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性理精义卷一
之众,▯神之幽,莫不洞然毕贯于一,而周公、孔子、孟氏之传,焕然复明于当世。有志之士得以探讨服行而不失其正如出于三代之前者。呜呼盛哉!非天所畀,其孰能与于此?○又曰:先生之学,其妙具于太极一图。通书之言,亦皆此图之蕴。而程先生兄弟语及性命之际,亦未尝不因其説。观通书之诚、动静、理性命等章,及程氏书、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则可见矣。潘清逸志先生之墓,叙所著书,特以作太极图为称首。然则此图当为先生书首无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因附书后。传者见其如此,遂误以图为书之卒章,不复厘正,使先生立象尽意之微指闇而不明,而骤读通书者亦复不知有所总摄。此则诸本之失也。又尝读朱内翰震进易説表,谓此图之传自陈抟、种放、穆修而来。而五峯胡氏作序,又以为先生非止为种穆之学者,此特其学之一师尔,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学之妙,不出此图,以为得之于人,则决非种穆所及;以为非其至者,则先生之学又何以加于此图哉?是以窃尝疑之。及得志文考之,然后知其果先生所自作,而非有受于人者。二公盖未尝见此志而云云尔】
译那众多的学说,那幽深的神秘,没有不彻底贯通于一个根本的,而周公、孔子、孟子的道统,在当世又鲜明地重新显现。有志之士得以探讨并践行,而不失其正道,就像出自夏、商、周三代之前一样。唉,真是兴盛啊!如果不是上天所赐予,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又说:先生的学问,其精妙之处都蕴含在《太极图》这一幅图中。《通书》中的言论,也都是这幅图的内涵。而程氏兄弟谈到性命之际,也未尝不依据他的学说。观看《通书》中关于诚、动静、理性命等章节,以及程氏著作、李仲通墓志铭、程邵公墓志铭、《颜子好学论》等篇章,就可以明白了。潘清逸为先生撰写墓志铭,叙述先生所著书籍,特别将创作《太极图》列为首要。那么这幅图应当是先生著作的首篇无疑。然而先生既然亲手将它传授给二程,于是附在书后。传抄的人看到它这样放置,就错误地把它当作书的结尾,不再加以厘正,致使先生通过立象来穷尽意旨的微妙旨意晦暗而不明,而匆忙阅读《通书》的人也不知道有所统摄。这是各种版本的失误。
又曾读朱内翰震进献《易说》的表,说这幅图的流传是从陈抟、种放、穆修那里来的。而五峰胡氏作序,又认为先生不只是种放、穆修的学者,这仅仅是他学问的一位老师罢了,并非他学问的最高境界。以先生学问的精妙,不出于此图,如果认为他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那么决不是种放、穆修所能达到的;如果认为这不是他学问的最高境界,那么先生的学问又怎么能超越这幅图呢?因此我私下曾对此产生怀疑。等到得到墓志铭加以考证,然后才知道这果然是先生自己所作,而不是从别人那里接受来的。两位先生大概是没有见过这篇墓志铭才这样说的。
○此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所以动而阳,静而阴之本体也。然非有以离乎阴阳也,即阴阳而指其本体,不杂乎阴阳而为言耳。□此○之动而阳,静而阴也。中○者,其本体也。□者,阳之动也,○之用所以行也。□者,阴之静也,○之体所以立也。□者,□之根也。□者,□之根也。此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也。□者,阳之变也。□者,阴之合也。□阴盛故居右,□阳盛故居左。□阳穉故次火,□阴穉故次水。□冲气故居中,而水火之□交系乎上,阴根阳,阳根阴也。水而木,木而火,火而土,土而金,金而复水,如环无端,五气布,四时行也○
五行一阴阳,五殊二实,无余欠也。阴阳一太极,精粗本末,无彼此也。太极本无极,上天之载,无声臭也。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气殊质异,各一其○,无假借也。此无极二五所以妙合而无间也。○干男坤女,以气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万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此以上引説解剥图体,此以下据图推尽説意】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则所谓人○者,于是乎在矣。然形□之为也,神□之发也,五性之德也,善恶男女之分也,万事万物之象也。此天下之动所以纷纶交错,而吉凶悔吝所由以生也。惟圣人者又得夫秀之精一,而有以全乎○之体用者也。是以一动一静各臻其极,而天下之故常感通乎寂然不动之中。盖中也仁也感也,所谓□也。○之用所以行也,正也义也寂也,所谓□也。○之体所以立也,中正仁义浑然全体而静者常为主焉,则人○于是乎立而○天地日月四时▯神有所不能违矣。君子之戒慎恐惧所以修此而吉也,小人之放僻邪侈所以悖此而凶也。天地人之道各一○也,阳也刚也仁也,所谓□也,物之始也。阴也柔也义也,所谓□也,物之终也。此所谓易也,而三极之道立焉。实则一○也,故曰易有太极□之谓也。
无极而太极
