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制《性理精义》序

朕从幼年到现在，六十年来未曾稍停对经书的研读。自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以来，圣贤之间相互传授，所说的不过是人性罢了。宋代儒者才开始有“性理”这个名称，让人知道尽性之学，不外乎遵循天理。因此我喜好典籍，对于阐述理道的言论尤其加以留意。在位日久，玩味愈深，在身心上体察，在政事上验证，从而确切地知道它不可改变。前朝明代编纂的《性理大全》一书，颇为广博完备，但选取的材料太繁琐，分类的居多。凡是关于性理的书籍流传于世，不下数百种，我实在嫌恶它们自相矛盾。于是命令大学士李光地甄别选择进呈阅览，授予他旨意，精简品类条目，撮取核心要义。既使诸儒的阐发不混杂于枝蔓芜杂，又使学者翻阅寻究不苦于繁重。至于图象、律历、性命、理气之源，前人没有畅达阐发的，我也时常以己意折中其间，命名为《性理精义》，颁布示天下。读这本书的人，自然会有所知晓了。康熙五十六年春二月初一日。

御纂《性理精义》进表

光禄大夫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臣李光地等，现在恭蒙皇帝陛下命令臣等编校御纂《性理精义》总共十二卷，刊刻已经完成，谨装订成册，进呈。臣李光地等，诚惶诚恐，叩首顿首。

上言：伏惟文明光耀，五百年的道运重新焕发光彩；删定革新，亿万载的儒宗有了统绪。体悟天德以施行王道，沿循近派以追溯远源。只有道术统一归于纯正。相信众说必须折中于圣人。臣李光地等私下认为，伏羲开始画卦，其中蕴含性命的精微；尧舜相传，显明抉发危微的奥义。因此孔子门下垂示教化，推究根本于执守中道；孟子发扬学风，寻求端绪于性善。圣贤的心法，千古昭然；理学的源流，由来尚早。向下不混杂于功利，所以管仲、晏婴未免事业卑下；向上不陷入于空虚，所以庄子、邹衍大为贤智之过。秦汉以后，申不害、商鞅、黄帝、老子之道代兴；魏晋以来，佛典禅宗交相煽动。推究其言论庞杂而道统散失，都是因为学问断绝而风气衰微。于是到了周敦颐、程颢、程颐，首先寻访圣人的绪余；辅以张载、邵雍，全部阐发天机。太极建图，依然符合《易经》卦象的旨意；皇极经世，大概取法《洪范》之书。体悟仁孝的，没有比《西铭》更好的，乃是《孝经》的要义；阐发性情的，没有比《定性书》更好的，本于《艮》卦象的微言。所以朱熹得以凭借四子的师承，上溯六经的圣制，一人倡导众人附和，无愧于当时邹鲁的风气。有开创必先，实在开启于今日。

尧舜的运数，钦惟皇帝陛下，道符天载，德合干行，学问缉熙于光明，治理允升于淳古。践登大宝之位，即披阅简册以穷究经义；削平四方战乱，也投下兵器而讲习艺文。默成理数之妙，确实单凭一心；坐彻天人之宗，判断如同指掌。以今日行仁义的有效，知道古人论道德并非虚妄。凡是宋儒都获得表彰，至于朱熹尤其尊崇礼敬。这实在是前贤的大幸，得以蒙受后圣的深知。

认为《性理大全》一书，修撰于前代永乐年间，采摭极为完备，而芟除选择不够精当，门类虽然多，而部分失当，恐怕学者贪多而无益，使这道反而晦暗而不明，特地发出宸衷，重新加以纂辑，务必扬弃秕糠而选取精凿。所以纪录的泛滥，在所芟除；不欲醨薄元酒而调和太羹，所以衍说的支离，在所抛弃。约其义类如纲，切于进修，犹阶有级。详而不冗长，简而无遗漏。虽属群贤的成编，也存有至当的精义。学必谨其纯疵之辨，治必斟酌于古今之宜。一禀圣裁，尽经睿断，纵使诸儒复起，必奉圣明折中矣。

