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性理精义卷十二
。其次则汉之所谓常平者,今固行之,其法亦未尝不善也。然考之于古,则三登泰平之世,盖不常有;而验之于今,则常平者独其法令簿书筦钥之仅存耳。是何也?盖无人以守之,则法为徒法而不能以自行也。而况于所谓社仓者,聚可食之物于乡井荒闲之处,而主之不以任职之吏,驭之不以流徒之刑,茍非常得聪眀仁爱之令,又得忠信眀察之士,相与并心一力,以谨其出纳,而杜其奸欺,则其法之难守,不待已日而见之矣○救荒之政,蠲除赈贷,固当汲汲于其始,而抚存休养,尤在谨之于其终。譬如伤寒大病之人,方其病时,汤剂砭灸固不可以少缓,而其既愈之后,饮食起居之间,所以将防节宣,少失其宜,则劳复之证,百死一生,尤不可以不深畏也。○青苗者,其立法之本意,固未为不善也。但其给之也以金,而不以谷;其处之也以县,而不以乡;其职之也以官吏,而不以乡人士君子;其行之也以聚敛亟疾之意,而不以惨怛忠利之心。是以王氏能以行于一邑,而不能以行于天下。○问:“差役、雇役,孰便?”曰:“互有得失。”而今所谓雇役便者,即谓不扰税人,然聚浮浪无根着之人,又多害事;所谓差役便者,即谓税人自顾借爱惜,然其为之者,多有破家荡产之患。
译其次就是汉朝所谓的常平仓制度,现在固然还在实行,它的办法也未尝不好。然而考察古代,那五谷丰登、天下太平的时代,本来就不常出现;而验证于今天,常平仓制度仅仅只保留了法令、账簿和钥匙锁钥而已。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去坚守它,那么法律就成了空文而不能自行运转。更何况所谓的社仓,把可以食用的粮食聚集在乡村荒僻的地方,管理它的不靠专职的官吏,约束它的不靠流放徒刑的刑罚,如果不是经常得到聪明仁爱的长官,又得到忠诚信实、明察秋毫的士人,共同同心协力,来谨慎地管理收支,杜绝奸诈欺骗,那么这种制度难以维持,不用等到很久就会显现出来。○救济灾荒的政策,免除赋税、赈济借贷,固然应当在灾荒开始时急切推行,而安抚存恤、休养生息,尤其要在灾荒结束时谨慎对待。譬如得了伤寒大病的人,在他患病时,汤药针灸固然不可以稍有延缓,而在病愈之后,饮食起居之间,用来调养防护、节制宣导的方法,稍微失当,就会引发劳复之症,那是百死一生的危险,尤其不可以不深深畏惧。○青苗法,它立法的本意,固然未尝不好。但是发放的是钱而不是粮食;管理的是县而不是乡;负责的是官吏而不是乡里的士人君子;推行的是聚敛急迫的心态,而不是悲悯忠利之心。所以王安石能在一个县推行,而不能在天下推行。○问:“差役和雇役,哪一种更方便?”回答说:“各有得失。”现在所谓雇役方便的,就是说不骚扰纳税的人,然而聚集那些浮浪无根底的人,又常常危害事情;所谓差役方便的,就是说纳税的人自己顾惜爱惜,然而从事差役的人,多有破家荡产的祸患。
陆氏九渊曰:「社仓固为农之利,然年常丰田常熟,则其利可久。苟非常熟之田,一遇歉嵗,则有散而无敛,来嵗阙种,粮时乃无以赈之。莫若兼置平籴,一仓豆时籴之,使无价贱伤农之患;阙时粜之,以摧富民闭廪腾价之计。析所籴为二,每存其一,以备歉嵗,代社仓之匮,实为长利也。」
学校
程子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宋兴百余年,而教化未大醇,人情未尽羙士人微谦退之节,乡闾无防耻之行,刑虽繁而奸不止,官虽冗而材不足者,此盖学校不脩,师儒不尊,无以风劝养厉之使然也。去圣久逺师道不立,儒者之学几于废熄。古者一道徳以同风俗,方今人执私见,家为异説,支离经训,无复统一,道之不眀不行,盖在于此。宜先礼命近侍贤儒,各以类举及百执事、方岳州县之吏,悉心推访,凡有眀先王之道徳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其次有笃志好学、材良行脩者,皆以名闻。其髙蹈之士,朝廷当厚礼延聘,其余命州县敦遣,萃于京师,馆之寛闲之宇,丰其廪饩,卹其家之有无,以大臣之贤典领其事,俾羣儒朝夕相与讲眀正学。其道必本于人伦,眀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脩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厉、渐磨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脩身,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又其次取才识眀逹可进于善者,使日受其业,稍久则举其贤杰以备高任,择其学业大眀徳义可尊者为大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久之则十室之乡逹于党遂,皆当脩其庠序之制,为之立师,既一以道徳仁义教养之,又专以行实材学升进去其声律小碎糊名誊録,一切无义理之▯。不数年闲,学者靡然丕变,岂惟得士浸广,天下风俗将日入醇正,王化之本也。」○善言治者,必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虽有良法,无与行之矣。欲成就人才者,不患其禀质之不羙患夫师学之不眀也。师学不眀,虽有羙质,无由成之矣。○古之士自十五入学,至四十方仕,中闲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后之人自童稚闲已有汲汲趋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只营衣食,却无害;惟利禄之诱,最害人。○天下有多少才,只为道不眀于天下,故不得有所成就。古者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古人于诗,如今人歌曲一般,虽闾巷童稚皆习闻其説,而晓其义,故能兴起于诗。后世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如何责得学者是不得兴于诗也?古礼既废,人伦不眀,以至治家皆无法度,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有歌咏以养其性情,声音以养其耳,舞蹈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
曾氏巩曰:古之人,自家至于天子之国,皆有学。自幼至于长,未尝去于学之中。学有诗书六艺,▯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之节,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又有祭祀乡射养老之礼,以习其恭让;进材论狱,出兵授防之法,以习其从事。师友以解其惑,劝惩以勉其进,戒其不率。其所以为具如此,而其大要则务使人人学其性,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虽有刚柔缓急之异,皆可以进之于中,而无过不及。使其识之明,气之充于其心,则用之于进退语黙之际,而无不得其宜。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而无足动其意者。为天下之士,为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古今治乱之理,至于损益废置先后始终之要,无所不知。其在堂戸之上,而四海九州之业,万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何则其素所学问然也。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至于脩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皆自学出,而无斯须去于教也。其动于视听四支者,必使其洽于内;其谨于初者,必使其要于终。驯之以自然,而待之以积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则刑罚措;其材之成,则三公百官得其士。其为法之永,则中材可以守;其入人之深,
译陆九渊说:“社仓固然对农民有利,但如果年年丰收,这种利益才能长久。如果不是常年丰收的田地,一旦遇到灾年,就只发放而不再收回,来年缺乏种子,粮食短缺时便没有东西来赈济。不如同时设立平籴制度,在粮价低时买入,使没有粮价过低损害农民的祸患;在缺粮时卖出,以挫败富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的图谋。将买入的粮食分为两份,每年留存一份,以备灾年,弥补社仓的不足,这才是长久之利。”
学校
程颐说:“治理天下,以端正风俗、获得贤才为根本。宋朝兴起一百多年,但教化尚未完全纯正,人情尚未完全美好,士人缺少谦逊退让的节操,乡里缺乏知耻的行为,刑罚虽然繁多但奸邪不止,官员虽然冗杂但人才不足,这大概是因为学校不兴修,师儒不受尊重,没有用来教化劝勉、培养激励的缘故。距离圣人时代久远,师道没有确立,儒者的学问几乎废绝。古代用统一的道德来使风俗相同,如今人们固执私见,各家有不同的学说,支离破碎地解释经训,不再有统一,道德不明、不行,大概就在于此。应当先礼聘近侍中的贤儒,各自按类举荐,以及百官、地方州县官吏,悉心推举访求,凡是有明白先王道德、学业充实完备足以作为师表的人,其次是有坚定志向、喜爱学习、才能良好、品行修养的人,都上报姓名。那些高蹈隐逸之士,朝廷应当厚礼延聘,其余的命州县敦请派遣,聚集到京城,安排在宽敞安静的馆舍,丰厚他们的俸禄供给,体恤他们家庭的贫富,由贤能的大臣统领此事,使众儒朝夕一起讲明正学。其道必定以人伦为本,明白事物之理,其教育从小学的洒扫应对开始,修养孝悌忠信,周旋于礼乐之中,那些诱导激励、潜移默化成就人才的方法,都有次序。其关键在于选择善道修养自身,教化形成天下,从乡人可以达到圣人之道,其学问品行都符合这些标准的称为成德。再其次选取才识明达可以进于善的人,使他们每天接受学业,稍久则举荐其中的贤杰以备高位任用,选择其中学业大明、德义可尊的人作为大学的老师,其次分别教导天下的学校。时间久了,十户人家的乡里直到党遂,都应当修习庠序的制度,为他们设立老师,既统一用道德仁义来教养他们,又专门以实际品行和才能学问作为升迁的依据,废除声律小碎、糊名誊录等一切没有义理的做法。不出几年,学者就会普遍发生巨大变化,难道只是得到的人才逐渐增多,天下风俗将日益进入纯正,这是王化的根本。”○善于谈论治国的人,必定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即使有好的法令,也没有人来执行。想要成就人才,不担心他们禀赋不美,担心的是师学不明。师学不明,即使有美好的禀赋,也没有途径成就他们。○古代的士人从十五岁入学,到四十岁才做官,中间有二十五年学习,又没有利益可追求,那么他们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后世的人从孩童时就有急切追求利益的意思,从哪里能向善?所以古代必定让四十岁才做官。然后志向安定,只经营衣食,却无害处;只有利禄的诱惑,最害人。○天下有多少人才,只是因为道不明于天下,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古代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古人对于诗,就像今人歌曲一样,虽然街巷童稚都习闻其说,而明白其义,所以能兴起于诗。后世老师宿儒尚且不能明白其义,怎么要求学者兴起于诗呢?古代礼制已经废弃,人伦不明,以至于治家都没有法度,这是不能立足于礼。古人有歌咏来培养性情,声音来培养耳朵,舞蹈来培养血脉,现在都没有,这是不能完成于乐。古代成就人才容易,现在成就人才困难。