注【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实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也。故曰无极而太极,非太极之外复有无极也】集说【朱子曰:太极图只是一个实理,一以贯之。○又曰:老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二;周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一。○又曰:谓之无极,正以其无方所形状,以为在无物之前,而未尝不立于有物之后;以为在阴阳之外,而未尝不行于阴阳之中;以为通贯全体,无乎不在,则又初无声臭影响之可言也。○又曰:原极之所以得名,盖取枢极之义。圣人谓之太极者,所以指夫天地万物之根也。周子因之而又谓之无极者,所以着夫无声无臭之妙也。○又曰:先生之精立图以示,先生之蕴因图以发,而其所谓无极而太极云者,又一图之纲领,所以明夫道之未始有物,而实为万物之根柢也。夫岂以为太极之上复有所谓无极哉?近世读者不足以识此,而或妄议之,既以为先生病史氏之传先生者,乃增其语曰“自无极而为太极”,则又无所依据,而重以病夫先生。○又曰: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非谓太极之上别有无极也,但言太极非有物耳。故下文云“无极之真,二五之精”,既言无极,则不复别举太极也。若如今説,则此处岂不欠一太极字耶?○或问:所谓无极而太极者,亦可得而闻其説之详乎?饶氏鲁曰:难言也。姑以名义推之,所谓太极者,盖天理之尊号云尔。“极”者,至极之义,枢纽、根柢之名,世之常言所谓“枢极”“根极”是也。圣人以阴阳五行阖辟不穷,而此理为阖辟之主,如户之有枢纽;男女万物生生不息,而此理为生生之本,如木之有根柢。至其在人,则万善之所以生,万事之所以定者,亦莫非此理为之根柢,为之枢纽焉。是故谓之“极”,“太”者,大无以加之称,言其为天下之大枢纽、大根柢也。然凡谓之极者,如南极、北极、屋极、商邑四方之极之类皆有形状之可见,方所之可指,而此极独无形状,无方所,故周子复加无极二字以明之。以其无枢纽根柢之形,而实为天下之大枢纽,大根柢也,故曰无极而太
译这就是所说的无极即是太极,它是动而生阳、静而生阴的本体。然而,它并非脱离阴阳而存在,只是就阴阳而言其本体,不混杂于阴阳之中来谈论罢了。○的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中○者,是其本体。□者,是阳之动,○的作用因此得以运行。□者,是阴之静,○的本体因此得以确立。□者,是□的根本。□者,是□的根本。这是阳变阴合而生出水、火、木、金、土。□者,是阳的变化。□者,是阴的聚合。□阴气旺盛所以居右,□阳气旺盛所以居左。□阳气稚嫩所以次于火,□阴气稚嫩所以次于水。□冲和之气所以居中间,而水火的□交相联系于上方,阴以阳为根,阳以阴为根。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复生水,如同圆环没有开端,五气分布,四时运行也○
五行源于阴阳,五种差异实为二种本质,没有多余或缺少。阴阳源于太极,精微与粗大、本原与末节,没有彼此之分。太极本于无极,上天所承载的,没有声音气味。五行生成,各自具有其本性,气不同质各异,各自具有其○,没有假借。这就是无极与二五之所以精妙结合而没有间隙的原因。○乾为男坤为女,是从气化方面来说的,各自具有其本性而男女同出一太极。○万物化生,是从形化方面来说的,各自具有其本性而万物同出一太极【以上引解说剥图体,以下据图推尽说意】只有人得其秀气而最为灵明,那么所谓人○者,就在这里了。然而形是□所造就的,神是□所发出的,五性是德,善恶男女的区别,万事万物的表象。这就是天下之动之所以纷繁交错,而吉凶悔吝由此产生的原因。只有圣人又得其秀气的精一,从而完全具备○的体用。因此一动一静各臻其极,而天下之事常感通于寂然不动之中。盖中也是仁也是感,这就是所谓□。○的作用因此得以运行,正也是义也是寂,这就是所谓□。○的本体因此得以确立,中正仁义浑然全体而静者常为主导,那么人○于是得以确立而○天地日月四时〇神有所不能违背了。君子戒慎恐惧所以修养此道而吉祥,小人放僻邪侈所以违背此道而凶险。天地人之道各一○也,阳也是刚也是仁,这就是所谓□,物的开始。阴也是柔也是义,这就是所谓□,物的终结。这就是所谓易,而三极之道确立。实则一○也,所以说易有太极□之谓也。
无极而太极
注【上天所承载的,没有声音气味,而实在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本。所以说无极而太极,并非太极之外又有一个无极】集说【朱子曰:太极图只是一个实理一以贯之。○又说:老子谈有无,把有无看作二;周子谈有无,把有无看作一。○又说:称它为无极,正因为它没有方位形状,认为它在万物之前,而未尝不立于万物之后;认为它在阴阳之外,而未尝不行于阴阳之中;认为它通贯全体,无乎不在,那么又初没有声音气味迹象可言。○又说:原极之所以得名,大概取枢纽根本之义。圣人称它为太极,是用来指天地万物的根本。周子因而又称它为无极,是用来彰显无声无臭的奥妙。○又说:先生精心创立图以示人,先生的蕴藉因图而发扬,而他所说的无极而太极,又是一图的纲领,用来阐明道未始有物,而实为万物的根本。哪里是认为太极之上又有所谓无极呢?近世读者不足以识此,而或妄加议论,既以为先生病史氏之传先生者,于是增其语曰“自无极而为太极”,则又毫无依据,而重以病夫先生。○又说:周子所说的无极而太极,并非说太极之上别有无极,只是说太极并非有物罢了。所以下文说“无极之真,二五之精”,既然说了无极,就不再另举太极。如果如现在所说,那么此处岂不欠一太极字耶?○有人问:所谓无极而太极,也可以听得其说的详情吗?饶氏鲁曰:难以言说。姑且以名义推之,所谓太极者,大概天理的尊号云尔。“极”者,至极之义,枢轴、根本之名,世之常言所谓“枢极”“根柢”是也。圣人以阴阳五行阖辟不穷,而这理为阖辟之主,如户之有枢轴;男女万物生生不息,而这理为生生之本,如木之有根本。至其在人,则万善之所以生,万事之所以定的,亦莫非这理为之根本,为之枢轴。是故谓之“极”,“太”者,极大无以加之称,言其为天下之大枢轴、大根本也。然而凡谓之极者,如南极、北极、屋极、商丘四方之极之类皆有形状之可见,方位之可指,而这极独无形状,无方位,故周子复加无极二字以明之。因为它没有枢轴根本之形,而实为天下之大枢轴,大根本也,所以说无极而太
极。以其为天下之大枢纽,大根柢,而初非有枢纽根柢之形也,故曰太极本无极也。此虽名义之粗,然先儒尝云:「读书之法,当先晓其文义,文义既通,然后可以求其意。」学者茍知此义,而于日用之间端庄静一以养之,于未发之时而騐之于已发之际,则是理之妙,或者亦可以默识矣】