赐予弁序文，颁行学校。从此学者，先河而后海，悟断潢绝港之差；望墙而入宫，识宗庙百官之富。学以从政人心正而人材兴。习焉成风大道行而大化茂。臣李光地等，业同蚀蠧，技比雕蟲。叨服章，逢清夜有惭儒行；徙呻占毕，白头未覩贤关。谬受任于编摩，幸日亲于指示与闻至教。信雄况之非真取成圣心允防，夏之莫赞，遂使枯枝朽质，赖薪槱以舒光；腐草微明，乘阳蒸而发照。遵道遵路，思无玷于前修；是训是行，期有立于圣世。臣李光地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随进以闻。

康熙五十四年八月初四日，光禄大夫、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臣李光地等人谨上表。

奉旨开列御纂《性理精义》承修、校对、分校、缮写、监造诸臣职名。

承修：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臣李光地。

御前校对：翰林院侍读臣魏廷珍；翰林院侍讲臣何国宗；左春坊左

译赞善兼翰林院检讨臣吴孝登，翰林院编修臣梅瑴成，分别担任编修。

候补翰林院侍讲、现授直〇巡道臣杨名时，翰林院检讨臣彭维新。

译翰林院检讨臣董宏

原任翰林院庶吉士臣蔡世远，武英殿缮写。

翰林院编修臣嵇曾筠，翰林院编修臣蒋涟，翰林院编修臣徐葆光，翰林院编修臣刘于义，翰林院编修臣潘允敏，翰林院编修臣狄贻孙，翰林院编修臣薄海，翰林院编修臣任兰枝，翰林院检讨臣陈世侃，翰林院待诏臣曹曰瑛，中书科中书舍人臣王曾期，进士今授江南镇江府学教授臣张荣源。

