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学第十三
教自家先用得尽,然后渐民以仁,摩民以义,如孟子所谓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又从而振德之,如此变化,他自解到极好处。”
译教导自己先要完全践行,然后逐渐用仁爱来教化百姓,用道义来感化百姓,就像孟子所说的慰劳他们、招来他们、匡正他们、端正他们、辅助他们、扶持他们,进而又用恩德来救济他们,像这样进行教化,百姓自然能领悟到最好的境界。
问: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朱子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复,如何便得天下归仁?为有此理故也。
朱子曰:「天人初无闲隔,而人以私意自为障碍,故孔孟教人使之克尽己私,即天理,不期复自复。惟日用之闲,所以用力,循循有序,不凌不躐,则至于日至之时,廓然贯通天人之际,不待认而合矣。」问:「天未始不为人,而人未始不为天者,何也?」曰:「只是言人性本无不善,而其日用之闲,莫不有当然之则,所谓天理也。人若每事做得是,则便合天理,天人本一理。若理会得此意,则天何尝大,人何尝小也?先天不违,谓意之所为,默与道契;后天奉时,谓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常有变,而其所以处事之术有经有权。」又曰:「当事之常而守其经,虽圣贤不外乎此,而众人亦可能焉。至于遭事之变而处之以权,则惟大圣大贤为能不失其正,而非众人之所可及也。」经有不可行处而至于用权,此权所以合经也。经是已定之权,权是未定之经。问:「权便是义否?」曰:「权是用那义底。」问:「中便是时措之宜否?」曰:「以义权之,而后得中。义似秤,权是将这秤去称量,中是物得其平处。」
朱子曰:「士居平世,处下位,视天下之事,意皆无难为者。及居大位,遭事会,便觉无下手处。信乎义理之难穷,而学问之不已也。世闲事,思之非不烂熟,只恐做时不似说时,人心不似我心。」
朱子曰:「天下之事,利必有害,得必有失。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虽若迂缓,而实易为力;捄其末者,虽若切至,而实难为功。」
朱子曰:「古今圣愚同此一性,则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笃信力行,则天下之理虽有至难,犹必可至。况善乃人之所本有,而为之不难乎?」
问:知之明,非仁以守之,则不可;仁以守之,非勇以行之,亦不可。三者不可阙一,而知为先。朱子曰:「此说甚善,正吾人所当自力也。」
朱子曰:「在学者身上论之,凡日用常行、应事接物之际,才有一毫私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习,此不可不省察也。」
朱子曰:「吾人所处,着个道理二字,便自是随众不得。惟君子然后知义理之必当为,与义理之必可恃。」
朱子曰:「大抵人若不透得上头一门,则万事俱低。人须于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胸开阔,见世闲事皆琐琐不足道矣。人若见道分明,便不为利禄动。」
朱子曰:「今日仕宦,既未免出来,只得忍耐,勉其力之所及而已。随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处不是安地?用舍无预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盖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了。人当有以自乐,则用舍行藏之间,随所寓而安之。」和靖先生云:「如霁即行,如潦即止。」此言有味。或问:「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曾闵、漆雕开亦能之。」曰:「舍之则藏易,用之则行难。」
朱子曰:「富贵易得,名节难保。官卑禄薄,虽不快意,然比之一介寒士,区区仰食于人者,则已为泰矣。若以为不足,而妄有觊觎,恐所得无几,而后日之悔将有不可追矣。」朱子曰:「此学不明,天下事决无可为之理。」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君臣父子之闲,起居食息之际,皆有一定之明法,不可顷刻而暂废。故圣贤有作,立言垂训,以着明之。巨细精粗,无所不备。读其书者,必当讲明究索,以存诸心,行诸身,而见诸事业,然后可以尽人之职,而立乎天地之闲。」