曾巩说:古代的人,从家庭到天子之国,都有学校。从幼年到成年,不曾离开学校。学校有诗书六艺,歌唱洗爵,俯仰的仪容,升降的节度,来练习心体耳目手足的举措。又有祭祀、乡射、养老的礼仪,来练习恭敬谦让;进举人才、论断狱讼、出兵授防的法度,来练习从事政务。师友来解除他们的疑惑,劝勉惩戒来勉励他们进步,警戒他们不遵从。其准备如此完备,而其大要则致力于使人人学习其本性,不仅防止其邪僻放肆。虽然有刚柔缓急的不同,都可以进于中道,而没有过与不及。使他们的见识明达,气充满于心,那么用在进退语默之际,而没有不得其宜的。面临祸福死生的变故,而没有足以动摇其意志的。作为天下之士,用来修养自身的准备如此。那么又使他们知道天地事物的变化,古今治乱的道理,至于损益废置先后始终的要领,无所不知。他们在堂户之上,而四海九州的事业,万世的策略,都能及至出来履行天下的重任,位列百官之中,那么随其所施为,无不可者。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平素所学的学问如此。大概凡人的起居饮食动作的小事,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的大体,都从学校出来,而没有片刻离开教化。其动于视听四肢的,必定使其融洽于内;其谨慎于初的,必定使其要于终。驯服以自然,而等待以积久。唉!何其至善啊!所以其风俗的形成,则刑罚可以搁置;其人才的形成,则三公百官得到其士。其法度的长久,则中等才能的人可以守持;其入人之深,
则虽更衰世而不乱。为教之极至此,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岂用力也哉!及三代衰,圣人之制作尽壊。千余年之闲,学有存者,亦非古法。人之体性之举动,惟其所自肆;而临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讲。士有聪眀朴茂之质,而无教养之渐,则其材之不成,固然。盖以不学未成之材,而为天下之吏,又承衰▯之后,而治不教之民。呜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盗贼刑罚之所以积,其不以此也与?
译那么即使处于衰败的时代也不会混乱。教化达到了这种极致,激励感化天下的人,人们却不知道自己是在跟随它,这难道是依靠强力吗?等到夏商周三代衰微,圣人制定的礼乐制度全部毁坏。在这上千年的中间,学问有保存下来的,也不是古代的方法。人的本性举动,只是任由自己放纵;而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方法,本来就没有预先讲求。士人有聪明质朴的资质,却没有教养的熏陶,那么他们的才能不能成就,是理所当然的。大概是用没有学习、尚未成才的人,来做天下的官吏,又承接衰败混乱之后,去治理没有受过教化的百姓。唉!仁政之所以不能推行,盗贼和刑罚之所以积累,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朱子曰:「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逹于国都,教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外慕,早夜孜孜,惟惧徳业之不脩,而不忧爵禄之未至。若夫三代之教,艺为最下,然皆有实用而不可阙。其为法制之密,又足以为治心养气之助,而进于道徳之归。此古之为法,所以能成人材,厚风俗,济世务,而兴太平也。」○古人学校教养徳行道艺,选举爵禄,宿卫征伐,师旅田猎,皆只是一项事,皆一理也。○今科举之▯极矣!乡举里选之法,是第一义,今不能行,只是就科举法中与之区处,且变着如今经义格子,使天下士子各通五经大义,禁懐挟,出题目,使写出注疏与诸家之説,而断以已意。策论则试以时务,如礼乐兵刑之属,革奔竞之▯,独取经眀行脩之人,如此亦庶几矣。○有少年试教官先生曰:「某思量须是立个定制,非四十以上不得任。」又云:「须是罢了堂除及注授教官,却请本州乡先生为之,士子也归心他教也,必不茍。」
许氏衡曰:「先王设学校,养育人材,以济天下之用。及其▯也,科目之法愈严密,而士之进于此者愈巧。以至编摩字样,期于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应此者,亦岂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
宗庙
程子曰:「自天子至于庶人,五服未尝有异,皆至髙祖。服既如是,祭祀亦须如是。其疏数之节,未有可考,但其理必如此。七庙、五庙,亦只是祭及髙祖。大夫、士虽或三庙、二庙、一庙,或祭寝庙,则虽异,亦不害祭及髙祖。祭祢而不及祖,非人道也。」
张子曰:宗子之法不立,则朝廷无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于贫贱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传。宗法若立,则人人各知来处,朝廷大有所益。或问:“朝廷何所益?”曰:“公卿各保其家,忠义岂有不立?忠义既立,朝廷之本岂有不固?”○言宗子者,谓宗主祭祀。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
朱子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大夫士降杀以两而祭。法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之文。大抵士无太祖,而皆及其祖考也。其制皆在中门外之左,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为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天子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为宗,亦百世不迁。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髙祖以上亲尽则毁,而递迁。昭常为昭,穆常为穆。诸侯则无二宗,大夫又无二庙,其迁毁之次则与天子同。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祔于祖父』者也。三代之制,其详虽不得闻,然其大畧不过如此。汉承秦敝,不能深考古制,诸帝之庙各在一处,不容合为都宫以序昭穆。贡禹、韦▯成、匡衡之徒,虽欲正之,而终不能尽合古制,旋以废罢。后汉眀帝又欲遵俭自抑,遗诏无起寝庙,但藏其主于光武庙中更衣别室。其后章帝又复如之。后世遂不敢加,而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之制。自是以来,更歴魏晋,下及隋唐,其闲非无奉先思孝之君、据经守礼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其▯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孙子,而更僻处于一隅,既无以见其为七庙之尊,羣庙之神,则又上厌祖考,而不得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而论之,则生居九重,穷极壮丽,而没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俎,而阴损其数,孝子顺孙之心于此宜有所不安矣。」○古者一世自为一庙,有门有堂有寝,凡屋三重而墙四周焉。自后汉以来,乃为同堂异室之庙,一世一室,而以西为上。如韩文中家庙碑有「祭初室」「祭东室」之语。今国家亦只用此制,故士大夫家亦无一世一庙之法,而一世一室之制亦不能备。故温公诸家祭礼皆用以右为尊之説。○问:「始祖之祭?」曰:「古无此。伊川以义起,某当初也祭,后来觉得僭,遂不敢祭。」余正父谓:「此天子诸侯之礼,若士大夫则自古无。」眀文先生因举《春秋》如单氏、尹氏
译朱子说:“古代学校选拔人才的方法,从乡里开始,一直通达于国都,用道德、品行、道义、技艺来教育他们,从而推举其中的贤者和能者。大概他们居住的地方没有区别,任用他们做官的方法没有区别,选拔他们的途径没有区别。因此士人有坚定的志向而没有外在的羡慕,早晚勤勉不懈,只担心道德学业不够修养,而不忧虑爵位俸禄没有到来。至于三代的教化,技艺虽然排在最末,但都有实际用途而不可缺。其法制的严密,又足以作为修养心性、涵养气息的辅助,进而归于道德。这就是古代的制度,之所以能够成就人才,淳厚风俗,济助世务,而兴起太平盛世的原因。”○古人学校的教养,道德品行技艺,选拔爵禄,宿卫征伐,军队田猎,都只是一件事,都遵循同一个道理。○现在科举的弊端极严重了!乡举里选的方法,是第一要义,现在不能实行,只能在科举法中加以安排,暂且改变如今经义的格式,使天下士子各自通晓五经的大义,禁止怀挟作弊,出题让他们写出注疏和诸家的学说,并用自己的见解进行判断。策论则用时政事务来测试,如礼乐兵刑之类,革除奔竞钻营的弊端,只选取经明行修的人,这样也差不多可以了。○有少年应试,教官先生说:“我思量必须确立一个定制,不是四十岁以上不得任职。”又说:“必须废除堂除及注授教官的制度,却聘请本州的乡先生来担任,士子也会归心于他们的教导,必定不会苟且。”
许氏衡说:“先王设立学校,培育人才,以济助天下的需要。等到科举制度兴起时,科目的方法越严密,而士人进于此道的人越投机取巧。以至于编排摩挲字样,期望必定考中。上面的人不把天下士人当作人才看待,下面的人应付这种考试的,又难道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呢!”