武英殿监造

总监造兼内务府会计司员外郎臣伊都立，总监造兼佐领臣张常住

总监造臣李国屏

监造兼骁骑校臣巴实

监造臣神保

先儒姓氏

宋

周子【敦颐 茂叔 濂溪】

程子【颢 伯淳 明道】

程子【颐 正叔 伊川】

张子【载 子厚 横渠】

邵子【雍 尧夫 康节】

欧阳氏【修 永叔 庐陵】

司马氏【光 君实 涑水】

余氏【靖 安道】

范氏【祖禹 淳夫 华阳】

吕氏【大临 与叔 蓝田】

谢氏【良佐 显道 上蔡】

游氏【酢 定夫 广平】

杨氏【时 中立 龟山】

尹氏【焞 彦明 和靖】

吕氏【希哲 原明 荥阳】

曾氏【巩 子固 南丰】

刘氏【安世 器之 元城】

邵氏【伯温 子文】

胡氏【宏 仁仲 五峰】

罗氏【从彦 仲素 豫章】

李氏【侗 愿中 延平】

张氏【崌 子望】

张氏【九成 子韶 范阳】

朱子【熹 元晦 紫阳】

张氏【栻 敬夫 南轩】

吕氏【祖谦 伯恭 东莱】

陆氏【九渊 子静 象山】

蔡氏【元定 季通 西山】

陈氏【淳 安卿 北溪】

黄氏【榦 直卿 勉斋】

陈氏【埴 器之 潜室】

李氏【方子 正叔 果斋】

杨氏【复 信斋】

程氏【珙】

真氏【德秀 希元 西山】

魏氏【了翁 华父 鹤山】

饶氏【鲁 仲元 双峰】

祝氏【泾】

叶氏【采 仲圭 平岩】

元

钟氏【过】

黄氏【岩孙】

许氏【衡 平仲 鲁斋】

胡氏【方平 师鲁 玉斋】

吴氏【澄 幼清 草庐 临川】

彭氏【丝 鲁叔 鲁斋】

御纂性理精义凡例

一、性理之学，到宋代才显明。自从周敦颐、程颢、程颐传授受业，纯粹地继承了孔子、孟子的渊源。同时期的如张载、如邵雍，又相互唱和并阐发它。跟随学习的如吕大临、如杨时、如谢良佐、如尹焞，又相继延续并表彰它。朱熹生于其后，继承周敦颐、二程，参酌张载、邵雍，斟酌其门下诸弟子观点的同异是非，然后孔子、孟子的旨意才鲜明明白，道术统一归于正道。宋代、元代的各位儒者，都是其流衍的支派。宋代的真德秀、元代的许衡，则是其中最纯正的。明初编纂为《性理大全》一书，其所采辑也几乎完备了。然而选择不够精当，不免有泛杂冗长的弊病。其所区分的门类，也颇为繁碎而失去纲要，因此三百年来精通熟读此书的人很少，这反而是以多为病了。现在特意去除浮华枝叶，寻取根本，必定是那些微言大义，真正与六经四书相辅相成的，然后谨慎收录并简要记载。只取其义理的完备，不崇尚言辞的冗长。至于门类的区分，也以程子、朱子论道、论学的途径次第为标准，凡是所立的标题，能够概括众论就足够了。条件太多，就予以删削。

一、周子的《太极图说》、《通书》，张子的《西铭》，是宋代理学的宗祖，确实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之后仅见的著作，全部载入全文，附上朱子的解说，使学者知道道理的根源、学问的枢要。至于张子的《正蒙》、邵子的《观物》，也都穷尽天地万物之理，上赞圣经，对学者有益。然而程子说横渠的话确实有过头之处，又说尧夫学说的流弊未免有弊病，那么这两部书对于学者固然应当精别明辨，保留其大体纯正的部分，希望不违背前贤的本意。朱子的《近思录》未收录《观物》，所采《正蒙》也仅三十余条罢了，现在兼采这两部书，不下二百余条，与《近思录》相比已经很多，但与全书相比则非常简略，想要便于学者讲诵，不误导学

译朱子的心思，概括其言论精微且透彻之处，不外乎这些内容。

一、朱子的《易学启蒙》已完全载入《周易折中》之中，因为其中讨论易理与太极图、经世、观物的内容有相互阐发之处，所以从全文四篇中各摘录其重要语句若干条，使学者知道研读《易经》的门径。至于《家礼》《律吕》，是朱子论述礼乐的著作，其文字颇为繁复，学者畏惧于深入探究，因此也摘录其宏观纲领和重大节要，能够概括全书体制要点的内容，精简文字以阐明义理，从而发起端绪，希望有志于礼乐事业的人，能够由简约进入广博，由此去考察其全貌。至于蔡氏、范数所作的书，朱子来不及见到，被称为父师传授的学说，这实际上并非朱子的本意。朱子曾经批评扬雄、王充以僭越经典的行为不应被接纳，又有僭越经典的事情发生，如今将其删削不予收录。

译其一，自从太极理气以下，《性理大全》将其划分为若干门类。这种区分既过于繁多，又有命名不当之处，还有前后次序混乱的情况。现在加以纠正，使条理清晰明了，易于理解。又因为学者由浅入深、由下而上通达大道，原本就有一定的次第。所以孔子常谈论《诗》《书》和礼制，而没有涉及《易》。程子用《西铭》教导学者，却秘藏《太极图说》。朱子对于四书，先讲《大学》《论语》《孟子》，而后才讲《中庸》，都是这个意思。朕继承这种意图，所以编纂《朱子全书》，从小学、大学开始，然后才涉及天道性命的学说。现在这本书门类的先后次序，也采用这种意图。

