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内则衍义卷六
嫌而明微。妻专夕,妾不专夕,礼也。妻而不在,妾之进御者,似可以专夕矣,然莫敢越尊卑之序。至于侍婢之属,似防贱无足论,然就其侪軰之中,有长幼焉。衣服饮食,必先长而后幼。观此三者,则凡门内之政,当整齐严肃,可以类推矣。抑又论之:既称命士以上,而且妻妾侍婢之咸备,此必家之贵者。贵则骄,骄则纵,士大夫不免,而况其内子乎?故礼于贵者,其制加严,而贵为内子者之处家,尤不可不一禀于礼也。
译厌恶昏乱而崇尚明察细微。正妻独占夜晚侍奉,妾不独占夜晚侍奉,这是礼制的规定。如果正妻不在,妾进宫侍奉,似乎可以独占夜晚了,然而没有人敢逾越尊卑的次序。至于侍婢之类,似乎因为卑贱而不足论,但在她们同辈之中,也有长幼之分。衣服饮食,必须先给年长的,后给年幼的。观察这三者,那么凡是家庭内部的政事,都应当整齐严肃,可以由此类推了。再进一步论述:既然说是命士以上,而且正妻、妾、侍婢都齐备,这一定是家中富贵的人。富贵就容易骄傲,骄傲就容易放纵,士大夫尚且不能避免,何况家中的主妇呢?所以礼制对于富贵的人,规定更加严格,而身为内子的主妇在治家时,尤其不可不一切遵循礼制。
易·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初九,闲有家,悔亡。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谨按《▯》称男先乎女,夫为妻纲。乃《易·家人》卦辞则曰“利女贞”,彖辞则先称“女正位乎内”,岂非阃内之政,其责尤重于女乎?且不特以义方之父拟严肃之君,而母亦有然。是则家正而天下定,所赖于隂教不浅矣。克严之义,闲之于蚤,而悔乃亡;即过于严整,而其究则吉。虽本于诚信,而其道必威。盖聚相昵之人,处至近之地,防狎易而整刷难。此《易》所以丁宁告戒也。有母仪妇道之任者,宜身体而力行之。
宋昭宪杜太后既笄,归于宣祖,治家严毅有礼法。光宪曺皇后检制曺氏及左右臣仆,分毫不以假借,宫省肃然。
辽世宗后甄氏,严明端重,内治有法,莫敢干以私。金睿宗贞懿李皇后,内治谨严,臧获皆守规矩,衣服饮食器皿,无不精洁。
世宗昭徳皇后乌凌噶氏治家有叙,甚得妇道。
谨按:帝王之家,内政尤宜严肃。贵若太子、诸王、公主、妃嫔之属,贱若内臣、宫婢之类,人众则贤否不齐,事多则善恶不一,皆借主内教者待之以至公,御之以至正,则咸范于法而不纳于邪。观宋、辽、金诸后,或己正中宫,或犹在藩服,或未承大统,然其治家之道,载在史册,未有不以整肃著者。盖家之义贵合,而非辨则不合;家之情贵和,而非严则不和。非徒尚慈祥之名,而卒蹈姑息之弊,则家乱而国亦随之,何可不慎哉!
鲁季敬姜尝如季康子之家,康子在朝,与之言不应;从之及寝门,不应而入。康子辞于朝而入见,曰:“肥也,不得闻命,母乃罪耶?”敬姜曰:“子不闻耶?天子及诸侯合民事于内朝,自卿大夫以下合官职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寝门之内,妇人治其职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将业君之官职焉;内朝,子将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康子尝至,敬姜闚门而与之言,皆不逾阈。
孟子既娶,将入私室,其妇袒而在内,孟子不悦,遂去不入。妇辞孟母而去,曰:「妾闻夫妇之道,私室不与焉。今者妾窃惰在室,而夫子见妾,勃然不悦,是客妾也。妇人之义,盖不容宿,请归父母。」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谓之曰:「夫礼,将入门,问孰存,所以致敬也;将上堂,声必扬,所以戒人也;将入户,视必下,恐见人过也。今子不察于礼,而责礼于人,不亦逺乎?」孟子谢,遂留其妇。君子谓孟母知礼而明于姑母之道。
谨按:治家之道,莫要于辨内外。内外辨,而后无越阃之言,燕私之失。古之贤媛,未有不深究乎此者。季敬姜因康子与言,而着内外朝之论。盖凡国君、卿大夫治政事之地,皆谓之朝,非妇人应对之地是以往季氏则必入寝门而后与言,及康子来,则闚门与言而不逾门限。是盖有肃然不可逾之矩焉。至于孟母之言,似恕而实严。夫果夫入门而问,上堂而扬声,虽入户视下,为妇者敢防惰乎?礼曰:「毋不敬。」诗曰:「各敬尔身。」处阃内者,能敬以自持,家政之不肃者,鲜矣。
晋王浑妻钟氏,字琰,颍川人,魏太傅繇曾孙也。父徽,黄门郎。琰数嵗能属文,及长,聪慧宏雅,博览记籍。适浑,礼仪法度,为中表所则。浑弟湛妻郝氏,亦有徳行。琰虽贵门,与郝雅相亲重,郝不以贱下琰,琰不以贵凌郝。时人称钟夫人之礼,郝夫人之法云。
谨按,家政非一端,而其要不外乎礼法。礼以齐之,则秩然其有可遵;法以束之,则确乎其无可越。晋世风俗頽敝,士大夫多为放达,乃王氏二妇犹能以礼法治其家,盖亦帏房之杰出者矣。至于较门阀、矜奁赀,妇女常态而钟不凌,郝不屈,殆有君子之风焉。
北魏献明皇后贺氏,父野,于东部大人。后少以仪容选入东宫,生太祖苻洛。之内侮也,后与太祖及故臣吏避难北徙。俄而高
译《易经·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女子端正地处于内位,男子端正地处于外位,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明的君主,指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初九爻,在家人闲散时加以防范,悔恨就会消失。九三爻,家人严厉苛刻,虽有悔恨和危险,但最终吉祥;妇女和孩子嬉笑喧闹,最终会有憾惜。上九爻,有诚信且威严,最终吉祥。
谨按:《白虎通义》称男子先于女子,丈夫是妻子的纲纪。然而《易经·家人卦》的卦辞却说“利于女子守正”,《彖传》则首先称“女子端正地处于内位”,这难道不是说明内政的责任尤其重在女子吗?况且不仅以讲究道义的父亲比拟严肃的君主,母亲也是如此。因此,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所依赖的阴柔教化是不浅的。能够严格的意义,在于及早防范,悔恨才会消失;即使过于严整,其结果也是吉祥的。虽然本于诚信,但其方法必须威严。大概是因为聚集亲近的人,处在极近的地方,防止轻慢容易,而整顿约束困难。这就是《易经》之所以反复告诫的原因。负有母仪和妇道责任的人,应当亲身实践并努力推行。
宋昭宪杜太后成年后,嫁给宣祖,治家严毅有礼法。光宪曹皇后约束曹氏族人及左右臣仆,丝毫不假借宽容,宫禁肃然。
辽世宗后甄氏,严明端庄,内政有法度,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扰。金睿宗贞懿李皇后,内政谨严,奴婢都遵守规矩,衣服饮食器皿,无不精洁。
世宗昭德皇后乌凌噶氏治家有秩序,很符合妇道。
谨按:帝王之家,内政尤其应该严肃。贵如太子、诸王、公主、妃嫔之类,贱如内臣、宫婢之类,人多则贤良与否不齐,事多则善恶不一,都依靠主持内政教化的人以最大的公正对待他们,以最大的正道驾驭他们,那么大家都规范于法度而不陷入邪恶。看宋、辽、金各朝的后妃,有的已经正位中宫,有的还在藩属,有的尚未继承大统,然而她们治家的道理,记载在史册中,没有不以整肃著称的。大概家的意义贵在聚合,而不辨别内外就不能聚合;家的情分贵在和谐,而不严肃就不能和谐。不仅仅崇尚慈祥的名声,最终陷入姑息的弊端,那么家乱而国家也随之混乱,怎么能不慎重呢!
