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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朱子学的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9 段

朱子学的

明 丘浚

  原序

  自考亭朱子倡明绝学,由周张二程上溯孔孟,迄明宪宗之世,二百余年。当其时金溪之说未炽也,而文庄丘氏依仿论语二十篇,采朱子言次为学的,以为吾道之体要,圣学之统宗。下学上达之旨,天德王道之全,靡不兼收条贯,会归于斯集。盖文庄之所纂辑,即文庄之所得力者,故荟萃先训,昭示来兹,或原或委,若此其深切着明也。迨金溪之学盛,姚江新会并起争衡,羣言淆乱,莫知所宗,学者罕能窥于道德之要;又丰蔀以制科之帖括,爚乱以剽窃之词章,然后朱子之学日以益晦。乌乎,其不达于圣人之的,后之学者宜其蔽与。夫欲工于射而闭其目,虽羿蒙不能发一矢;欲入其室而懵其途,虽回赐不能有所就。今使学者省拓于度,以从事于是编,精于思而不惑,纯于气而不乱,其知之明,极之穷神达化而无所不通;其才之充,推之修齐治平而无所不得;其道之行,至于化俗其教之成至于动众,则朱子之的亦藉是以粗明。夫朱子之的,固周张二程之的;周张二程之的,固孔曾思孟之的也。朱子集周张二程之言作近思录,为孔曾思孟之阶梯;文庄作学的,为周张二程之阶梯。学者诚由学的以求周张二程,从近思录以求孔曾思孟,而由是以造乎圣人之道,犹善射者操弓挟矢命中于百步之外,吾知其必有合也。是以不辞重锓而为之序。康熙四十八年已丑仲春仪封后学张伯行书于榕城之正谊堂

  朱序

  琼山丘文庄采文公朱先生之言,次之为学的,授先生之九世孙训导祯,祯之子经历燔受而藏之,乃请于婺令郭濂因为之梓。藏于家,岁久漶漫,版几尽废,燔之曾孙诸生崇沐,以锓先生语类、近思录及全集、楚词注、家礼、韩文考异诸书之暇,旁及于采先生言若经济文衡者,而并锓是集。余因得以窃观焉,善乎丘文庄之言先生也,曰:学以圣人为的。先生于中和位育推而言曰:此万化之本原,圣神之能事,学问之极功,如射者之的、行者之家。然则由下学而上达,先生之的也。窥的在目,至的在力,中的在巧,夷以清为的,尹以任为的,惠以和为的,孔以时为的,而孟子皆目之曰圣人。先生之学盖以孔孟为的者也。的在是,学在是,故夫析之有以极其精者,先生之所为发矢;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者,先生之所为中鹄。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吾道所为一贯也。先生之学,不求直截,必由下学以至上达,其言近而可遵、恪而可据。株守于章句固有所不为,驰骤于玄虚则有所不敢,理必折诸圣人,教必轨乎成法,博文约礼,循循先后,用力一原,收功百倍,而终之以非全放下、终难凑泊。然则先生之所为终身彀率者,即先生所为万世标的,欲学圣人而不于先生成法,是守是犹不能决,拾而欲舍矢如破也,不可几矣。先生之学,未尝颛勒一家,如杨王诸人,而散见于六经语孟庸学诸编。文庄准论语而集之,微情深意,见于跋述。其用心之勤,盖以己之得于先生者,而欲后人皆有以知先生;非知先生也,知圣人之学之的也。知先生之的,则知学;知先生之学,则知圣人。然则覩是编者,其亦有志彀之思也夫。时万历丙午岁冬月之吉宗后学高安朱吾弼题

  蔡序

  圣人可学而至,学者以圣人为的,犹射者以正鹄为的也。昔孟子以巧力谕智圣,而曰:犹射于百步之外,其至尔力,其中非尔力,明中的之难也。一日又曰:仁者如射,射者正已而后发。盖恐人情相诿于难,而教以操弓挟矢之道焉。汉唐以来,鲜知此意,至宋周子始言太极、言中正仁义,是示学者以的也。程子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是告学者以中的之法也。迨朱子出,复推本此意而神明之,以卓尔为的,以礼文为法;以一贯为的,以忠恕为法,凡威仪容貌之必肃,亦如射者进退周还之求合于礼也。读易而得其两言,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谓为学之要无以易此,亦如射者之内志正、外体直也。谓大学之道莫先格物而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

译朱子学的

明 丘浚

原序

自从考亭朱子倡导阐明绝学,从周敦颐、张载、二程上溯至孔子、孟子,直到明宪宗时期,已有二百多年。当时金溪(陆九渊)的学说尚未盛行,而文庄丘氏依照《论语》二十篇的体例,采集朱子的言论编次为《学的》,以此作为我们道统的体要与宗旨。下学上达的宗旨,天德王道的全部,无不兼收并蓄、条理贯通,会归于这部书集中。大概文庄所编纂的,正是文庄自身着力用功的地方,所以荟萃先贤的训诫,昭示后人,无论是源头还是支流,都像这样深切显明。等到金溪的学说兴盛,姚江(王阳明)、新会(陈白沙)并起争衡,众说纷纭,不知尊崇谁,学者很少能窥见道德的要旨;又因科举考试的帖括制度束缚,因剽窃词章而扰乱视听,然后朱子的学问日益晦暗。唉,他们不能通达圣人的靶心,后来的学者被蒙蔽是理所当然的。想要擅长射箭却闭上双眼,即使是后羿蒙住眼睛也不能射出一箭;想要进入室内却对路径茫然无知,即使是颜回、子贡也不能有所成就。现在如果让学者在法度范围内反省拓展,来从事这部书的学习,深思而不疑惑,气禀纯正而不混乱,那么他知识的明达,极致到穷尽神妙、通达变化而没有不通晓的;他才能的充实,推广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没有得不到的;他道行的推行,达到教化风俗,他教化的成就达到感动众人,那么朱子的靶心也借此大致明白了。朱子的靶心,本来就是周敦颐、张载、二程的靶心;周敦颐、张载、二程的靶心,本来就是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靶心。朱子汇集周敦颐、张载、二程的言论作《近思录》,作为通往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阶梯;文庄作《学的》,作为通往周敦颐、张载、二程的阶梯。学者如果确实通过《学的》来探求周敦颐、张载、二程,通过《近思录》来探求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并由此达到圣人的大道,就像善于射箭的人拉弓持箭,在百步之外命中靶心,我知道他必定会有契合。因此我不辞辛劳重新刻印并为此作序。康熙四十八年己丑年仲春,仪封后学张伯行在榕城的正谊堂书写。