朱子曰:「学以知道为本,知道则学纯而心正,见于行事,发于言语,无往而不得其正焉。」
朱子曰:「天生一个人,便须管天下事。」
朱子曰:「事变无穷,机会易失,酬酢之闲,盖有未及省察而缪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贵明理也。理明,则异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乱,而德可久,业
译问: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得以化育。这是从有地位的人的角度来说的,如果一个普通士人,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朱子说:如果能使自身达到中和,便充塞于自身;能使一家达到中和,便充塞于一家;能使天下达到中和,便充塞于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就有这样的事实;有这样的事实,就有这样的道理。比如一旦克己复礼,为什么就能使天下归向仁德?因为有这样的道理的缘故。
朱子说:“天与人最初没有间隔,但人因为私意自己制造了障碍,所以孔子、孟子教导人,让人克制尽除自己的私欲,天理自然就会恢复,不期望它恢复它也会恢复。只有在日常生活的间隙中用力,循序渐进,不超越、不躐等,那么到了日积月累的时候,豁然贯通天与人之间的界限,不需要刻意去契合就自然契合了。”问:“天从未不是人,而人也从未不是天,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只是说人性本来没有不善的,而在日常生活的间隙中,没有不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天理。人如果每件事都做得正确,那么就符合天理,天与人本来就是一个道理。如果明白了这个意思,那么天何曾大,人何曾小呢?‘先天不违’,是说心意所作为,暗中与道契合;‘后天奉时’,是说知道道理是这样,就奉行它。”
朱子说:“天下的事情有常态也有变化,而处理事情的方法有常道也有权变。”又说:“遇到事情的常态而坚守常道,即使是圣贤也不超出这个范围,而普通人也能做到。至于遇到事情的变化而用权变来处理,那么只有大圣大贤才能不失去正道,而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常道有不可行的地方而至于使用权变,这权变之所以能符合常道。常道是已经确定的权变,权变是尚未确定的常道。问:“权变就是义吗?”回答说:“权变是运用那个义的。”问:“中就是因时制宜的适宜吗?”回答说:“用义来权衡,然后才得到中。义好像秤,权变是将这秤去称量,中是物体得到平衡的地方。”
朱子说:“士人处在太平盛世,处于下位,看天下的事情,心里都觉得没有难办的。等到身居高位,遭遇事情,便觉得无处下手。确实啊,义理难以穷尽,而学问不能停止。世上的事情,思考起来并非不烂熟于心,只怕做起来不像说的时候那样,别人的心不像我的心。”
朱子说:“天下的事情,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天下的事情,有根本有枝末。端正根本的,虽然看似迂缓,但实际上容易用力;补救枝末的,虽然看似迫切,但实际上难以成功。”
朱子说:“古今圣人和愚人都拥有同样的本性,那么天下本来不容许有两种道。只要笃信并努力实行,那么天下的道理即使有极难的,也必定可以达到。何况善是人本来具有的,而实行它并不难呢?”
问:认识得明白,如果没有仁来守护它,就不行;用仁来守护它,如果没有勇来实行它,也不行。这三者缺一不可,而认识是首要的。朱子说:“这个说法很好,正是我们应当自己努力的。”
朱子说:“从学者身上来说,凡是在日常行为、应对事物、接触外物的时候,只要有一毫私心,就不是王道,就是霸者的习气,这不可不省察。”
朱子说:“我们人所处的环境,加上‘道理’二字,便自然不能随波逐流。只有君子才知道义理是应当做的,以及义理是必然可以依靠的。”
朱子说:“大体上,人如果不能透彻理解上面的那一门学问,那么万事都显得低劣。人必须在大根本上看透彻,自然心胸开阔,看世上的事情都琐碎不足道了。人如果看得道分明,就不会被利禄所动摇。”