鲁国的季敬姜曾经到季康子的家,康子在朝廷,与他说话他不回答;跟着他到寝门,他不回答就进去了。康子从朝廷告退回来拜见,说:“肥啊,没能听到您的教诲,母亲难道有罪吗?”敬姜说:“你没听说过吗?天子和诸侯在内朝处理民事,从卿大夫以下在外朝处理官职,在内朝处理家事。寝门之内,妇人处理她的职事,上下都一样。外朝,你将从事君主的官职;内朝,你将处理季氏的政事,都不是我敢议论的。”康子曾经到来,敬姜在门内与他说话,都不越过门槛。
孟子娶妻后,将要进入私室,他的妻子袒露身体在里面,孟子不高兴,于是离开不进去。妻子向孟母辞别离去,说:“我听说夫妇之道,私室中不讲究这些。现在我私下懒惰在室内,而夫子见到我,勃然大怒,这是把我当客人看待。妇人的道义,大概不容许留宿,请让我回父母家。”于是孟母召来孟子对他说:“礼制规定,将要进门,询问谁在,这是表示敬意;将要上堂,声音一定要扬高,这是警告他人;将要入户,视线一定要向下,这是害怕看到别人的过错。现在你不察明礼制,却要求别人守礼,不也差得远吗?”孟子道歉,于是留下了妻子。君子认为孟母懂礼并且明白姑母之道。
谨按:治家的道理,没有比辨别内外更重要的。内外辨别清楚,然后就没有越过内闱的言论,没有燕私的过失。古代的贤女,没有不深究这一点的。季敬姜因为康子与她说话,而阐发内外朝的理论。大概凡是国君、卿大夫处理政事的地方,都称为朝,不是妇人应对的地方,所以前往季氏家一定要进入寝门后才与她说话,等到康子来,就在门内与他说话而不越过门限。这大概是有肃然不可逾越的规矩。至于孟母的话,看似宽恕实则严厉。如果丈夫进门询问,上堂扬声,即使入户视线向下,作为妻子的敢防备懒惰吗?《礼记》说:“无不敬。”《诗经》说:“各自敬重自身。”处于内闱的人,能够以敬慎自我持守,家政不严肃的,就很少了。
晋王浑的妻子钟氏,字琰,颍川人,是魏太傅钟繇的曾孙女。父亲钟徽,任黄门郎。钟琰几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聪慧宏雅,博览典籍。嫁给王浑后,礼仪法度,成为内外亲属的准则。王浑弟弟王湛的妻子郝氏,也有德行。钟琰虽然出身贵门,与郝氏很相亲重,郝氏不以卑贱自居而低于钟琰,钟琰不以高贵凌驾郝氏。当时人称钟夫人的礼,郝夫人的法。
谨按:家政不止一端,但其要点不外乎礼法。用礼来整齐,那么井然有序有所遵循;用法来约束,那么确实无可逾越。晋代风俗颓败,士大夫多为放达,然而王氏二妇还能以礼法治家,大概是闺房中的杰出者了。至于比较门阀、矜持嫁妆,是妇女的常态,而钟琰不凌驾,郝氏不屈服,大概有君子之风了。
北魏献明皇后贺氏,父亲贺野,是东部大人。皇后年少时因仪容被选入东宫,生下太祖拓跋珪。拓跋珪在内侮时,皇后与太祖及旧臣吏避难北迁。不久高
车奄来抄掠,后乘车与太祖避贼而南,中路失辖,后惧仰天而告曰:「国家裔胄,岂止尔絶灭也?惟神灵扶助。」遂驰轮正不倾,行百余里至七介山南,得免。后刘显使人将害太祖,帝姑为显弟亢埿妻,知之密以告后。梁眷亦来告难,后乃令太祖去之。后夜饮,显使醉,向晨故惊廐中羣马。显使起视马,后泣而谓曰:「吾诸子始皆在此,今尽亡失,汝等谁杀之?」故显不使急追,太祖得至贺兰部,羣情未甚归附。后从弟外朝大人悦举部随从,供奉尽礼。显怒将害后,后夜奔亢埿,匿神车中三日,亢埿举室请救,乃得免。防刘显部乱,始得亡归。后后弟染干忌太祖之得人心,举兵围逼行宫,后出谓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杀吾子也?」染干惭而去。平文皇后王氏,广甯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宫,得幸于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襁褓时,国有内难,将害昭成,后匿之于袴中,祝曰:「若天祚未终者,汝无声。」遂良久不啼,得免于难。昭成初欲定都于灅源川,筑城郭,起宫室,议不决。后闻之曰:「国自上世迁徙为业,今事难之后,基业未固,若城郭而居,一旦冦来,难卒迁动。」乃止。烈帝之崩,国祚殆危,兴复大业,后之力也。
译车奄前来抄掠,皇后乘车与太祖躲避贼人向南逃去,中途车轴脱落,皇后恐惧,仰头向天祷告说:“国家的后嗣,难道就到此断绝了吗?只有神灵扶助。”于是车轮重新端正不倾斜,行驶百余里到达七介山南,得以脱险。后来刘显派人将要杀害太祖,皇帝的姑母是刘显弟弟亢埿的妻子,得知此事秘密告知皇后。梁眷也来报告危难,皇后于是让太祖离开。皇后夜里饮酒,使刘显的使者喝醉,清晨故意惊动马厩中的群马。刘显的使者起身查看马匹,皇后哭着对他说:“我的几个儿子起初都在这里,现在全部丢失,你们谁杀了他们?”因此刘显不让人急速追赶,太祖得以到达贺兰部,但众人的心尚未完全归附。皇后的堂弟外朝大人悦率领全族跟随,供奉尽礼。刘显发怒将要杀害皇后,皇后夜里逃到亢埿处,藏在神车中三天,亢埿全家请求救援,才得以脱险。等到刘显部众发生动乱,皇后才得以逃回。后来皇后的弟弟染干嫉妒太祖深得人心,起兵包围逼近行宫,皇后出来说:“你们现在打算把我安置在哪里,却想要杀我的儿子呢?”染干惭愧而离去。平文皇后王氏,是广甯人。十三岁时,因事入宫,得到平文帝的宠爱,生下昭成帝。平文帝去世,昭成帝还在襁褓中,国内发生变乱,将要杀害昭成帝,皇后把他藏在裤中,祷告说:“如果天命没有终结,你就不出声。”于是很久不啼哭,得以免于祸难。昭成帝起初想在灅源川定都,修筑城墙,兴建宫室,议论不能决定。皇后听说后说:“国家从上古以来以迁徙为业,现在战乱之后,基业尚未稳固,如果筑城居住,一旦敌寇到来,难以迅速迁移。”于是作罢。烈帝去世,国运几乎危亡,复兴大业,是皇后的功劳。
辽元祖简献皇后,小字伊埒。多元祖为朗徳所害,后嫠居,恐不免,命四子往依邻家。耶律台押乃获安。太祖生,后以骨相异常,惧有隂图害者,鞠之别帐。重熈二十一年,追尊简献皇后。
谨按国家之本,繋于太子。慈爱抚育,母之常情。然当患难之中,而保全后嗣,上衍孤危之绪,下开逺大之业,非深识定力,未易言也。北魏献明皇后之全其子,制刘显以智,服染干以正。平文皇后及辽简献皇后,或藏子衣中,或鞠子别帐,岂临难仓皇无措者?虽诸帝获免,亦有天幸。然三后之功,多矣。北魏与辽开疆享国,大约相类。人知两太祖创辟之烈,岂知慈宫皆大过人乎?
礼之道
定变
易》坤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
谨按:男法干以治外,女法坤以治内。刚方之事,似非宫闱所宜预者。然观坤之文言,坤性至柔,而气之所发,勃不可遏;坤体至静,而徳之所贯,确不可改。有国家者,当冢嗣幼穉之时,处中外危难之际,无贤母保防主持,则变故无由而定。至人主行事,有出乎仁则入乎暴,逺乎兴则近乎亡,亦借贤后之匡正焉。是非深明乎坤之道者,岂能处猝然而不惊,计久逺而无失乎?观礼称:“社稷、人民、后嗣,皆归之于礼。”礼失则不正,虽羣策羣力,莫能定其变者;礼立则正,虽宫闱之一人,足以定之。或身殉君上,或力捍危城,或摧破强敌,可谓定变之烈烈者也。故表而出之,使椒房有所取法尔。
北齐武明皇后娄氏,讳昭君。少明悟,强族多聘之,并不肯许。及见神武帝,城上执役,惊曰:“此真吾夫也。”神武既有澄清之志,倾产以结英豪,密谋秘策,后恒叅预。及拜渤海王妃,阃闱之事,悉决焉。后高明寛厚,雅遵俭约。神武尝将西讨,出师,后夜孪生一男二女,左右以危急请追告神武,后弗聴,曰:“王出统大兵,何得以我故轻离军幕?死生命也,来复何为?”神武闻之,嗟叹良乆。沙苑败后,侯景屡言请精骑六万,必能取之,神武悦,以告后。后曰:“若如其言,岂有还理?得宇文泰,失景亦有何利?”乃止。神武逼于蠕蠕,欲娶其女,后赞其为国家大计。蠕蠕公主至,后竟避正室以处之。神武愧而拜谢曰:“彼将有觉,愿絶勿顾。”文襄帝嗣位,进为太妃。文宣帝将受魏禅,后固执不许,帝为中止。天保初,尊为皇太后。
五代唐太祖正室刘氏,代北人也。太祖封晋王,刘氏封秦国夫人。自太祖起兵代北,刘氏尝从征伐,为人明敏多智畧,颇习兵机,常教其侍妾骑射以佐太祖。太祖东追黄巢,还军过梁馆于封禅寺,梁王邀太祖入城置酒,上源驿夜半以兵攻之。太祖左右有先脱归者,以难告夫人。夫人神色不动,立斩告者,隂召大将谋保军以还。迟明,太祖还军,与夫人相向恸哭,因欲举兵击梁。夫人曰:“公本为国讨贼,今梁事未暴而遽反兵相攻,天下闻之,莫分曲直。不若敛军还镇,自诉于朝。”太祖从之。其后太祖击刘仁恭,败归梁,遣氏叔琮、康懐英等连嵗攻晋,围太原,晋兵屡败。太祖忧窘不知所为,太将军李存信等劝太祖亡入北边,收兵以图再举。太祖然之,入以语夫人。夫人问:“谁为此谋者?”曰:“存信也。”夫人骂曰:“存信代北牧羊儿耳,安足与计成败邪?且公尝笑王行瑜弃邠州走,卒为人擒,今乃自为此乎?公亡奔达靼,几不能自脱,赖天下多故,乃得南归。今屡败之兵,散亡无几,一失其守,谁能从公北边?其可至乎?”太祖大悟,乃止。已而亡兵稍稍复集。
谨按,北齐神武帝后,唐太祖崛起为侯王,其智筭才武,皆不世出,然亦有内助焉。娄后识神武于微贱,防预密画,其大者如防侯景,安蠕蠕,可称伟畧。刘妃谏攻梁之非计,明北奔之必败,使唐室危而复安。惜两君皆偏霸之才,所习者不过权谋攻取之事,为后妃者亦仅能以权谋攻取佐之,然功在二国,何可冺乎?