译至极。因为它作为天下最大的枢纽、最根本的基础,而最初并没有枢纽和根基的具体形态,所以说太极的本源是无极。这虽然只是名义上的粗略解释,但前代儒者曾说:“读书的方法,应当先通晓其文字含义,文字含义通晓之后,才可以探求其深层意蕴。”学者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并在日常起居中保持端庄、宁静、专一来涵养它,在情感未发动时加以体察,在情感已发动时加以验证,那么天理的奥妙,或许也能在默然中领悟了。
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
注【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者圣人之本,物之终始而命之道也。其动也,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资以始也。其静也,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盖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太极,形而上之道也。阴阳,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观之,则动静不同时,阴阳不同位,而太极无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观之,则冲漠无朕,而动静阴阳之理已悉具于其中矣。虽然,推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引之于后而不见其终之离也。故程子曰:「动静无端,阴阳无始,非知道者孰能识之】集说【朱子曰:「太极生阴阳,理生气也。阴阳既生,则太极在其中,理复在气之内也。」○又曰:「性犹太极也,心犹阴阳也。太极只在阴阳之中,非能离阴阳也。然至论太极,则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阴阳,惟性与心亦然,所谓一而二,二而一也。」○又曰:「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不是动后方生阳,盖才动便属阳,才静便属阴。」○又曰:「太极未动之前便是阴,阴静之中自有阳之根,阳动之中自有阴之根。动之所以必静者,根乎阴故也。静之所以必动者,根乎阳故也。」○问:「太极之有动静,是静先动后否?」曰:「一动一静,循环无端,无静不成动,无动不成静,譬如鼻息,无时不嘘,无时不吸,嘘尽则生吸,吸尽则生嘘,理自如此。」○又曰:「阴阳有个流行底,有个定位底,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是流行底寒暑往来是也。分阴分阳,两仪立焉,是定位底天地四方是也。易有两义,一曰变易,便是流行底,一曰交易,便是对峙底。」○吴氏澄曰:「太极无动静,动静者气机也。气机一动,则太极亦动,气机一静则太极亦静,故朱子释太极图曰:「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此是为周子分解太极,不当言动静,以天命之有流行,故只得以动静言也。又曰:「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机犹弩牙,弩▯乘此机,机动则▯发,机静则▯不发。气动则太极亦动,气静则太极亦静。太极之乘此气,犹弩▯之乘机也。故曰:「动静者,所乘之机,谓其所乘之气机有动静,而太极本然之妙无动静也。」然▯与机却是两物,太极与此气非有两物,只是主宰此气者,非别有一物在气中而主宰之也。机字是借物为喻,不可以辞害意】
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注【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有阴阳,则一变一合而五行具。然五行者,质具于地,而气行于天者也。以质而语其生之序,则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阳也,火金阴也。以气而语其行之序,则曰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阳也,金水阴也。又统而言之,则气阳而质阴也;又错而言之,则动阳而静阴也。盖五行之变,至于不可穷,然无适而非阴阳之道。至其所以为阴阳者,则又无适而非太极之本然也。夫岂有所亏欠间隔哉】集说【朱子曰:阳变阴合,初生水火,水火气也,流动闪烁,其体尚虚,其成形犹未定;次生木金,则确然有定形矣。水火初是自生,木金则资于土。○又曰:水质阴而性本阳,火质阳而性本阴。水外暗而内明,以其根于阳也;火外明而内暗,以其根于阴也。太极图阳动之中有黑底,阴静之中有白底,是也。横渠言阴阳之精互藏其宅,正此意也。○又曰:金木水火分属春夏秋冬,土则寄旺四季。惟夏季十八日土气为最旺,以图象考之,木生火、金生水之类,各有小画相牵联,而火生土、土生金独穿乎土之内,余则从旁而过,为可见矣。○问:以质而语其生之序,此岂就图而指其序耶?而水木何以谓之阳,火金何以谓之阴?曰:天一生水,地二
译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运动到极点就归于静止;静止而产生阴,静止到极点又恢复运动。一动一静,相互作为对方的根本;区分阴和阳,两仪(天地)就确立了。
