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三
手
谨按设弧于门左,左者天道所尊;设帨于门右,右者地道所尊。必曰“设”者,方男女之生,其于弓矢、丝帛有可用之道,而未能有用之之实也。古圣人重男女之生,又重男女之别,非特弧帨而已也。其能言,则唯与俞不同;其小囊之盛帨巾者,亦革与丝不同。教之既严且按,▯而加谨焉。男女之有别,不于其情欲之将动也,当七嵗时,即教以不同席、不同食,出入门戸,欲其行之让;即席,欲其坐之让;饮食,欲其食之让。女拜尚右,亦取法隂之义。汉时尚行此礼,《内则》以此句为终,见一拜之间不可茍且,以乱男女之羣。臣于是益信圣王之化天下,必于其最早也。教子婴孩,在谨其始。若侮詈父母、殴击兄姊,父母不加诃禁,反笑而奬之,彼既不辨好恶,遂谓当然。及其既长,习已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复制。残忍悖逆,无所不至。此盖父母无深识逺虑,不能防微杜萌,溺于小慈,养成其恶也。
译我恭敬地考察:在门的左边悬挂弓,左边是天道所尊重的方位;在门的右边悬挂佩巾,右边是地道所尊重的方位。之所以说“悬挂”,是因为在男女刚出生时,他们对于弓矢、丝帛只有可以使用的道理,而还没有实际使用的能力。古代的圣人重视男女的出生,又重视男女的区别,不仅仅体现在悬挂弓和佩巾上。等到孩子能够说话时,男孩和女孩的回答就不同了;他们用来盛放佩巾的小袋子,也是皮革和丝织品不同的。教育既严格又规范,更加谨慎。男女的区别,不是在他们的欲望将要发动的时候,而是在七岁时,就教导他们不共坐一张席子、不共食一器食物,出入门户,希望他们行为谦让;就座时,希望他们坐姿谦让;饮食时,希望他们进食谦让。女子拜礼崇尚右边,也是取法阴柔的意义。汉代还实行这种礼仪,《内则》以这句话作为结尾,表明在一次拜礼之间不可马虎,以免扰乱男女的群体秩序。我因此更加相信圣王教化天下,一定是在最早的时候。教育孩子在婴儿时期,在于谨慎其开端。如果侮辱咒骂父母、殴打攻击兄姊,父母不加呵斥禁止,反而笑着奖励他们,他们既然不能分辨好坏,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等到他们长大,习惯已经形成性格,才发怒禁止他们,就无法再纠正了。残忍悖逆,无所不至。这大概是父母没有深远的见识和考虑,不能防微杜渐,沉溺于小恩小惠,养成了他们的恶习。
易·坤》文言曰:「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谨按,夫妇之造端,可察乎天地。是天地一大夫妇,夫妇一小天地也。《易》首干,即次之以坤。干主资始,坤主资生。天子文言畅发其理于六三之爻,为之觧曰:「隂有美徳却不外露;或从王事,岂敢专擅?」地道如此,妻道如此,臣道亦如此。试观地道博厚,承天之气以为形,因天之生而为养,所以代上天之终,而为臣为妻者所当法也。
论语》: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谨按,名分者,百物之防维也。名分不正,则无事不见其乖戾。然而自谦,乃守身之体。故位愈隆而心愈下,徳日邵而礼日恭。邦君之妻,其体与君敌,是承父母之命而六礼以聘之者也。犹夫日之不可无月,车之不可无辅,所以翼赞君徳,保防君身。惟夫人是頼,君安得不称之曰夫人哉?特夫人之自称,则不可以夫人自居也。称曰「小童无知而已」。邦人则固因君之尊以为尊,称之曰「君夫人」。若夫人与他国通问▯之礼,其自谦之词曰「寡徳小君而已」。而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是又因本国之尊以为尊矣。人尊之而己究自处于谦,此其所以为妇道也欤?
仪礼·士婚礼篇》曰:「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庶母及门内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
谨按柔顺之道,教之于未嫁之前,名分之严,教之于既嫁之后,而出门之际,尤所当谨。父命以敬,而且戒母命以勉,而加敬,庶母等又申之以敬,而恭聴。盖今日之父母,即今日舅姑之法,则异日之舅姑,未必知今日父母之可恃。谦退之不敢不崇也,势也;谦退之不忍不崇也,情也。谆谆数语,父母之心,百结父母之肠,九逥矣。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烛,古人信有为乎?其言之哉!见衿鞶如见父母,欲其无忘施之结之之心耳。真徳秀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帅其妇,妇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故父之醮子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朂帅以敬。」亲之送女曰:「徃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而夫妇之道尽于此矣。
孔子曰:「妇人无专制之义,有三从之道,在家从父,适人从夫,夫死从子,无所敢自遂也。教令不出闺门,事在馈食之间而已矣。是故女及日乎闺门之内,不百里而犇丧,事无擅为,行无独成,叅知而后动,可騐而后言,昼不逰庭,夜行以火,所以正妇徳也。」
晏婴曰:「夫和,妻柔,姑慈,妇聴,礼也。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
谨按妇道,不敢倡专,惟夫是从者,终其身以从为主者也。在家从父,即讲习从夫之礼;夫死从子,正以完从夫之局。故上事舅姑,下和媵妾,而后有当于夫之心。动则拥蔽其面,言则保傅从而诏之,又何至有擅为独行之举哉?严之以五不取,复戒之以七去,凛凛乎逆乱不顺是防也。晏婴论礼:“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之下即重夫和妻柔,姑慈妇聴,齐家之道居多。且申之曰:“夫之于妻,虽贵和乐,必以义而帅其妻;妻之于夫,虽贵柔顺,必以正而事其夫。”是二徳贵于相济也。至姑于妇,则一于慈;而从妇于姑,则一于聴而婉。盖姑妇皆秉谦退之性,姑且必谦退自崇也,妇可不谦退,是兢兢哉。
曹世叔妻班氏,名昭,班彪女也。愽学髙才,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为大家。永初中,太后兄大将军邓隲上书乞身,太后不欲许,以问昭。昭因疏奏畧曰:「谦让之风徳,莫大焉。夷齐去国,天下服其亷。髙太伯违邠,孔子称为三让,所以光昭令徳,扬名于后世。论语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又作女诫七篇,以卑弱为苐一:曰:『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齐告焉
译《易经·坤卦》的《文言传》说:“阴柔虽然具备美德,但应含藏起来以顺从王事,不敢独自成就功业。这是大地的道理,是妻子的道理,也是臣子的道理。大地的道理是不独自成就功业,而是辅助完成最终的结果。”
谨按,夫妇关系的开端,可以从天地之间观察到。天地就像一对巨大的夫妇,而夫妇则像一个小天地。《易经》以乾卦为首,紧接着是坤卦。乾卦主持创始,坤卦主持化生。孔子在《文言传》中阐发六三爻的道理,解释说:“阴柔拥有美德却不显露;或者顺从王事,岂敢专断独行?”大地的道理如此,妻子的道理如此,臣子的道理也是如此。试看大地广博深厚,承受天的气息而形成形体,依靠天的生化而养育万物,所以代替上天完成终结,这是做臣子和做妻子的人所应当效法的。
《论语》说: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叫小童。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向其他国家称呼她叫寡小君。其他国家的人称呼她也叫君夫人。
谨按,名分是各种事物的纲纪和约束。名分不正,那么没有一件事不显得乖张悖理。然而自我谦卑,是保持自身节操的根本。所以地位越崇高,内心越谦下;德行日益盛大,礼仪日益恭敬。国君的妻子,她的身份与国君对等,是承受父母的命令并通过六礼聘娶而来的。就像太阳不可没有月亮,车子不可没有辅木,用来辅佐国君的德行,保护国君的人身。只有依靠夫人,国君怎能不称她为夫人呢?只是夫人自称时,不可以自居为夫人。称自己为“小童无知罢了”。国人则因为国君的尊贵而尊重她,称她为“君夫人”。如果夫人与其他国家互通问候之礼,她自我谦卑的辞令说“寡德的小君罢了”。而其他国家的人称呼她也叫“君夫人”,这又是因为本国国君的尊贵而尊重她了。别人尊重她,而自己终究处于谦卑的地位,这就是妇道的所在吧?