陈高宗柳皇后讳敬言,河东解梁人也。年九嵗,干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乱,后与
译辽朝元祖简献皇后,小名伊埒。元祖被朗德杀害后,皇后守寡,担心自己不能幸免,便命令四个儿子去投靠邻居。耶律台押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太祖出生后,皇后因他骨相异常,害怕有人暗中图谋加害,便将他抚养在别的帐篷里。重熙二十一年,追尊她为简献皇后。
谨按:国家的根本,系于太子。慈爱抚育,是母亲的常情。然而,在患难之中,保全后代,向上延续孤危的宗统,向下开创远大的基业,如果没有深远的见识和坚定的意志,是不容易做到的。北魏献明皇后保全她的儿子,用智慧制服刘显,用正道降服染干。平文皇后和辽简献皇后,有的把孩子藏在衣服里,有的把孩子抚养在别的帐篷里,这难道是面临危难时惊慌失措的人所能做到的吗?虽然各位皇帝得以幸免,也有天幸的成分。但是,这三位皇后的功劳,是很大的。北魏和辽朝开拓疆土、享有国祚,大致相似。人们只知道两位太祖开创基业的功烈,哪里知道慈宫(皇后)的德行都大大超过常人呢?
礼的道理
定变
《易经》坤卦的文言说:“坤德至柔,但行动刚强;至静,但德行方正。”
谨按:男子效法乾道以治理外朝,女子效法坤道以治理内宫。刚强方正的事情,似乎不是后宫所适宜参与的。然而,观察坤卦的文言,坤性至柔,但气势发动时,蓬勃不可遏制;坤体至静,但德行贯彻时,坚定不可改变。拥有国家的人,当嫡长子年幼的时候,处于内外危难之际,如果没有贤明的母亲保护防范、主持大局,那么变故就无法平定。至于君主行事,有出于仁爱就落入暴虐,远离兴盛就接近灭亡的情况,也需要借助贤后匡正。如果不是深明坤道的人,哪里能在突发变故时不惊惶,在长远谋划时不失误呢?观察礼制称:“社稷、人民、后嗣,都归于礼。”礼制丧失就不正,即使群策群力,也不能平定变故;礼制确立就正,即使后宫一人,也足以平定变故。有的以身殉君,有的奋力捍卫危城,有的摧毁强敌,可以说是平定变故的壮烈啊。所以表彰并列出她们,让后宫有所效法。
北齐武明皇后娄氏,名昭君。年少时聪明悟性高,强大家族大多来聘娶她,她都不肯答应。等到见到神武帝,在城上服役,惊讶地说:“这才是我真正的丈夫。”神武帝既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倾尽家产来结交英豪,秘密的谋划和策略,皇后常常参与。等到被拜为渤海王妃,内宫的事情,全由她决断。皇后高明宽厚,一向遵循节俭。神武帝曾经打算西征,出兵后,皇后夜里生下一男二女,左右的人因为情况危急请求追告神武帝,皇后不听,说:“大王出外统领大军,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轻易离开军营?生死是命,回来又能做什么?”神武帝听说后,感叹了很久。沙苑战败后,侯景屡次请求六万精骑,说一定能攻取敌人,神武帝高兴,告诉皇后。皇后说:“如果按照他的话说,哪有回头的道理?得到宇文泰,失去侯景又有什么利益?”于是停止。神武帝被蠕蠕逼迫,想娶他们的女儿,皇后赞同这是国家的大计。蠕蠕公主到来后,皇后竟然避开正室让她居住。神武帝惭愧地拜谢说:“她将会察觉,希望断绝不再顾念。”文襄帝继位,晋升为太妃。文宣帝将要接受北魏禅让,皇后固执地不允许,皇帝因此中止。天保初年,尊为皇太后。
五代唐太祖正室刘氏,是代北人。太祖封为晋王,刘氏封为秦国夫人。自从太祖在代北起兵,刘氏曾经跟随征伐,为人明敏多智谋,很熟悉军事机宜,常教她的侍妾骑射来辅佐太祖。太祖东追黄巢,回军经过封禅寺的梁馆,梁王邀请太祖入城饮酒,上源驿半夜派兵攻打他。太祖左右有先逃脱回来的人,把危难告诉夫人。夫人神色不动,立刻斩了告急的人,暗中召集大将谋划保全军队返回。天亮时,太祖回军,与夫人相对痛哭,于是想举兵攻打梁。夫人说:“您本来为国家讨贼,现在梁的罪行尚未暴露就突然反兵相攻,天下人听说后,分不清谁对谁错。不如收兵回镇,向朝廷申诉。”太祖听从了她。后来太祖攻打刘仁恭,战败逃回梁,派遣氏叔琮、康怀英等人连年攻打晋,包围太原,晋军屡次战败。太祖忧虑窘迫不知如何是好,太将军李存信等人劝太祖逃往北边,收兵以图再举。太祖认为对,进去告诉夫人。夫人问:“谁出的这个主意?”回答说:“是存信。”夫人骂道:“存信不过是代北放羊的孩子罢了,哪里值得和他计议成败?况且您曾经嘲笑王行瑜弃邠州逃跑,最终被人擒获,现在您自己这样做吗?您逃亡奔达靼,几乎不能自脱,依靠天下多事,才得以南归。现在屡败的军队,散亡无几,一旦失去防守,谁能跟随您去北边?能到达吗?”太祖大悟,于是停止。不久,逃亡的士兵渐渐重新聚集。
谨按,北齐神武帝的皇后,唐太祖崛起为侯王,他们的智谋才武,都是世间罕见的,但也有内助。娄后在神武帝微贱时识别他,参与秘密谋划,大的如防备侯景,安抚蠕蠕,可称为伟略。刘妃劝谏攻打梁是不计后果,明白北奔必败,使唐室危而复安。可惜两位君主都是偏霸之才,所习的不过是权谋攻取之事,作为后妃的也只能以权谋攻取辅佐他们,然而功在两国,怎么能泯灭呢?
陈高宗柳皇后名敬言,是河东解梁人。九岁时,处理家事,如同成人。侯景之乱时,皇后与
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及高宗赴江陵,元帝以后配焉。生后主,高宗即位,立为皇后。后美姿容,身长七尺二寸,手垂过膝。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为乱,加刃后主,赖后与乐安君吴氏救而获免。后主即位,尊为皇太后。当是时,新失淮南之地,隋师临江,又国遭大丧,后主病创不能聴政。其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司众务,虽假以后主之命,实皆决之于后。后主创愈,乃归政焉。
译弟弟萧盼前往江陵,依附梁元帝。等到陈高宗前往江陵时,梁元帝将皇后许配给他。后来生下后主,高宗即位后,立她为皇后。皇后容貌美丽,身高七尺二寸,手垂下超过膝盖。高宗去世后,始兴王萧叔陵发动叛乱,对后主动刀行凶,幸亏皇后与乐安君吴氏相救,后主才得以脱险。后主即位后,尊奉她为皇太后。当时,刚刚失去淮南的土地,隋朝军队兵临长江,加上国家遭遇重大丧事,后主因悲痛过度无法处理政务。至于诛杀萧叔陵、操办先帝丧事、边境防守以及各部门的众多事务,虽然名义上是假借后主的命令,实际上都由皇后决断。后主悲痛痊愈后,才将政权归还给他。
辽兴宗仁懿皇后萧氏,清宁九年秋,敦睦宫使耶律良以崇元与其子纳噜古反状密告。太后乃言于帝,帝疑之。太后曰:“此社稷大事,宜早为计。”帝始戒严。及战,太后亲督卫士破逆党。太康二年崩,諡仁懿皇后。
谨按史载,陈之叔陵,辽之崇元,乱起宗亲,防成大变,向非柳后之力救,萧后之决战,其国岂有幸乎?至大敌相逼,而外巩边防,内理庶务实扶危定倾之大者。至后主覆邦,而道宗保国,是又在承母教者之贤不肖矣。
晋慕容垂妃段氏,字元妃,右光禄大夫仪之女也。少而婉慧,有志操,常与妹季妃言,俱不作凡人妇。垂纳元妃为继室,范阳王徳亦聘季妃焉。垂既僭位,拜为皇后,立子寳为太子。元妃谓垂曰:“太子资质雍容,柔而不断,承平则为仁明之主,处难则非济世之雄。陛下托之以大业,妾未见克昌之美。辽西、高阳二王,陛下儿之贤者,宜择一以树之。”赵王麟奸诈负气,常有轻太子之心。陛下一旦不讳,必有难作。此陛下家事宜深图之。”垂不纳。寳及麟闻之,深以为恨。其后元妃又言之,垂曰:“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元妃泣而退,告季妃曰:“太子不令,君下所知,而主上比吾为骊戎之女,何其苦哉!主上百年之后,太子必亡社稷。范阳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终,其在王乎?”垂卒,寳嗣位,遣麟逼元妃曰:“后常谓主上不能嗣守大统,今竟何如?宜早自裁,以全段氏。”元妃怒曰:“汝兄弟尚逼杀母,安能保守社稷?吾岂惜死,念国灭不久耳!”遂自杀。其后麟果作乱,寳亦被杀,徳复称尊号,终如元妃之言。
文明王皇后讳元姫,东海郯人也。父肃,魏中领军兰陵侯。后年九嵗,遇母疾,扶持不舍,左右衣不解带者久之。每先意▯指,动中所适,由是父母令摄家事,毎尽其理。祖朗甚爱异之,曰:“兴吾家者,必此女也,惜不为男耳。”既笄,归于文帝,生武帝及四王。时钟防以才能见任,后每言于帝曰:“防见利忘义,好为事端,宠过必乱,不可大任。”防后果反。武帝受禅,尊为皇太后。
谨按:立嗣、遣将,皆国事之大者。慕容垂一时雄杰,振既灭之绪,燕国复建。误立子寳,国遂纷纭。晋之灭蜀,旋取旋乱,虽终入版图,所伤不小。向使其主纳元妃之谏,信王后之言,则燕祚必长,蜀疆立靖。岂有莫追之悔乎?夫二君才畧,咸有足称,然明识蚤见,乃不逮宫闱之哲。则知定变之道,亦于立嗣、遣将慎之而已矣。
宋仁宗慈圣光献曹皇后,真定人,枢密使相武恵王彬之孙女也。庆厯八年闰正月,帝将以望夕再张灯,后諌止。后三日,卫卒数人作乱,夜越屋叩寝殿。后方侍帝,闻乱,遽起。帝欲出,后闭閤拥持,急呼都知王守忠引兵入。贼伤宫嫔殿下,声彻帝所。宦者以乳妪敺小女子绐奏,后叱之曰:“贼在近,杀人敢妄言耶?”后度贼必纵火,隂遣人挈水踵其后,果举炬焚帘,水随灭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亲剪其髪,谕之曰:“明日行赏,用是为验。”故争尽死力,贼即擒灭。閤内妾与卒乱,当诛,祈哀,幸姫姫言之,帝贷其死。后具衣冠见,请论如法,曰:“不如是,无以肃清禁掖。”帝命坐,后不可,立请移数刻,卒诛之。英宗方四嵗,育禁中,后拊鞠周尽,迨入为嗣子,赞策居多。帝夜暴疾崩,后悉敛诸门钥寘于前,召皇子入。及明,宰臣韩琦等至,奉英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帝感疾,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御内东门小殿聴政。大臣日奏事,有疑未决者,则曰:“公軰更议之,未尝出己意。”颇涉经史,多援以决事。中外章奏日数十一一,能记纲要。明年夏,帝疾愈,即命撤帘还政。
谨按曺后深谋逺识,诚不可及。如戒新法,则谋出王安石于外;戒燕蓟之开衅,妄图则引太祖、太宗之成法以为言,感动可谓切至。若夫定寝殿之变,则明断果决如丈夫。而英宗感疾,垂帘聴政,又未尝任己意,岂非明于理而合于道与?胡为乎神宗信曺后,反不如信王安石也?