注【太极具有动静,是天命的流行。所谓一阴一阳叫做道,诚是圣人的根本,是事物的终始和天命的大道。它的运动,是诚的通达,继承它的是善,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本源。它的静止,是诚的复归,成就它的是性,是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止,互为其根,是命之所以流行不息的原因。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阴分阳两仪确立,是分别之所以确定不移的原因。大概太极,是本来奇妙的本体。动静,是它所凭借的契机。太极,是形而上的道。阴阳,是形而下的器物。因此从显著的现象来看,动静不同时,阴阳不同位,而太极无处不在。从细微的本体来看,则空旷无形,而动静阴阳的道理已经全部具备在其中了。虽然如此,向前推究看不见它开始的结合,向后引伸看不见它最终的分离。所以程子说:“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起始,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它呢?”】
集说【朱子说:“太极生出阴阳,是理生出气。阴阳既已生出,那么太极就在其中,理又在气之内了。”○又说:“性就像太极,心就像阴阳。太极只在阴阳之中,不能离开阴阳。然而极致地论说太极,那么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阴阳,性与心也是如此,所谓一分为二,二合为一。”○又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不是说动了之后才生阳,而是刚动就属于阳,刚静就属于阴。”○又说:“太极未动之前就是阴,阴静之中自有阳的根本,阳动之中自有阴的根本。动之所以必然静止,是因为根于阴的缘故。静之所以必然运动,是因为根于阳的缘故。”○问:“太极有动静,是静先动后吗?”回答说:“一动一静,循环没有开端,没有静就不能成动,没有动就不能成静,譬如鼻息,没有不呼的时候,没有不吸的时候,呼尽就生吸,吸尽就生呼,道理自然如此。”○又说:“阴阳有流行的,有定位的,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是流行的寒暑往来。分阴分阳两仪确立,是定位的天地四方。《易经》有两层含义,一是变易,就是流行的;一是交易,就是对峙的。”○吴氏澄说:“太极没有动静,动静是气的契机。气的契机一动,太极也就动;气的契机一静,太极也就静,所以朱子解释太极图说:‘太极有动静,是天命的流行。’这是为周子分解太极,不应当说动静,因为天命有流行,所以只能用动静来说。又说:‘太极,是本来奇妙的本体;动静,是它所凭借的契机。’契机就像弩机的牙,箭凭借这个契机,契机动箭就发,契机静箭就不发。气动太极也就动,气静太极也就静。太极凭借这气,就像箭凭借契机。所以说:‘动静是所凭借的契机,是说所凭借的气机有动静,而太极本然的奇妙没有动静。’然而箭与契机却是两样东西,太极与这气并非两样东西,只是主宰这气的,并非另外有一个东西在气中主宰它。‘机’字是借物为喻,不可以因言辞而损害原意】
阳变化阴结合,而产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次分布,四季运行。
注【有太极,就一动一静而两仪区分;有阴阳,就一变一合而五行具备。然而五行,是形体具备于地,而气运行于天的。以形体来说它生成的次序,就说水火木金土;而水木属阳,火金属阴。以气来说它运行的次序,就说木火土金水;而木火属阳,金水属阴。又统而言之,则气属阳而形体属阴;又交错而言之,则动属阳而静属阴。大概五行的变化,到了不可穷尽的地步,然而没有不是阴阳的道理。至于它们之所以成为阴阳,则又无不是太极的本然。哪里有所欠缺隔绝呢?】
集说【朱子说:阳变阴合,最初生出水火,水火是气,流动闪烁,它们的形体尚且虚浮,它们的成形还未确定;其次生出木金,就确实有固定的形体了。水火最初是自然生出,木金则依赖于土。○又说:水的形体属阴而本性本属阳,火的形体属阳而本性本属阴。水外面昏暗而里面明亮,因为它根于阳;火外面明亮而里面昏暗,因为它根于阴。太极图阳动之中有黑色的底子,阴静之中有白色的底子,就是这个意思。横渠说阴阳的精气互相藏匿于各自的住所,正是这个意思。○又说:金木水火分别属于春夏秋冬,土则寄旺于四季。只有夏季十八天土气最为旺盛,从图象考察,木生火、金生水之类,各有小笔画相牵联,而火生土、土生金唯独穿过土的内部,其余则从旁边经过,由此可见。○问:以形体来说它生成的次序,这难道是就图来指出它的次序吗?而水木为什么叫做阳,火金为什么叫做阴?回答说:天一生水,地二
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一三阳也,二四阴也。问:以气而语其行之序,岂即其运用处而言之耶?而木火何以谓之阳,金水何以谓之阴?曰:此以四时而言,春夏为阳,秋冬为阴。○黄氏榦曰:五行之序,以质之所生而言,则水本是阳之湿气,以其初动为阴所陷而不得遂,故水阴胜;火本是阴之燥气,以其初动为阳所揜而不得逹,故火阳胜;木则阳之湿气寖多,以感于阴而舒,其质柔,其性暖;金则阴之燥气寖多,以感于阳而缩,其质刚,其性寒;土则阴阳之气各盛,相交相搏,凝而成质。以气之行而言,则一阴一阳往来相代。木、火、金、水,云者,各就其中而分老少尔。故其序各由少而老。土则分旺四季,而位居中者也。此五者序若参差,而造化所以为发育之具,实并行而不相悖。质曰水、火、木、金,盖以阴阳相间言,犹曰东西南北,所谓对待者也。气曰木、火、金、水,盖以阴阳相因言,犹曰东南西北,所谓流行者也。案朱子虽以阴阳分质之序、气之序,然实阴阳合体,气质同归。何则?天一阳也,加五为六,即地之阴也。地二阴也,加五为七,即天之阳也。三与八,四与九,亦然。其阴阳合体者如此。是故以气言之,以冬春为阳、夏秋为阴可也。以阳气生于冬至而盛于春,阴气生于夏至而盛于秋也。以春夏为阳、秋冬为阴亦可也。以阳功发于春而极于夏,阴功成于秋而终于冬也。以质言之,以水、木为阳,火、金为阴可也。水之滋润,故能生木,阳之舒也。火之燥烈,故能成金,阴之敛也。以木、火为阳,金、水为阴亦可也。木温火热,气禀乎阳也。金凉水寒,气禀乎阴也。又通而言之,则阳始于水,盛于木,极于火,而终于金;阴始于火,盛于金,极于水,而终于木。此又时令与物理皆然而无气质之异者也。读者不可不知】
译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一、三是阳,二、四是阴。
问:如果从气的角度来论述五行的次序,难道就是就其运用之处而言的吗?那么,木、火为什么称为阳,金、水为什么称为阴呢?