《仪礼·士婚礼篇》说:“父亲送女儿,告诫她说:‘要警惕,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命令。’母亲给她系上佩巾和拭手巾,说:‘努力,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家务事。’庶母等在门内给她系上大带,重申父母的命令,告诫她说:‘恭敬地听从你公婆的话,早晚不要有过失,看看这佩巾和大带。’”
谨按,柔顺的道理,在出嫁之前就加以教导;名分的严格,在出嫁之后加以教导;而在出门之际,尤其应当谨慎。父亲用恭敬来命令,而且告诫;母亲用努力来命令,而且加上恭敬;庶母等人又重申恭敬,而且恭敬地听从。大概今天的父母,就是今天公婆的榜样,那么以后的公婆,未必知道今天的父母可以依赖。不敢不崇尚谦退,是形势使然;不忍不崇尚谦退,是情理使然。反复叮咛的几句话,是父母的心意,父母的心肠百结,九曲回肠啊。嫁女儿的人家,三天不熄灭蜡烛,古人确实是有原因的啊!看到佩巾和大带就像看到父母,希望她们不要忘记系佩巾和结大带时的心意罢了。真德秀说:丈夫的道理在于敬重自身以率领妻子,妻子的道理在于敬重自身以侍奉丈夫。所以父亲在醮子礼上说:“去吧,迎接你的配偶,继承我的宗族事务,勉励率领以恭敬。”父母送女儿说:“去你的夫家,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警惕,不要违背丈夫。”这样,夫妇的道理就尽在其中了。
孔子说:“妇人没有专断独行的义理,有三从的道理,在家服从父亲,出嫁服从丈夫,丈夫死了服从儿子,没有什么敢自己随意决定的。教令不出闺门,事情只在饮食之间罢了。所以女子在闺门之内,不到百里去奔丧,事情不擅自做主,行动不独自完成,参详知晓后才行动,可以验证后才说话,白天不在庭院游玩,晚上行走要拿着火把,这是用来端正妇德的。”
晏婴说:“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是礼。丈夫和睦而有义,妻子柔顺而端正,婆婆慈爱而顺从,媳妇顺从而温婉,这是礼中美好的事物。”
谨按,妇道不敢专断,只服从丈夫,是终身以服从为主的。在家服从父亲,就是学习服从丈夫的礼仪;丈夫死了服从儿子,正是为了完成服从丈夫的局面。所以上面侍奉公婆,下面和睦妾室,然后才符合丈夫的心意。行动时遮蔽面容,说话时保姆跟随并教导,又怎么会有擅自做主、独自行动的事情呢?用五不娶来严格限制,再用七去来告诫,严厉地防范逆乱不顺的行为。晏婴论礼:“君令臣共,父慈于孝,兄爱弟敬”,下面紧接着重视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齐家的道理居多。而且重申说:“丈夫对于妻子,虽然重视和睦快乐,一定要用义来率领妻子;妻子对于丈夫,虽然重视柔顺,一定要用正来侍奉丈夫。”这是两种美德贵在相互补充。至于婆婆对媳妇,则一味的慈爱;而媳妇对婆婆,则一味的顺从和温婉。大概婆婆和媳妇都秉持谦退的本性,婆婆尚且一定要谦退自守,媳妇能不谦退,小心翼翼吗?
曹世叔的妻子班氏,名昭,是班彪的女儿。博学高才,皇帝多次召她入宫,让皇后和各位贵人把她当作老师,号称大家。永初年间,太后的哥哥大将军邓隲上书请求退休,太后不想答应,以此询问班昭。班昭于是上疏大致说:“谦让的风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伯夷、叔齐离开国家,天下佩服他们的廉洁。高太伯违背邠地,孔子称赞他三让,所以光辉显耀美好的德行,扬名于后世。《论语》说:‘能以礼让治理国家吗?有什么困难呢?’又作《女诫》七篇,把卑弱作为第一:说:‘古代生了女儿三天,让她睡在床下,玩弄瓦砖,并且整齐地告祭祖先。’”
。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齐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晩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祖宗,是谓继祭祀也。三者茍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茍失,又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逺哉』。以敬慎为第三:曰:『隂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徳,隂以柔为用,男以彊为贵,女以弱为美。修身莫若敬,避彊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女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寛裕之谓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寛裕者,尚恭下也。』」
译让她睡在床下,表明她地位卑微柔弱,顺从于他人;给她玩弄瓦砖,表明她习惯劳作,负责操持家务;向祖先禀告,表明她将主持继承祭祀。这三者大概是女子的常道,是礼法的经典教诲。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了善行不夸耀,有了过错不推辞,忍受屈辱包容污垢,常常像畏惧一样,这就叫做卑弱顺从。晚睡早起,不怕早晚辛劳,操持私人家务,不推辞繁重或轻松,所做之事必定完成,手下的事务条理清晰,这就叫做勤勉尽责。神色庄重、操守端正地侍奉丈夫,清静自守,不喜好嬉戏玩笑,洁净整齐地准备酒食来供奉祖先,这就叫做继承祭祀。这三者如果具备,却担心名声不显扬、耻辱加身,是没有见过的事。这三者如果缺失,又怎么能听到好名声、远离耻辱呢?把敬慎列为第三:说:“阴阳本性不同,男女行为各异,阳以刚强为德,阴以柔和为用,男以刚强为贵,女以柔弱为美。修养自身没有比敬慎更好的,避开刚强没有比顺从更好的。所以说:敬顺的道理,是女子最大的礼仪。所谓敬,不是别的,就是持之以恒的意思。所谓顺,不是别的,就是宽厚从容的意思。持之以恒,就是知道适可而止;宽厚从容,就是崇尚恭敬谦下。”
谨按女子之道,必附丈夫以传,故古来不见专书。即《内则》一篇所载,亦往往非女子所行之事。刘向所着《列女传》,且挂漏不伦,则班昭《女诫》,其要典矣。观其疏奏丈夫,且当重谦让,何况女子?夫女子之谦让,不自今始,自初生而已。然矣。男子载寝之牀,而女子载寝之地;男子载弄之璋,而女子载弄之瓦。由是而种种谦逊,不特非不当有,即仪亦不敢恃为己有。勤以将之,法以束之,防其善恶,藏其辱垢,畏惧而勿弛,整理而弗辞,端清而弗斁,仅可免黜辱而全其名称。然敬慎之道,尤加详焉。刚柔秉之,隂阳彊弱定于男女。女子既以柔弱为主,故敬则必顺,自不开嫌隙于丈夫;顺则必敬,岂其乖常道于守身?女子之道,如此其难也。昭之言曰:「鄙防先君余泽,頼女师典训,执箕箒于曹氏四十余载。今男能自谋矣,但伤诸女当适人而不渐于教,不闻妇礼,故临终作此诫以授之。」可见凡事必有家学,必有师训,乃无媿于为人焉尔。
顔氏家训曰:「妇主中馈唯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劝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
谨按《内则》所重,止在敬顺,而后世多以聪哲为贤;《内则》所识,止在衣服饮食,而后世多以诗文为贵。母怪乎侵丈夫之权,预国家之政,悍然不知其非也!顔之推《家训》,可取为今日闺门法。
东汉光烈隂皇后,新野人。世祖闻其美,纳焉。及即位,以其赋性寛仁,欲立为后,后以郭有子辞,不肯当封贵人。仁孝矜慈,七嵗失父,虽数十年,言及未甞不流涕。帝每叹息焉。
谨按:建立太子,上承宗庙,下衍宗祊,乃国家第一大事。况光武开剏方新,所望后人之承继者,必切隂后窥得此意,以郭后有子,愿立媵妾,不敢当皇后之封,其识见有足嘉者。赋性寛仁,其逮下有深恩矣。至于父逝数十年,言之辄流涕,天懐中发,情谊恳笃,宜乎得光武之心。盖汉统方絶,而独力中兴,痛念祖绪,尤先立乎其大。隂后心光武之心,所以终得册立为后,柔顺之有终如此哉!