朱子说:“今天的做官的人,既然难免出来做官,只得忍耐,尽力所能及罢了。随分做官,不起患得患失之心,哪里不是安身之地?任用或舍弃与自己无关,出仕或隐居安于所遇,命运不值得谈论。大概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运了。人应当有自我快乐的方法,那么在任用或舍弃、出仕或隐居之间,随所寄托而安之。”和靖先生说:“天晴就出行,雨涝就停止。”这话意味深长。有人问:“任用就出仕,舍弃就隐居,曾参、闵子骞、漆雕开也能做到。”回答说:“舍弃就隐居容易,任用就出仕难。”
朱子说:“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保全。官职卑微俸禄微薄,虽然不称心,但比起那些依靠别人供养的普通寒士,已经算是安泰了。如果认为不足,而妄图非分之物,恐怕所得无几,而日后的后悔将有不可追悔的。”朱子说:“这个学问如果不明,天下的事情决没有可以做的道理。”
朱子说:“道在天下,君臣父子之间,起居饮食休息之际,都有一定的明确法则,不可片刻暂时废弃。所以圣贤兴起,立言垂训,来彰显它。巨细精粗,无所不备。读他们书的人,必须讲明探究,把它存于心中,实行于身上,并体现在事业中,然后才可以尽人的职责,而立于天地之间。”
朱子说:“学习以知道为本,知道则学问纯正而心正,表现在行事上,发于言语上,无往而不得其正。”
朱子说:“天生一个人,就必须管理天下的事情。”
朱子说:“事变无穷,机会易失,应酬之间,大概有来不及省察而谬误千里的。所以君子贵在明理。理明,则异端不能迷惑,流俗不能扰乱,而德可久,业
可大。」
朱子曰:「惟知言,则有以明夫道义,而于天下之事无所疑;养气则有以配夫道义,而于天下之事无所惧。此其所以当大任而不动心也。」
译可大。」
朱子说:“只有懂得辨析言辞,才能明白道义,从而对天下的事情没有疑惑;培养浩然之气,才能与道义相配,从而对天下的事情无所畏惧。这就是他能够担当大任而内心不动摇的原因。”
问:明德是自己事,可以做得到极好处。若新民,则在人,如何得到极好处?朱子曰:“且教自家先用得尽,然后渐民以仁,摩民以义,如孟子所谓‘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又从而振德之,如此变化,他自解到极好处。”
问: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朱子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复,如何便得天下归仁?为有此理故也。
朱子曰:「天人初无闲隔,而人以私意自为障碍,故孔孟教人使之克尽己私,即天理,不期复自复。惟日用之闲,所以用力,循循有序,不凌不躐,则至于日至之时,廓然贯通天人之际,不待认而合矣。」问:「天未始不为人,而人未始不为天者,何也?」曰:「只是言人性本无不善,而其日用之闲,莫不有当然之则,所谓天理也。人若每事做得是,则便合天理,天人本一理。若理会得此意,则天何尝大,人何尝小也?先天不违,谓意之所为,默与道契;后天奉时,谓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常有变,而其所以处事之术有经有权。」又曰:「当事之常而守其经,虽圣贤不外乎此,而众人亦可能焉。至于遭事之变而处之以权,则惟大圣大贤为能不失其正,而非众人之所可及也。」经有不可行处而至于用权,此权所以合经也。经是已定之权,权是未定之经。问:「权便是义否?」曰:「权是用那义底。」问:「中便是时措之宜否?」曰:「以义权之,而后得中。义似秤,权是将这秤去称量,中是物得其平处。」
朱子曰:「士居平世,处下位,视天下之事,意皆无难为者。及居大位,遭事会,便觉无下手处。信乎义理之难穷,而学问之不已也。世闲事,思之非不烂熟,只恐做时不似说时,人心不似我心。」
朱子曰:「天下之事,利必有害,得必有失。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虽若迂缓,而实易为力;捄其末者,虽若切至,而实难为功。」
朱子曰:「古今圣愚同此一性,则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笃信力行,则天下之理虽有至难,犹必可至。况善乃人之所本有,而为之不难乎?」
问:知之明,非仁以守之,则不可;仁以守之,非勇以行之,亦不可。三者不可阙一,而知为先。朱子曰:「此说甚善,正吾人所当自力也。」
朱子曰:「在学者身上论之,凡日用常行、应事接物之际,才有一毫私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习,此不可不省察也。」
朱子曰:「吾人所处,着个道理二字,便自是随众不得。惟君子然后知义理之必当为,与义理之必可恃。」