答:这是从四季的角度来说的,春夏为阳,秋冬为阴。
黄榦说:五行的次序,如果从物质生成的角度而言,水本是阳的湿气,因为它初动时被阴所陷而不能顺利发展,所以水的阴气占优势;火本是阴的燥气,因为它初动时被阳所掩盖而不能通达,所以火的阳气占优势;木则是阳的湿气逐渐增多,因感应阴气而舒展,它的质地柔顺,性质温暖;金则是阴的燥气逐渐增多,因感应阳气而收缩,它的质地刚硬,性质寒冷;土则是阴阳之气各自旺盛,相互交结搏动,凝聚而成实体。
如果从气的运行而言,则是一阴一阳往来交替。木、火、金、水,不过是各自在其中区分老、少罢了。所以它们的次序都是从少到老。土则分别旺盛于四季,而位居中央。这五者的次序虽然看似参差不齐,但造化用来作为生长发育的工具,实际上是并行而不相违背的。
物质称为水、火、木、金,这是从阴阳相对待的角度来说的,就像说东、西、南、北一样,所谓对待的关系。气称为木、火、金、水,这是从阴阳相因循的角度来说的,就像说东、南、西、北一样,所谓流行的关系。
按:朱子虽然用阴阳来区分物质的次序和气的次序,但实际上阴阳是合为一体的,气质最终归于同一。为什么呢?天一是阳,加上五成为六,就是地的阴。地二是阴,加上五成为七,就是天的阳。三与八、四与九,也是如此。阴阳合体的情况就是这样。
因此,从气的角度来说,把冬、春看作阳,夏、秋看作阴是可以的。因为阳气生于冬至而在春季旺盛,阴气生于夏至而在秋季旺盛。把春夏看作阳,秋冬看作阴也是可以的。因为阳的功能在春季发动而在夏季达到极点,阴的功能在秋季完成而在冬季终结。
从物质的角度来说,把水、木看作阳,火、金看作阴是可以的。水滋润,所以能生木,这是阳的舒展。火燥烈,所以能成金,这是阴的收敛。把木、火看作阳,金、水看作阴也是可以的。木温火热,气禀受于阳。金凉水寒,气禀受于阴。
又通而言之,阳始于水,盛于木,极于火,终于金;阴始于火,盛于金,极于水火,终于木。这又是时令与物理都如此,而没有气质差异的情况。读者不可不知道。
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
注【五行具则造化发育之具无不备矣。故又即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浑然一体,莫非无极之妙。而无极之妙,亦未尝不各具于一物之中也。盖五行异质,四时异气,而皆不能外乎阴阳。阴阳异位,动静异时,而皆不能离乎太极。至于所以为太极者,又初无声臭之可言,是性之本体然也。天下岂有性外之物哉?然五行之生,随其气质而所禀不同,所谓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则浑然太极之全体,无不各具于一物之中,而性之无所不在,又可见矣】集说【朱子曰: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则非太极之后别生二五,而二五之上先有太极也。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则非无极之后别生太极,而太极之上先有无极也。○问:无极太极本非二物?曰:无极而太极,而无极之中万象森列,不可谓之无矣。太极本无极,则太极之体冲漠无朕,不可谓之有矣。○问:先生答书言阴阳五行之为性,各是一气所禀,而性则一也。两性字同否?曰:一般。又曰:同者理也,不同者气也。○又曰:金木水火土虽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不可不知。康节曾细推来】
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注【夫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此无极二五,所以混融而无间者也,所谓妙合者也。真以理言,无妄之谓也。精以气言,不二之名也。凝者,聚也。气聚而成形也。盖性为之主,而阴阳五行为之经纬错综,又各以类凝聚而成形焉。阳而健者,成男,则父之道也。阴而顺者,成女,则母之道也。是人物之始,以气化而生者也。气聚成形,则形交气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变化无穷矣。自男女而观之,则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极也。自万物而观之,则万物各一其性,而万物一太极也。盖合而言之,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极也。所谓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者,于此尤可以见其全矣。子思子曰: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此之谓也】集说【问:周子言无极之真,却又不言太极,如何?朱子曰:无极之真已该得太极在其中,真字便是太极。○又曰:太极如一本生上,分而为枝干,又分而生花生叶,生生不穷,到得成果子里靣又有生生无穷之理,生将出去又是无限个太极,更无停息。○又曰:太极只是个极好至善底道理,人人有一太极,物物有一太极。周子所谓太极是天地人物万善至好底表德。○问:先天太极二图?曰:先天乃伏羲本图,非康节所自作,虽无言语,而所该甚广,凡今易中一字一义,无不自其中流出者。太极却是濓溪自作,发明易中大槩纲领意思而已。故论其格局,则太极不如先天之大而详;论其义理,则先天不如太极之精而约。盖合下规模不同,而太极终在先天范围之内,又不若彼之自然不假思虑安排也。若以数言之,则先天之数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以为八卦。太极之数亦自一而二,自二而四,遂加其一以为五行,而遂下及于万物。盖物理本同,而象数亦无二。】致但推得有大小详畧耳。○陈氏埴曰:气化,谓未有种类之初,以阴阳之气合而生形;化,谓旣有种类之后,以牝牡之形合而生,皆兼人物言之。○真氏德秀曰:万物各具一理,万理同出一原。所谓万理一原者,太极也。太极者,乃万理总会之名。有理即有气,分而二则为阴阳,分而五则为五行。万事万物皆原于此,人与物得之则为性。性者,即太极也。仁义即阴阳,仁义礼智信即五行也。万物各具一理,是物物一太极也。万理同出一原,是万物统体一太极也】
