。孝谨柔明,动不逾礼。侯卒,以未亡自处,菲衣蔬食,居处肃严,虽家人亦罕见其面云。
宋清河郡君张氏,尚书存女,温公司马光妻也。和柔敦厚,自始嫁至没,未尝有忿懥之容,亦未尝有矫妄之言。人有非意侵加,黙然不辨,退亦不复寘怀。
谨按《诗》相防之篇曰:「相防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胡为?」《春秋》传列国诸侯卿大夫,其容或俯或仰,执玉或高或卑,识者因以卜其休咎。仪之关系如此,则自一命而上,谁不当慎?仪者,非可以男女异也。唐襄城公主以帝女而动遵礼法,宋冯夫人以侯家而动不逾礼,张郡君以大臣之女为大臣之妻,而终身无忿容妄言,皆可谓心如结而仪不忒者矣。岂非闺阃所当法哉?
御定内则衍义巻十二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三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让之道
崇谦退
内则》曰:「子生,男子设弧于门左,女子设帨于门右。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
又曰: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
又曰凡女拜尚右
译后汉章德窦皇后,是扶风平陵人。建初二年,被选入宫中,举止进退合乎法度,风采容貌非常出众。肃宗向来认为她美好,马太后也对她另眼相看。皇后天性聪慧节俭,尽心竭力地侍奉太后,赞誉之声日益传开。第二年,就被立为皇后。
北周武帝武成皇后,是阿史那氏,突厥部木干俟斤的女儿。突厥灭掉蠕蠕之后,完全占据了塞外之地。北周、北齐相互争夺,都结好突厥作为外援。俟斤起初想把女儿嫁给北周,后来反悔了。武帝即位前后,多次派遣使者前往。保定五年,下诏命陈公宇文纯、许公宇文贵、武神公窦毅、南安公元杨符等人,准备皇后所需的礼器仪仗及行宫,连同后宫以下一百二十人,到俟斤的牙帐迎接皇后。俟斤又答应与北齐通婚,将有异心。宇文纯等人多次请求未能成功,只好返回。途中雷雨大风骤起,吹坏了帐篷,俟斤非常恐惧,认为是上天谴责,于是按礼节送皇后出嫁。宇文纯等人奉皇后返回。到达后,武帝以亲迎的礼节接待她。皇后姿容美好,善于仪态举止,武帝对她非常尊敬礼遇。
谨按,古代贤德的皇后妃嫔,她们被君主看重的,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美色。窦皇后举止有序,风采出众,太后与章帝都对她另眼相看。北周武成皇后善于仪态举止,武帝对她深表敬礼。这难道不是美好的德行蕴藏于内,而美好的仪态显现于外吗?确实啊,主持后宫事务的人不可不谨慎仪态,而想要谨慎仪态的人,又不可不先修养德行。
宋太祖孝惠贺皇后,是开封人,性情温柔恭顺,行动遵循礼法。建隆三年,下诏追册为皇后。
孝章宋皇后,是河南洛阳人,左卫上将军宋偓的长女。母亲是汉永宁公主。皇后年幼时,跟随母亲入见周太祖,被赐予冠帔。干德五年,太祖召见皇后,再次赐予冠帔。当时宋偓担任华州节度使,皇后跟随母亲回到华州。孝明皇后去世,皇后又跟随母亲来祝贺长春节。开宝元年,于是被纳入宫中成为皇后。她十七岁,性情柔和好礼,每当皇帝退朝,她常穿戴好冠帔等候接待。辽世宗妃甄氏,是后唐宫人,有姿色。皇帝跟随太宗南征时得到她,宠爱待遇非常深厚。生下宁王只没,等到即位,立为皇后。她严明端庄,风度神情闲雅,治理内务有法度。
金世宗昭德皇后乌凌噶氏,她的祖先居住在海罗伊河,世代担任乌凌噶部首领,率领部族来归附,居住在上京。曾祖胜,在康宗时,多次出使高丽。父亲舒哩,骑射技艺超群,跟随太祖统领军队。明安虽然在军队中,但不喜欢杀人,因功被授予世袭穆昆,担任东京留守。皇后聪慧孝顺慈爱,仪容整肃,在父母家和宗族中都被敬重。
显宗孝懿皇后图克坦氏,起初是皇太子妃。世宗曾对诸王妃、公主说:“皇太子妃仪态举止合乎法度,服饰得体,你们应当效法她。”
元巴延呼图克皇后鸿吉哩氏,是敏德王博罗穆尔的女儿,至元三年被立为皇后,性情节俭不嫉妒,行动以礼法自我约束。谨按,宋、辽、金、元各朝的皇后流芳史册,固然不止一个方面,但其关键没有比礼更重要的。贺、宋两位皇后都喜好礼,直到皇帝退朝必定都穿戴冠帔,她们在礼节上不是非常严谨吗?甄后端庄闲雅,乌凌噶后仪容整肃,图克坦后仪态合乎法度,鸿吉哩后行动持守礼法,都没有不遵循礼的。大概礼是仪的根源,仪是礼的体现。不早早从礼中寻求,而勉强追求仪,不是懈怠放肆而没有节制,就是矫揉造作而不安。所以古代教导女子的一定以礼,而女子修养身心的也一定以礼。
唐襄城公主,是文皇帝的女儿。嫁给萧瑀的儿子萧锐,性情孝顺和睦,行动遵循礼法。皇帝命令各位公主以她为师。
宋,临汝侯惟和夫人冯氏,是宗族妇女。她孝顺谨慎柔和明理,行动不逾越礼法。侯爷去世,她以未亡人自处,穿粗衣吃素食,居住严肃庄重,即使是家人也很少见到她的面容。
宋清河郡君张氏,是尚书张存的女儿,温公司马光的妻子。她温和柔顺敦厚,从出嫁到去世,从未有过愤怒的神色,也从未有过虚伪妄诞的言语。有人无理侵犯她,她默默不辩解,退下后也不再放在心上。
谨按,《诗经·相鼠》篇说:“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胡为?”《春秋》传中列举各国诸侯卿大夫,他们的仪容有的俯首有的仰面,执玉有的高有的低,有见识的人据此预测他们的吉凶。仪态的关系如此重大,那么从一命官职以上,谁不应当谨慎?仪态,不是可以因男女而异的。唐襄城公主以帝女身份而行动遵循礼法,宋冯夫人以侯家身份而行动不逾越礼法,张郡君以大臣之女成为大臣之妻,而终身没有愤怒的神色和妄诞的言语,都可以说是内心坚定而仪态不偏差的人了。这难道不是闺阁中应当效法的吗?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二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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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三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让之道
崇谦退
《内则》说:“孩子出生,男孩在门左悬挂弓,女孩在门右悬挂佩巾。能说话时,男孩应答‘唯’,女孩应答‘俞’。男孩用皮革做佩囊,女孩用丝织品做佩囊。”
又说:七岁,男女不同坐,不共食。八岁,出入门户以及就座饮食,必定让长者先行。开始教导他们谦让。
又说:凡是女子拜礼崇尚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