朱子曰:「大抵人若不透得上头一门,则万事俱低。人须于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胸开阔,见世闲事皆琐琐不足道矣。人若见道分明,便不为利禄动。」
朱子曰:「今日仕宦,既未免出来,只得忍耐,勉其力之所及而已。随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处不是安地?用舍无预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盖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了。人当有以自乐,则用舍行藏之间,随所寓而安之。」和靖先生云:「如霁即行,如潦即止。」此言有味。或问:「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曾闵、漆雕开亦能之。」曰:「舍之则藏,易;用之则行,难。」
朱子曰:「富贵易得,名节难保。官卑禄薄,虽不快意,然比之一介寒士,区区仰食于人者,则已为泰矣。若以为不足,而妄有觊觎,恐所得无几,而后日之悔将有不可追矣。」
朱子曰:「贫贱不能如愿,此固分也。富贵之极,可以无所不为,然亦有限制裁节,又当安之于理。」
朱子曰:「位卑者,人责不加,使言高则罪矣。故可以姑守其职,此为贫而仕之法也。若夫立乎人之本朝,则当以行道为任。道不行而窃其位,君子之所耻也。希世取宠之事,不惟有所愧而不敢,实亦有所急而不暇焉。」
朱子曰:「未尝行之,
译问:明德是自身的事,可以做到极完美的境界。至于新民,则关乎他人,如何能做到极完美的境界?朱子说:“且教自己先尽力做到极致,然后逐渐用仁德教化百姓,用义理磨砺百姓,如孟子所说的‘慰劳他们、招引他们,纠正他们、端正他们,辅助他们、扶持他们’,进而再振奋他们的德性,如此教化,他们自然能领悟到极完美的境界。”
问: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这是从在位者角度说的,如果一个普通士人,如何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朱子说:如果使自身达到中和,便充满全身;使一家达到中和,便充满全家;使天下达到中和,便充满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显此理。比如一旦克己复礼,为何就能使天下归仁?因为有此理的缘故。
朱子说:“天与人最初没有间隔,但人因私意自我设障,所以孔孟教人克制尽除私欲,即是天理,不期望恢复,天理自然恢复。只在日常用事之间,下功夫循序渐进,不逾越不躐等,那么到了日积月累之时,豁然贯通天人之际,不必刻意追求便自然契合了。”问:“天未曾不成为人,而人未曾不成为天,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只是说人性本来无不善,而在日常行事之间,无不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天理。人如果每件事都做得对,便合乎天理,天与人本是一理。如果领会了这层意思,那么天何曾大,人何曾小呢?‘先天不违’,是说心意所行,暗中与道契合;‘后天奉时’,是说知道理如此,便奉行实行。”
朱子说:“天下的事有常态有变局,而处理事情的方法有常规有变通。”又说:“面对常态之事而坚守常规,即使是圣贤也不外乎此,而普通人也能做到。至于遭遇变局而用变通来处理,则只有大圣大贤才能不失去正道,这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常规有行不通的地方而至于使用变通,这变通之所以合乎常规。常规是已确定的变通,变通是未确定的常规。问:“变通就是义吗?”回答说:“变通是运用那个义的。”问:“中就是因时制宜的恰当吗?”回答说:“用义来权衡,而后得到中。义像秤,变通是用这秤去称量,中是物体达到平衡的地方。”
朱子说:“士人处于太平盛世,身处低位,看待天下的事,心里都觉得不难做。等到身居高位,遭遇具体事务,便觉得无从下手。可见义理之难以穷尽,而学问之不可停止啊。世间的事,思考起来并非不烂熟,只怕做的时候不像说的时候,人心不像我心。”
朱子说:“天下的事,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天下的事,有根本有枝末。端正根本的,虽然看似迂缓,但实际上容易着力;补救枝末的,虽然看似急切,但实际上难以成功。”
朱子说:“古今圣人与愚人同具这一本性,那么天下本来不容许有两种道。只要笃信力行,那么天下的理即使有极难的,也必定可以达到。何况善是人本来具有的,而实行起来并不难呢?”