朱序

琼山丘文庄采集文公朱先生的言论,编次为《学的》,传授给朱先生的九世孙训导朱祯,朱祯的儿子经历朱燔接受并收藏,于是请求婺县县令郭濂为此刻版印刷。藏在家中,年代久远,字迹漫漶,书版几乎全部废弃,朱燔的曾孙诸生朱崇沐,在刻印朱先生的《语类》、《近思录》以及《全集》、《楚词注》、《家礼》、《韩文考异》等书的闲暇,旁及采集朱先生关于经济、文衡的言论,一并刻印了这部书。我因此得以私下观看。丘文庄评价朱先生的话说得好:学习以圣人为靶心。朱先生对于“中和位育”推演说:这是万物变化的根本,圣神的能力,学问的最高功效,就像射箭的靶心、行走的家。那么由下学而上达,就是朱先生的靶心。看见靶心在于眼睛,到达靶心在于力量,射中靶心在于技巧,夷子以清净为靶心,尹子以任侠为靶心,惠子以和同为靶心,孔子以时中为靶心,而孟子都称他们为圣人。朱先生的学问大概是以孔子、孟子为靶心的。靶心在这里,学习就在这里,所以分析它以达到极其精微,是朱先生所发射的箭;然后综合它以达到极其宏大,是朱先生所命中的靶心。小德如川流不息,大德如敦厚化育,我们的道所作为的一贯性。朱先生的学问,不追求直截了当,必定由下学以上达,他的言论浅近而可以遵循,严谨而可以依据。固守章句他固然不做,驰骋于玄虚他也不敢,道理必定折衷于圣人,教化必定遵循成法,博览群书、约束礼仪,循序渐进,用力在一个本源,收获百倍的功效,而最终以不全部放下、终究难以凑泊结束。那么朱先生所终身遵循的准则,就是朱先生为万世树立的标杆,想要学习圣人而不遵循朱先生的成法,就像守着靶心却不能决断,捡起箭想要射出却像破靶一样,不可能接近了。朱先生的学问,不曾专断一家,像杨雄、王通等人,而是散见于六经、《论语》、《孟子》、《中庸》、《学记》等篇章中。丘文庄比照《论语》而汇集它们,微妙的感情和深意,见于跋文叙述。他用心之勤,大概是因为自己从朱先生那里得到的,而想要让后人都有办法了解朱先生;不是了解朱先生,而是了解圣人之学的靶心。了解朱先生的靶心,就了解学习;了解朱先生的学问,就了解圣人。那么看到这部书的人,大概也有志于拉开弓弦的思考吧。万历丙午年冬月吉日,宗后学高安朱吾弼题。

蔡序

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学习者以圣人为靶心,就像射箭的人以正中的靶心为靶心一样。从前孟子用技巧和力量比喻智慧和圣明,说:就像在百步之外射箭,射到那里是你的力量,射中靶心不是你的力量,说明射中靶心的困难。有一天又说:仁者就像射箭,射箭的人端正自己然后发射。大概是担心人们互相推诿于困难,而教导他们拉弓持箭的方法。汉唐以来,很少知道这个意思,直到宋代周敦颐才开始谈论太极、中正仁义,这是给学习者展示靶心。程子说涵养必须用敬、进学在于致知,这是告诉学习者射中靶心的方法。等到朱子出现,再次推究这个本意并神妙地运用它,以卓然独立为靶心,以礼文为方法;以一贯为靶心,以忠恕为方法,凡是威仪容貌必须严肃,也像射箭的人进退周旋力求符合礼仪一样。读《易经》而得到两句话,说:用敬来使内心正直,用义来使外表方正,认为为学的要旨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也像射箭的人内心志向端正、外表身体正直一样。认为大学的道理没有比格物穷理更先的,以推致其知

其实,亦如射者之持弓矢,审固而后可以言中也。用力若此,成功若彼,朱子之学,不诚中的矣乎?数百年后有琼山丘文庄先生,雅摭其言,分上下卷以拟小学,总二十篇以拟论语,上篇自下学以至天德,由事以达理,而终之以韦斋,所以纪朱子之生平言行,犹论语之有乡党也;下篇自上达以至斯文,由理而散事,而终之以道统,所以纪濂洛关闽之学之所由来,犹论语之有尧曰也。则所谓的者,不既彰彰,较着而所谓操弓挟矢之道者,不于兹焉具乎。学者有志圣人,舍下学而别求神智,何异射百步之外,舍彀率而别求巧力?无怪乎中的之难也。愿与三复夫是编。康熙己丑春正谊堂受业门人漳浦蔡衍鎤拜题

译这实际上,就像射手手持弓箭,审视稳固之后才可以谈论射中靶心。用力如此,成功如彼,朱子的学问,难道不确实射中靶心了吗?几百年后,有琼山丘文庄先生,雅正地采择他的言论,分为上下两卷来模仿《小学》,总共二十篇来模仿《论语》。上篇从下学直至天德,由具体事物通达义理,最后以韦斋篇结束,用来记载朱子的生平言行,就像《论语》中有《乡党》篇一样;下篇从上达直至斯文,由义理分散到具体事物,最后以道统篇结束,用来记载濂、洛、关、闽之学的来源,就像《论语》中有《尧曰》篇一样。那么所谓的射中靶心,不已经明显显著,而所谓操弓挟矢的道理,不就在这里面具备了吗。学者有志成为圣人,舍弃下学而另外寻求神妙的智慧,这与射百步之外的目标,舍弃满弓的标准而另外寻求巧力有什么不同呢?难怪射中靶心如此困难。希望反复诵读这本书。康熙己丑年春天,正谊堂受业门人漳浦蔡衍鎧恭敬题写