宗庙
程子说:“从天子到庶人,五服不曾有区别,都到高祖。服制既然这样,祭祀也必须这样。其疏密节制的细节,没有可以考证的,但其道理必定如此。七庙、五庙,也只是祭祀到高祖。大夫、士虽然有的三庙、二庙、一庙,有的祭祀寝庙,那么虽然不同,也不妨碍祭祀到高祖。祭祀父亲而不祭祀祖父,不是人道。”
张子说:宗子的制度不确立,那么朝廷就没有世臣。况且像公卿一天崛起于贫贱之中,以至于成为公相,宗法不确立,死后家族就离散,家业不传。宗法如果确立,那么人人各自知道来源,朝廷大有益处。有人问:“朝廷有什么益处?”回答说:“公卿各自保全其家族,忠义难道有不确立的吗?忠义既然确立,朝廷的根本难道有不稳固的吗?”○说宗子,是指主持祭祀。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用较次的牺牲在宗子家中祭祀。
朱子说:“《王制》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诸侯、大夫、士依次递减两座来祭祀。法律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的条文。大体上士没有太祖,但都祭祀到祖父。其制度都在中门外左侧,外面作为都宫,里面各有寝庙,分别有门墙。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依次向南。天子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作为宗,也百世不迁。二昭二穆作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尽就毁掉,而依次迁移。昭常为昭,穆常为穆。诸侯就没有两个宗,大夫又没有两个庙,其迁移毁弃的次序与天子相同。《仪礼》所说的‘以其班祔’,《檀弓》所说的‘祔于祖父’,就是这个意思。三代的制度,其详情虽然不能听闻,但其大概不过如此。汉朝继承秦朝的弊政,不能深入考察古代制度,各位皇帝的庙各在一处,不能合为都宫以排列昭穆。贡禹、韦成、匡衡等人,虽然想要纠正,但最终不能完全符合古代制度,随即废弃。后汉明帝又想遵循节俭自我抑制,遗诏不起寝庙,只把神主藏在光武庙中更衣的别室。其后章帝又这样做。后世于是不敢增加,而公私的庙都采用同堂异室的制度。从此以来,历经魏晋,下至隋唐,其间不是没有奉先思孝的君主、据经守礼的大臣,但都不能有所裁正。其弊端甚至使太祖的地位低于孙子,而更偏僻地处在一角,既不能显示其为七庙的尊贵,群庙的神灵,又使祖先压抑,而不能自为一庙的主宰。以人情来论,活着住在九重宫阙,穷极壮丽,死后祭祀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至没有地方容纳鼎俎,而暗中减少其数量,孝子顺孙的心在这里应当有所不安了。”○古代一世自为一庙,有门有堂有寝,总共房屋三重而墙四周环绕。自从后汉以来,才采用同堂异室的庙,一世一室,而以西为上。如韩文公家庙碑有“祭初室”“祭东室”的话。现在国家也只采用这种制度,所以士大夫家也没有一世一庙的方法,而一世一室的制度也不能完备。所以温公各家祭礼都采用以右为尊的说法。○问:“始祖的祭祀?”回答说:“古代没有这个。伊川根据义理兴起,我当初也祭祀,后来觉得僭越,于是不敢祭祀。”余正父说:“这是天子诸侯的礼仪,如果是士大夫则自古没有。”明文先生于是举《春秋》如单氏、尹氏
、王朝之大夫,自上世至后世皆不变其初来姓号,则必有太祖。又如季氏之徒,世世不改其号。正父谓《春秋》自是世卿,不由天子。先生云:「非独《春秋》,如《诗》説『南仲太祖』,是文王时人,至宣王时为太祖。不知古者世禄不世官之法如何?」○问祭礼曰:「温公祭自曾祖以下,伊川以髙祖有服所当祭,今见于遗书者甚详。此古礼所无,创自伊川,所以使人尽孝敬追逺之义。」○古人所以祔于祖者,以有庙制,昭穆相对。将来祧庙,则以新死者安于祖庙,所以设祔祭豫告。今不异庙,只共一堂,排列以西为上。则将来祧其髙祖,只趱得一位死者,当移在祢处。如此则只当祔祢,今祔于祖,全无义理。但古人本是祔祖,若卒改之后世,或有重立庙制,则又须改也。○问周制有大宗之礼,乃有立适之义。今大宗之礼废,无立适之法,而子各得以为后,则长子少子当为不异。曰:「宗子虽未能立,然服制自当从古,是亦爱礼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汉时宗子法已废,然其诏令犹云『赐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是此礼意犹在也。岂可谓宗法废而诸子皆得为父后乎?」
译王朝的大夫,从上古到后世都不改变他们最初来的姓氏名号,那么必定有太祖。又如季氏这类人,世代都不更改他们的称号。郑父说《春秋》时期已经是世袭卿位,不取决于天子。先生说道:“不只是《春秋》,比如《诗经》中说‘南仲太祖’,南仲是文王时代的人,到了宣王时代仍称为太祖。不知道古代世袭俸禄但不世袭官职的制度是怎样的?”○有人问祭祀的礼仪说:“司马光祭祀从曾祖以下,程颐认为高祖有丧服在身应当祭祀,现在在遗书中记载得很详细。这是古代礼仪中没有的,由程颐创立,所以使人能够尽到孝敬追念远祖的道义。”○古人之所以附祭于祖父,是因为有宗庙制度,昭穆次序相对。将来祧迁远祖时,就把新死的人安放在祖父的庙里,所以设置附祭预先告知。现在不分开宗庙,只是共在一个厅堂,排列以西边为上。那么将来祧迁高祖,只是腾出一个死者位置,应当移到父亲那里。这样的话就只应当附祭父亲,现在附祭祖父,完全没有道理。但是古人本来是附祭祖父,如果死后改变,后世有人重新建立宗庙制度,那就又需要改变了。○有人问周代制度有大宗的礼仪,于是有立嫡子的意义。现在大宗的礼仪废除了,没有立嫡子的方法,而儿子各自都能作为父亲的后嗣,那么长子幼子应当没有区别。回答说:“宗子虽然未能确立,但丧服制度自然应当遵循古制,这也是爱惜礼仪保存礼意的意思,不可以随意更改。比如汉代宗子法已经废除,但诏令还说‘赐给应当作为父亲后嗣的人爵位提升一级’,这是礼意还在。怎么能说宗法废除了而所有儿子都能作为父亲的后嗣呢?”
陈氏埴曰:宗法之立,嫡长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统其宗族,凡合族中有大事,当禀大宗而后行。小宗所以统其兄弟,如同祢者,有大事则同祢之兄弟当禀继祢之小宗而后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一人,小宗尽多。故一人之身,从下数至始祖,大宗惟一;数至髙祖,小宗则四。此古者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岂非眀嫡庶之分,有君臣之义,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与?