【案:无极之真,真即诚也。《通书》“诚”字,实根于此。○又案:图末二圆象,与上圆象不二,则知人之性即天地之性,浑然合一而无加损也。然气化、形化似不必分,而周子必分为二象者,则有深意焉
译五行,就是阴阳;阴阳,就是太极;太极,本源于无极。五行生成,各自具有一种本性。
无极的真实本体,阴阳二气与五行之精,奇妙地结合而凝聚。乾道的刚健生成男性,坤道的柔顺生成女性。阴阳二气交感,化生出万物。万物不断生长,变化无穷。
。盖人之体性受于父母,易知也;人之体性受于天地,则习焉不察者多矣。故自男女搆精而遡夫天地絪緼之始,由父子似续而推于厥初生民之先,则知父母之为父母,又知乾坤之为大父母矣。为父母之子,则身体髪肤受之者,不敢毁伤;为天地之子,则形色天性,必如圣人然后可以践形也。此即《西铭》之大指,然已具于周子图象之中矣】
译大抵人的体质禀性来自父母,这是容易明白的;人的体质禀性来自天地,那么习以为常而不加省察的人就多了。所以从男女交合受孕追溯至天地阴阳氤氲化育的开端,由父子血脉相承推演到最初人类诞生之前,就知道父母之所以为父母,又知道乾坤之所以为伟大的父母了。作为父母的子女,那么身体发肤都是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作为天地的子女,那么形体容貌与天性,必须像圣人那样才能完美地体现天赋的本性。这就是《西铭》的大旨,然而这些道理已经包含在周敦颐的太极图说之中了。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
注【此言众人具动静之理而常失之于动也。盖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极之道焉。然阴阳五行、气质交运,而人之所禀,独得其秀,故其心为最灵,而有以不失其性之全,所谓天地之心而人之极也。然形生于阴,神发于阳,五常之性感物而动,而阳善阴恶,又以类分,而五性之殊散为万事。盖二气五行化生万物,其在人者又如此。自非圣人全体太极有以定之,则欲动情胜,利害相攻,人极不立,而违禽兽不远矣】集説【朱子曰:只一个阴阳五行之气滚在天地中,精英者为人,查滓者为物。精英之中又精英者为圣为贤,精英之中查滓者为愚不肖。○问:灵处是心抑是性?曰:灵处只是心,不是性。性只是理。○又曰:形既生矣,形体阴之为也;神发知矣,神知阳之为也。盖阴主翕,凡敛聚成就者阴为之也;阳主辟,凡发畅挥散者皆阳为之也。○又曰:仁义礼智信之性,即水火木金土之理。木仁、金义、火礼、水智,各有所主。独土无位,又为四行之实,故信亦无位,而为四德之实也。○问:通书多説几太极图,却无此意?曰:五性感动,善恶未分处便是。○问:感物而动,或发于理义之公,或发于血气之私,这里便分善恶?曰:非发于血气之私便为恶,乃发后流而为恶耳。○又曰:太极便是性,动静阴阳是心,金木水火土是仁义礼智信,化生万物是万事】
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矣】而主静【无欲故静】立人极焉。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神合其吉凶。
注【此言圣人全动静之德而常本之于静也。盖人禀阴阳五行之秀气以生,而圣人之生又得其秀之秀者,是以其行之也中,其处之也正,其发之也仁,其裁之也义。盖一动一静,莫不有以全夫太极之道而无所亏焉,则向之所谓欲动情胜利害相攻者,于此乎定矣。然静者诚之复而性之真也,茍非此心寂然无欲而静,则又何以酬酢事物之变而一天下之动哉?故圣人中正仁义,动静周流,而其动也必主乎静,此其所以成位乎中而天地日月四时▯神有所不能违也。盖必体立而后用有以行,若程子论乾坤动静而曰:「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亦此意尔】集说【问周子不言礼智而言中正如何?朱子曰:「礼智説得犹寛,中正则切而实矣。且谓之礼,尚或有不中节处,若谓之中,则无过不及,无非礼之礼,乃节文恰好处也。谓之智,尚或有正不正,若谓之正,则是非端的分明,乃智之实也。」○问中正仁义而主静,中仁是动,正义是静。如先生解曰:「非此心无欲而静,则何以酬酢事物之变而一天下之动哉?」今于此心寂然无欲而静处,欲见所谓正义者,何以见?曰:「见理之定体便是。」○又曰:「中正仁义分属动静而圣人则主于静,盖正所以能中,义所以能仁。」《易》言「利贞者性情也」,元亨是发用处,必至于利贞乃见干之实体,万物到秋冬收敛成实,方见得他本质,故曰「性情」,此亦主静之説也。○李氏方子曰:「人生而静,性之本体湛然无欲,斯能主静,此立极之要领也。」○黄氏岩孙曰:「天地日月四时▯神皆不能外乎太极阴阳五行之理,圣人一身兼具此理者也,与天地合德,是其德性纯全,即太极之浑融;与日月合明,是其智晰昭融,即阴阳之昭著;与四时合序,是其诚通诚复,即五行之顺布;与▯神合吉凶,是其存神过化,即四时变化,五行屈伸也】
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
注【圣人太极之全体,一动一静,无适而非中正仁义之极。盖不假修为而自然也。未至此而修之,君子之所以吉也。不知此而悖之,小人之所以凶也。修之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间而已矣。敬则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则静虚动直而圣可学矣】
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
译只有人,禀受了天地之秀气而最为灵明。形体既然生成,精神便发动而有了知觉。五常之性因外物感应而动,于是善恶得以区分,万事由此产生。
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立人的准则,并以静为主,从而树立起做人的最高标准。所以圣人能与天地合其德性,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季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
君子修养此道则吉祥,小人违背此道则凶险。
所以说:“确立天的法则,是阴与阳;确立地的法则,是柔与刚;确立人的法则,是仁与义。”又说:“推究事物的本原,返归事物的终结,所以能通晓死生的道理。”