和熹邓皇后,当隂后正位中宫时,方为贵人。衣有与皇后同色者,立解易。若竝见,不敢正坐;离坐行则偻身自卑。帝有问,常逡巡后对。帝每叹息曰:“修徳之劳,乃如是乎!”立为皇后,辞让者三,然后即位。手书表谢,深陈徳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选。
谨按,谦之为卦,自卑而尊人。系辞传曰:「谦尊而光,则能尊人者,人尊之。」邓后之承事隂后,夙夜战兢,动有法度。即一衣服之同色者,且不敢冐混,而必别嫌明微,徳行摰矣,意念深矣。其大者在忧继嗣之不广,恒垂涕叹息。帝服其修徳之劳,后亦自嗟其竭诚尽心以事皇后也。全传所载邓后美行多端,大抵皆以柔道行之,柔信妇人之盛事矣。
汉顺烈梁皇后,永建三年选入掖庭,及以贵人立为皇后。少既聪惠,深览前世得失,虽以徳进,不敢有骄耑之心。每日月见适,辄降服自求其愆。
谨按君之与后,犹夫天之有日与月也。故日变则君修其政治,月变则后省其职事。精诚所至,上达于穹苍。梁皇后谦冲之徳,本于天成,即以徳进,甞翼翼焉不敢骄而自髙,循循也不敢专而自用也。盖知柔顺之不可不求其笃实也。即安常处顺,原无所为矜髙恣肆之地。况上天之治乱靡常,一身之休咎无定,抑何必不朝乾而夕惕也哉!一时如是,终身如是,柔顺利贞,君子攸行,梁后有焉。
晋赵衰之妻,文公之女也,曰赵姬。文公之为公子也,避居狄,赵衰从。狄人入其女叔隗、季隗于公子,公子纳季隗,以叔隗妻衰,生盾焉。及反国,以赵姬妻之,生原同、屛括。姬请迎盾母于狄,衰不敢。姬曰:“不可。夫得宠而弃旧,非义;安新而忘故,无恩。与人勤于危难,富贵而不顾,无礼。失此三者,其何以使人?虽妾亦无以侍巾栉矣。”《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徳音莫违,及尔同死。”君其迎之,衰许诺。乃迎叔隗与盾
译谨按女子的道理,必须依附丈夫才能传扬,所以自古以来没有专门论述女子的书籍。即使是《内则》一篇所记载的内容,也往往不是女子应当做的事。刘向所著的《列女传》,尚且遗漏不当,那么班昭的《女诫》,就是最重要的经典了。看班昭上疏给丈夫,说即使是男子也应当重视谦让,何况女子呢?女子的谦让,不是从现在才开始,而是从出生时就开始了。确实如此。男子出生时睡在床上,而女子出生时睡在地上;男子出生时玩弄玉璋,而女子出生时玩弄纺锤。由此种种谦逊,不仅不是不应该有的,即使是礼仪也不敢据为己有。用勤勉来奉行,用法度来约束,防止善恶混杂,隐藏耻辱污垢,心怀畏惧而不松懈,整理仪容而不推辞,端正清静而不厌倦,仅仅可以免除贬黜羞辱而保全名声。然而敬慎的道理,尤其要详细讲究。刚柔由本性决定,阴阳强弱在男女身上确定。女子既然以柔弱为主,所以恭敬就一定顺从,自然不会在丈夫面前产生嫌隙;顺从就一定恭敬,哪里会违背守身的常道呢?女子的道理,就是这样艰难。班昭的话说:“我凭借先父的余荫,依靠女师的典章训诫,在曹家操持家务四十多年。现在儿子们能够自己谋生了,只是担心各位女儿将要出嫁却未逐渐接受教化,没听过妇礼,所以临终写下这篇诫辞传授给她们。”可见凡事必须有家庭学问,必须有师长的训诫,才能无愧于为人啊。
颜之推《家训》说:“妇人主持家中饮食,只负责酒食衣服的礼仪罢了。国家不可让她参与政事,家庭不可让她干预外事。如果有聪明才智,通晓古今,正应当辅佐丈夫,劝勉他的不足,一定不会有母鸡报晓导致灾祸的情况。”
谨按《内则》所看重的,只在恭敬顺从,而后世多把聪明智慧当作贤德;《内则》所认识的,只在衣服饮食,而后世多把诗文当作尊贵。难怪她们侵犯丈夫的权力,参与国家的政事,悍然不知道这是错误的!颜之推的《家训》,可以取来作为今天闺中的法则。
东汉光烈阴皇后,是新野人。光武帝听说她的美德,纳她为妃。等到即位,因为她天性宽厚仁爱,想立她为皇后,她因为郭氏有儿子而推辞,不肯接受贵人的封号。她仁孝慈爱,七岁丧父,虽然过了几十年,说到父亲时没有不流泪的。皇帝常常叹息。
谨按:确立太子,上承宗庙祭祀,下延宗族血脉,是国家第一件大事。何况光武帝开创基业刚刚兴起,所期望的后人继承者,必定深切。阴皇后窥探到这一层意思,因为郭皇后有儿子,愿意立媵妾,不敢接受皇后的封号,她的见识有值得嘉奖的地方。天性宽厚仁爱,她对下属有深厚的恩德。至于父亲去世几十年,一提起就流泪,这是天性中发出的,情谊恳切笃实,适宜得到光武帝的欢心。大概汉朝国统刚刚断绝,而独自努力中兴,痛惜祖先基业,尤其要先确立根本。阴皇后心意与光武帝相通,所以最终得以册立为皇后,柔顺之道能有这样的结果啊!