宋英宗宣仁圣烈高王后
译辽兴宗仁懿皇后萧氏,在清宁九年秋天,敦睦宫使耶律良将崇元与其子纳噜古谋反的情况密告。太后于是向皇帝进言,皇帝对此表示怀疑。太后说:“这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应当早做打算。”皇帝才开始戒备。等到交战时,太后亲自督率卫士击破叛党。太康二年去世,谥号仁懿皇后。
谨按史书记载,南朝陈的叔陵,辽朝的崇元,祸乱起于宗室亲属,防范不当酿成大变,当初若不是柳皇后尽力挽救,萧皇后决断平叛,他们的国家哪里会有幸存的可能呢?至于强敌逼近,对外巩固边防,对内治理政务,确实是扶危定倾的大举。至于后主亡国,而道宗保全国家,这又在于继承母教的人贤与不贤了。
晋朝慕容垂的妃子段氏,字元妃,是右光禄大夫段仪的女儿。年少时温婉聪慧,有志向节操,常与妹妹季妃说,都不愿做普通人的妻子。慕容垂纳元妃为继室,范阳王段德也聘娶了季妃。慕容垂僭越称帝后,拜元妃为皇后,立儿子慕容宝为太子。元妃对慕容垂说:“太子气质雍容,性格柔弱而缺乏决断,在太平时期可以做仁明之主,身处危难则不是济世之雄。陛下将大业托付给他,妾未见能昌盛的美好前景。辽西王、高阳王两位,是陛下儿子中贤能的,应当选择一位来确立为继承人。赵王慕容麟奸诈自负,常有轻视太子之心。陛下一旦去世,必定会有祸乱发生。这是陛下家事,应当深思熟虑。”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和慕容麟听说后,深以为恨。此后元妃又进言,慕容垂说:“你想让我做晋献公吗?”元妃哭着退下,告诉季妃说:“太子不成器,众人皆知,而皇上把我比作骊戎之女,何其痛苦啊!皇上百年之后,太子必定会亡国。范阳王有非凡的器度,如果燕朝国运未终,希望就在范阳王身上。”慕容垂去世,慕容宝继位,派慕容麟逼迫元妃说:“皇后常说皇上不能继承大统,如今结果如何?应当早点自杀,以保全段氏家族。”元妃愤怒地说:“你们兄弟尚且逼迫杀害母亲,怎么能保守国家?我岂惜一死,只是想到国家不久就要灭亡罢了!”于是自杀。此后慕容麟果然作乱,慕容宝也被杀,段德再次称尊号,最终如元妃所言。
文明王皇后名元姬,东海郯人。父亲段肃,是魏朝中领军、兰陵侯。皇后九岁时,母亲生病,她扶持侍奉不离左右,身边的人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很久。她常常能预先领会父母心意,举动都合乎父母所适,因此父母让她掌管家务,她每每处理得井井有条。祖父段朗非常喜爱并认为她与众不同,说:“振兴我们家的,一定是这个女儿,可惜不是男儿罢了。”成年后,嫁给了文帝,生下了武帝及四位王爷。当时钟防因才能被任用,皇后常对文帝说:“钟防见利忘义,喜欢制造事端,恩宠过度必定会作乱,不可委以重任。”钟防后来果然反叛。武帝接受禅让,尊皇后为皇太后。
谨按:确立继承人、派遣将领,都是国家的大事。慕容垂一时雄杰,振兴已灭的基业,燕国得以重建。错误地立慕容宝为嗣,国家于是纷乱。晋朝灭蜀,刚夺取又发生动乱,虽然最终纳入版图,但伤害不小。当初如果君主采纳元妃的劝谏,相信王后的言语,那么燕朝国运必定长久,蜀地疆域立刻安定。哪里会有无法追悔的遗憾呢?这两位君主才略,都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然而明察早见,却不及后宫中的智者。由此可知,平定变故的道理,也不过是在确立继承人、派遣将领时谨慎罢了。
宋仁宗慈圣光献曹皇后,是真定人,枢密使、相武惠王曹彬的孙女。庆历八年闰正月,皇帝打算在望日夜晚再次张挂彩灯,皇后劝谏阻止。三天后,几名卫卒作乱,夜间越墙叩击寝殿。皇后当时正侍奉皇帝,听到变乱,立刻起身。皇帝想出去,皇后关上门紧紧抱住皇帝,急忙呼喊都知王守忠领兵进来。贼人在殿下伤害宫嫔,声音传到皇帝所在之处。宦官用乳母驱赶小宫女谎报情况,皇后斥责他们说:“贼人在附近,杀人还敢妄言吗?”皇后估计贼人必定放火,暗中派人提着水跟在后面,果然贼人举火炬焚烧帘幕,水随即扑灭。当晚所派遣的宦官侍从,皇后都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告诉他们说:“明天行赏,用这个作为凭证。”所以大家都争着拼死效力,贼人随即被擒获消灭。宫内的妾与士卒作乱,应当处死,她们乞求哀怜,幸姬姬代为求情,皇帝免其死罪。皇后穿戴整齐朝服进见,请求依法论处,说:“不这样做,无法肃清宫廷。”皇帝命她坐下,皇后不肯,站着请求推迟片刻,最终将他们处死。英宗当时四岁,在禁中抚养,皇后抚育周全,等到入宫为嗣子,皇后赞成的计策居多。皇帝夜间突发急病去世,皇后将各门钥匙全部收集放在面前,召皇子进入。到天亮,宰臣韩琦等人到来,拥立英宗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帝患病,请求暂时共同处理军国大事,在内东门小殿听政。大臣每天奏事,有疑问未决的,就说:“你们再商议,不曾出自自己的意思。”皇后颇通经史,多引用以决断事务。中外章奏每天十件左右,能记住纲要。第二年夏天,皇帝病愈,立刻命令撤帘还政。
谨按:曹皇后深谋远虑,确实不可及。如劝谏新法,则谋划将王安石调离京城;劝谏开启燕蓟战端,妄图扩张,则引用太祖、太宗的成法作为言论,感动可谓深切至极。至于平定寝殿之变,则明断果决如同男子。而英宗患病,垂帘听政,又未曾专断己意,岂不是明于理而合于道吗?为何神宗信任曹皇后,反而不如信任王安石呢?