吴氏澄曰:「古之大夫、元士有家。有家者,何谓都邑?有食采之田,以奉宗庙子孙。虽不世爵,而犹世禄。承家之宗子,世世守其宗庙,而支子不得与焉。宗子出在他国而不复,然后命其兄弟若族人主之。此古者大夫、士之家所以与国咸休,而无时或替也。」
礼乐【諡法附】
程子曰:「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导之耳。礼之噐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噐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耳。」○大凡礼,必须有意,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须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律者自然之数,至如今之度量权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为凖则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亦须人为之,但古人为之得其自然,至于规矩,则极尽天下之方圆。○今尺长于古尺,欲尺度权衡之正,须起于律,律取黄钟,黄钟之声亦不难定,世自有知音者,将上下声考之,须得其正,便将黍以实其管,防管实几粒,然后推而定法可也。古法律管当实千二百粒黍,今羊头山黍不相应,则将数等验之,防如何大小者方应其数,然后为正。昔胡先生定乐,取羊头山黍,用三等筛子筛之,取中等者用之,此特未为定也。
张子曰:礼者,理也。须是学穷理,礼则所以行其义。知理则能制礼。然则礼出于理之后。今在上者未能穷,则在后者乌能尽?今礼文残阙,须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礼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古乐不可见,盖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只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之,得乐之意,盖尽于是。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令人可听。今日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却要入于律。律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得何律,古乐所以养人徳性中和之气。后之言乐者,止以求哀。故晋平公曰:「音无哀于此乎?」哀则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髙,亦不可以太下。太髙则入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啴缓。盖穷本知变,乐之情也。
欧阳氏脩曰:由三代而上,治出于一,而礼乐逹于天下;由三代而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古者,宫室车舆以为居,衣裳冕弁以为服,尊爵俎豆以为器,金石丝竹以为乐,以适郊庙,以临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嵗时聚会以为朝觐聘问,懽忻交接以为射乡食飨,合众兴事以为师田学校;下至里闾田亩,吉凶哀乐,凡民之事,莫不一出于礼。由之以教其民为孝慈友悌忠信仁义者,常不出于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闲。盖其朝夕从事者,无非乎此也。此所谓治出于一,而礼乐逹于天下,使天下安习而行之,不知所以迁善逺罪而成俗也。及三代已亡,遭秦变古,后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号位序,国家制度,宫车服噐,一切用秦。其闲虽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逺复三代之上,而牵其时俗,稍即以损益,大抵安于茍简而已。其朝夕从事,则以簿书狱讼兵食为急,曰此为政也,所以治民。至于三代礼乐具其名物,而藏于有司,时出而用之,郊庙朝廷,曰此为礼也,所以教民。此所谓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故自汉以来,史官所记事物名数降登揖让拜俛伏兴之节,皆有司之事尔,所谓礼之未节也。然用之郊庙朝廷,自搢绅大夫从事其闲者,皆莫能晓习,而天下之人至于老
译陈氏埴说:宗法的确立,嫡长子的尊贵,其中含有君道的意义。大宗是用来统率整个宗族的,凡是合族中有大事,应当禀告大宗之后才能施行。小宗是用来统率兄弟的,如同共祭父辈的,若有大事,则共祭父辈的兄弟应当禀告继承父位的小宗之后才能施行。一个宗族之中,大宗只有一人,小宗则有很多。所以一个人,从下往上数到始祖,大宗只有一位;数到高祖,小宗则有四位。古代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难道不是明确了嫡庶的区别,具有君臣的道义,由大宗小宗的制度而造成的吗?
吴氏澄说:“古代的大夫、元士有家。有家,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有都邑,有食采的田地,用来供奉宗庙和子孙。虽然爵位不世袭,但俸禄却世代相传。继承家业的宗子,世代守护其宗庙,而支子不得参与。宗子出在他国而不回来,然后才命令他的兄弟或族人主持宗庙事务。这就是古代大夫、士的家之所以与国家共同享有福运,而没有时刻衰替的原因。”
礼乐【附谥法】
程子说:“礼的根本出自民众的情感,圣人只是顺势引导罢了。礼的器物出自民众的风俗,圣人只是顺势加以节制和修饰罢了。圣人如果再次出现,必定依据当今的衣服器物来加以节制和修饰,他所说的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也在于当时的君王斟酌增减罢了。”○大凡礼,必须有意蕴,礼所尊重的,是尊重它的意义,失去了意义,只陈列那些仪节,那是祝史这类人的事。○先王的音乐,必须用律吕来考定其声音,如今律吕既不可求,人的耳朵又不可完全相信,这正是难以求得的地方。中正的声音必须合乎律吕,律吕得不到,那么中正的声音就没有办法显现。律吕是自然的数理,直到如今的度量衡,也不是完全正确的,如今的方法暂且作为标准还可以,不像古代的方法。这些东西虽然出于自然,也必须人为制作,但古人制作得合乎自然,至于圆规方矩,则极尽天下的方圆。○现在的尺比古代的尺长,想要尺度权衡正确,必须从律吕开始,律吕取黄钟,黄钟的声音也不难确定,世上自有懂音乐的人,将上下声音考定,必须得到正确的标准,然后用黍米填满它的管,看管子实有几粒黍米,然后推演而定下法则。古代法律管应当实一千二百粒黍米,如今羊头山的黍米不相应,就将几种黍米验证,看如何大小者才符合其数,然后定为标准。从前胡先生定乐,取羊头山的黍米,用三等筛子筛之,取中等的用,这特别没有定为标准。
张子说:礼,就是理。必须学尽穷理,礼是用来实行其义的。知道理就能制定礼。然而礼是出于理之后的。如今在上位的人未能穷尽理,那么在后的怎么能穷尽呢?如今礼文残缺,必须先求得礼的意义,然后观察礼。符合这个礼的,就是圣人的制度;不符合的,就是诸儒添加进去的,可以取舍。○古乐不可见,大概是因为今人追求古乐太深,才开始认为古乐不可知。只以《虞书》中“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聲”来寻求,得到乐的意义,大概尽在于此。诗只是言志,歌只是延长其言罢了,只要转变其声音,令人可听。如今唱歌的人也以转变声音而不改变字音为善。歌长言之后,却要合乎律吕。律吕则懂音乐的人知道。知道这声音合乎何律,古乐所以培养人德性中和之气。后来谈论音乐的人,只求哀伤。所以晋平公说:“没有比这更哀伤的声音了吗?”哀伤就只以感动人不善之心。歌也不可以太高,也不可以太低。太高就进入急促杀伐,太低就进入舒缓。大概穷究根本知道变化,是乐的情致。
欧阳氏脩说:从夏商周三代往上,治理出于一体,而礼乐通达于天下;从三代往下,治理出于两途,而礼乐成为虚名。古代,宫室车舆作为居住,衣裳冕弁作为服饰,尊爵俎豆作为器物,金石丝竹作为音乐,用来祭祀郊庙,用来临朝治政,用来事奉神明而治理百姓。其岁时聚会作为朝觐聘问,欢欣交接作为射乡食飨,合众兴事作为师田学校;下至里闾田亩,吉凶悲哀快乐,凡是百姓的事,没有不一出于礼的。由此教导百姓为孝慈友悌忠信仁义的,常不出于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大概他们朝夕从事的,无非是这个。这就是所谓治理出于一体,而礼乐通达于天下,使天下安习而行之,不知道所以迁善远罪而成俗的原因。等到三代已亡,遭遇秦朝变革古制,后来拥有天下的人,从天子百官名号位序,国家制度,宫室车服器物,一切沿用秦制。其间虽有想要治理的君主,思考改作,不能超然远复三代之上,而牵制于时俗,稍加损益,大体安于苟且简略而已。他们朝夕从事,则以簿书狱讼兵食为急务,说这是政治,所以治理百姓。至于三代礼乐具其名物,而收藏于有司,时而出而用之,郊庙朝廷,说这是礼,所以教化百姓。这就是所谓治理出于两途,而礼乐成为虚名。所以自汉朝以来,史官所记事物名数降登揖让俯伏兴起的节次,都是有司的事罢了,所谓礼的末节。然而用在郊庙朝廷,自搢绅大夫从事其间者,都莫能晓习,而天下之人至于老