朱子学的目录

  卷之上

下学第一,持敬第二,穷理第三,精蕴第四,须看第五,鞭策第六,进德第七,道在第八,天德第九,韦斋第十。

  卷之下

上达第十一,古者第十二,此学第十三,仁礼第十四,为治第十五,纪纲第十六,圣人第十七,前辈第十八,斯文第十九,道统第二十。

  朱子学的卷之上

琼台丘浚仲深编辑,封张伯行孝先重订。

  下学第一[总论为学之道]

朱子曰:「下学者,事也;上达者,理也。理只在事中。」

朱子曰:「所谓学者,始乎为士者,所以学而至乎圣人之事也。」伊川先生有言:「今之学者有三:词章之学也,训诂之学也,儒者之学也。欲通乎道,则舍儒者之学不可。」尹侍讲所谓:「学者所以学为人也,学而至于圣人,亦不过尽为人之道而已。」此皆切要之言。

朱子曰:「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又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此是古今学者、君子、小人之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朱子曰:「圣人教人为学,非使人缀缉语言,造作文辞,但为科名爵禄之计。须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而推之,以至于齐家治国,可以平天下,方是正当学问。」

朱子曰:「学之一字,实兼致知力行而言。」又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皆学之事。」所谓学者,有所效于彼,而求其成于我之谓也。以己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己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

朱子曰:「程夫子之言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此实学者立身进步之要。又曰:『此两言者,如车两轮,如鸟两翼,体用本末,无不该备。』问:『涵养在致知之先?』曰:『涵养合下在先。』林择之问:「且涵养去久之自明?」曰:「亦须穷理。」学者工夫惟在居敬、穷理二事。能穷理则居敬工夫日益进,能居敬则穷理工夫日益密。涵养中自有穷理工夫,穷其所养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工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都不相离,才见成两处便不得。

朱子曰:「既涵养,又须致知;既致知,又须力行。亦须一时并了,非谓今日涵养,明日致知,后日力行也。知与行常相须,如目无足不行,足无目不见。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

朱子曰:「古人由小学而进于大学,其闲持守坚定,涵养纯熟,固已久矣,是以大学之教,特因小学已成之功,而以格物致知为始。今人未尝一日从事于小学,而曰必先致其知,然后敬有所施,则未知其以何为主,而格物以致其知也。」问:「大学」首云「明德」,却不曾说主敬,莫是已具于小学否?曰:「然,自小学不传,伊川却是带补一敬字。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

朱子曰:「古人设教,自洒埽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气以从事其闲,而不敢忽,然后可以销磨其飞扬倔强之气,而为入德之阶。今既无此矣,惟有读书一事,尚可以为慑伏身心之助。」

朱子曰:「古人于小学,自能言便有教,一岁有一岁工夫。而今都蹉过了,不能更转去做得。只据而今地头便剳住,立定脚跟做去,栽做后来根株,填补前日欠缺。此心此理原无闲断亏欠,圣贤遗训具在方册。若果有意,何用迟疑等待?何用准拟安排?只从今日为始,随处提撕,随处收拾,随时体究,随事讨论。论其至近至易,则即今便可用力;论其至急至切,则即今便当用力。」

朱子曰:「为学先须立志。志既立,则学问可次第着力。立志不定,终不济事。」又谕学者曰:「书不记,熟读可记;义不精,细思可精。惟有志不立,直是无着力处。只如而今贪利禄而不贪道义,要作贵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孔子只十五岁时,便断然以圣人为志矣。志字最有力,要如饥渴之于饮食,才悠悠便是志不立。

朱子曰:「学问亦无一超直入之理,亦是铢积寸垒做将去。某是如此辛苦,从渐做来。学贵时习,须是心心念念在上。」

译朱子学的目录

卷之上

下学第一,持敬第二,穷理第三,精髓第四,须看第五,鞭策第六,进德第七,大道第八,天德第九,韦斋第十。

卷之下

上达第十一,古者第十二,此学第十三,仁爱礼制第十四,治理第十五,纲纪第十六,圣人第十七,前辈第十八,斯文第十九,道统一脉第二十。

朱子学的卷之上

琼台丘浚(字仲深)编辑,封张伯行(字孝先)重订。

下学第一[总论为学之道]

朱子说:“下学,指的是具体的事务;上达,指的是其中的道理。道理就蕴含在事务之中。”

朱子说:“所谓学习,起初是士人的本分,目的是通过学习而达到圣人的境界。”伊川先生曾说:“当今的学者有三种:研究辞章的学问,研究训诂的学问,以及儒者的学问。想要通达大道,除了儒者的学问之外别无他途。”尹侍讲曾说:“学习是为了学会做人,即使学到了圣人的境界,也不过是尽到了做人的道理罢了。”这些都是切中要害的话。

朱子说:“孔子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的学者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又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这是古今学者、君子与小人的分野,毫厘之差,谬误千里。”

朱子说:“圣人教导人们做学问,并不是让人堆砌语言、创作辞藻,只为谋求科举功名和官爵俸禄。必须通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并推广开来,以至于齐家治国,能够平定天下,这才是正当的学问。”

朱子说:“‘学’这个字,实际上包含了致知和力行两方面。”又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些都是学习的内容。所谓学习,就是效仿他人,从而在自己身上取得成就。以自己未知的,去效仿已知的人,以求获得知识;以自己不能的,去效仿能者,以求获得能力。

朱子说:“程夫子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确实是学者立身进步的关键。又说:‘这两句话,就像车的两个轮子,鸟的两个翅膀,体用本末,无所不备。’有人问:‘涵养在致知之前吗?’回答说:‘涵养从一开始就应在先。’林择之问:‘只要涵养久了自然就会明白吗?’回答说:‘也必须穷究事理。’学者的功夫只在于居敬和穷理这两件事。能够穷究事理,那么居敬的功夫就会日益精进;能够居敬,那么穷理的功夫就会日益严密。涵养之中自有穷理的功夫,穷究所涵养的道理;穷理之中自有涵养的功夫,涵养所穷究的道理。这两项都不相分离,一旦看成是两回事就不对了。”