宋英宗宣仁圣烈高王后
,元丰八年,帝不豫,浸剧,宰执王珪等入问疾,乞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太后权同聴政,帝领之。珪等见太后帘下,后泣抚王曰:“儿孝顺,自官家服药未尝去左右,书佛经以祈福,喜学书,已诵《论语》七卷,絶不好弄。”乃令王出▯外见珪等,珪等再拜谢且贺。是日降制,立为皇太子。初,岐、嘉二王日问起居,至是令勿辄入。又隂敕中人梁惟简制十嵗儿一黄袍,怀以来,盖密为践阼仓卒备也。哲宗嗣位,尊为太皇太后,驿召司马光、吕公着,未至,迎问,令日设施所宜,先未及条上,已散遣修京城役夫,减皇城觇卒,止禁庭工技,废导洛司,出近侍尤无状者,戒中外无苛敛,寛民间保户马事,由中防,王珪等弗预知。又起文彦博于既老,遣使劳诸途,谕以复祖宗法度为先务,且令亟疏可用者。光、公着至,并命为相,使同心辅政,一时知名士彚进于廷,凡熈宁以来政事弗便者,次第罢之。契丹主戒其臣下复勿生事于疆塲,曰:“南朝尽行仁宗之政矣。”蔡确坐车盖亭诗,谪岭表,后谓大臣曰:“元丰之末,吾以今皇帝所书佛经出示人,是时惟王珪曾奏贺,遂定储极,且以子继父,有何间言?而确自谓有定策大功,妄扇事端,规为异时﴿▯惑地,吾不忍明言,姑托讪上为名,逐之耳。”此宗社大计,奸邪怨谤所不暇恤也。廷试举人,有司请循天圣故事,帝后皆御殿,后止之。又请受册宝于文徳殿,后曰:“母后当阳,非国家美事,况天子正衙,岂所当御?就崇政殿足矣。”宋用臣等既被斥,祈神宗乳媪入言之,冀得复用,后见其来,曰:“汝来何为?得非为用臣等游説乎?且汝尚欲如曩日求内降,干挠国政耶?若复尔,吾即斩汝。”媪大惧,不敢出一言,自是内降遂絶,力行故事,抑絶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身不取。其一人以为女中尧舜云。
译元丰八年,皇帝身体不适,病情逐渐加重,宰相王珪等人入宫探问病情,请求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由太后暂时代行听政,皇帝同意了。王珪等人见到帘后的太后,太后哭着抚摸延安郡王说:“这孩子孝顺,自从皇帝服药以来,他从未离开过左右,抄写佛经来祈福,喜欢学习书法,已经背诵了《论语》七卷,非常不喜欢玩耍。”于是让郡王出来在帘外见王珪等人,王珪等人再次拜谢并祝贺。当天颁布诏书,立郡王为皇太子。起初,岐王、嘉王每天问候皇帝起居,到这时命令他们不要随意入宫。又暗中命令宦官梁惟简制作一件十岁儿童穿的黄袍,怀揣着前来,这是秘密为登基时仓促应对做准备。
哲宗即位,尊太后为太皇太后,派驿马召司马光、吕公着,两人还没到,就迎问他们,让他们每天提出适宜的措施,事先还没来得及逐条上报,已经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减少皇城的侦察士兵,停止宫廷中的工匠技艺,废除导洛司,放出近侍中尤其没有规矩的人,告诫朝廷内外不要苛捐杂税,放宽民间保户养马的事,这些措施都出自中宫,王珪等人不知道。又起用已经老迈的文彦博,派遣使者在路上慰劳他,告诉他以恢复祖宗法度为首要任务,并且让他尽快条陈可用的人才。司马光、吕公着到达后,一并任命为宰相,让他们同心辅佐朝政,一时知名人士汇聚朝廷,凡是熙宁以来不便的政事,依次废除。契丹君主告诫他的臣下不要在边境再生事端,说:“南朝完全实行仁宗的政策了。”蔡确写了坐车盖亭的诗,被贬到岭南,太后对大臣说:“元丰末年,我把当今皇帝所写的佛经出示给人看,那时只有王珪曾上奏祝贺,于是确定了储君,况且以子继父,有什么可非议的?而蔡确自称有定策的大功,妄自煽动事端,图谋将来迷惑人心,我不忍心明说,姑且以讥讽皇上为名,将他驱逐罢了。”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奸邪怨恨诽谤是不值得顾虑的。
廷试举人,有关部门请求遵循天圣年间的旧例,皇帝和太后都登临殿上,太后制止了他们。又请求在文德殿接受册宝,太后说:“母后临朝称制,不是国家的美事,况且天子正殿,哪里是太后应当登临的?在崇政殿就足够了。”宋用臣等人既已被斥退,请求神宗的乳母入宫进言,希望得到重新任用,太后见她来,说:“你来做什么?莫非是为宋用臣等人游说吗?而且你还想像往日那样请求内降诏书,干预国政吗?如果还这样,我就斩了你。”乳母非常害怕,不敢说一句话,从此内降诏书就断绝了。太后努力推行旧例,抑制断绝外戚的私恩,文思院供奉的物品,无论巨细,终身不取。有人称她为女中的尧舜。
谨按宋高后行事,载在史册者,皆尽美尽善,即古圣贤之主,何以加焉?宋自真仁以来,立国固而施泽久,迨乎英哲之际,贤奸迭进,否泰反覆,乃又厯三传而后覆败,则皆元祐数年之仁政,有以延其祚也。后自言:「母后当阳,非国家美事。」然当时主少国疑,羣奸纷纷思逞,非后孰能定之?尝考厯代,独北宋不遘女主之祸,而屡受贤后之福,如高后竟嫓美仁宗矣,岂非家法逺过汉唐,故宫闱淑善軰起耶?
宋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河内人,宰相敏中曾孙女也。治平三年,归于颍邸,封安国夫人。神宗即位,立为皇后。帝不豫,后赞宣仁后定建储之议。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帝仓卒晏驾,独决策迎端王。章惇异议,不能沮。徽宗立,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以长君辞谢不拜,移时乃聴。凡绍圣、元符以还,惇所斥逐贤大夫士,收用之。
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靖康末,金人围汴。钦宗与近臣议尊后为元祐太后,诏未下而京城陷。后闻康王在济,遣尚书左右丞冯澥、李回及兄子孟忠厚持书奉迎。命副都指挥使郭仲荀将所部扈卫,又命御营前军统制张俊逆于道。寻降手书播告天下。王至南京,后遣宗室士防及内侍邵成章奉圭寳、乘舆服御迎王。即皇帝位,改元。后以是日撤帘。
谨按:宋至哲宗之末,国事日非,迨乎徽、钦,遂至覆灭。盖其君皆中才以下,而又为羣小所蔽也。乃向后决策,迎立长君,孟后播诏,再兴江左。宗社安危,兴亡系乎宫阃,殆不幸中之幸矣。若哲宗无知人之明,徽宗多纵欲之失,是则近惭贤母,岂特逺愧明君乎?至南渡以后,诸帝固不逮祖宗,宫中稍有贤淑,亦无曺、高、向、孟之比,国安利不日蹙哉!
汉孝元帝冯昭仪,平帝祖母也。元帝即位二年,选入后宫。后五年,就馆生男,拜为媫妤。时父奉世为右将军光禄勲。奉世长男野王为左冯翊,父子并居朝廷。议者以为器能当其位,非用女宠故也。建昭中,上幸虎圏鬭兽,后宫皆坐。熊逸出圏,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媫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媫妤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座,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
谨按《易》称:“君子致命遂志”,言命有所不惜,而志期于必遂也。茍无忠烈之志,则生之可爱,死之可畏,安有不却顾而变节者哉?汉冯昭仪当熊之事,方猛兽突至,羣心骇惧,昭仪即随众走避,元帝岂独贵之?乃直前蔽帝,甘以身当。盖定于内,自不为外外变所夺耳。考昭仪父兄,皆自以器能致高位,不借女宠,则其根源固有过人者。若无帝能敬昭仪之忠,而不能戒鬬兽之失,岂所以重万乘、训后嗣乎?
隋南阳公主,炀帝长女也。美风仪,有志节。十四,嫁许国公字文述子士及,以谨厚闻。述病且卒,主亲调饮食,手自奉上,世以此称之。及宇文化及弑逆,公主随至聊城。而化及为窦建徳所败,士及自济把归唐。时隋代衣冠,引见建徳,莫不惶惧失常,唯主神色自若。建徳与语,主自陈国破家亡,不能报忽雷耻,涙下盈襟,情理切至,违徳及观聴者,莫不为之动容陨涕,咸敬异焉。及建徳诛化及时,主有一子,名禅师,年十嵗。建徳遣武贲即将于士证,谓主曰:「宇文化及躬行弑逆,今将族灭其宗。公主之子,法当从坐。若不能割爱,亦聴留之。」主泣曰:「武贲既是隋室贵臣,此事何须见问。」建徳竟杀之。公主防请建徳剃髪为尼。及建徳败将归西京,复与士及遇于东都,主不与相见。士及就之,请复为夫妻,主拒曰:「我与君雠家,今恨不能手刃君者,以谋逆之事,君不预知耳。」固与告絶。士及固请,主怒曰:「必就死,可相见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辞而去。
唐平阳昭公主,太穆皇后所生,下嫁柴绍。初,高祖兵兴,主居长安。绍曰:“尊公以兵清京师,我欲往,恐不能偕,奈何?”主曰:“公行矣,我自为计。”绍诡道走并州,主奔鄠,发家赀,招南
译谨按宋高后的行事,记载在史册中的,都尽善尽美,即使是古代的圣贤君主,又能增加什么呢?宋朝自真宗、仁宗以来,立国稳固而施恩泽长久,等到英宗、哲宗时期,贤臣与奸佞交替进用,局势反复无常,又经过三代传承后才覆灭,这都是因为元祐年间数年的仁政,有以延长其国运。高后曾说:“母后临朝听政,不是国家的美事。”然而当时君主年幼,国家局势令人疑虑,群奸纷纷想逞其私欲,如果不是高后,谁能安定局势呢?我曾考察历代,唯独北宋没有遭遇女主干政的祸患,却屡次受到贤后带来的福泽,像高后竟然可以与仁宗媲美,难道不是家法远远超过汉唐,所以宫廷中贤良淑德之人辈出吗?
