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德第七
迟疑,则又非也。学者实下工夫,须是日日为之,就事亲从兄接物处,理会取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则日化而不自知。逐日如此,常事做将去。圣人教人,大槩只是说孝弟忠信,日用常行底话。人能就上面做将去,则心之放者自收,性之昏者自着。」问:「事有最难底,奈何?」曰:「亦有数等,只在人自去理会。大槩只是要见得道理分明,逐事上自有个道理。世间事,才有苟且意底,鲜有不害事,虽至小之事,亦然。」
译犹豫迟疑,那又不对了。做学问的人要切实下功夫,必须天天去做,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待人接物的地方,去体察那些自己还没做到的地方,更加勉励自己去实行。这样长久下去,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一天天发生变化。每天都这样,把日常的事情做起来。圣人教导人,大抵只是说孝悌忠信这些日常践行的话。人如果能在这方面下功夫,那么放逸的心自然会收敛,昏昧的本性自然会明朗。」问:「事情中有最难办的,怎么办?」回答说:「也有几种情况,只在于人自己去体察。大抵只是要看得道理分明,每件事上自有它的道理。世间的事,只要有苟且敷衍的意思,很少有不害事的,即使是极小的事情,也是这样。」
熊萝兆问:“接人待物之道如何?”朱子曰:“知所以处心持己之道,则所以待人接物自有准则。”
朱子曰:「须是慈祥和厚为本,如勇决刚果虽不可无,然用之有处所。」
朱子曰:「严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
朱子曰:「事有不耐者,岂可全学耐事?其弊至于苟贱不廉。」
朱子曰:「人须有廉耻,有耻则能有所不为。今有一样人,不能安贫,其气销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廉耻,则亦何所不至?但无耻一事不如人,则事事不如人矣。人须知耻,方能过而改。」
朱子曰:「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最要在速字上着力。凡有过,若从今日便改,则善可自此而积。今人只是惮难过了日子,事之有失,人以为言,固当即改,然亦更须子细审其本末,然后从之为善。苟欲闻过,但当一一容受,不当复计其虚实,则事无大小,人皆乐告而无隐情矣。若切切计较,必辨争,非告以有过则喜之意也。」问:「莫是才迁善便是改过否?」曰:「不然,迁善字轻,改过字重。迁善者,但见人做是一事强似我,心有所末安,即便迁之;若改过,须是大段勇猛始得。见人之善而寻己之善,见人之恶而寻己之恶,如此方是有益。改过贵勇,而防患贵怯,二者常相须,然后真可以修慝辨惑而成徙义崇德之功。」
朱子曰:「人不可以为恶,一失其身,纵有善不足以自赎。一失其身,人所怨恶。始虽以欲而迷,后必有时而悟,是以无往而不困耳。士君子立身,一败而万事瓦裂,可不戒哉!」
朱子曰:「大抵吾辈于货、色两关打不透,更无话可说也。」
朱子曰:「俭德极好,凡事俭则鲜有失也。」谢氏所谓「食前方丈,则对客泰然;箪食豆羹,则不能出诸其户者」,其识致卑,凡又在求饱与安者下矣。
朱子曰:「学者常常以志士不忘在沟壑为念,则道义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况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义犯分,役心役志,营营以求之邪?」某观今人不能咬菜根,而至于违其本心者众矣,何不戒哉!才枉其小,便害其大,穷须是忍。忍到熟处,自无戚戚之念矣。
朱子曰:「学者不于富贵贫贱上立得定,则是入门便差了也。」或言:「近见得富贵果不可求,贫贱果不可避。」曰:「此是就命上理会,更须就义上看,当求与不当求,当避与不当避。」上蔡先生有言:「富贵利达,今人少见出脱得者,非是小事。」迩来学者何足道?能言真如鹦鹉,此言深可畏耳。学者要是此处立得脚定,然后博文约礼之功有所施耳。
朱子曰:「为学之要,先须持己,然后分别义利两字,命趣向不差,是大节目。义利二字,乃儒者第一义。学者做切己工夫,要得不差,先须辨义利所在。如私一事,非特财利利欲,只每事求自家安利处,便是义利之闲,只得着力分别,不当豫以难辨为忧。圣门只此便是终身事业。正义未尝无利,明道岂必无功?但不先以功利为心耳。」
朱子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穷。敬义只是一事,如两脚立定是敬,才行是义。合目是敬,开眼见物便是义。须敬义夹持,循环无端,则自然透彻。」
朱子曰:「学者,为其所不得不为者。至于人欲尽而天理全,则仁在是矣。若云我欲以此去为仁,便是先获也。」
朱子曰:「以学者而视天下之事,以为己事之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为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弊车羸马,亦为人耳。」善乎张子敬夫之言曰:「为已者,无所为而然者也。」此其语意之深切,盖有前贤所未发者。学者以是而日自省焉,则有以察乎义利之闲,而无毫厘之差矣[以上分二十二节]