朱子说:“既已涵养,又须致知;既已致知,又须力行。也必须同时兼顾,不是说今天涵养,明天致知,后天力行。知与行常常相互依存,就像眼睛没有脚不能行走,脚没有眼睛看不见。论先后,知在先;论轻重,行为重。”

朱子说:“古人由小学进而进入大学,其间持守坚定,涵养纯熟,本来就已经很久了,所以大学的教导,特别凭借小学已经成就的功夫,而以格物致知为开始。现在的人不曾一天从事于小学,却说必须先致知,然后敬才有施展的地方,那么不知道他们以什么为主,去格物以致知呢。”有人问:“《大学》开头说‘明德’,却没有提到主敬,莫非是在小学中已经具备了吗?”回答说:“是的,自从小学失传后,伊川先生却是补上了一个‘敬’字。现在的人既然没有小学的功夫,就应当以敬为根本。”

朱子说:“古人设立教育,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到礼乐射御书数的文化,必定都让他们抑制心气、谦卑谨慎地从事其中,而不敢忽视,然后才可以消磨他们飞扬倔强的气质,作为进入德行的阶梯。现在既然没有这些了,只有读书这一件事,还可以作为震慑身心的辅助。”

朱子说:“古人对于小学,从能说话起就有教育,一岁有一岁的功夫。而现在都蹉跎过去了,不能再回头去做。只能就现在的地步停住,立定脚跟去做,作为后来的根基,填补前日的欠缺。这颗心和这个理原本没有间断亏欠,圣贤的遗训都记载在典籍中。如果真的有诚意,何必迟疑等待?何必预先安排?只从今日开始,随时提醒,随时收拾,随时体察研究,随事讨论。论其最亲近最容易,那么现在就可以用力;论其最紧急最迫切,那么现在就应当用力。”

朱子说:“做学问先须立志。志向一旦确立,那么学问就可以逐步着力。立志不定,终究办不成事。”又告诫学者说:“书记不住,熟读可以记住;义理不精,细思可以精通。只有志向不立,简直是没有着力的地方。就像现在贪图利禄而不贪图道义,要做贵人而不要做好人,都是志向不立的毛病。”孔子在十五岁时,就决然以成为圣人为志向。志字最有力,要像饥渴之于饮食,稍微松懈就是志向不立。

朱子说:“学问也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也是积累点滴逐步做起来的。我是如此辛苦,从渐进做起。学习贵在时时温习,必须心心念念都在上面。”

又曰:「无一事而不学,无一时而不学,无一处而不学。」

译又说:“没有一件事是不学的,没有一个时候是不学的,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学的。”

朱子曰:「圣门之教,下学上达,自平易处讲究讨论,积虑潜心,优游厌饫,久之渐有得焉,则日见其高深远大而不可穷矣。」程夫子所谓「善学者,求言必自近始,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亦谓此耳。为学不厌卑近,愈卑近工夫愈实,而所得愈高远。其直为高远者,反是。学者当自博而约,自易而难,自近而远,乃得其序。

朱子曰:「道不难于求,而难于养。故程子曰:『学莫先于致知,然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

朱子曰:「人之所以为学,心与理而已矣。心虽主乎一身,而其体之虚明,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物,而其用之微妙,实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内外、精粗而论也。须是中外、本末、隐显、精粗,一一周遍,方始是儒者之学。」

朱子曰:「古之学者,始乎为士,终乎圣人。知所以为士,则知所以为圣人矣。」

朱子曰:「学者,学夫人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则固天理也,形而上者也。学是事而通其理,即夫形而下者而得夫形而上者焉,非达天理而何[以上分十七节]

  持敬第二[涵养须用敬]

朱子曰:「人之为学,千头万绪,岂可无本领?此程夫子所以有持敬之语。敬字工夫,乃圣门第一义。自古圣贤,自尧舜以来,便说个敬字。孔子曰:『修己以敬』,此是最紧要处。敬之一字,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为小学者,不由乎此,固无以涵养本原,而谨夫洒埽应对进退之节,与夫六艺之教;为大学者,不由乎此,亦无以开发聪明,进德修业,而致夫明德新民之功。是以程子发明格物之道,而必以是为说焉。」

朱子曰:「敬者,一心之主宰,万事之本根也。敬者,主一无适之谓。自秦以来,无人识敬字,至程子方说得亲切。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故此合而言之。」童蜚乡问:「主一无适?」曰:「主一只是心专一,无适只是不走作。如读书时只读书,着衣时只着衣,理会一事只理会一事,了此一件又作一件。」

或问:“敬当何训?”曰:“是不得而训也。惟畏,庶几近之。”

问敬何以用功?朱子曰:「只是内无妄思,外无妄动。」

问下手工夫。朱子曰:「只是要收敛此心,莫要走作。」又云:「但动容貌,整思虑,则自然生敬。只此便是下手用功处。」程夫子教人持敬,不过以整衣冠、齐容貌为先。持敬之说,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齐严肃」「威仪俨恪」「动容貌」「整思虑」「正衣冠」「尊瞻视」此等数语,而实加功焉,则所谓「直内」「所谓主一」自然不费安排,而身心肃然,表里如一矣。问九容九思:「曰即此便是涵养本原。坐如尸,立如齐,头容直,目容端,足容重,手容恭,口容止,气容肃,皆敬之目也。」俨然端庄,执事恭恪,时此心如何怠惰颓靡,涣然不收?时此心如何?试于此审之,则知内外未始相离,而所谓「庄整齐肃」者,正所以存其心也。

问持敬。朱子曰:「但因其良心发见之彻,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则是做工夫底本领。本领既立,自然下学而上达矣。一念之萌,则必谨而察之,此为天理邪?为人欲邪?果天理也,则敬以扩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阏;果人欲也,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滞。」