宋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是河内人,宰相向敏中曾孙女。治平三年,嫁给颍王,封为安国夫人。神宗即位,立她为皇后。皇帝身体不适,皇后协助宣仁皇后确定立储的议定。哲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皇帝仓促去世,只有她决策迎接端王。章惇提出异议,不能阻止。徽宗即位,请求暂代处理军国大事。皇后以长子君在位为由推辞不拜,过了一段时间才听从。凡是绍圣、元符年以来,章惇所斥逐的贤良大夫士人,都重新收用。
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靖康末年,金人包围汴京。钦宗与近臣商议尊皇后为元祐太后,诏书尚未下达而京城陷落。皇后听说康王在济州,派遣尚书左右丞冯澥、李回以及侄儿孟忠厚持信奉迎。命令副都指挥使郭仲荀率领所部护卫,又命令御营前军统制张俊在路上迎接。不久降下手诏通告天下。康王到达南京,皇后派遣宗室赵士防及内侍邵成章捧着玉玺、车驾服御迎接康王。康王即皇帝位,改年号。皇后在这一天撤去帘幕。
谨按:宋朝到哲宗末年,国事日益败坏,等到徽宗、钦宗时,终于覆灭。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君主都是中等才能以下,又被群小蒙蔽。然而高后决策,迎接立长君,孟后颁布诏书,再兴江左。宗庙社稷的安危,国家的兴亡系于后宫,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哲宗没有知人之明,徽宗多有纵欲之失,这就近愧对贤母,难道只是远愧于明君吗?至于南渡以后,各位皇帝固然不及祖宗,宫中稍有贤淑之人,也没有曹、高、向、孟那样的比较,国家怎么能够不日益衰败呢!
汉孝元帝冯昭仪,是平帝的祖母。元帝即位二年,选入后宫。五年后,在馆舍生下男孩,拜为婕妤。当时父亲冯奉世任右将军光禄勋。奉世的长子冯野王任左冯翊,父子都在朝廷任职。议论的人认为他们的才能胜任其职位,不是因为女宠的缘故。建昭年间,皇上幸临虎圈观看斗兽,后宫的人都坐着。熊逃出圈外,攀着栏杆想上殿,左右的贵人、傅昭仪等都惊慌逃跑。冯婕妤径直上前挡在熊前站立,左右的人格杀了熊。皇上问:“人情惊惧,为什么上前挡熊?”婕妤回答说:“猛兽得到人就停止,妾怕熊来到御座,所以用身体挡住它。”元帝感叹,因此加倍敬重她。
谨按《易经》说:“君子致命遂志”,意思是使命有所不惜,而志向期望必定实现。如果没有忠烈之志,那么生命可爱,死亡可畏,哪有不顾忌而改变节操的人呢?汉冯昭仪挡熊之事,正当猛兽突然到来,众人心惊胆战,昭仪如果跟随众人走避,元帝难道会单独看重她吗?然而她径直上前遮蔽皇帝,甘愿用身体抵挡。大概内心坚定,自然不被外在变故所夺。考察昭仪的父兄,都凭借才能达到高位,不借助女宠,那么其根源确实有过人之处。如果没有皇帝能敬重昭仪的忠,而不能警戒斗兽的过失,难道是为了重视万乘之尊、训诫后代吗?
隋南阳公主,是炀帝的长女。风度仪态美好,有志节。十四岁,嫁给许国公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士及,以谨慎厚道闻名。宇文化及病重将死,公主亲自调配饮食,亲手奉上,世人因此称赞她。等到宇文化及弑君叛逆,公主跟随到聊城。而宇文化及被窦建德打败,宇文士及从济州回归唐朝。当时隋朝的衣冠士族,引见窦建德,无不惶恐失常,只有公主神色自若。窦建德与她交谈,公主自陈国破家亡,不能报忽雷之耻,泪水湿透衣襟,情理深切,窦建德及观看聆听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流泪,都敬重诧异。等到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时,公主有一个儿子,名叫禅师,十岁。窦建德派遣武贲郎将于士证,对公主说:“宇文化及亲身弑君叛逆,现在将要灭族。公主的儿子,按法应当连坐。如果不能割爱,也听任留下他。”公主哭泣说:“武贲既然是隋室贵臣,此事何必问我。”窦建德终于杀了他。公主请求窦建德剃发为尼。等到窦建德败后将回西京,又与宇文士及在东都相遇,公主不与相见。宇文士及接近她,请求恢复夫妻之好,公主拒绝说:“我与你是仇家,现在恨不能亲手杀你,因为谋逆之事,你不知情罢了。”坚决与他断绝关系。宇文士及坚持请求,公主发怒说:“一定要死,才可以相见。”宇文士及知道不能屈服,于是拜辞而去。
唐平阳昭公主,是太穆皇后所生,下嫁柴绍。起初,高祖起兵,公主住在长安。柴绍说:“尊公用兵清洗京师,我想前往,恐怕不能一起,怎么办?”公主说:“你走吧,我自己做打算。”柴绍走小路到并州,公主逃到鄠县,拿出家财,招募南
山亡命,得数百人,以应高祖。巨贼何潘仁,壁司竹园,杀行人,称总管。主遣家奴马三寳谕降之,共攻鄠。别部贼李仲文、向善志、邱师利等,各持所领,防戏下,因畧地盩厔、武功、始平,下之。乃申法誓众,禁剽夺,逺近咸附。勒兵七万,威振闗中。帝渡河,绍以数百骑并南山来迎。主引精兵万人,与秦王防渭北。绍及主对置幕府,分定京师,号“娘子军”。高祖即位,以功给赉甚厚。武徳六年薨,葬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贲甲卒、班劒。太常议妇人葬,古无鼓吹。帝不从,曰:“鼓吹军乐也,往昔主身执金鼓,防佐命于古有邪,宜用之。”
译李山逃亡在外,聚集了几百人,来响应高祖。大盗何潘仁,在司竹园筑营,杀害过往行人,自称总管。李渊派遣家奴马三宝晓谕招降他,并共同攻打鄠县。另一支贼寇李仲文、向善志、邱师利等人,各自率领部下,在戏水下游设防,于是李渊攻取盩厔、武功、始平等地,将它们攻克。随后申明法令,向众人宣誓,禁止抢劫掠夺,远近的人都归附。率领军队七万人,威震关中。皇帝渡过黄河,李绍率领几百骑兵沿着南山前来迎接。李渊率领精锐部队一万人,与秦王在渭水以北设防。李绍与李渊相对设立幕府,分别平定京师,这支军队号称“娘子军”。高祖即位后,因她的功劳给予的赏赐非常丰厚。武德六年去世,下葬时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贲卫士、班剑仪仗。太常寺议论说,古代妇人下葬没有鼓吹仪仗。皇帝不听从,说:“鼓吹是军乐,从前李渊亲自执掌金鼓,辅佐我成就帝业,古时有这样的先例吗?应当使用。”
常乐公主下嫁赵瓌,生女为周王妃。武后杀之,逐瓌,括州刺史,徙夀州。越王贞将举兵,遗瓌书假道,瓌将应之。主进使者曰:「为我谢王,诸王皆丈夫,不应淹久至是。」我闻杨氏簒周,尉迟迥乃周出,犹能连突厥,使天下响震,况诸王国之懿亲,宗社所托,不舍生取义,尚何须邪?人臣同国患为忠,不同为逆,王等勉之。王败,周兴,劾瓌与主连谋,皆被杀。
谨按:公主生于深宫之中,长于保姆之手,习成骄贵,修女徳而尽妇职,亦已难矣,况効忠执节之事乎?乃唐平阳公主起兵畧地,戡定闗中,佐命伟烈,初不借厥配也。隋南阳公主蹇适匪人,国亡之后,捐其子以饬法,絶其夫以明义。唐常乐公主愤武氏之乱邦,赞诸王之声讨,称同国患为忠,不同为逆。此皆有见于纲常,而忠果之性足以决之者。嗟夫!当开创兴隆之日,则奋志成功;值危亡扰乱之时,则舍生取义,特有幸不不幸耳。凡居储宫、处藩服者,际国家之变,尚其勉之,母出女子下也。
晋襄阳太守朱序母韩氏,以秦苻丕寇襄阳,克外郭,序固守中城,韩氏自登城,履行西北隅,以为不固,帅百余婢及城中女丁,筑斜城于其内。及秦兵至北隅,果溃,移守新城,襄阳号为夫人城。围之经年,不克。
隋伊川寡妇胡氏,甚有志节。江南之乱,讽谕宗党,守节不从叛逆,封为密陵县君。
唐邹保英妻奚氏,万嵗通天初,契丹入寇下州,奚氏率家僮女乘城不下,诏封诚节夫人。高氏,飞狐令古▯应妻也。黙啜攻飞狐,高固守,敌引去,封狥忠县君。
卫州女子侯氏,滑州女子唐氏,青州女子王氏,愤史思明之叛,相与歃血讨贼。滑濮节度使许叔冀表其忠,皆补果毅。
金阿林妻实哩质者,金源郡王尼楚赫之妹。天辅六年,黄龙府叛卒攻钞旁近部族。是时,阿林从军,实哩质纠集附近居民,得男女五百人,树营栅为保守计。贼千余来攻,实哩质以氊为甲,以裳为旗,男夫授甲,妇女鼓噪。实哩质仗劒督战,凡三日贼去。皇统二年,论功封金源郡夫人。大定间,以其孙药师为穆琨。
阿噜章宗室承克之女,夫亡寡居,有众千余。兴定元年,承克为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太平执承克。应清、鲜、鄂诺、阿噜章治废垒,修器械,积刍粮,以自守。鄂诺使人招之,不从,乃射承克书入城。阿噜章得而碎之,曰:“此诈也。”鄂诺兵急攻之,阿噜章衣男子服,与其子富岱督众力战,杀数百人,生擒十余人。鄂诺兵乃解去。后复遣将击鄂诺,兵获其将一人。诏封郡公夫人,子富岱论功迁赏。谨按:女治内事,寝门之外,非其职业,况封疆战伐之事乎?然天赋忠正之性,何分男女?茍从君国起见,则奋志孤城之内,决机两阵之间,固有男子让其武者。韩氏夫人之城,料之既明,筑之复固。奚氏、高氏坚守不下,强敌为之引却。胡氏、实哩、质阿噜章,或守节不从叛逆,或率众大破寇兵。至侯氏、唐氏、王氏,则奋起讨贼,竟授武秩。此数女子,岂非闺房之杰哉?当时诸主,或锡以封号,或官其子孙,盖亦知劝忠之道矣。