朱子曰:「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疎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礼,亦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脩,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古乐亦难遽复,且如今乐中去其噍杀促数之音,并攷其律吕,令得其正。更令掌辞命之官制撰乐章,其闲畧述教化训戒及宾主相与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类,令人歌之,亦足以养人心之和平。」○问:「先生所谓古礼繁文不可考究,欲取今见行礼仪增损用之,庶其合于人情,方为有益,如何?」曰:「固是。」曰:「若是则礼中所载冠婚丧祭等仪,有可行者否?」曰:「如冠婚礼岂不可行,但丧祭有繁杂耳。」问:「若是则非理眀义精者不足以与此?」曰:「固是。」曰:「井田封建如何?」曰:「亦有可行者,如有功之臣封之一乡,如汉之乡亭侯,田税亦须要均,则经界不可以不行,大纲在先正沟洫。又如孝悌忠信人伦日用闲事,播为乐章,使人歌之,仿周礼读法徧示乡村里落,亦可代今粉壁所书条禁。」○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须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琐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曾子説:「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上许多正是大本大原,如今所理会许多正是笾豆之事,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到孟子已是不説到细碎上,只説「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逹于庶人。」这三项便是大本大原。○问:「南北郊之辨?」曰:「如礼説郊特牲而社稷太牢,书谓用牲于郊及社于新邑,此其眀验也。故本朝亦尝分南北郊,至徽宗时又不知何故却合为一。」又曰:「周礼亦只是説祀昊天上帝,不説祀后土,故先儒説祭社便是。」又问:「周礼大司乐冬至奏乐于圜丘以礼天,夏至奏乐于方丘以礼地?」曰:「周礼中止有此。」説更有祀大神、享大鬼、祭大▯之説,余皆无眀文。又曰:周礼他处不説,只宗伯以黄琮礼地,注谓夏至地神在昆仑;典瑞两圭有邸以祀地,注谓祀于北郊;大司乐夏日至于泽中方丘奏之。他书亦无所考。又曰:后来人説地便是后土,见于书传,言郊社多矣。某防来不要如此也,自还有方泽之祭。○问后土氏之祭曰:极而言之,亦似僭然,此即古人中霤之祭,而今之所谓土地者。郊特牲取财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教民羙报焉。故家主中霤,而国主社。观此则天不可祭,而土神在民亦可祭。盖自上古陶为土室,其当中处上为一窍以通眀,名曰中霤。及中古有宫室,亦以室之中央为中霤,存古之旧,示不忘本。虽曰土神,而只以小者言之,非如天子所谓皇天后土之大者也。○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防教胄子只用乐,大司乐之职也。是用乐教人,朝夕从事于此,盖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缓也,不得久之都换了一副情性。○问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曰:古人作诗只是説他心下所存事説出来,人便将他诗来歌,其声之清浊长短各依他诗之语言,却将律来调和其声。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调了,然后作语言去合腔子,岂不是倒了?却是永依声也。古人是以乐去就他诗,后世是以诗去就他乐,如何解兴起得人?○律管只吹得中声为定,若谓用周尺或羊头山黍,虽应准则不得中声,终不是本朝太祖神圣特异,初不曾理会乐律,但听乐声,嫌其太高,令降一分,其声遂和。唐太宗所定乐及本朝乐皆和平,所以世祚久长。○问国语云:律者立均出度。韦昭注云:均谓均钟,木长七尺,系之以▯。不知其制云何?曰:均只是七均,如以黄钟为宫,便用林钟为徴,太蔟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徴,这七律自成一均。其声自相谐应,古人要合声,须先吹律,使众声皆合律,方可用。后来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准,乃是先作下一个母子调得正了,后来只依此为准。《国
译朱子说:“古代的礼仪繁琐细密,后人对礼仪日益疏略。然而在当今时代想要推行古礼,恐怕情感与文饰不相称。不如就在当今人们所行的礼仪中进行删减修订,使其有节制、文饰、制度、数量以及等级差别,这就足够了。古乐也难以立刻恢复,暂且如在当今音乐中去掉那些急促短促的音调,并考究其律吕,使其得到正统。再让掌管辞令的官员制作乐章,其中简略地叙述教化训诫以及宾主相互交往的情意,以及如君主对待臣下的恩意之类,让人歌唱,也足以培养人心的平和。”
问:“先生所说的古礼繁文不可考究,想要取当今现行的礼仪增减使用,大概能合乎人情,才为有益,是这样吗?”回答说:“确实如此。”问:“如果是这样,那么礼中所记载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仪式,有可以实行的吗?”回答说:“像冠礼、婚礼难道不可以实行吗,只是丧礼、祭礼有繁杂之处罢了。”问:“如果是这样,那么不是明理精义的人不足以从事于此吗?”回答说:“确实如此。”问:“井田制和封建制如何?”回答说:“也有可以实行的,比如对有功劳的臣子封给一个乡,像汉代的乡亭侯,田税也必须均平,那么经界不可以不实行,大纲在于先整治沟洫。又如孝悌忠信等人伦日常事务,编成乐章,让人歌唱,仿照《周礼》读法遍示乡村里落,也可以代替如今粉壁上所写的条禁。”
圣人有所作为,古礼未必全部采用,必须另有安排,看待许多琐碎的制度都像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曾子说:“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仪容举止端正就能远离粗暴傲慢,脸色端正就能接近诚信,言辞气息温和就能远离鄙陋悖逆,笾豆之类的事务则有司存。”上面那些正是大本大原,如今所理会的许多正是笾豆之事,夫子哪里不学,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到孟子时已经不说细碎的了,只说“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我曾听说过:“三年之丧,穿粗麻布衣,喝稀粥,从天子到庶人。”这三项便是大本大原。
问:“南北郊的分别?”回答说:“如礼说郊祭用特牲而社稷用太牢,《尚书》说在郊外用牲以及在社祭于新邑,这是明显的证据。所以本朝也曾分南北郊,到徽宗时又不知何故合为一。”又说:“《周礼》也只是说祭祀昊天上帝,不说祭祀后土,所以先儒说祭社便是。”又问:“《周礼》大司乐冬至在圜丘奏乐以礼天,夏至在方丘奏乐以礼地?”回答说:“《周礼》中只有这些。”说更有祭祀大神、享大鬼、祭大〇的说法,其余都没有明文。又说:《周礼》其他地方不说,只说宗伯用黄琮礼地,注说夏至地神在昆仑;典瑞用两圭有邸以祀地,注说在北郊祭祀;大司乐夏至在泽中方丘奏乐。其他书也没有考证。又说:后来人说地就是后土,见于书传,言郊社的多了。我看来不要这样,自还有方泽之祭。
问后土氏之祭说:极而言之,也似僭越,这就是古人的中霤之祭,即现在所谓的土地神。郊特牲取财于地,取法于天، 所以尊天而亲地,教民美报。所以家主中霤,而国主社。看这个就知道天不可祭,而土神在民间也可以祭。大概自上古陶为土室,其当中处上开一窍以通明,名叫中霤。到中古有宫室,也以室之中央为中霤,保存古旧,表示不忘本。虽说是土神,但只以小者言之,不像天子所说的皇天后土之大者。
古代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缺一,其中乐之教尤亲切。教胄子只用乐,是大司乐的职责。是用乐教人,朝夕从事于此,因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缓,不得久之都换了一副情性。
问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 律和声。回答说:古人作诗只是说他心下所存事说出来,人便将他诗来歌,其声之清浊长短短各依他诗之语言,却将律来调和其声音。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调了,然后作言语去合腔子,岂不是倒了?却是永依声了。古人是以乐去就他诗,后世是以诗来就他乐,如何能兴起得人?