其二，关于鬼神的事情，孔子很少谈论。四书六经中涉及的内容寥寥无几，并非学者当前迫切的任务。所以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呢？”又说：“致力于民众应当做的事，尊敬鬼神而远离它。”这是圣人教导人们的本意。至于标举道统，就会引发争端；议论人物，就会夹杂琐碎细节。想要详细考察这些内容，自有《伊洛渊源录》《通鉴纲目》等书存在。这本书以性理为名，只让学者用心于切实的学问，以知晓圣德和王道的要领。在这上面有所收获，也不担心没有通达幽明之道的阶梯，没有论断古今的见识了。所以关于鬼神、道统、历代人物的门类，也就暂且省略了。

其三，《性理大全》编末有箴铭、诗赋之类。考察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平日所讲论的，无非是这个道理，并不借助声韵之文。现在也将其删去。

其四，卷首的各篇成书，除了《太极图》《西铭》《通书》有朱子注解外，其余如《正蒙》《观物启蒙》《家礼》《律吕》等篇，各位儒者的解释，都选择那些精当切要、能阐发文章义理的保留下来，没有则省略。偶尔有文义不明、图象深奥而各位儒者没有解释的，颇加附以案语，略微开启关键，以指示学者。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御纂性理精义目录 儒家类

卷一

太极图说 通书

卷二

西铭 正蒙

卷三

皇极经世

卷四

易学启蒙

卷五

家礼

卷六

律吕新书

卷七

学类一

小学。总论为学的方法：立志，存养，省察。

卷八

学类二

致知，力行【杂论言行出处附】人伦 【师道附】读书法。文艺。

卷九

性命类

性命，心性情，五常，杂论经书名义。

卷十

理气类

理气 天地日月 阴阳五行 历法

地理【潮汐附】

卷十一

治道类一

总论治道 君道 臣道 用人

卷十二

治道类二

田赋，学校，宗庙，礼乐【谥法用】兵政刑罚，谏诤，灾异。

【臣】等谨案：

《御纂性理精义》十二卷。康熙五十六年。

圣祖仁皇帝御定，起初朱子门人陈淳撰写《性理字义》，熊刚大又撰写《性理全书》，性理之名由此而起。明永乐年间，于是命令胡广等人杂抄宋儒的言论，拼凑成编，称为《性理大全书》，与《五经四书大全一同颁行天下，列入学官教材。然而胡广等人凭借浅陋的才能，滥竽充数担任编录，所编纂的《五经四书大全》并剽窃坊间刻印的讲章，改换姓名，苟且充数【详情见各本条下】。其《性理大全书》尤其庞杂割裂，只以多为贵，毫无体裁。我

圣祖仁皇帝承接唐虞的治世，统摄契、孔、孟的心法，

原本六

经

权衡百家，凡是宋儒的论著，对于其见道的深浅，立言的纯正驳杂，都探究细微之处，洞察无遗，认为胡广等人所编的，徒有讲学的名声，不过是循声附和之举，支离冗碎，贻误后人，于是

命令大学士李光地等人刊正此书，又

亲自加以厘定，如蔡沈《洪范》中的数理之类，已经斥责以防止僭越比拟，所附的诗赋之类，也删去以警戒浮华之文，其余各门，都精心淘汰严格收录，十分中取其一，卷帙虽然比前书减少，但义蕴的宏大深邃，别裁的精密，与原书相比，司空图所说的如同矿石中提炼出黄金一样，群言淆乱，折中于

圣，难道不确实吗？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敬校勘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性理精义卷一

太极图【周子作 朱子注】

【朱子说：河图出现，于是八卦画成；洛书呈现，于是九畴叙列。而孔子对于这种文教的兴衰，也未尝不推究于天。自从周朝衰微，孟子去世，这种道统的传承就中断了。经历秦朝及汉朝，历经晋、隋、唐，直到我们宋朝。五星汇聚奎宿，实际开启了文明的运势，而先生（周敦颐）于是出现。他不依靠师传，默默契合道体，建立图表撰写书籍，穷究根本统领纲要。当时看见并理解的人，有程氏兄弟，于是扩大并阐明它，使天理的微妙，人伦的显著，事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