鲁孝义保者,鲁孝公称之保母臧氏之寡也。初,孝公父武公与其长子括、中子戯朝周宣王。宣王立戯为鲁世子。武公薨,戯立,是为懿公。孝公号公子称,最少。义保与其子俱入宫养公子称。括之子伯御与鲁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称于宫,将杀之。义保乃衣其子以称之,衣卧于称之处。伯御杀之,义保遂抱称以出,遇称舅鲁大夫于外。舅问称死乎?义保曰:“不死,在此。”舅曰:“何以得免?”义保曰:“以吾子代之。”义保遂以逃。十一年,鲁大夫皆知称之在保,于是请周天子杀伯御,立称,是为孝公。
魏节乳母者,魏公子之乳母也。秦攻魏,破之,杀魏主瑕,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族。”节乳母与公子俱逃。魏之故臣见乳母而识之,曰:“乳母无恙乎?”乳母曰:“嗟乎,吾奈公子何?”故臣曰:“今公
译常乐公主下嫁给赵瓌,生下的女儿成为周王妃。武则天杀了这位周王妃,将赵瓌贬谪为括州刺史,后又改任夀州刺史。越王李贞准备起兵,写信给赵瓌请求借道,赵瓌打算响应他。常乐公主对使者说:“替我告诉越王,各位王爷都是大丈夫,不应长期隐忍而落到这般田地。”我听说杨坚篡夺了北周的政权,尉迟迥本是北周的外戚,尚且能联合突厥,使天下震动,何况各位王爷是国家的至亲,是宗庙社稷所托付的人,如果不舍弃生命去追求大义,还等待什么呢?作为臣子,与国家共患难就是忠,不共患难就是逆,希望王爷们努力去做。越王兵败后,周兴弹劾赵瓌与常乐公主共同谋反,两人都被处死。
谨按:公主生长在深宫之中,由保姆抚养长大,习惯了骄奢尊贵,能够修养女德并尽到妇职,也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是效忠守节的事情呢?然而唐代平阳公主起兵攻取土地,平定关中,辅佐帝王建立伟大功业,起初并不依赖她的丈夫。隋代南阳公主不幸嫁了不好的人,国家灭亡后,她抛弃儿子以严明法纪,断绝与丈夫的关系以表明大义。唐代常乐公主愤恨武氏扰乱国家,赞助各位王爷声讨叛逆,声称“与国家共患难是忠,不共患难是逆”。这些都是对伦理纲常有所认识,且忠勇果决的本性足以做出决断的人。唉!在开创兴隆的时代,就振奋志向成就功业;在危亡混乱的时候,就舍弃生命追求大义,这不过是运气有幸与不幸罢了。凡是居住在储君宫室、身处藩镇封地的人,遇到国家的变故,应当勉励自己,不要落在女子之下。
晋代襄阳太守朱序的母亲韩氏,因为前秦苻丕侵犯襄阳,攻破了外城,朱序坚守内城,韩氏亲自登上城墙,巡视西北角,认为那里不坚固,就率领一百多名婢女和城中的妇女,在内侧修筑斜城。等到秦兵攻到北角,果然溃败,于是移守新城,襄阳人称这座城为“夫人城”。秦军围困了一年多,未能攻克。
隋代伊川的寡妇胡氏,很有志气节操。江南发生叛乱时,她劝谕宗族党羽,坚守节操不跟随叛逆,被封为密陵县君。
唐代邹保英的妻子奚氏,万岁通天初年,契丹入侵下州,奚氏率领家仆和妇女登上城墙坚守不降,皇帝下诏封她为诚节夫人。高氏,是飞狐县令古〇应的妻子。默啜进攻飞狐,高氏坚守城池,敌人撤退,被封为狥忠县君。
卫州女子侯氏,滑州女子唐氏,青州的女子王氏,愤恨史思明叛乱,一起歃血盟誓讨伐贼寇。滑濮节度使许叔冀上表称赞她们的忠义,都被补授为果毅都尉。
金代阿林的妻子实哩质,是金源郡王尼楚赫的妹妹。天辅六年,黄龙府叛军攻打掠夺附近的部族。当时,阿林随军出征,实哩质召集附近的居民,得到男女五百人,树立营寨作为保守之计。贼寇一千多人来进攻,实哩质用毛毡做铠甲,用裙子做旗帜,给男丁分发铠甲,妇女呐喊助威。实哩质手持剑督战,经过三天贼寇撤退。皇统二年,论功行赏封她为金源郡夫人。大定年间,因为她的孙子药师被封为穆琨。
阿噜章是宗室承克的女儿,丈夫死后守寡,有一千多人跟随。兴定元年,承克担任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官员太平逮捕了承克。应清、鲜、鄂诺、阿噜镇守废弃的堡垒,修理器械,积聚草料粮食,以自守。鄂诺派人招降他们,他们不从,于是鄂诺将承克的信射入城中。阿噜章得到信后将其撕碎,说:“这是诈降。”鄂诺军队紧急攻城,阿噜章穿上男子的衣服,与她的儿子富岱督率众人奋力作战,杀敌数百人,生擒十余人。鄂诺军队于是解围撤退。后来又派遣将领攻击鄂诺,军队俘获了鄂诺的一名将领。皇帝下诏封她为郡公夫人,儿子富岱论功行赏得到升迁。谨按:女子治理内务,寝门之外,不是她们的职业,更何况是封疆战伐的事情呢?然而上天赋予忠正的本性,怎么区分男女呢?如果从君国的大义出发,那么在孤城之内振奋志向,在两军阵前决断机宜,本来就有男子不如她们勇武的情况。韩氏夫人修筑的城墙,判断既明确,修筑又坚固。奚氏、高氏坚守不降,强敌因此撤退。胡氏、实哩质、阿噜章,有的守节不跟随叛逆,有的率领众人大破敌兵。至于侯氏、唐氏、王氏,则奋起讨伐贼寇,竟然被授予武官职位。这几位女子,难道不是闺房中的豪杰吗?当时的各位君主,有的赐予她们封号,有的让她们子孙做官,大概也是知道劝勉忠义的方法了。
鲁国的孝义保,是鲁孝公称的保姆臧氏的寡妇。起初,孝公的父亲武公和他的长子括、中子戏朝见周宣王。宣王立戏为鲁国世子。武公去世,戏即位,这就是懿公。孝公名叫公子称,年纪最小。义保和她的儿子一起进入宫中抚养公子称。括的儿子伯御与鲁国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为王。伯御在宫中搜寻公子称,想要杀他。义保于是给她的儿子穿上公子称的衣服,让儿子睡在公子称的地方。伯御杀了义保的儿子,义保就抱着公子称逃出,在外面遇到了公子称的舅舅鲁国大夫。舅舅问公子称死了吗?义保说:“没死,在这里。”舅舅说:“怎么能免于一死?”义保说:“用我的儿子代替了他。”义保于是带着公子称逃走。十一年后,鲁国大夫都知道公子称在义保那里,于是请求周天子杀了伯御,立公子称为国君,这就是孝公。
魏国的节乳母,是魏国公子的乳母。秦国攻打魏国,攻破魏国,杀了魏王魏瑕,诛杀各位公子,但有一位公子没找到。秦军下令魏国说:“抓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公子的,罪及灭族。”节乳母与公子一起逃跑。魏国的旧臣见到乳母并认出了她,说:“乳母安然无恙吗?”乳母说:“唉,我拿公子怎么办?”旧臣说:“现在公
子安在?吾闻秦令,有能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族。乳母傥言之,则可以得千金;知而不言,则昆弟无类矣。”乳母曰:“吁!我不知公子之处。”故臣曰:“我闻公子与乳母俱逃。”母曰:“吾虽知之,亦终不可言。”故臣曰:“今魏国破亡,族已灭,子匿之,尚谁为乎?”母吁而言曰:“夫见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恃逆乱而以求利,吾不为也。且夫凡为人养子者,务生之,非为杀之也。岂可利赏畏诛,废正义而行逆节哉?妾不能生而令公子擒也。”遂抱公子逃于深泽之中。故臣以告秦军,秦军追见,争射之。乳母以身为公子蔽,矢著者数十,与公子俱死。秦王闻之,贵其守忠死义,乃以卿礼葬之,祠以大牢,宠其兄为大夫,赐金百镒。
译公子在哪里?我听说秦国的法令,有能捉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公子的,罪至灭族。乳母如果说出来,就可以得到千金;如果知道却不说,那么兄弟就要被杀绝了。”乳母说:“唉!我不知道公子的所在。”所以我说:“我听说公子和乳母一起逃走了。”乳母说:“我虽然知道,也终究不能说。”所以我说:“现在魏国已经破亡,宗族已经灭绝,你藏匿他,还是为了谁呢?”乳母叹息着说:“见到利益就背叛君主,这是叛逆;害怕死亡就抛弃道义,这是作乱。现在依靠叛逆作乱来谋取利益,我不做。况且凡是替人抚养孩子的人,致力于让他活下去,不是为了杀他。怎么可以为了贪图赏赐、畏惧刑罚,而废弃正义、做出叛逆的行为呢?我不能让公子活着而被擒获。”于是抱着公子逃到深泽之中。所以我向秦军报告,秦军追赶并看见他们,争相射箭。乳母用身体为公子遮挡,射中的箭有几十支,和公子一起死去。秦王听说这件事,看重她坚守忠义、为义而死,于是用卿的礼仪安葬她,用太牢祭祀她,宠信她的哥哥担任大夫,赐给黄金百镒。
谨按,臣子之效义于君,分也。至于乳保之属,善于抚育,即称尽心。乃鲁孝义保,以计免世子于难,子死而君立。魏节乳母抱公子而逃,为故臣所告,身死,臣子亦死。岂非坚金石之心,秉冰霜之烈者乎?至魏之故臣,真犬豕不食其余矣。厯代人主,尝以六尺之孤托其重臣贵戚,墓土未干,或卖之于人,或攘之于已。视乳保,岂不愧乎?人主为后嗣计者,慎所托可也。
御定内则衍义卷六
<子部,儒家类,御定内则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内则衍义卷七
大学士傅以渐恭纂