律管只吹得中声为定,如果说用周尺或羊头山黍,虽应准但不得中声,终不是本朝太祖神圣特异,起初不曾理会乐律,但听乐声,嫌其太高، 令降一分,其声遂和。唐太宗所定的乐及本朝的乐皆和平,所以世祚久长。
问《国语》云:律者立均出度。韦昭注说:均谓均钟,木长七尺، 系之以〇。不知其制如何?回答说:均只是七均,如以黄钟为宫، 便用林钟为徵، 太蔟为商، 南吕为羽، 姑洗为角، 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七律自成一均。其声自相和谐,古人要合声,须先吹律، 使众声皆合律,方可用。后来人想必不懂,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準,乃是先作下一个母子调得正了، 后来只依此为准。《国
语》谓之均,梁武帝谓之通。其制十三▯,一▯是全律底黄钟,只是散声。又自黄钟起至应钟,有十二▯,要取甚声,用柱子来逐▯分寸上柱定取声,立均之意,本只是如此。又云戊巳土,律中黄钟之宫。詹卿以为阳生于子至午而尽,到未又生出一黄钟。某思量得不是如此。如京房律准十三▯中,一▯为黄钟不动,十二▯却柱起应十二月。○问《周礼》祭不用商音,或以为是武王用厌胜之术,窃疑圣人恐无此意。曰:曾见乐家言,是有杀伐之意,故祭不用。然也,恐是无商调,不是无商音。奏起来五音依旧皆在。如今人曲子所谓黄钟宫、大吕羽,此便是调。谓如头一声是宫声,尾后一声亦是宫声,便是宫调。若是其中桉拍处,那五音依旧都用。
译《乐书》称之为“均”,梁武帝称之为“通”。它的制度是十三个徽位,其中一个徽位是全律的黄钟,只是散声。又从黄钟开始到应钟,有十二个徽位,要取什么音,就用柱子在徽位上逐寸逐分地按定来取音,确立“均”的意思,本来只是这样。又说戊己属土,律中对应黄钟之宫。詹卿认为阳气生于子位到午位而尽,到了未位又生出一个黄钟。我思考后认为不是这样。比如京房律准十三个徽位中,一个徽位作为黄钟不动,十二个徽位却按起对应十二个月。
问:《周礼》祭祀不用商音,有人认为这是武王使用厌胜之术,我私下怀疑圣人恐怕没有这个意思。回答说:曾见过乐家说,商音有杀伐之意,所以祭祀不用。然而,恐怕是没有商调,而不是没有商音。演奏起来五音依旧都在。如今人曲子所说的黄钟宫、大吕羽,这就是调。比如头一声是宫声,尾后一声也是宫声,就是宫调。如果是其中按拍的地方,那五音依旧都用。
陈氏淳曰:「人徒见升降裼袭有类乎美观,铿锵节奏有近乎末节,以为礼乐若无益于人者。抑不知释回增美,皆由于礼器之大备;而好善听过,皆本于乐节之素眀。礼以治躬,则庄敬不期而自肃;乐以治心,则鄙诈不期而自销。盖接于视听者,所以养其耳目,而非以娱其耳目;形于舞蹈者,所以导其血气,而非以乱其血气。则礼乐之用可知矣。」
程子曰:「刑罚虽严,可警于一时;爵赏虽重,不及于后世。惟羙恶之諡一定,则荣辱之名不朽矣。故歴代圣君贤相,莫不持此以励世风也【以下諡法】
司马氏光荅程子书曰:「承问及张子厚諡,仓卒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无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尽。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盖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爵谓大夫以上也。《檀弓》记礼所由失,以谓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已贵,宜有諡矣。然《曾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諡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厚▯颜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君子爱人以礼。今关中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子、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
兵政
程子曰:「古者以少撃众而取胜者多。盖兵多亦不足恃。袁绍以十万阻官渡,而曹操只以万卒取之。王莽百万之众,而光武昆阳之众有八千,仍有在城中者,然则只是数千人取之。苻坚下淮百万,而谢▯才二万人,一麾而乱。以此观之,兵众则易老,适足以资敌人,一败不支,则自相蹂践。譬之一人躯干极大,一人轻防,两人相当,则拥肿者迟钝,为轻防者出入左右之,则必困矣。」○韩信「多多益办」,只是分数明。
杨氏时曰:传曰:「秦之鋭士不可当,齐晋之节制;齐晋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窃谓虽有仁义之兵,茍无节制,亦不可以取胜。《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牧誓》曰:「不愆于六步也,歩乃止齐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乃止齐焉。」其节制之严,盖如此。故诸葛孔眀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此之谓也。○王者之兵,未尝以术胜人,然亦不可以计败。后世惟诸葛亮、李靖为知兵。如诸葛亮已死,司马仲逹观其行营军垒,不觉叹服。而李靖惟以正出竒,此为得法制之意。
朱子曰:「看古来许多阵法,遇征战亦未必用得。所以张廵用兵,未尝仿古兵法,不过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盖未论临机应变,方畧不同,只如地圆则须布圆阵,地方则须布方阵,亦岂容槩论也。」○今日之患,在于主兵之员多,朝廷虽知其无用,姑存其名,曰费国家之财,不可胜计,又刻剥士卒,使士卒困怨于下。若更不变而通之,则其害未艾也。要之,此事但可责之郡守,他分眀谓之郡将。若使之练习士卒,脩治器甲,筑固城垒,以为一方之守,岂不隠然有备而可畏?○因论保伍法,或曰:「此诚急务。」曰:「固是,先王比闾什伍之法,便是此法,都是从这里作起,所谓分数是也。」兵书云:「驭众有多寡分数,是也。」防是统驭几人,只是分数眀,所以不乱。王介甫鋭意欲行保伍法,不曾作得成。范伯逹为袁州万载令,行得保伍极好,自来言保伍法无及之者。每有疑似无行止人,保伍不敢着,互相传送至县,县验其无他,方令传送出境讫。任满无一寇盗。
真氏徳秀曰:「古之用武者,不急于治兵,而急于择将。将之勇怯,兵实系焉。天下无必胜之兵,而有不可败之将。昔人未尝不用民兵也,然既募之后,则有纪律焉,马燧之练戍精卒是也。方募之始,则有差择焉,马隆之立标拣试是也。」
刑罚
程子曰:「君子之于
译陈淳说:“人们只看到升降、袒衣、加衣等仪节似乎美观,铿锵的节奏似乎近于细枝末节,认为礼乐对人没有益处。却不知道消除邪僻、增进美德,都源于礼器的大备;而喜好善行、听受规劝,都本于乐律的素明。礼用来治理自身,那么庄重恭敬不期而然地自然肃穆;乐用来治理内心,那么鄙陋欺诈不期而然地自然消解。大概接触视听的,是用来涵养耳目,而不是用来娱乐耳目;表现于舞蹈的,是用来疏导血气,而不是用来扰乱血气。那么礼乐的功用就可以知道了。”
程颐说:“刑罚虽然严厉,只能警戒一时;爵位赏赐虽然厚重,不能影响到后世。只有善恶的谥号一定,那么荣辱的名声就不朽了。所以历代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没有不凭借这个来激励世风的。【以下是谥法】
司马光回复程颐的信说:“承蒙问及张载的谥号,仓促间回答,认为从汉魏以来这类例子很多,没有不可行的。退下来思考,觉得有所未尽。私下认为张载平生用心,是想率领当今世人恢复三代的礼制。汉魏以下,大概不值得效法。《郊特牲》说:‘古代活着没有爵位,死了没有谥号。’爵位是指大夫以上。《檀弓》记载礼制失传的原因,认为士人有诔辞,是从县贲父开始的。张载的官位相当于诸侯的大夫,已经尊贵,应该有谥号了。然而《曾子问》说:‘卑贱者不为尊贵者作诔,年幼者不为年长者作诔,这是礼制。只有天子称天来为尊者作诔,诸侯互相作诔尚且是不合礼的,何况弟子为老师作诔呢?’孔子去世,鲁哀公为他作诔,没听说弟子再为他定谥号。子路想让门人做臣子,孔子认为这是欺天。门人厚葬颜渊,孔子感叹不能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君子爱人要合乎礼制。现在关中各位想为张载定谥号,却不合乎古礼,这不是张载的志向。与其把他和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子、孟贞耀相比,那样尊崇他,何不把他和孔子相比呢?”