」
注【阴阳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刚柔成质,地道之所以立也;仁义成德,人道之所以立也。道一而已,随处着见,故有三才之别。而于其中,又各有体用之分焉。其实则一太极也。阳也,刚也,仁也,物之始也;阴也,柔也,义也,物之终也。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则反其终而知所以死矣。此天地之间,纲纪造化,流行古今,不言之妙。圣人作《易》,其大意盖不出此,故引之以证其说】集说【朱子曰:阳主进,而阴主退;阳主息,而阴主消。进而息者,其气强;消而退者,其气弱。此阴阳之所以为柔刚也。阳刚温厚,居东南,主春夏,而以作长为事;阴柔严凝,居西北,主秋冬,而以敛藏为事。作长为生,敛藏为杀。此刚柔之所以为仁义也。以此观之,则阴阳、刚柔、仁义之位,岂不晓然?而彼扬子所谓“于仁也柔,于义也刚”者,乃自其用处末流言之,盖亦所谓阳中之阴、阴中之阳,固不妨自为一义,但不可杂乎此而论之耳】
译【注】阴阳形成形象,是天道确立的依据;刚柔形成质地,是地道确立的依据;仁义形成德行,是人道确立的依据。道只有一个,随处显现,因此有天、地、人三才的区别。而在其中,又各自有本体与功用的区分。其实质则是一个太极。阳、刚、仁,是万物的开始;阴、柔、义,是万物的终结。能够推究其开始而知道生成的原因,就能反推其终结而知道死亡的原因了。这是天地之间,统摄造化,贯穿古今,不言自明的奥妙。圣人创作《易经》,其大意大概不出于此,所以引用它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集说】朱熹说:阳主导进取,而阴主导退守;阳主导生长,而阴主导消减。进取且生长的,其气旺盛;消减且退守的,其气衰弱。这就是阴阳之所以成为柔刚的原因。阳刚温和厚重,位于东南,主宰春夏,以生长繁育为职事;阴柔严厉凝肃,位于西北,主宰秋冬,以收敛储藏为职事。生长繁育是生,收敛储藏是杀。这就是刚柔之所以成为仁义的原因。由此看来,那么阴阳、刚柔、仁义的位置,难道不是清晰明了吗?而那个杨雄所说的“在仁上表现为柔,在义上表现为刚”,是从其功用末流的角度来说的,大概也就是所谓的阳中之阴、阴中之阳,固然不妨自成一义,只是不可混杂在此处来讨论罢了。
【案此节引易以证前文之意:立天之道曰阴与阳,则四时之气是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则五行之质是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则五性感动而必定之以中正仁义者是也。真精合凝,化生万物者,人物之所以始而生之説也。众人蚩蚩,草木同腐;而圣人者,立人之极,至于与天地参,人物之所以终而死之说也。引此之意,所以明夫三才之道并立,而人必全受而全归之。盖亦西铭卒章之指也】
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注【易之为书,广大悉备。然语其至极,则此图尽之。其指岂不深哉?抑尝闻之:程子昆弟之学于周子也,周子手是图以授之。程子之言性与天道,多出于此。然卒未尝明以此图示人,是则必有微意焉。学者亦不可以不知也】
注后记【熹既为此説,尝録以寄广汉张敬夫。敬夫以书来曰:「二先生所与门人讲论问荅之言,见于书者详矣。其于西铭,盖屡言之。至此图,则未尝一言及也。谓其必有微意,是则固然。然所谓微意者,果何谓耶?熹窃谓以为此图立象尽意,剖析幽微,周子盖不得已而作也。观其手授之意,盖以为惟程子为能当之。至程子而不言,则疑其未有能受之者尔。夫既未能默识于言意之表,则驰心空妙,入耳出口,其▯必有不胜言者。观其荅张闳中论易传成书,深患无受之者。及东见録中论横渠清虚一大之説,使人向别处走,不若且只道敬则,其意亦可见矣。若西铭,则推人以之天,即近以明远,于学者日用最为亲切。非若此书详于性命之原,而畧于进为之目,有不可以骤而语者也。孔子雅言诗书执礼,而于易则鲜及焉,其意亦犹此耳。韩子曰:「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熹于周子程子亦云。既以复于敬夫,因记其説于此】
附朱子太极説
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天道也。始于阳,成于阴,本于静,流于动者,人道也。然阳复本于阴,静复根于动,其动静亦无端,阴阳亦无始,则人盖未始离乎天,而天亦未始离乎人也。
元亨,诚之通动也;利贞,诚之复静也。元者,动之端也,本乎静;贞者,静之质也,着乎动。一动一静,循环无穷,而贞也者,万物之所以成终而成始者也。故人虽不能不动,而立人极者,必主乎静。惟主乎静,则其着乎动也,无不中节,而不失其本然之静矣。
静者,性之所以立也;动者,命之所以行也。然其实则静亦动之息尔。故一动一静,皆命之行;而行乎动静者,乃性之真也。故曰:天命之谓性。
情之未发者,性也,是乃所谓中也,天下之大本也。性之已发者,情也,其皆中节,则所谓和也,天下之达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妙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达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
静而无不该者,性之所以为中也。寂然不动者也。动而无不中者,情之发而得其正也。感而遂通者也。静而常觉,动而常止者,心之妙也。寂而感,感而寂者也。
通书【周子作 朱子注】
通书者,濓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姓周氏,名惇颐,字茂叔。自少即以学行有闻于世,而莫或知其师传之所自。独以河南两程夫子尝受学焉,而得孔孟不传之正统,则其渊源因可槩见。然所以指夫仲尼、颜子之乐,而发其吟风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闻矣。所着之书又多散失,独此一篇,本号《易通》,与《太极图説》并出程氏,以传于世,而其为説实相表里。大抵推一理、二气、五行之分合,以纪纲道体之精微;决道义、文辞、利禄之取舎,以振起俗学之卑陋。至论所以入德之方、经世之具,又皆亲切简要,不为空言。顾其宏纲大用,既非秦汉以来诸儒所及,而其条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学者所能骤而窥也。是以程氏既没,而传者鲜焉。其知之者,不过以为用意高远而已。熹自蚤岁,即幸得其遗编,而伏读之初,盖茫然不知其所谓,而甚或不能以句。壮岁获游延平先生之门,然后始得闻其説之一二。比年以来,潜玩既久,乃若粗有得焉。虽其宏纲大用所不敢知,然于其章句