朱子曰:「人之心,惟敬则常存,不敬则不存。身在是,则其心在是,而无一息之离;其事在是,则其心在是,而无一念之杂。无事时,敬在裏面;有事时,敬在事上。有事无事,吾之敬未尝闲断也。」明道先生言:「某写字时甚敬,非是要好,只此是学。」方其无事而存诸中不懈者,敬也;及其应物而酬酢不乱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俨若思。」又曰:「事思敬,执事敬。」敬之一字,万善根本,涵养、省察、格物、致知种种工夫,皆从此出,方有据依。圣贤之学,彻头彻尾,只是一敬字。致知者,以敬而致之也;力行者,以敬而行之也。又云:「未知则敬以知之,已知则敬以守之。」

问未应事接物时如何?朱子曰:“未应事接物,只

译朱子说:“圣人门下的教化,是从下学而上达,从平易的地方讲究讨论,积累思虑、潜心钻研,从容自得、饱览充溢,时间久了渐渐有所收获,就会日益见到其高深远大、不可穷尽的境界。”程夫子所说的“善于学习的人,探求言语必定从近处开始,容易从近处入手的人,并不是真正懂得言语的人”,也是这个意思。做学问不厌倦卑下近便,越是卑下近便,功夫就越扎实,而所得就越高远。那些直接追求高远的人,反而不是这样。做学问的人应当从广博到简约,从容易到困难,从近处到远处,这才符合次序。

朱子说:“道不难于探求,而难于涵养。所以程子说:‘学习没有比获得知识更优先的,然而没有获得知识却不在于恭敬的。’”

朱子说:“人之所以做学问,不过是心和理罢了。心虽然主宰一身,但其本体虚灵明觉,足以统摄天下的理;理虽然散在万物之中,但其作用的微妙,实际上不超出一个人的心。起初不可以内外、精粗来区分。必须是内外、本末、隐显、精粗,一一普遍周全,这才算是儒者的学问。”

朱子说:“古代的学者,开始于做士人,终结于成为圣人。知道如何成为士人,也就知道如何成为圣人了。”

朱子说:“做学问的人,学习的是人事,属于形而下的范畴。而其中事的理,本来就是天理,属于形而上的范畴。学习这些事而通晓其中的理,就是从形而下的事物中获得形而上的道理,这难道不是通达天理吗?[以上分十七节]”

持敬第二[涵养须用敬]

朱子说:“人做学问,千头万绪,难道可以没有根本吗?这就是程夫子之所以有持敬言论的原因。敬字的功夫,是圣人门下的第一要义。自古以来的圣贤,从尧舜以来,就讲一个敬字。孔子说:‘修养自己在于恭敬’,这是最紧要的地方。敬这一字,是圣学得以开始和终结的原因。做小学的人,不通过这一点,固然无法涵养本源,谨慎地遵守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六艺的教育;做大学的人,不通过这一点,也无法开发聪明,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从而达到彰显明德、使百姓更新的功效。因此程子阐发格物的道理,必定以这个作为解说。”

朱子说:“敬,是心的主宰,万事的根本。敬,就是专一而不旁骛的意思。自从秦朝以来,没有人认识敬字,直到程子才说得亲切。说:‘专一叫做敬,不旁骛叫做一。’所以合起来说。”童蜚乡问:“专一而不旁骛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专一只是心专一,不旁骛只是心不散乱。比如读书时只读书,穿衣时只穿衣,处理一件事只处理一件事,做完这一件再做下一件。”

有人问:“敬应当如何解释?”回答说:“这是无法解释的。只有敬畏,大概接近它。”

问敬如何下功?朱子说:“只是内心没有妄念,外面没有妄动。”

问下手的功夫。朱子说:“只是要收敛这颗心,不要让它散乱。”又说:“只要端正容貌,整理思虑,自然就会产生恭敬。这也就是下手用功的地方。”程夫子教人持敬,不过是以整肃衣冠、端正容貌为先。持敬的说法,不必多言,只要熟读品味“整齐严肃”、“威仪俨恪”、“端正容貌”、“整理思虑”、“端正衣冠”、“尊重瞻视”这几句话,并切实下功夫,那么所谓的“端正内心”、“专一”自然不需要刻意安排,而身心肃然,表里如一了。问九容九思:“回答说这就是涵养本源。坐像尸,立像齐,头容直,目容端,足容重手容恭,口容止,气容肃,都是敬的项目。”俨然端庄,办事恭恪,这时心怎么敢怠惰颓靡,涣散不收?这时心怎么样?在这里仔细审视,就知道内外未曾分离,而所谓的“庄整齐肃”,正是用来存养心的。

问持敬。朱子说:“只要因为良心的发现透彻,猛然醒悟提撕,使心不昏昧,这就是做功夫的根本。根本既已确立,自然下学而上达了。一念萌发,就必须谨慎地观察它,这是天理呢?还是人欲呢?如果是天理,就用敬来扩充它,不使它稍有阻塞;如果是人欲,就用敬来克制它,不使它稍有凝滞。”

朱子说:“人的心,只有恭敬才能常存,不恭敬就不存。身在这里,心就在这里,没有一息的分离;事在这里,心就在这里,没有一念的杂念。无事时,敬在心里;有事时,敬在事上。有事无事,我的敬未曾间断过。”明道先生说:“我写字时很恭敬,不是要好,这只是学习。”当无事而存养于心中不懈怠的,是敬;当应对事物而酬答不乱,也是敬。所以说:“无不敬,俨然思考。”又说:“做事思考恭敬,执事恭敬。”敬这一字,是万善的根本,涵养、省察、格物、致知各种功夫,都从这里出来,才有依据。圣贤的学问,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敬字。致知,是用敬来致知的;力行,是用敬来实行的。又说:“未知就用敬来知晓,已知就用敬来坚守。”

问未应事接物时如何?朱子说:“未应事接物,只

是戒谨恐惧而已。”问存养多用静否?曰:“不必然。孔子却都就用处教人做工夫。”旧见李先生常教静坐,后来看得不然,只是一个“敬”字。好,方无事时敬于自持,及应事时敬于应事,读书时敬于读书,便自然该贯动静。心无时而不存。程子言:“存养于未发之前则可,又谓善观者却于已发之际观之。”此持敬之功,贯通乎动静之际者也。