和熹邓皇后,当阴皇后正位中宫时,她只是贵人。衣服如果有与皇后同色的,立刻脱下更换。如果一同进见,不敢正坐;分开坐时行走则弯腰自卑。皇帝有问话,常常退让等待皇后回答。皇帝常常叹息说:“修养德行的辛劳,竟然像这样吗!”立为皇后,推辞了三次,然后才即位。亲手写表谢恩,深深陈述自己德行浅薄,不足以充任小君(皇后)的选任。
谨按,谦卦的含义,是自卑而尊人。《系辞传》说:“谦卑则尊贵而光明,那么能够尊人的人,别人也尊贵他。”邓皇后侍奉阴皇后,早晚战战兢兢,行动都有法度。即使是衣服同色这样的小事,也不敢冒犯混淆,而一定要区别嫌疑、明察细微,德行纯厚啊,意念深远啊。她大处在于担忧继嗣不广,常常流泪叹息。皇帝佩服她修养德行的辛劳,皇后也自叹自己竭诚尽心侍奉皇后。全传所载邓皇后的美好行为很多,大体都以柔道施行,柔顺确实是妇人的盛事啊。
汉顺烈梁皇后,永建三年被选入掖庭,等到以贵人身份立为皇后。年少时就聪慧,深入阅览前代得失,虽然凭借德行进身,不敢有骄傲专断的心。每当日月出现异常,就降低服饰自我检讨过错。
谨按君主与皇后,就像天有日与月一样。所以日有变化则君主修明政治,月有变化则皇后反省职事。精诚所至,上达于苍穹。梁皇后的谦虚冲和之德,本于天成,即使凭借德行进身,常常小心翼翼不敢骄傲自高,循循善诱不敢专断自用。大概知道柔顺不可不追求笃实。即使安于常道处于顺境,原本也没有值得矜持高傲、放纵肆意的地方。何况上天治乱没有定规,一身吉凶没有定数,又何必不朝夕勤勉警惕呢!一时如此,终身如此,柔顺利于贞正,君子所行,梁皇后具备这些。
晋赵衰的妻子,是晋文公的女儿,叫赵姬。文公做公子时,避居狄国,赵衰跟随。狄人把女儿叔隗、季隗送给公子,公子纳了季隗,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了赵盾。等到回国,把赵姬嫁给赵衰,生了赵同、赵括。赵姬请求去狄国迎接赵盾的母亲,赵衰不敢。赵姬说:“不可以。得到宠爱而抛弃旧人,是不义;安于新人而忘记故人,是无恩。与人共患难,富贵了却不顾念,是无礼。失去这三者,拿什么使人信服?即使我也无法侍奉您了。”《诗经》说:“采蔓菁采萝卜,不要嫌弃根茎。德行声音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您去迎接她吧,赵衰答应。于是去迎接叔隗和赵盾。
谨按人之处世,全本于识。识所见者小,则一物且分彼此,况在亲疎骨肉之间?识所见者大,则一生可以居人之后。视人所生之子,宛如己子,而恬然义命自安矣。赵姬因其子而念其母,已难;且迎叔隗而已下之,复以盾为贤,请立为后,而使三子下之也。总之,天将兴晋,有重耳之主,即有赵衰等之臣,其家又有此贤内助。言则卓硕,心则谦退,其阅歴世故,有伟识以处此矣。
让之道
和妯娌
内则》曰:「适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妇虽贵富,不敢以贵富入宗子之家。虽众车徒,舍于外,以寡约入。」
又曰:「舅没则姑老,冡妇所祭祀、賔客,每事必请于姑。介妇请于冡妇。舅姑使冡妇勿怠,不友无礼于介妇。舅姑若使介妇,毋敢敌耦于冡妇,不敢并行,不敢并命,不敢并坐。」
谨按,妯娌不序齿,以夫之序为序。冡妇承宗庙,尤加重焉。者,家道之传代,必先于冡妇也。适子、冡妇既重,宗子、宗妇尤重。徃来之礼,无日不笃。适子、庶子只事大宗,车徒众多,亦必停止于外,而以寡约相见也。知宗子、宗妇之重,自知冡妇之为重。姑虽年髙,持家全恃冡妇。然祭祀、賔客之大事,必请于姑而后行,岂敢自专?介妇则必请于冡妇,犹之乎不敢自专也。舅姑之使冡妇,虽有勤劳,不敢懈倦。众妇无礼,则冡妇不友,介妇又何得敌耦于冡妇哉?虽有勤劳,不敢恃此而与冡妇相抗。非惟任事不敢抗,即并行、并命、并坐,槩乎不敢。规制既严,自不开乖盭之端,而和妯娌之道得矣。
东汉明徳马皇后,年十四嵗,选入太子宫,承事光烈皇后,旁接同列,礼敬饬备,上下安之。
和熹邓皇后入掖庭为贵人,时年十六,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隂后,夙夜战兢,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焉。
谨按,妯娌之礼,多行于卿士庶人。天子诸侯之家,则接见希少,而非礼无从以生。然旁接同列,即妯娌之类,必敬以谨之于内,礼以防之于外,始能上下宴安。明徳马后、和熹邓后,当初入宫闱之时,上事太后,即能与同列共相钦式,岂非贤后之懿行乎?
晋王祥弟览,母朱氏遇祥无道。览年数嵗,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至于成童,毎谏其母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供之。朱患之,乃止。
崔孝芬兄弟孝义慈厚,弟孝暐等奉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命则不敢也。鸡鸣而起,且温顔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须聚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
谨按五伦之中,不及师弟,师弟之道,由朋友推而较,朋友则加严。九族之中,不列妯娌,妯娌之道,由兄弟推而较,兄弟则加辨。嫂叔不亲授受,礼有明文。嫂姑亟需笃好,女诫不惮详言之。至于《列女传》,多不及妯娌,惟《晋史》有王祥、王览、崔孝芬、崔孝暐二事,一则代受勤渠,一则互相亲爱,可谓和矣。可以得处妯娌之道矣。
顾之推《家训》曰: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此三者而已矣。自兹以徃至于九族,皆本于三亲焉。故于人伦为重,也不可不笃。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逰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疎薄矣。今使疎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唯友娣深致,不为旁人之所移者,免焉。栁开曰:显考治家,孝且严。旦望弟妇等拜堂下毕,即上手低面聴我显考训诫曰:「人皆兄弟,无不义者,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端,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致背戾,分门割户,患若贼讐,皆汝妇人所作。男子刚赐者,几人能不为妇人言所惑?吾见多矣。若等宁有是耶?」退则惴惴,不敢出一语,为不孝事。所以开軰赖此,得全其家云。
谨按,古人云:家难而天下易。治天下用法
译仔细考察人立身处世,完全取决于见识。见识所及狭小,那么连一件物品都要区分你我,何况在亲疏骨肉之间呢?见识所及宏大,那么一生可以甘居人后。看待别人所生的儿子,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从而安然顺受天命,自我安适。赵姬因为儿子而思念他的母亲,已经很难;况且迎接叔隗而让她居于下位,又认为赵盾贤能,请求立他为继承人,并让三个儿子都居于赵盾之下。总之,上天将要兴盛晋国,有了重耳这样的君主,就有赵衰这样的臣子,他的家中又有这样贤惠的内助。言论卓越,心态谦退,他阅历世事,凭借宏大的见识来处理这些事。