道在第八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其实原于天命之性,而行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闲。盖民有是身,则必有是五者,而不能以一日离;有是心,则必有是五者之性,而不可以一日离也。父子、兄弟,为天属,而以人合者居其三焉。
译熊萝兆问:“待人接物的道理是怎样的?”朱子说:“知道了安顿内心、约束自身的道理,那么待人接物自然就有准则了。”
朱子说:“必须以慈祥和厚作为根本,像勇决刚毅虽然不可缺少,但使用它们要有合适的场合。”
朱子说:“严肃,是君子自我持守的常态,而小人自然无法接近。”
朱子说:“事情有不能忍耐的,难道可以完全学习忍耐吗?它的弊端会达到苟且卑贱、不知廉洁的地步。”
朱子说:“人必须有廉耻,有耻就能有所不为。现在有一种人,不能安于贫困,他的志气消沉屈服,以至于立脚不住。不知廉耻,那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只要有一件事不如别人就感到羞耻,那么事事都会不如别人了。人必须知道羞耻,才能改正过错。”
朱子说:“知道不好就迅速改正以趋向善,最要在‘速’字上着力。凡是有了过错,如果从今天就开始改正,那么善就可以从此积累起来。现在的人只是害怕困难,混日子,事情有了失误,别人议论,固然应当立即改正,但也必须仔细审察事情的本末,然后才去行善。如果想要听取别人的过错,就应当一一包容接受,不应当再去计较真假虚实,那么事情无论大小,人们都乐于告知而没有隐瞒了。如果急切地计较,一定要辩驳争执,这就不是听到别人指出过错而高兴的意思了。”问:“难道刚趋向善就是改过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迁善’这个词分量轻,‘改过’这个词分量重。迁善,只是看到别人做的一件事比我强,心里有些不安,就立即效仿;如果是改过,必须非常勇猛才行。看到别人的善而寻找自己的善,看到别人的恶而寻找自己的恶,这样才是有益的。改过贵在勇猛,而防患贵在谨慎,这两者常常相互依存,然后才能真正达到修养邪念、辨别迷惑、成就趋向道义、崇尚德行的功效。”
朱子说:“人不可以做恶事,一旦丧失了自己的人格,即使有善行也不足以自我救赎。一旦丧失了自己的人格,就会被人怨恨厌恶。开始虽然因为欲望而迷失,后来必定有时醒悟,所以无处不陷入困境。士人君子立身,一旦失败就万事俱毁,能不警惕吗!”
朱子说:“大体上我们这类人在财货、美色这两关打不通,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朱子说:“节俭的德行极好,凡事节俭就很少会有失误。”谢氏所说的“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面对客人就安然自得;只有一竹筐饭、一豆羹,就不能拿出家门”,他的见识卑下,凡俗又在追求饱足与安逸的人之下。
朱子说:“做学问的人常常以志士不忘可能死于沟壑为念,那么道义就重了,计较生死的念头就轻了。况且衣食是最微小的事情,得不到未必会死,又何必违背道义、逾越本分,劳心劳力,忙碌地去追求呢?”我看现在的人不能咬菜根,以至于违背本心的人很多,能不警惕吗!才委屈了小处,就害了大处,穷困必须忍耐。忍耐到熟练的地步,自然就没有忧惧的念头了。
朱子说:“做学问的人如果在富贵贫贱上立不定脚跟,那就是入门就错了。”有人说:“近来发现富贵果然不可强求,贫贱果然不可逃避。”回答说:“这是从命运上去理解,更必须从道义上看,应当追求还是不应当追求,应当逃避还是不应当逃避。”上蔡先生有话说:“富贵利达,现在的人很少能超脱出来的,这不是小事。”近来的学者哪里值得称道?能言善辩却像鹦鹉学舌,这话真让人害怕啊。做学问的人必须在这里立定脚跟,然后广博地学习、约束于礼的功夫才有施展的地方。
朱子说:“做学问的要领,先要约束自己,然后分辨义利两个字,使命运和趋向不偏差,这是大节。义利两个字,是儒者第一重要的道理。做学问的人做切身的功夫,要得不偏差,先必须辨别义利所在。比如私心一事,不仅仅是财利利欲,只是每件事都寻求自己安利的地方,就是义利之间,只须着力分辨,不应当预先以难以辨别为担忧。圣门弟子以此为终身事业。正义未曾没有利,阐明道义岂必没有功效?只是不先以功利为心罢了。”
朱子说:“用恭敬来端正内心,用道义来规范外在,这八个字一生用之不竭。敬和义只是一件事,就像两脚站定是敬,行走就是义。闭眼是敬,睁眼看见事物就是义。必须敬义夹持,循环没有尽头,那么自然就能透彻。”
朱子说:“做学问的人,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至于人欲尽除而天理完全,那么仁就在这里了。如果说我想以此来行仁,那就是先有私心了。”
朱子说:“以做学问的人来看天下的事,认为是自己本分应当做的事而去做,那么即使是兵器、钱粮、祭祀器具等官职的事务,也都是为了自己;认为是可以借此在世上求取名声而去做,那么即使是割股疗亲、守墓庐居、乘坐破车劣马,也是为了别人。”张子敬夫的话说得好:“为了自己的人,是无所为而自然的。”这话语意深切,大概有前贤所未曾阐发的。做学问的人以此每天自我反省,就能察知义利之间,而没有毫厘的差错了[以上分二十二节]
道在第八
朱子说:“道存在于天下,其实源于天命之性,而实行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百姓有了这身体,就必定有这五种关系,而不能有一天离开;有了这心,就必定有这五种关系的本性,而不可以有一天离开。父子、兄弟,是天然的亲属,而以人事结合的占其中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