译这只是戒慎恐惧罢了。”问:存养工夫是否多用静?回答说:“不一定如此。孔子却都在日用常行中教人做工夫。”以前见李先生常教人静坐,后来发现并非如此,只是一个“敬”字。好,无事时敬于自我持守,应事时敬于处理事务,读书时敬于读书,便自然贯通动静。心无时不在存养。程子说:“在未发之前进行存养是可以的,又说善于观察的人却在已发之际去观察。”这是持敬的功夫,贯通于动静之间。

朱子曰:「敬之一字,真圣门之纲领,存养之要法。一主乎此,更无内外精粗之间。敬则天理常明,自然人欲惩窒,消治人常恭敬,则心常光明。」问:「敬者,德之聚。」曰:「敬则德聚,不敬则都散了。」伊洛拈出「敬」字,真是圣学真的要妙工夫。学者只于此处着实用功,则不患不至圣贤之域矣。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不本于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得道理尽,然后修身、齐家,举而措之天下尔。

或问所谓敬者,若何而用力?朱子曰:“程子于此,尝以‘主一无适’言之矣,尝以‘整齐严肃’言之矣。至其门人谢氏之说,则又有所谓‘常惺惺法’者焉;尹氏之说,则又有所谓‘其心收敛,不容一物’者焉。观此数说,足以见其用力之方矣。”

朱子《敬斋箴》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出门如宾,承事如祭,战战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属属,罔敢或轻。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他其适。勿贰以二,勿参以三,惟心惟一,万变是监。从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弗违,表里交正,须臾有闲,私欲万端。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毫厘有差,天壤易处。三纲既沦,九法亦斁。于呼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灵台[以上分十节]

  穷理第三[进学则在致知]

朱子曰:「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人入德处全在格物致知。只是一事,格物以理言,致知以心言。格物是零细说,致知是全体说。致知,格物。」

朱子曰:「大学是圣门最初用功处,格物是大学最初用功处。大学不说穷理,只说格物,要人就事物上理会。凡事事物物,各有一个道理。有是物,必有是理。理无形而难知,物有迹而易见。于物上穷得一分之理,则我之知亦知得一分。物理穷得愈多,则我之知愈广。其实只是一理,才明彼,即晓此,因其所已知,推之至于无所不知。」谢上蔡说:「格物只是寻个是处,甚好。须是于其一二分直寻到十分是处,方可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即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通透,最不可。须穷到十分处。」

朱子曰:「上而无极太极,下至于一草一木、昆虫之微,亦各有理。一书不读,则阙了一书道理;一事不穷,则阙了一事道理;一物不格,则阙了一物道理。须着逐一件与他理会过。道之大原,固要理会;纤悉委曲处,也要理会;制度文为处,也要理会;古今治乱处,也耍理会;精粗大小,无不当理会。」程夫子云:「穷理亦多端,或读书讲明道理,或论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或应事接物、求其当否,皆穷理也。」遇着一件事,便且就这事上思量合当如何。谓陈安卿曰:「凡看道理,须要求个根源来处。如为人父如何便止于慈,为人子如何便止于孝,为人君、为人臣如何便止于仁与敬。如言性,则当推其如何谓之性;如言心,则当推其如何谓之心。只此便是格物。」

问伊川,说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工夫如何?朱子曰:「如读书,今日看一段,明日看一段;又如今日理会一事,明日理会一事,积习多后,自然贯通。」昔闻延平先生之教,以为为学之初,且当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凡遇一事,即当且就此事,反复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少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垒之多,胸中自当有洒然处。穷理且令有切己工夫,若只泛穷天下万物之理,不务切己,即遗书所谓「游骑无归」矣。穷理须有先后缓急,久之亦要穷尽。

朱子曰:「看道理,若只恁地说过一遍,则都不济事,须是常常把来思量始得。」延平先生尝言:「道理须是日中理会,夜里却去静坐思量,方始有得。」某依此法去做,真是不同。

朱子曰:「万理只是一理,学者且要去万理中,千头万绪都理会,四面辏合来,见得是一理。」

朱子曰:「读书是格物一事。读书之法,在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又曰

译朱子说:“‘敬’这一个字,确实是圣学门径的纲领,存养心性的关键方法。一旦以敬为主,就不再存在内外、精粗之间的分别。有了敬,天理就常常明澈,自然能遏制和消除人欲;人常常保持恭敬,心就常常光明。”有人问:“‘敬’是德行的汇聚。”朱子说:“有敬,德行就汇聚;没有敬,德行就全都散失了。”伊川、洛学的先贤提出‘敬’字,真是圣学中精妙切实的工夫。学者只在这里切实用功,就不必担心不能达到圣贤的境界了。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没有不以敬为根本的。只有把自家的精神收摄在这里,才能把道理看得透彻,然后才能修身、齐家,进而推广施行于天下。

有人问:所谓的敬,该如何用力?朱子说:“程子对此,曾经用‘主一无适’来解释,曾经用‘整齐严肃’来解释。至于他的门人谢氏的说法,又有‘常惺惺法’;尹氏的说法,又有‘心志收敛,不容一物’。看这几种说法,足以看出用力的方法了。”

朱子《敬斋箴》说:端正衣冠,庄严视听,潜心静居,面对上帝。足步必须稳重,手势必须恭敬,选择地方才迈步,转身时连蚁穴都小心避让。出门像接待宾客,做事像举行祭祀,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轻忽。守口像瓶塞一样严密,防范意念像城墙一样坚固,谨慎小心,不敢有丝毫轻慢。不东张西望,不南辕北辙,当事时心存敬畏,没有其他的去处。不要掺杂二心,不要夹杂三念,只有心志专一,才能监察万变。从事于此,这就叫持敬。动静都不违背,表里相互端正,片刻有间断,私欲就会万端丛生。不点火而发热,不结冰而寒冷,毫厘有偏差,天壤就会易位。三纲既然沦丧,九法也就败坏。唉,年轻人,要念兹在兹,要恭敬啊!墨卿掌管警戒,敢向灵台禀告。[以上分十节]