让的准则
和睦妯娌
《礼记·内则》说:“嫡子、庶子恭敬地侍奉宗子。宗妇即使尊贵富有,也不敢把尊贵富有带入宗子家中。即使有很多车马随从,也要停在外面,以简朴谦约的态度进入。”
又说:“公公去世后,婆婆年老,长媳所主持的祭祀、接待宾客,每件事都必须向婆婆请示。其他媳妇向长媳请示。公公婆婆命令长媳不要懈怠,不要对其他媳妇不友善或无礼。公公婆婆如果命令其他媳妇,她们不敢与长媳匹敌,不敢并行,不敢同时受命,不敢并坐。”
仔细考察,妯娌之间不按年龄排序,而是按照丈夫的排行来排序。长媳继承宗庙祭祀,尤其受到重视。因为家道的传承,必定先从长媳开始。嫡子、长媳既然重要,宗子、宗妇尤其重要。往来的礼节,没有一天不笃实。嫡子、庶子只侍奉大宗,车马随从众多,也必定停在外面,而以简朴谦约相见。知道宗子、宗妇的重要,自然就知道长媳的重要。婆婆虽然年高,持家完全依靠长媳。然而祭祀、接待宾客这样的大事,必定向婆婆请示后才行动,岂敢擅自专断?其他媳妇则必定向长媳请示,同样是不敢擅自专断。公公婆婆使唤长媳,即使有辛劳,也不敢懈怠疲倦。其他媳妇若无礼,长媳就不友善,其他媳妇又怎么能与长媳匹敌呢?即使有辛劳,也不敢凭借这个与长媳相抗衡。不仅做事不敢抗衡,即使是并行、同时受命、并坐,一概不敢。规矩制度既然严格,自然不产生乖张违逆的开端,而和睦妯娌的准则就得到了。
东汉明德马皇后,十四岁时,被选入太子宫,侍奉光烈皇后,对待同列的妃嫔,礼节恭敬完备,上下都感到安适。
和熹邓皇后进入掖庭成为贵人,当时十六岁,恭敬严肃小心,举动都有法度,侍奉阴后,早晚战战兢兢,对待同列的妃嫔,常常克制自己而居于下位,即使是宫中的仆役,也都施加恩惠,皇帝深深赞赏她。
仔细考察,妯娌之间的礼节,多施行于卿士庶人之中。天子诸侯之家,则相见稀少,而没有礼节就不会产生违逆。然而对待同列的妃嫔,就是妯娌之类,必定在内心恭敬谨慎,在外部用礼节防范,才能上下安适。明德马后、和熹邓后,当初进入宫闱之时,向上侍奉太后,就能与同列互相敬重效法,难道不是贤后的美德行为吗?
晋朝王祥的弟弟王览,母亲朱氏对待王祥没有道义。王览几岁时,看见王祥被鞭打,就哭泣着抱住他。等到长大成人,常常劝谏母亲朱氏,朱氏又虐待使唤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上前供应。朱氏担心这件事,于是停止。
崔孝芬兄弟孝义慈厚,弟弟崔孝暐等人侍奉崔孝芬尽到恭顺的礼节,坐卧饮食进退,崔孝芬不命令就不敢行动。鸡鸣就起床,并且和颜悦色,一文钱一尺布都不进入私房,吉凶事务需要时聚集起来平分供给。众位媳妇也相亲相爱,有无相通。
仔细考察,五伦之中,不包括师弟,师弟之道,由朋友推演比较,朋友则更加严格。九族之中,不列出妯娌,妯娌之道,由兄弟推导比较,兄弟则更加分明。嫂子与小叔不亲手递接物品,礼制有明文规定。嫂子与婆婆亟需笃实友好,《女诫》不避详述。至于《列女传》,大多不涉及妯娌,只有《晋书》有王祥、王览、崔孝芬、崔暐两件事,一件是代替承受辛劳,一件是互相亲爱,可以说是和睦了。可以由此得到处理妯娌关系的准则了。
顾炎武《家训》说:有了人民,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兄弟。一家之亲,只有这三种罢了。从此往后直到九族,都基于这三种亲情。所以在人伦中最为重要,不能不笃实。兄弟,是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襟后裙,吃饭同案,穿衣传服,学习连业,游玩同方。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相爱。等到他们成年,各自娶妻,各自生子,即使有笃厚的人,也不能不稍微衰减。妯娌相比兄弟,就疏薄了。现在让疏薄的人来节制亲厚的恩情,就像方底圆盖,必定不合。只有对妯娌深厚情谊,不被旁人所动摇的人,才能避免。柳开说:先父治家,孝顺且严厉。初一十五弟媳等在堂下拜毕,就上手低头听我显考训诫说:“人都是兄弟,没有不义的,都因为娶妇进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逐渐浸染日闻,偏爱私藏,以致背离违逆,分门割户,患难如同贼仇,都是你们妇人所作。男子刚愎的,几人能不被妇人言语所惑?我见多了。你们难道有这种事吗?”退下后惴惴不安,不敢出一语,做不孝的事。所以柳开辈依赖这个,得以保全其家。
仔细考察,古人说:家难而天下易。治理天下用法
,治家用情。法过则流于刻,用情过则流于揺惑。夫妇各成其家,故其言易聴;妯娌各有其好,故其衅易开。初发于不及觉,继成于有偏信。所许在暧昧,则亲友不能代剖其是非;含怨在隠曲,则日久更生其猜忌。且或以难明之心迹,触境而生疑;又或以偏重之情势,瞻顾而生畏。疑则交好之心不坚,畏则搆闘之手愈毒。顔之推、桞开所言,何其痛而切,直而婉然。窃疑妯娌之美,多不传于经史;妯娌之恶,亦不传于经史。美,寻常事;恶,无可指之事也。是以其权全在丈夫。张公艺九世同居,唐髙宗幸其宅,问所以能睦族之道。公艺书“忍”字百余以进。忍则乖气不生,乖气不生则妻言不动,自相友相助而不相争矣。隋牛宏有弟弼,醉射杀宏驾车牛。妻迎谓宏曰:“叔射杀牛,宏无所怪。”直曰:“作脯。”妻又曰:“叔射杀牛,大是异事。”宏曰:“已知。”此其齐家有道,而妯娌自调。然在女子,则当以《女诫》《家训》为兢兢也。
译治理家庭要运用情理。法度过于严苛就会流于刻薄,运用情理过度就会流于动摇迷惑。夫妻各自组成家庭,所以他们的言语容易听从;妯娌各自有所喜好,所以她们的嫌隙容易开启。起初发端于未能察觉,随后形成于有所偏信。所许诺的事情处于暧昧不明之中,那么亲友无法代为剖析是非;怨恨蕴藏在隐秘曲折之处,那么时间久了便会滋生猜忌。况且有时因为难以明辨的心迹,遇到情境便产生怀疑;又有时因为偏重的情势,瞻前顾后便产生畏惧。怀疑则交好的心意不坚定,畏惧则构陷争斗的手段更加狠毒。颜之推、柳开所说的话,是多么痛切、直率而又委婉啊。我私下怀疑,妯娌和睦的美德,大多不记载于经史之中;妯娌不和的恶行,也不记载于经史之中。和睦,是寻常之事;不和,是无可指摘之事。因此,处理妯娌关系的权柄完全在于丈夫。张公艺九代同堂居住,唐高宗亲临他的宅第,询问他能使家族和睦的道理。公艺写下百余個“忍”字进献。能忍则乖戾之气不产生,乖戾之气不产生则妻子的言语不能动摇,自然互相友爱、互相帮助而不互相争斗了。隋朝牛弘有个弟弟叫牛弼,喝醉后射杀了牛弘驾车的牛。妻子迎上前对牛弘说:“叔父射杀了牛,您不要怪罪。”牛弘直接说:“做成肉干。”妻子又说:“叔父射杀了牛,这是很特别的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他治家有道,而妯娌自然调和。然而对于女子来说,则应当以《女诫》《家训》为谨慎遵循的准则。
唐张孟仁妻郑,玅安其弟张仲义妻徐,玅圆共处一室,纺绩寸丝不入私房,有所馈俱纳于姑,临用则请取之,不问孰为己物,徐富不骄,郑贫不謟,郑归宁则徐乳其子,徐归亦然,太平间表其门曰「二难以为妯娌」,师法昌化章氏兄弟,俱未有子,其兄抱育族人一子,未几自举一子弟,曰「兄既有子,盍以所抱与我」,兄以告妻,妻犹在蓐,乃曰「未得子而抱之,方得子而弃之,其谓义何?且新生安可保也」,弟请不已,兄妻曰「必不得已,宁以吾新生者与之」,弟不敢当,兄妻竟与之,后二子皆成立,长曰翊,次曰诩,翊子樵槱,诩子铸鉴,皆相继登科,睦婣之报如此。
谨按妯娌之难雍和者有二,一则家资之厚薄,一则子女之亲疎。若郑氏、徐氏之互乳其子,而女工絶不分其为谁,兄妻、弟妻之互抚其侄,宁舍其子而竟不以为异,岂非天性之最良者乎?