礼之道
守贞一
易》屯六二爻辞曰:「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恒六五,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
序封传曰: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乆也,故受之以恒。谨按:天地既立,惟人欲最险,故屯卦下震上坎,动乎险中,乃大亨而犹必利贞。六二柔顺中正,与九五刚柔相配,而相隔之位逺,当屯难之际,茫无合期。初九则最近,且建侯而得百姓之心,肫恳以求婚媾,其情最难却,而执定不嫁,迟之又乆,妄求者去,正应者合,卒归九五,岂非天下至贞者哉?恒卦震为长男,巽为长女,百年婚姻,确乎不改。序卦传曰:恒居咸后,盖咸以少男少女相配,一日如是,终身如是,故受之以恒。
也《易经》稽实,待虚存体,应用原不定指。夫妇而夫妇之理,则当以此为正,故引为守贞法。
诗》周南曰:「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可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召南》曰:「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防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谨按,文王之化,自近而逺,先及于江汉之间,而有以变其淫乱之俗。故出游之女,端庄静一,非复前日之可求也。乔木翘楚,高而且洁,汉广江永,凛不可犯。秣马秣驹,悦之至,不可泳,不可方,敬之深。即南国之人,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女子能以礼自守,而不为强暴所污。作《行露》之诗,以絶人。虽速之以狱,速之以讼,而究之不可移我心也。女子之贞如此,则上之所以感之者可知矣。
鄘栢舟曰:「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谨按:《▯鄘》、《两风,俱以《柏舟》为首,见闺门为万化之原。此诗则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共姜作诗以自誓也。柏舟与河有定在,犹夫共伯有定配也。有定配则岂可以死生二其心?是心也,恩之浅者或不能谅。母之于我覆育之恩,如天罔极,何不谅我心而欲夺之乎?盖虽不见谅于母,而天地▯神鉴之。共姜其贤矣哉!
礼》郊特牲曰:“天地合,而后万物兴焉。”夫昏礼,万世之始也。取于异姓,所以附逺厚别也。币必诚,辞无不腆,告之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妇徳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
又曰:「出乎大门而先男帅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此始也。妇人从人者也,防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
谨按,夫妇之道,等诸天地,合两姓为一体,乃能上承宗祏,下衍云仍,所关既大,故同姓虽百世而婚姻不通,娶异姓,严之也,附逺嫌之义,而大明其有别之体。六礼备而后成亲,金石之盟,天日之矢,以信人事,则骄奢放惰之心杜。以信为徳,则恭勤慈爱之法详。三从既昭,五伦乃定。周之前,贞妇烈女无传,人夫人而皆能为贞妇烈女也。后世患难相寻,险伪日胜,而不以时势变其操,宁苦毋甘,可不谓不朽盛事欤?
周陶婴
译谨按,臣子效忠君主,是职分所在。至于乳母保姆之类,善于抚育,便称为尽心。然而鲁国的孝义保姆,用计谋使世子免于灾难,儿子死了而君主得以即位。魏国的节烈乳母抱着公子逃跑,被旧臣告发,自身死去,公子也随之死去。这难道不是具有坚如金石之心、秉持冰霜般凛冽节操的人吗?至于魏国的旧臣,真是连猪狗都不吃他的剩肉了。历代君主,曾将年幼的孤儿托付给重臣和贵戚,坟墓上的泥土还未干,有的人就把孤儿卖给别人,有的人则据为己有。比起乳母保姆来,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君主为后代考虑,慎重选择托付之人就可以了。
《易经》屯卦六二爻辞说:“女子守正,不嫁,十年后才嫁。”
恒卦六五,象传说:“妇人守正吉祥,是从一而终。”
《序卦传》说:“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卦。”谨按:天地既已确立,唯独人的欲望最为险恶,所以屯卦下震上坎,在险难中行动,虽然大亨通,但仍必须利于守正。六二柔顺中正,与九五刚柔相匹配,但相隔的位置遥远,当屯难之际,渺茫没有相合的日期。初九则最近,且建立诸侯而得百姓之心,诚恳地求婚配,这种情势最难推却,但她执定不嫁,拖延了很久,妄求者离去,正应者相合,最终归于九五,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守正的人吗?恒卦震为长男,巽为长女百年婚姻,坚定不变。《序卦传》说:恒卦位于咸卦之后,大概咸卦以少男少女相配,一日如此,终身如此,所以接着是恒卦。
《易经》考察实质,保留虚体,应用原本不固定指向。夫妇的道理,则应当以此为正,所以引为守贞的法则。
《诗经·周南》说:“南边有高大的树木,不可在那里休息。汉水有游荡的女子,不可去追求。汉水太宽了,不可游过去。江水太长了,不可渡过去。高高的柴草,割取那荆条。这位女子出嫁,喂饱她的马。汉水太宽了,不可游过去。江水太长的,不可渡过去。高高的柴草,割取那蒌蒿。这位女子出嫁,喂饱她的驹。汉水太宽了,不可游过去。江水太长,不可渡过去。”
《召南》说:“湿润的露水打湿行路,难道不是早晚赶路,说是路上露水太多。谁说麻雀没有嘴?为什么啄穿我的屋?谁说你没有家?为什么催我进狱?虽然催我进狱,但室家不足。谁说防己没有牙?为什么咬穿我的墙?谁说你没有家?为什么催我诉讼?虽然催我诉讼,我也不顺从你。”
谨按,文王的教化,由近及远,先波及江汉之间,从而改变了那里淫乱的习俗。所以出游的女子,端庄静一,不再是以前那样可以随意追求的了。高大的树木和翘起的荆条,高而且洁净,汉水宽广江水悠长,凛然不可侵犯。喂马喂驹,是极度的喜悦,不可游泳,不可渡河,是极深的敬重。即使是南国的人,遵循召伯的教导,服从文王的教化,女子能以礼自守,而不被强暴所玷污。作《行露》这首诗,以断绝他人的念头。虽然用狱讼来催促,但最终也不能改变我的心。女子的贞洁如此,那么上面感化她们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
《诗经·鄘风·柏舟》说:“漂浮的柏木船,在那河中央。垂下的两鬓发,确实是我的配偶。至死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啊,天啊,不理解人啊。”漂浮的柏木船,在那河岸边。垂下的两鬓发,确实是我的伴侣。至死发誓没有邪念。母亲啊,天啊,不理解人啊。”谨按:《鄘风》、《卫风》,都以《柏舟》为首,表明闺门是万种教化的本源。这首诗则是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共姜守义,父母想夺走她再嫁,共姜作诗以自誓。柏舟与河有固定的位置,犹如共伯有固定的配偶。有固定的配偶,难道可以因生死而改变心意吗?这种心,恩义浅薄的人或许不能理解。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如天般无穷无尽,为什么不理解我的心而想夺走我呢?大概虽然不被母亲理解,但天地神明会鉴察。共姜真是贤德啊!
《礼记·郊特牲》说:“天地相合,然后万物兴盛。”婚礼,是万世的开始。娶异姓女子,是为了亲近远方、厚别亲疏。聘礼必须真诚,言辞无不丰厚,以直率诚信告知。信,是侍奉人的;信,是妇德。一旦与她结为夫妻,终身不改。所以丈夫死后不改嫁。
又说:“走出大门而先行,男帅女,女从男,夫妇之义从此开始。妇人是从属他人的,未嫁从父兄,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谨按,夫妇之道,等同于天地,合两姓为一体,才能上承宗庙,下延子孙,关系重大,所以同姓即使百代也不通婚姻,娶异姓,是严格的规定,附合远离嫌疑的意义,而大明有别之体。六礼完备而后成亲,金石般的盟约,天日般的誓言,以诚信待人,则骄奢放惰之心杜绝。以信为德,则恭勤慈爱的法则详尽。三从既已昭明,五伦乃得安定。周朝之前,贞妇烈女没有传记,因为人人都能成为贞妇烈女。后世患难相继,险恶虚伪日益盛行,而不因时势改变操守,宁愿受苦也不愿甘甜,可不说是永垂不朽的盛事吗?
周陶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