穷理第三[进学就在于致知]

朱子说:“穷究事理以虚心静虑为根本,人进入德行的门径全在于格物致知。这只是一件事,格物是从理的角度说,致知是从心的角度说。格物是零碎细致的说法,致知是整体全面的说法。致知,就是格物。”

朱子说:“《大学》是圣学门径最初用功的地方,格物是《大学》最初用功的地方。《大学》不说穷理,只说格物,是要人在事物上去体认。凡事万物,各有一个道理。有这种事物,就一定有这种道理。理无形而难以知晓,物有迹而容易看见。在事物上穷究一分道理,那么我的知识也就知晓一分。事物的道理穷究得越多,我的知识就越广博。其实只是一理,明白了那个,就知晓了这个,凭借已经知道的,推演到无所不知。”谢上蔡说:“格物只是寻找一个正确的地方,很好。必须在一二分的地方直接寻找到十分正确的地方,才可以格物。十件事格通了九件事,有一件事没格通,不妨那件事只格通九分。有一分没格通,最不可以。必须穷究到十分的地方。”

朱子说:“上至无极太极,下至一草一木、昆虫的微小,也各有道理。一本书不读,就缺了一本书的道理;一件事不穷究,就缺了一件事的道理;一物不格,就缺了一物的道理。必须逐一件去与他体认明白。道的根本原由,固然要体认;细微曲折的地方,也要体认;制度礼法的地方,也要体认;古今治乱的地方,也要体认;精粗大小,没有不应当体认的。”程夫子说:“穷理也有很多方面,或者读书讲明道理,或者议论古今人物、辨别是非,或者应对事务接待人物、寻求是否恰当,都是穷理。”遇到一件事,就先就这件事思量应当如何。对陈安卿说:“凡是看道理,必须要求得根源来处。比如为人父为什么就止于慈,为人子为什么就止于孝,为人君、为人臣为什么就止于仁与敬。比如言性,就应当推究为什么叫性;比如言心,就应当推究为什么叫心。只这就是格物。”

有人问伊川,说今天格一件,明天格一件,工夫如何?朱子说:“比如读书,今天看一段,明天看一段;又比如今天体认一件事,明天体认一件事,积累习得多了,自然贯通。”以前听说延平先生的教导,认为做学问的初始,应当常存此心,不被其他事情所压倒;凡是遇到一件事,就应当就这件事,反复推寻,以穷究其理。等这件事融会贯通、脱落牵绊,然后循序渐进,再去穷究另一件事。这样久了,积累得多,胸中自然会有豁然开朗的地方。穷理应当有切身的工夫,如果只是泛泛地穷究天下万物的道理,不务求切身,就是遗书所说的‘游骑无归’了。穷理必须有先后缓急,久了也要穷尽。

朱子说:“看道理,如果只是这样说过一遍,那就都不起作用,必须常常拿来思量才行。”延平先生曾说:“道理必须在白天体认,夜里却去静坐思量,才开始有收获。”我依照这个方法去做,真是不同。

朱子说:“万理只是一理,学者应当去万理中,把千头万绪都体认明白,四面汇聚合拢来,见得是一理。”

朱子说:“读书是格物的一件事。读书的方法,在于循序渐进,熟读而精思。”又说

:「字求其训,句索其旨。未得于前,则不敢求其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又曰:「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

译“对于字,要探求它的训释;对于句,要探求它的旨意。前面的没有理解,就不敢去探求后面的;这一部分没有通晓,就不敢去记挂那一部分。”又说:“首先必须熟读,使书中的言语都好像从自己口中说出;接着要精心思考,使书中的意旨都好像从自己心中产生。”

朱子曰:「端庄正坐,如对圣贤,则心定而义理易究。不可贪多务广,灭裂卤莽。今人读书,务广而不求精,刻苦者迫切而无从容之乐,平易者泛滥而无精约之功。两者之病虽殊,然其所以受病之源,则一而已。宁详毋略,宁下毋高,宁拙毋巧,宁迩毋远。」

朱子曰:「且读一书,先其近而易知者,字字考验,句句推详。上句了,然后及下句;前段了,然后及后段。先须读得正文,记得批注,成诵精熟。注中训释文意,事物名义,发明经旨,有相穿纽处,一一认得,如自己做出来一般,方能玩味反复,向上有通透处。读书须是成诵,方精熟。学者只是要熟,工夫纯一而已。读时熟,看时熟,玩味时熟。圣贤之言,常将来眼头过,口头转,心头运。韩退之所谓:『沈潜乎训义,反复乎句读。』须有沈潜反复之功,方得读而未晓则思,思而未晓则读。」

朱子曰:「读书别无法,只要耐烦。子细是第一义。读书须教细看,心粗性急,终不济事。严立功程,宽着意思,久之自当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也。」

朱子曰:「学者之于经,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观书当从大节目处看。程子有言:『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见矣。』读书先且虚心,考其文词指意所归,然后可以要其义理之所在。近见学者多先立己见,不问经文向背之势,而横以义理加之。其说虽不倍理,然非经文本意。凡读书须看上下意是如何,不可泥着一字。」又曰:「须看他文势语脉。观书但当虚心平气,以徐观义理之所在。如其可取,虽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废;如其可疑,虽或传以为圣贤之言,亦须更加审择。看文字不可先怀权断于胸中。看文字只要虚心。」横渠云:「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此言最有理。

朱子曰:「读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则渐渐有疑,中则节节是疑,过了这一番后,渐渐释以至融贯会通,都无可疑,方始是学。无疑者须要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

朱子曰:「大抵思索义理到纷乱窒塞处,须是一切埽去,放教胸中空荡荡地,了却举起一看,便自觉得有下落处。」此说向见李先生曾说来,今日方真实验得如此,非虚语也。

朱子曰:「看文字须如猛将用兵,直是鏖战一阵;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恕他。」

朱子曰:「读书须读到不忍舍处,方见得真味。」

朱子曰:「读书遗忘,此士友之通患,无药可医。只有少读深思,令其意味潜洽,当自有功矣。」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曾收得,如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余日,以收放心,却去读书,遂一览无遗。