辽耶律努妻萧氏,小字意辛,国舅驸马都尉陶苏干之女,母呼圗公主。意辛美姿容,年二十始适努,事亲睦族,以孝谨闻。甞与娣姒会,争言魇魅以取夫宠。意辛曰:“魇魅不若礼法。”众问其故,意辛曰:“修己以防,奉长以敬,事夫以柔,抚下以寛,母使君子见其轻易,此之为礼法。自然取重于夫,以魇魅获宠,独不愧于心乎?”娣姒服其言。耶律术者妻萧氏,小字鄂尔本,国舅贝勒之女,性端慤有容色,自防与他女异。年十八归术者,待娣姒谨裕贞婉,娣姒推尊之。
谨按,此《辽史》中娣姒之贤者,意辛以礼法自持,不特足以破魇魅之术,妬心、忌心、偏憎、偏好之心,无所不化,能化娣姒,乃能和娣姒。讹里自防,即与人迥别,而娣姒之间,又复谨而不溢,裕而不迫,贞而不挠,婉而不戅,和之曲尽其情,娣姒安得不众共推尊之也?
明顔荗猷迪吉録曰:「人家不和,多因妇女以言激怒其夫,而嫌隙遂开于同类。盖妇女所见不广不逺,故轻于割恩而易于修怨。于是有亲兄子侄至死不相徃来者,有无子而不肯以犹子为后,有多子而不肯与其兄弟者。有为小姑则谮嫂于母,为嫂妗则谮姑于夫者,其事多端,不可槩述。不知我既入丈夫之家,同谷同穴,生子生孙,长与此家传世无极,则丈夫之亲皆我之亲也。和睦致祥,乃我之吉事福庆也。我之所以待舅姑,即儿妇之所以待我;我之所以待妯娌,即我众儿妇之所以相待。终日亲厚,岂不快乐!」
谨按,此论最为痛切,妇女所当谛聴,故采为和妯娌之要道焉。
让之道
睦宗族
女诫》曰:「妇人之得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己也。舅姑之爱已由叔妹之誉己也。由此言之,我臧否毁誉,一由叔妹。皆知叔妹之心,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且夫妹者,体敌而分尊,恩疎而义亲。若叔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结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隠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隣,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叔则托名以自髙,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隠而过宣,姑忿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増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徳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斯之谓也。
谨按《诗·桃夭》之篇曰:“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言近而夫之弟妹,逺而夫之亲族,无不咸宜也。然必由近而及逺,未有近先乖疎而逺能和洽者。故《女诫》深言叔妹之心不可失,而着其所以失之之故,则曰:“骄盈,示其所以得之之由,则曰谦顺。”骄盈则无徃而或宜,谦顺则无往而不宜。凡敦睦宗族之道,皆备于此矣。
晋公司马昭王夫人曲尽孝道,谦恭接下,进嫔御以礼。及晋代魏,尊为皇太后,能敦睦九族,言必典礼,浸润之谮皆不得行。
金睿宗贞懿李皇后敦睦亲族,周给贫乏宗室,甚敬之。显宗孝懿皇后圗克坦氏惇睦九族,恩
译唐代张孟仁的妻子郑氏,以及张孟仁弟弟张仲义的妻子徐氏,两人同住一个房间,纺纱织布所得,一丝一毫都不放入私人的口袋,凡是得到的馈赠,都交给婆婆保管,等到需要使用的时候,再向婆婆请求取用,从不问哪件东西原本属于自己的。徐氏富裕却不骄傲,郑氏贫穷却不谄媚。郑氏回娘家时,徐氏便哺乳郑氏的孩子;徐氏回娘家时,郑氏也如此对待徐氏的孩子。太平年间,官府在她们门上题匾表彰,说“像她们这样贤良的妯娌,世间难找”。
师法昌化章氏兄弟,都没有儿子。他们的哥哥抱养了族人的一个儿子,不久后自己生了儿子,弟弟说:“哥哥既然有了亲生儿子,何不把抱养的那个给我?”哥哥把这话告诉妻子,妻子还在坐月子,就说:“没得到亲生儿子时抱养别人,刚得到亲生儿子就抛弃抱养的,这算什么义气?况且新生的婴儿哪里能保证一定存活?”弟弟请求不停,哥哥的妻子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宁可把我刚生的这个儿子给他。”弟弟不敢接受,哥哥的妻子最终还是把亲生儿子给了弟弟。后来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长子叫翊,次子叫诩。翊的儿子樵、槱,诩的儿子铸、鉴,都相继考中科举,和睦亲族得到的回报就是这样。
我谨按:妯娌之间难以和睦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家产厚薄不同,二是子女亲疏有别。像郑氏、徐氏互相哺乳对方的孩子,女红劳作绝不区分东西归谁所有;哥哥的妻子和弟弟的妻子互相抚育对方的侄子,宁可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以为异,这难道不是天性中最善良的表现吗?
辽国耶律努的妻子萧氏,小字意辛,是国舅驸马都尉陶苏干的女儿,母亲是呼图公主。意辛容貌美丽,二十岁才嫁给耶律努,侍奉亲人、和睦族人,以孝顺谨慎闻名。曾经与妯娌聚会,大家争着谈论用巫术魅惑来博取丈夫宠爱的事。意辛说:“用巫术魅惑不如遵守礼法。”众人问其原因,意辛说:“修养自己以防备过失,侍奉长辈以恭敬,对待丈夫以温柔,安抚下人以宽厚,不要让君子看到自己轻率随便,这就是礼法。这样自然能赢得丈夫的敬重,如果用巫术魅惑来获取宠爱,难道心里不感到羞愧吗?”妯娌们都信服她的话。耶律术者的妻子萧氏,小字鄂尔本,是国舅贝勒的女儿,性格端庄诚实且有姿色,自我约束与别的女子不同。十八岁嫁给耶律术者,对待妯娌谨慎宽裕、贞静温婉,妯娌们都推崇尊敬她。
我谨按:这是《辽史》中记载的贤德妯娌。意辛用礼法约束自己,不仅足以破除巫术魅惑的伎俩,连嫉妒心、猜忌心、偏憎、偏好之心,没有不被化解的。能化解妯娌的恶念,才能和睦妯娌。鄂尔本自我约束,就与他人截然不同,而在妯娌之间,又做到谨慎而不放纵,宽裕而不紧迫,贞静而不屈服,温婉而不愚直,将和睦之道发挥得淋漓尽致,妯娌们怎么能不共同推崇尊敬她呢?