译【按:这一节引用《易经》来证明前文的意思: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和阳,这就是四季之气;确立地的道理叫做柔与刚,这就是五行的本质;确立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这就是五种本性受到感动而必定以中正仁义来确定的道理。真精结合凝聚,化生万物,这是人物开始产生的说法。众人愚昧无知,如同草木一样腐朽;而圣人,确立了人的极致,以至于与天地并列为三,这是人物最终消亡的说法。引用这些的意思,是为了阐明三才的道理并立,而人必须完整地接受并完整地归还。这大概也是《西铭》最后一章的主旨吧】
伟大啊,《易经》!这真是达到了极致。
注【《易经》这部书,广大而完备。然而说到它的极致,这张图就穷尽了。它的旨意难道不深远吗?我也曾听说:程颢、程颐兄弟向周敦颐求学时,周敦颐亲手拿着这张图传授给他们。程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大多出自于此。然而最终却没有明确地把这张图展示给别人,这一定是有深意的。求学的人也不可以不知道这一点】
注后记【我朱熹写了这篇解说后,曾经抄录下来寄给广汉的张栻。张栻回信说:“两位先生与门人讲论问答的言论,在书中记载得很详细了。关于《西铭》,他们多次谈论过。至于这张图,则从未一字提及。说它一定有深意,这固然没错。然而所谓的深意,究竟是指什么呢?我朱熹私下认为,这张图通过形象来穷尽意旨,剖析幽深微妙之处,周敦颐大概是不得已才作此图的。看他亲手传授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只有程子能够承担得起。到了程子却不谈论,则怀疑是没有能够接受的人。既然不能在言语意旨之外默默领会,那么心神驰骋于空泛玄妙,听进耳朵又说出嘴巴,其中的弊端一定是不胜枚举的。看他答复张闳中关于《易传》成书一事,深深担忧没有能够接受的人。以及在《东见录》中讨论张载“清虚一大”的说法,使人向别处走去,不如暂且只说“敬”字,他的意思也可以看出来了。至于《西铭》,则是推演人以达到天,由近及远,对于学者日常用功最为亲切。不像这本书详细论述性命的本源,而简略于进德修业的条目,有不可以突然告诉人的道理。孔子平常谈论《诗》《书》和礼制,而对于《易经》则很少提及,他的意思也与此相同。韩愈说:“尧舜使百姓得利很大,禹为百姓考虑很深。”我对周敦颐、程子也是这样认为的。既然已经回复了张栻,因此在这里记下他的说法】
附朱子《太极说》
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起始,这是天道。开始于阳,完成于阴,根本在于静,流衍于动,这是人道。然而阳又根本于阴,静又根源于动,它们的动静也没有开端,阴阳也没有起始,那么人大概从未离开过天,而天也从未离开过人。
元亨,是诚的通达与发动;利贞,是诚的复归与静止。元,是动的开端,根本在于静;贞,是静的本质,显现在动中。一动一静,循环无穷,而贞,是万物之所以终结而又开始的根本。所以人虽然不能不活动,但确立人极的人,必须以静为主。只有以静为主,那么它在动中的表现,就没有不中节的,而不会失去它本然的静。
静,是性得以确立的原因;动,是命得以运行的原因。然而实际上,静也是动的休止。所以一动一静,都是命的运行;而在动静中运行的,是性的真实。所以说:天命叫做性。
情没有发动的时候,就是性,这就是所谓的中,是天下的根本。性已经发动的时候,就是情,如果都符合节度,就是所谓的和,是天下的通达之道。这都是天理的自然。精妙地体现性情之德的,是心,是用来达到中和,确立根本并实行通达之道的,是天理的主宰。
静而没有不包容的,是性之所以为中。这是寂然不动的。动而没有不中节的,是情发动而得其正。这是感而遂通的。静而常觉,动而常止,是心的精妙。这是寂而感,感而寂的。
《通书》【周敦颐作 朱熹注】
《通书》,是濂溪先生所作的。先生姓周,名惇颐,字茂叔。他从小就因学问品行闻名于世,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源。只有河南两位程夫子曾经向他求学,而得到了孔孟不传的正统,那么他的渊源就可以大概知道了。然而他之所以指出孔子、颜回的快乐,并发扬吟风弄月的趣味,也不能完全听闻。他所写的书大多散失,只有这一篇,原本叫做《易通》,与《太极图说》一起出自程氏,流传于世,而它们的学说实际上互为表里。大体上推演一理、二气、五行的分合,以纲纪道体的精微;决断道义、文辞、利禄的取舍,以振起世俗学问的卑陋。至于论述入德的途径、经世的工具,又都亲切简要,不是空话。只是它的宏大纲领和巨大作用,既不是秦汉以来诸儒所能达到的,而它的条理细密、意味深远,又不是当今学者所能突然窥见的。因此程氏去世后,传承的人很少。了解它的人,不过认为它用意高远罢了。我朱熹从年轻时,就幸运地得到了他的遗编,而初读时,大概茫然不知道它的意思,甚至有时不能断句。壮年时得以拜入延平先生门下,然后才开始听到它的一二学说。近年来,潜心玩味已久,才好像粗略有所心得。虽然对于它的宏大纲领和巨大作用不敢妄知,然而对于它的章句
文字之间,则有以实见其条理之愈密、意味之愈深而不我欺也。顾自始读以至于今,岁月几何?倐焉三纪。慨前哲之益远,惧妙旨之无传。窃不自量,輙为注释。虽知凡近不足以发夫子之精蕴,然创通大义,以俟后之君子,则万一其庶几焉。
译在文字之间,就能切实地看到其条理更加严密、意味更加深远,而不会欺骗我。然而从开始阅读到现在,岁月有多少呢?忽然间已经过了三十六年。感慨前代哲人日益遥远,担心精妙的旨意无法传承。我私下里不自量力,于是作了注释。虽然知道这些浅近的内容不足以阐发孔子的精微蕴义,但开创并贯通其中的大义,以等待后来的君子,或许能有一点点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