兵政
程颐说:“古代以少胜多而取胜的情况很多。大概兵力多也不足以依赖。袁绍用十万兵力阻挡官渡,而曹操只用一万士兵就夺取了。王莽有百万大军,而光武帝在昆阳的军队只有八千,还有在城中的,那么只是几千人就夺取了。苻坚率领百万大军南下淮河,而谢玄只有两万人,一挥旗就乱了。由此看来,兵力众多就容易疲惫,正好足以资助敌人,一旦失败支撑不住,就自相践踏。比如一个人躯干极大,一个人轻便,两人相当,那么臃肿者迟钝,被轻便者左右出入,就必然困窘了。”○韩信说“多多益善”,只是指编制分明。
杨时说:传书说:“秦国的精锐士兵不可抵挡,齐晋的节制;齐晋的节制不可以抵挡商汤周武的仁义。”私下认为虽然有仁义的军队,如果没有节制,也不可以取胜。《甘誓》说:“左边不攻击左边,你是不恭敬命令;右边不攻击右边,你是不恭敬命令。”《牧誓》说:“不超过六步,停下整齐;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砍杀,停下整齐。”其节制的严格,大概就是这样。所以诸葛亮说:“有节制的军队,无能的将领,不可以打败;无节制的军队,有能的将领,不可以取胜。”说的就是这个。○王者的军队,不曾以权术战胜别人,然而也不可以因计谋而失败。后世只有诸葛亮、李靖懂得用兵。比如诸葛亮已死,司马懿观察他的行营军垒,不觉叹服。而李靖只以正兵出奇兵,这是得到了法制的意旨。
朱熹说:“看古来许多阵法,遇到征战也未必用得上。所以张巡用兵,不曾仿效古代兵法,不过使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大概不论临机应变,方略不同,只如地方圆就须布圆阵,地方方就须布方阵,又岂能一概而论呢?”○今天的祸患,在于主管军队的官员多,朝廷虽然知道他们无用,姑且保留他们的名号,耗费国家的钱财,不可胜计,又刻剥士兵,使士兵在下面困顿怨恨。如果不改变变通,那么祸害没有尽头。总之,这件事只可以责成郡守,他分明被称为郡将。如果让他训练士兵,修治器械铠甲,筑固城垒,作为一方的守卫,岂不是隐然有准备而可畏吗?○因为讨论保伍法,有人说:“这确实是急务。”说:“固然是,先王比闾什伍的法度,就是这个法度,都是从这里做起,所谓编制分明就是。”兵书说:“驾驭众人有多寡的编制,就是这个。”防备是统驭几人,只是编制分明,所以不乱。王安石锐意想要实行保伍法,不曾做成。范仲淹做袁州万载县令,实行保伍极好,从来谈论保伍法没有比得上他的。每当有疑似没有行止的人,保伍不敢收留,互相传送至县,县查验他没有其他问题,才让他传送出境完毕。任期届满没有一起寇盗。
真德秀说:“古代使用武力的人,不急于治理军队,而急于选择将领。将领的勇怯,军队确实系于他。天下没有必胜的军队,而有不可败的将领。前人未曾不使用民兵,然而招募之后,就有纪律,马燧训练戍守的精卒就是这样。刚开始招募时,就有差择,马隆设立标准拣选测试就是这样。”
刑罚
程颐说:“君子对于
议狱,尽其忠而已;于决死极,于恻而已。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缓死,最其大者也。」
译审理案件,竭尽忠诚罢了;对于判处死刑,心怀怜悯罢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忠诚的,而审慎断案、延缓死刑,是最为重大的。
胡氏宏曰:「生刑轻则易犯,是教民以无耻也;死刑重则难悔,是絶民自新之路也。生刑、死刑轻重不相悬,然后民知所避,而风化可兴矣。」
朱子曰:「以舜命臯陶之辞考之,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而已。其曰惟眀克允,则或刑或宥,亦惟其当,又岂一于宥而无刑哉?今必曰尧舜之世有宥而无刑,则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是圣人之心不忍于元恶大憝,而反忍于衔寃抱痛之良民也。是所谓怙终贼刑,刑故无小者,皆为空言也。夫刑虽非先王所恃以为治,然以刑弼教,禁民为非,则所谓伤肌肤以惩恶者,亦既竭心思而继之以不忍人之政之一端也。今徒流之法既不足以止穿窬淫放之奸,而其过于重者,则又有不当死而死。茍采陈羣之议,一以宫剕之辟当之,则虽残其支体而实全其躯命,且絶其为乱之本,而使后无以肆焉,岂不仰合先王之意,而下适当世之宜哉?」○先王之义刑义杀,虽或伤民之肌肤,残民之躯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人耸然不敢肆意于为恶,是乃所以正直辅翼,而若其有常之性也。后世之论刑者不知出此,其陷于申商之刻薄者,既无足论;至于鄙儒姑息之论,异端报应之説,俗吏便文自营之计,则又一以轻刑为事。然刑愈轻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往往反以长其悖逆作乱之心,而使狱讼之愈繁,则不讲乎先王之法之过也。○今人説轻刑者,只见所犯之人为可悯,而不知被伤之人尤可念也。如劫盗杀人者,人多为之求生,殊不念死者之为无辜,是知为盗贼计而不为良民地也。若如酒税伪会子及饥荒窃盗之类,犹可以情原其轻重大小而处之。○狱讼面前分晓,事易防其情伪难通,或旁无佐证,各执两説,繋人性命处,须吃紧思量,犹恐有误也。
陆氏九渊曰:「五刑五用,古人岂乐施此于人哉?天讨有罪,不得不然耳。是故大舜有四裔之罚,孔子有两观之诛。善观大舜、孔子寛仁之实者,于四裔、两观之闲而见之矣。近时之言寛仁者,则异于是。盖不究夫寛仁之实,而徒欲为容奸廋慝之地,殆所谓以不禁奸邪为寛大,纵释有罪为不苛者也。罪疑惟轻,罪而有疑,固宜为轻。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谓罪疑者也。使其不经甚明而无疑,则天讨所不容释,岂可失也?宥过无大,刑故无小。使在趋走使令之闲,簿书期会之际,偶有过误,宥之可也。若其贪黩奸宄,出于其心而至于伤民蠧国,则何以宥为?于其所不可失,而失之于其所不可宥,而宥之,则为伤善,为长恶,为悖理,为不顺天,殆非先王之政也。」
谏诤
程子曰:「夫钟怒而撃之则武,悲而撃之则哀,诚意之感而入也。告于人亦如是,古人所以斋戒而告君也。宿斋豫戒,潜思存诚,觊感动于上心。若使营营于职事,纷纷其思虑,待至上前,然后善其辞説,徒以颊舌感人,不亦浅乎?」○或曰:「邹浩以极谏得罪,世疑其卖直也。」曰:「君子之于人,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
刘氏安世曰:「书」称尧之徳曰:「稽于众,舍己从人。」舜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傅説之复于髙宗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然则古之聪眀睿知之君,所以能大过于人者,未有不以求諌为先务也。
真氏徳秀曰:为人君者,受谏则眀,拒谏则昏。眀则君子得以自尽,昏则小人得以为欺。故为君子者,惟恐其君之不受谏;为小人者,惟恐其君之不拒谏。彼小人者,岂以受谏为不羙哉?盖正论胜则邪説不容,公道行则私意莫逞,故其术不得不出诸此。○欲諌其君者,必先能受人之谏。倘在已则知尽言以谏君,而于人则不欲尽言以谏我,是以善责君而未尝以善责已也,其可乎哉?故为大臣,必以羣下有言为救己之过,而不以为形己之短;以为爱己,而不以为轻己;以为助己,而不以为异已,然后可称宰相之度矣。
许氏衡曰:「后世臣子谋于君,只説利害。有如
译胡氏宏说:“活刑太轻就容易触犯,这是教百姓无耻;死刑太重就难以悔改,这是断绝百姓自新的道路。活刑与死刑的轻重不相悬殊,然后百姓才知道所当避忌,而社会风气就可以兴盛了。”
朱熹说:“拿舜命令皋陶的话来考察,士官所掌管的只有象刑和流放这两种方法罢了。他说‘只有明察才能公允’,那么或刑罚或宽恕,也都只在于恰当,又岂是一味宽恕而没有刑罚呢?现在如果一定说尧舜的时代只有宽恕而没有刑罚,那就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受刑了。这是圣人的心不忍心对待元凶大恶,反而忍心对待含冤抱痛的良民。这是所谓‘怙恶不悛、坚持作恶者处以刑罚,故意犯罪者没有轻罪’的话,都成了空话。刑罚虽然不是先王所依赖来治理天下的,但用刑罚来辅助教化,禁止百姓做坏事,那么所谓伤害肌肤来惩戒恶行,也是竭尽心思之后继之以不忍人之政的一个方面。现在徒刑和流刑既不足以制止穿墙越户、淫乱放纵的奸邪,而那些过于沉重的刑罚,又有不该死却死了的情况。如果采纳陈群的提议,一律用宫刑和刖刑来处置,那么虽然残害他们的肢体,却实际上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而且断绝了他们作乱的根本,使后来的人没有机会放肆,这难道不是上符合先王的心意,下适合当世的时宜吗?”○先王的合乎道义的刑罚和合乎道义的杀戮,虽然有时伤害百姓的肌肤,残害百姓的性命,但刑罚一人而天下的人震惊不敢肆意作恶,这正是用来正直地辅助教化,从而保全他们恒常的本性。后世议论刑罚的人不知道出于这个宗旨,那些陷入申不害、商鞅刻薄做法的,已经不值得议论;至于鄙陋儒生的姑息之论,异端邪说的报应之说,俗吏为了省事营私的计谋,则又是一味以减轻刑罚为事。然而刑罚越轻就越不足以敦厚百姓的习俗,往往反而助长他们悖逆作乱的心,使得诉讼更加繁多,这是不讲究先王法度的过错。○现在议论减轻刑罚的人,只看见犯罪的人值得怜悯,却不知道被伤害的人更值得同情。比如抢劫杀人的人,人们多为他求生,全然不念死者是无辜的,这是只替盗贼打算而不替良民着想。如果像酒税、伪造纸币以及饥荒时盗窃之类,还可以根据情理推究其轻重大小来处置。○诉讼面前是非分明,事情容易防范,但真情与虚伪难以通达,有时旁边没有佐证,双方各执一词,关系到人性命的地方,必须仔细思量,还恐怕有错误呢。