朱子曰:「圣贤心事,今只于纸上看,如何见得?」又云:「须反来就自家身上推究。读一句书,须体察这一句我将来甚处用得。这道理须是见得是如此了,验之于物,验之吾身,又如此以至见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道理。要见得异,须是表里首末极其透彻,无有不尽。真见得是如此,决然不可移易,始得。善须真见得是善,方始决然必做;恶须真见得是恶,方始决然必不做。」

朱子曰:「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

朱子曰:「若其用力之方,则或考之事为之着,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使于身心性情之德,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自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已,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益推其类以通之,至于一日脱然而贯通焉,则于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义理精微之所极,而吾之聪明睿智,亦有以极其心之本体而无不尽矣[以上分十九节]

  精蕴第四

朱子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蕴则已具圣贤之书,故必由是以求之。然欲简而易知,约而易守,则莫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也。不

译朱子说:“端正庄重地正襟危坐,就像面对圣贤一样,那么心就会安定,义理也就容易探究。不可以贪多求广,粗疏草率。现在的人读书,追求广博而不求精深,刻苦的人急切而没有从容的乐趣,平易的人泛滥而没有精要的功效。这两种弊病虽然不同,但产生弊病的根源,则是一样的。宁可详细不要简略,宁可低处不要高处,宁可笨拙不要灵巧,宁可近处不要远处。”

朱子说:“暂且读一本书,先从近便容易理解的地方开始,逐字推敲检验,逐句推究详明。上句读完了,然后才读下句;前段读完了,然后才读后段。首先必须读熟正文,记住批注,达到背诵精熟的程度。注释中解释文意、事物名称含义、阐发经书宗旨的地方,有相互关联贯通之处,一一都要认清,就像自己写出来的一样,这样才能反复玩味,向上有通透明白的地方。读书必须达到背诵,才能精熟。学者只是要熟,功夫纯一罢了。读的时候熟,看的时候熟,玩味的时候熟。圣贤的话,常常在眼前过目,在口头诵读,在心中运思。韩愈所说的:‘沉潜于训诂义理,反复于句读之间。’必须有沉潜反复的功夫,才能做到读而不明白就思考,思考而不明白就再读。”

朱子说:“读书没有别的办法,只要耐烦。仔细是第一要义。读书必须教人细看,心粗性急,终究办不成事。严格制定功课,放宽心思,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滋味,不可以追求速成的功效。”

朱子说:“学者对于经典,没有不通晓文辞而能通晓其意旨的。看书应当从大的关键处看。程子有话说:‘平定心情,缓和气息,存留疑问,那么圣人的意旨就显现了。’读书先要虚心,考察文辞意旨所指向的地方,然后才能把握义理所在。近来看见学者多先树立自己的见解,不问经文趋向背离的态势,而强行把义理加上去。他们的说法虽然不违背道理,但不是经文的本来意旨。凡是读书必须看上下文意是如何,不可以拘泥于一个字。”又说:“必须看他的文势语脉。看书只应当虚心平气,慢慢观察义理所在。如果值得采纳,即使是世俗庸人的话也不废弃;如果值得怀疑,即使是传闻为圣贤的话,也必须更加审慎选择。看文字不可以先在胸中怀有主观判断。看文字只要虚心。”张载说:“洗去旧有的见解,以迎来新的意旨。”这话最有道理。

朱子说:“读书,刚开始读时不知道有疑问,其次渐渐有了疑问,中间则处处都是疑问,过了这一番之后,渐渐消释以至于融会贯通,都无可疑,才算是学习。没有疑问的必须要有疑问,有疑问的却要没有疑问。”

朱子说:“大致思索义理到纷乱阻塞的地方,必须一切扫除,让胸中空荡荡的,然后举起一看,自然觉得有下落处。”这话以前听李先生说过,今天才真实验证了确实如此,不是虚话。

朱子说:“看文字必须像猛将用兵,真是激战一阵;像酷吏审理案件,真是推究到底,绝不宽恕他。”

朱子说:“读书必须读到不忍舍弃的地方,才能见到真味。”

朱子说:“读书遗忘,这是士人朋友的通病,没有药可医。只有少读深思,让意味潜移默化,自然会有功效了。”从前陈烈先生苦于没有记性,一天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然领悟说:‘我的心不曾收回来,怎么能记得书?’于是闭门静坐,不读书一百多天,用来收回放逸的心,再去读书,于是过目不忘。

朱子说:“圣贤的心事,现在只在纸上看,怎么能看见?”又说:“必须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推究。读一句书,必须体察这一句我将来在什么处用得着。这道理必须是见得确实如此了,验证于事物,验证于自身,又确实如此,以至于看见天下道理都确实如此了,才能得到道理。要见得不同,必须是表里首末极其透彻,没有不尽的。真见得确实如此,决然不可改变,才成。善必须真见得是善,才决然一定去做;恶必须真见得是恶,才决然一定不去做。”

朱子说:“穷究义理的关键,一定在于读书。读书的方法,没有比循序渐进而达到精熟更宝贵的。而达到精熟的根本,又在于居敬而持守志向。”

朱子说:“至于用力的方法,或者考察于事物的显著处,或者察验于念虑的细微处,或者寻求于文字之中,或者探求于讲论之际,使得身心性情的德行,人伦日用的常道,以至于天地鬼神的变异,鸟兽草木的适宜,从一物之中,没有不有所看见其应当如此而不能停止,与其之所以如此而不可改变的,必定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更加推究其同类以贯通之,以至于一天豁然贯通,那么对于天下的事物,都有以穷究其义理精微的极致,而我的聪明睿智,也有以穷尽心的本体而没有不尽的了[以上分十九节]

精蕴第四

朱子说:“天下的事物,没有没有道理的,而其精微的意蕴已经具备在圣贤的书里,所以必须由这里去寻求它。然而想要简略而容易知道,简约而容易遵守,那么没有比《大学》《论语》《中庸》《孟子》更好的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