明代颜茂猷在《迪吉录》中说:“家庭不和,多是因为妇女用言语激怒丈夫,从而在同类亲属间产生嫌隙。大抵妇女见识不广不远,所以轻易割断恩情而容易结下怨恨。于是有亲兄弟的子孙至死不相往来的,有无子嗣却不肯让侄子过继为后的,有多子却不肯分给兄弟的。有做小姑子的在母亲面前进谗言中伤嫂子的,有做嫂子的在丈夫面前进谗言中伤婆婆的,这类事情种类繁多,不能一概叙述。她们不知道,既然我嫁入丈夫的家,同穴同谷,生子生孙,长久地在这个家族中传承不息,那么丈夫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和睦带来吉祥,这才是我的吉事福庆。我对待公婆的态度,就是儿媳将来对待我的态度;我对待妯娌的态度,就是我众多儿媳将来互相对待的态度。整天亲厚和睦,难道不快乐吗!”
我谨按:这番议论最为痛切,妇女应当仔细聆听,所以采录作为和睦妯娌的重要道理。
让之道
和睦宗族
《女诫》说:“妇人得到丈夫的宠爱,是因为公婆喜爱自己。公婆的喜爱,又是源于叔伯和妹妹对自己的赞誉。由此说来,我的好坏毁誉,全在于叔伯和妹妹。都知道叔伯和妹妹的心不可失去,如果不能以和睦来求得亲近,那是多么大的蔽障啊!”况且妹妹,身体地位相当但名分尊贵,恩情疏远但道义亲近。如果叔伯和妹妹是谦顺的人,就能依据道义来加深好感,推崇恩情来结交援助,使美好品德显扬,而瑕疵过错隐藏。公婆怜惜善行,丈夫赞美美德,声誉照耀乡邻,美好的光彩延及父母。如果是愚蠢的人,对叔伯就借名分来抬高自己,对妹妹就因宠爱而骄傲自满。骄傲自满既已施行,还有什么和睦可言?恩情道义既已背离,什么赞誉能达到?因此美德隐藏而过错宣扬,公婆愤怒丈夫怨恨,诋毁之言散布内外,耻辱聚集于自身,进则增加父母的羞耻,退则增添君子的累赘。这是荣辱的根本,显达与困顿的基础,能不谨慎吗!那么寻求叔伯和妹妹的心,没有比谦顺更崇尚的了。谦是德行的根本,顺是妇人的行为。凡是这两者,足以达到和睦了。《诗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谨按:《诗经·桃夭》篇说:“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说的是亲近的丈夫的弟妹,远至丈夫的亲族,没有不和睦的。然而必定是由近及远,没有亲近的先疏远而远亲却能和睦的。所以《女诫》深刻指出叔伯和妹妹的心不可失去,并阐明失去的原因,说是“骄傲自满”;显示获得的原因,说是“谦顺”。骄傲自满则无处适宜,谦顺则无处不适宜。凡是敦睦宗族的方法,都具备在这里了。
晋国司马昭王的夫人曲尽孝道,谦恭地对待下属,以礼制进献嫔妃。等到晋代魏,被尊为皇太后,能够敦睦九族,言语必定符合典礼,谗言中伤都不能施行。
金国睿宗贞懿李皇后敦睦亲族,周全供给贫困的宗室,宗室非常敬重她。显宗孝懿皇后图克坦氏敦睦九族,恩
纪皆洽。
谨按九族由一本而分,士大夫以下,其族有亲疎之殊,而无上下之分;至帝王之家,则分悬而体严矣。况正位宫壸,养尊处优,于九族不尤迥絶乎?乃晋之王太后,金之李后,圗克坦后,皆以敦睦亲族着于史册。自古立国安邦,未有不资懿亲之夹辅者,贤后妃以睦族赞其主,裨益岂浅鲜哉?若夫推恩有等,得心有道,是在审乎至当而已。
译纪皆洽。
谨按:九族由一个本源而分化,士大夫以下,其宗族有亲疏的不同,而没有上下的分别;到了帝王之家,则地位悬殊而体制严正了。何况正位后宫,养尊处优,对于九族不是更加迥然隔绝吗?然而晋朝的王太后、金朝的李后、圗克坦后,都因敦睦亲族而著称于史册。自古以来建立国家、安定邦国,没有不依靠贤良亲族辅佐的,贤德的后妃以和睦宗族来辅佐君主,益处难道浅薄微小吗?至于推广恩惠有等级,获得人心有方法,这在于审察最为恰当之处罢了。
晋郑袤妻曹氏,鲁国薛人也。袤娶为继室,事舅姑甚孝,躬纺绩之勤,以充奉养。至于叔妹羣娣之间,尽其礼节,咸得欢心。及袤为司空,其子黙等又显朝列,时人称其荣贵。曹氏深惧盛满,每黙等升进,輙忧形于色,食无重味,服浣濯之衣。袤等所获禄秩,曹氏必班散亲姻,务令周给,家无余资。
宋陈堂前者汉州雒县王氏女,节操行义,为乡人所敬,但呼曰堂前,犹私家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歳余,夫卒,仅有一子。舅姑无生事,堂前敛泣告曰:“人之有子,在奉亲充家尔,今已无可奈何,妇愿尽孝如子在日。”舅姑曰:“若然,吾子不亡矣。”既塟其夫,事亲治家有法,舅姑安之。子日亲,年稍长,延名儒训导。既冠,入太学。年三十卒。二孙曰纲,曰缓,咸笃学有闻。初,堂前归陈,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之。及笄,以厚礼嫁遣。舅姑亡妺,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吝色。不五年,妹所得财为夫所罄,乃归悔。堂前为买田置屋,抚育诸甥无异己子。亲族有贫窭不能自存者,收养婚嫁至三四十人。里有故家甘氏,贫而质其季女于酒家,堂前出金赎之,俾有归。子孙尊其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着闻。乾道九年,诏旌表其门闾。
谨按睦宗族之道,非特和恊无间而已,盖必加以恩惠,周其穷乏,而后敦睦有其实焉。世之富且贵者,多拥厚资自奉,若起艰难而致饶裕,益吝惜不好施矣。晋曹氏夫子,俱显所得禄秩,必班散亲姻,至家无余资。宋陈氏以嫠妇辛苦治家,而能赡无餍之夫妹亲族,贫者收养婚嫁甚众。一则居易骄之势,不自养而以养人;一则当至难之遇,能自立而又能立人。考其行事,岂非可传可法哉?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四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让之道
待外戚
内则》曰:妇或赐之饮食、衣服、布帛、佩帨、茝兰,则受而献诸舅姑。舅姑受之则喜,如新受赐。若反赐之,则辞。不得命,如更受赐,藏以待乏。妇若有私亲兄弟,将与之,则复请其故赐,而后与之。
谨按三代上贒后妃多自侯国,其家未甞借援婚媾,故宠外戚,抑外戚者皆无传焉。所以待之之道,亦不见于圣人之训。惟《内则》所称,妇于私亲兄弟,其节似小,其道则大。如饮食衣服布帛佩帨茞兰,皆物之微者,必以献舅姑。受之则喜,赐之则辞,有不敢私之心焉。辞而不得命,则藏,有不敢轻之心焉。欲与私亲兄弟,则复请,有不敢专之心焉。推是心也,凡家之所有。
举不敢以畀其私亲,而况国之爵禄乎?且夫爵之欲其贵也,禄之欲其富也。富贵以道,则为福;富贵不以道,则为累。古贒后妃之处外戚,与贒外戚之自处,未有不求诸道者。故采汉以后可法者,为宫壸鉴焉。