陆氏九渊说:“五刑五种用法,古人难道乐意施加给别人吗?是天讨有罪,不得不这样罢了。所以大舜有对四裔的惩罚,孔子有对两观的诛杀。善于观察大舜、孔子宽仁实质的人,在四裔、两观的事情上就能看到了。近来谈论宽仁的人,则与此不同。大概是不探究宽仁的实质,而只想为容纳奸邪、隐藏恶行提供场所,几乎就是所谓以不禁止奸邪为宽大,以纵容释放有罪者为不苛刻。罪疑惟轻,罪行有疑,固然应该从轻。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经,说的是罪行有疑的情况。如果罪行非常明确而没有疑问,那么天讨所不容释放的,难道可以失于宽纵吗?宽恕过失没有大小之分,惩罚故意犯罪没有小罪。如果在奔走使令之间,文书期限之际,偶然有过失错误,宽恕他是可以的。如果贪婪奸邪,出于内心而达到伤害百姓、蛀蚀国家的程度,那么凭什么宽恕呢?在不可失于惩罚的地方失于惩罚,在不可宽恕的地方宽恕,那就是伤害善人,助长恶行,违背道理,不顺从天意,大概不是先王的政事了。”
谏诤
程子说:“钟愤怒时敲击它就发出武声,悲伤时敲击它就发出哀声,是诚意的感通而入。告诉别人也是这样,古人之所以斋戒来告诉君主。提前斋戒告诫,潜心思虑存养诚意,希望感动君主的心。如果让君主忙于职事,思绪纷繁,等到到了君主面前,然后修饰言辞,只凭口舌感动人,不也太浅薄了吗?”○有人说:“邹浩因为极力进谏而获罪,世人怀疑他是卖直。”回答说:“君子对于别人,应当在有过错中寻求无过错,不应当在无过错中寻求有过错。”
刘氏安世说:“《尚书》称颂尧的德行说:‘考察众人,舍弃己见听从别人。’舜告诫他的臣下说:‘我如果有违背,你们要辅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有怨言。’伊尹告诫太甲说:‘有言语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在道义中寻求;有言语顺从你的意志,一定要在非道义中寻求。’傅说回复高宗说:‘只有木材顺着墨线才端正,君主听从劝谏才圣明。’那么古代聪明睿智的君主,之所以能大大超过别人的,没有不以寻求劝谏为首要任务的。
真氏德秀说:做君主的,接受劝谏就明智,拒绝劝谏就昏庸。明智那么君子得以尽力,昏庸那么小人得以欺骗。所以做君子的人,只怕他的君主不接受劝谏;做小人的人,只怕他的君主不拒绝劝谏。那些小人,难道认为接受劝谏不美好吗?大概是正论胜利那么邪说就不能容身,公道施行那么私意就不能逞强,所以他们的计谋不得不出于此。○想要劝谏君主的人,必须先能接受别人的劝谏。如果在自己这里知道尽力直言来劝谏君主,而在别人那里却不希望别人尽力直言来劝谏我,这是善于责备君主却未曾以善道责备自己,这可以吗?所以做大臣,一定要把下属的言论当作补救自己的过错,而不当作显露自己的短处;当作爱护自己,而不当作轻视自己;当作帮助自己,而不当作异己,然后才可以称得上宰相的气度。
许氏衡说:“后世臣子向君主谋划,只说利害。如果有如
此,以利害相恐动,则利害不应时,便不信矣。人只当言义理,可与不可,当与不当。且如天道福善祸淫,有时而差,是祸福亦不足信也。人只得当于义理而已,利害一切不恤也。」
译如果用利益和灾祸来相互恐吓、动摇人心,那么一旦利益和灾祸没有及时应验,人们就不会相信了。人只应当谈论义理,讨论事情可以做还是不可以做,应当做还是不应当做。况且天道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恶人,有时也会出现偏差,因此祸福也是不足以完全信赖的。人只应当在义理上做得恰当罢了,对于利益和灾祸一概不予顾虑。
祯异
程子曰:「国家将兴,必有祯祥;人有喜事,气见面目。圣人不贵祥瑞者,盖因灾异而脩徳,则无损;因祥瑞而自恃,则有害也。」○《春秋》书灾异,盖非偶然。不云「霜陨」,而云「陨霜」;不云「夷伯之庙震」,而云「震夷伯之庙」,分眀是有意于人也。天人之理,自有相合。人事胜,则天不为灾;人事不胜,则天为灾。人事常随天理,天变非应人事。如祁寒暑雨,天之常理然人气壮则不为疾,气羸弱则必有疾。非天固欲为害,人事徳不胜也。如汉儒之学,皆牵合附会,不可信。
张子韶云:「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既前知之,则以诚造化,转移变易,使祸为福,妖为祥,亡为兴,盖无难也。」朱子曰:「至诚之道,非可以者以之,则非诚矣。夫转祸为福,易灾为祥,以太戊、高宗之事观之,则理固有是然,不如是之易也。是以古之圣贤,遇灾而惧,严恭只畏,以正厥事,犹不敢庶几其万一,故曰:『瞻仰昊天,曷惠其宁』?岂曰转移变易而无难哉!」
陆氏九渊曰:「昔之言灾异者多矣,如刘向、董仲舒、李寻、京房、翼奉之徒,皆通乎阴阳之理,而陈于当时者非一事矣。然君子无取焉者,为其着事应之故也。孔子书灾异于《春秋》,以为后王戒,而君子有取焉者,为其不着事应故也。夫旁引物情,曲指事类,不能无偶然而合者,然一有不合,人君将忽焉而不惧。孔子于《春秋》着灾异,不着事应者,实欲人君无所不谨,以荅天戒而已。」
真氏徳秀曰:「祥多而恃,未必不危;异众而戒,未必不安。顾人主应之者如何耳。」
问天变,许氏衡曰:「胡氏一説,好如父母嗔怒,或是子妇有所触渎而怒,亦有父母别生烦恼时,为子者皆当恐惧脩省。」此言殊有理。
御纂性理精义卷十二
译祯异
程颐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人有喜事,喜气就会显现在面容上。圣人不看重祥瑞,是因为如果因为灾异而修德,就没有损害;如果因为祥瑞而自恃,就会有害处。”《春秋》记载灾异,大概不是偶然的。不说“霜陨”,而说“陨霜”;不说“夷伯之庙震”,而说“震夷伯之庙”,分明是有意针对人而言的。天与人之间的道理,自有相契合之处。人事得当,天就不会降下灾祸;人事不当,天就会降下灾祸。人事常常顺应天理,天象的变化并非仅仅对应人事。比如严寒酷暑,这是天的常理,但人气血旺盛就不会生病,气血虚弱就一定会生病。并非天本来就想要害人,而是人事的德行不足以胜天罢了。像汉代儒者的学说,都是牵强附会,不可相信。
张子韶说:“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晓。既然预先知晓,就用诚心去感化造化,转移变化,使祸变为福,妖变为祥,亡变为兴,大概没有什么困难。”朱熹说:“至诚的道理,不可以随意用来转移变化,那样就不是诚了。至于转祸为福,易灾为祥,从太戊、高宗的事情来看,道理固然如此,但并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古代的圣贤,遇到灾异就恐惧,严肃恭敬,敬畏上天,以此来端正自己的事务,还不敢期望万一的成功,所以说:‘瞻仰昊天,何时能赐给我们安宁?’哪里是说转移变化而没有困难呢!”
陆九渊说:“从前谈论灾异的人很多,像刘向、董仲舒、李寻、京房、京房、翼奉这些人,都通晓阴阳的道理,而在当时陈述的也不止一件事。然而君子不采纳他们的观点,是因为他们把灾异与具体事件对应起来。孔子在《春秋》中记载灾异,作为后世君王的警戒,而君子采纳孔子的观点,是因为他不把灾异与具体事件对应起来。广泛引用物情,曲折指出事类,不能没有偶然契合的情况,但一旦有不契合的地方,君主就会忽视而不恐惧。孔子在《春秋》中记载灾异,不记载具体事件的对应,实在是想让君主无所不谨慎,以回应上天的警戒罢了。”
真德秀说:“祥瑞多而自恃,未必不危险;灾异多而警戒,未必不安定。关键在于君主如何应对罢了。”
问天变,许衡说:“胡安国的一个说法,好比父母嗔怒,可能是子女有所触犯而怒,也有父母别生烦恼的时候,作为子女的都应该恐惧修省。”这话很有道理。
御纂性理精义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