汉明徳马皇后当明帝时,言及政事,多所裨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故宠敬日隆,始终无衰。及为皇太后,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帝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养,且一年,既无褒异,又不録勤劳,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着也。”建初元年,欲封爵诸舅,太后不聴。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太后诏不许,其畧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蚡、窦婴宠贵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甞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隂氏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防,下亏先人之徳,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许。帝省诏悲叹,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奈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留。”太后报曰:“吾反覆念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谦之名,而使帝
译晋朝郑袤的妻子曹氏,是鲁国薛地人。郑袤娶她为继室,她侍奉公婆非常孝顺,亲自从事纺织的辛劳工作,以供给公婆的奉养。对于小叔子、小姑子等亲属之间,她竭尽礼节,大家都对她欢心。等到郑袤担任司空,他的儿子郑默等人又在朝廷中显贵,当时人们称赞她荣耀富贵。曹氏深深恐惧盛极而衰,每当郑默等人晋升,她总是忧虑表现在神色上,吃饭没有两道菜,穿的是洗过的旧衣服。郑袤等人所得的俸禄,曹氏必定分发给亲戚姻亲,务求周济供给,家中没有多余的资财。
宋朝陈堂前,是汉州雒县王氏的女儿,节操品行仁义,被乡里人所敬重,只称呼她为堂前,就像私家尊称母亲一样。堂前十八岁时,嫁给了同郡的陈安节。一年多后,丈夫去世,只有一个儿子。公婆没有谋生的手段,堂前忍住眼泪告诉他们说:“人有了儿子,是为了奉养父母、充实家业罢了,现在已无可奈何,我愿意像儿子在世时一样尽孝。”公婆说:“如果这样,我们的儿子就没有死。”安葬了丈夫后,她侍奉公婆、治理家业都有法度,公婆感到安心。儿子一天天亲近她,年纪稍长,便聘请名儒教导。成年后,进入太学。三十岁时去世。两个孙子叫陈纲、陈缓,都笃实好学而有名声。起初,堂前嫁给陈家时,丈夫的妹妹还年幼,堂前教育她。等到成年,用丰厚的礼节嫁了出去。公婆去世,妹妹要求分财产,堂前把家中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没有吝惜的神色。不到五年,妹妹所得的财产被丈夫挥霍一空,于是回来后悔。堂前为她买田置屋,抚育她的孩子们如同自己的儿子。亲戚中有贫穷不能自存的,收养他们并为他们婚嫁,多达三四十人。乡里有旧家甘氏,贫穷而把小女儿抵押给酒家,堂前出钱赎回她,使她有归宿。子孙尊重她的遗训,五代同居,都以孝悌友爱和儒学闻名。乾道九年,下诏表彰她的门闾。
谨按:和睦宗族的方法,不仅仅是和谐无间而已,一定要加上恩惠,周济他们的穷困匮乏,然后和睦才有实际内容。世上富有且显贵的人,大多拥有厚资自我奉养,如果从艰难中达到富裕,更加吝惜不好施舍。晋朝曹氏,丈夫显贵,所得俸禄,必定分发给亲戚姻亲,以至于家中没有余资。宋朝陈氏,以寡妇辛苦治家,却能赡养不知满足的丈夫妹妹及亲戚,贫穷者收养婚嫁很多。一个是在容易骄傲的处境下,不自我奉养而奉养他人;一个是在极其艰难的遭遇中,能自立又能立人。考察她们的行事,难道不是值得传颂和效法的吗?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十四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让之道
对待外戚
《内则》说:妇人如果得到饮食、衣服、布帛、佩巾、香草的赏赐,就接受并献给公婆。公婆接受了就高兴,如同刚得到赏赐一样。如果公婆反过来赏赐给她,就推辞。如果推辞不被允许,就像再次得到赏赐一样,收藏起来以备匮乏。妇人如果有私亲兄弟,想给他们,就再请示原来的赏赐,然后给他们。
谨按:三代以前,后妃多来自诸侯国,他们的家族未曾借婚姻作为援助,所以宠信外戚、抑制外戚的都没有记载。对待外戚的方法,也不见于圣人的训诫。只有《内则》所说的,妇人对待私亲兄弟,其节度似乎细小,其道义却宏大。如饮食衣服布帛佩巾香草,都是微小的物品,必定献给公婆。公婆接受了就高兴,公婆赏赐就推辞,有不敢私有的心态。推辞不被允许,就收藏,有不敢轻慢的心态。想给私亲兄弟,就再请示,有不敢专断的心态。推究这种心态,凡是家中所有的。
都不敢给予私亲,何况国家的爵位俸禄呢?而且爵位希望它尊贵,俸禄希望它富有。富贵符合道义,就是福分;富贵不符合道义,就是累赘。古代后妃对待外戚,以及外戚自我处身,没有不求诸道义的。所以选取汉朝以后值得效法的,作为后宫的鉴戒。
汉朝明德马皇后在明帝时,谈论政事,多有裨益补充,却从未以家事干预,所以宠信尊敬日益深厚,始终没有衰退。等到成为皇太后,亲自撰写显宗起居注,删去兄长马防参与医药事务的记录。皇帝请求说:“黄门舅早晚供养,将近一年,既没有褒奖特殊,又不记录勤劳,恐怕过分了吧?”太后说:“我不希望让后世听说先帝多次亲近后宫家族,所以不记载。”建初元年,想要封爵各位舅舅,太后不听。第二年夏天,大旱,进言的人认为是没有封外戚的缘故,有关部门因此上奏,应当依照旧典。太后下诏不许,大意说:“凡是进言的人,都想讨好我来求取福分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同日受封,当时黄雾四塞,没听说有及时雨应的征兆。又田蚡、窦婴宠信尊贵横行恣意,倾覆的祸患,被世人传颂。所以先帝谨慎对待舅舅们,不让他们处在枢机之位,各位儿子的封爵,只让比楚、淮阳等国的一半,曾经说我的儿子不应当与先帝的儿子同等。现在有关部门为什么想把马氏比作阴氏呢?我难道可以上负先帝的谨慎,下亏先人的德行,重蹈西京败亡的祸患吗?”坚决不许。皇帝看了诏书悲叹,再次请求说:“汉朝兴起以来,舅舅封侯,如同皇子封王一样。太后确实保持谦虚,为什么让臣独自不对三位舅舅施恩呢?而且卫尉年事已高,两位校尉有大病,如果让他们去世,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应当趁吉利的时候,不可拖延。”太后回答说:“我反复思考,想使两方面都好,难道只是想要获得谦虚的名声,而使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