问:认知明确,没有仁来坚守,就不行;用仁来坚守,没有勇来实行,也不行。这三者缺一不可,而认知为优先。朱子说:“这话说得很好,正是我们应当自勉的。”
朱子说:“从学者自身来说,凡是日常行为、应对事务、接触人物之际,只要有一丝一毫私心,便不是王道,便是霸者的习气,这不可不省察。”
朱子说:“我们处世,加上道理二字,便自然不能随波逐流。只有君子才知道义理是必须做的,以及义理是必定可以依靠的。”
朱子说:“大抵人如果不能看透上面那一门,那么万事都低劣。人必须在大的根本上看透,自然心胸开阔,看世间的事都琐碎不足道了。人如果见道分明,便不会被利禄所动。”
朱子说:“如今做官,既然免不了出来,只得忍耐,尽力所能及罢了。随分做官,不起患得患失之心,何处不是安身之地?用舍与己无关,行藏安于所遇,命运不值得谈论。大概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运了。人应当有自得其乐之处,那么在用舍行藏之间,随所寄托而安之。”和靖先生说:“如天晴就出行,如积水就止步。”这话意味深长。有人问:“用我则行,舍我则藏,曾参、闵子骞、漆雕开也能做到。”回答说:“舍我则藏,容易;用我则行,难。”
朱子说:“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保全。官位低微俸禄微薄,虽然不痛快,但比起那些仰人鼻息的寒士,已经算是安泰了。如果认为不足,而妄图非分,恐怕所得无几,而日后的后悔将不可追悔。”
朱子说:“贫贱不能如愿,这固然有定分。富贵到了极点,可以无所不为,但也有限制节制,又应当安于理。”
朱子说:“地位低微的人,别人不责备,如果言论过高就有罪了。所以可以暂且守住自己的职守,这是贫穷而做官的方法。如果站在朝廷的根本位置上,就应当以行道为己任。道不能实行却窃据其位,是君子所耻的。迎合世俗取宠的事,不仅心中愧疚不敢做,实在也有急务而无暇顾及。”
朱子说:“未曾实行,
不可逆枓。今日之不可行,且事亦顾理之所在何如耳。理在当行,不以行之难易为作辍也。尽心竭力而为之,不幸而至于真不可行,然后已焉,则亦无所憾于吾心矣。」
译不可违背正道。今天之所以不可行,暂且看事情是否符合道理罢了。如果道理在于应当去做,就不因为实行的难易来决定是否停止。尽心竭力地去实行,如果不幸最终真的无法实行,然后才停止,这样内心也就没有遗憾了。
朱子曰:「天下有道则见,不必待十分太平然后出来。譬如天之将晓,虽未甚明,然自此一向明去。天下无道则隐,亦未必十分大乱。譬如日之将暮,虽未甚昏,然自此一向暗去。则其将来必不可支持,亦须见几而作。」
朱子曰:「不合而去,则虽吾道不得施于时,而犹在是,异时犹可以有为也。不合而苟焉以就之,不惟吾道不得行于今,而亦无可往于后矣。名义不正,则事不可行;无可为者,有去而已。」
问由之死,疑其甚不明于大义,岂有子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误处不在致死之时,乃在于委质之始。」
朱子曰:「前世固有草茅韦布之士献言者,然皆有所因,皆有次第,未有无故忽然犯分而言者。纵言之,亦不见听,徒取辱耳。」
朱子曰:「出处语默,固不必同,然亦有不得不同者,皆适于义而已。士大夫之辞受出处,又非独其身之事而已,其所处之得失,乃关风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审也。」
朱子曰:「风俗不好直道而行,便有窒碍。然在吾人分上,只论得一个是与不是,此外利害得丧,有所不足言也。天下只有一是一非,是者须还他是,非者须还他非,方是自然之平。若不分邪正,不别是非,而但欲其平,决无可平之理。大抵事只是个是非,是非既定,却拣一个是处行将去。必欲回护得人人道好,岂有此理?然事之是非,久却自定,时下须是在我者无慊,仰不愧,俯不怍,别人道好道恶,管他。」
朱子曰:「以圣贤之言为必可信,以古人之事为必可行,则世俗小小利害不能为吾累矣。」今人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镂在后,视之如无物者,只缘见得这道理,不见那刀锯鼎镬。人若着些利害,便不免开口告人,却与不学之人何异?向见李先生说:「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难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则亦可以少安矣。」始者甚卑其说,以为何至如此?后来临事却觉有得力处,不可忽也。患难之际,正当有以自处,不至大段为彼所动,乃见学力。
朱子曰:「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小大。若能一日十二时点检自己念虑动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沟壑,丧身殒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个是处。如此则方寸之闲,全是天理,虽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彼为此者,其殆有以乐乎?此欲生恶死者,虽众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乃秉彝义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为苟得,恶死而有所不避也。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乃其心中自有打不过处,不忍就彼以害此,所以成仁者,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如荆轲、聂政之死,徒死而已;比干之死,方能善其道。羞恶之心,人所固有,或能决生死于危迫之际,而不免计豊约于宴安之时,是以君子不可顷刻而不省察于斯焉。」
朱子曰:「天理、人欲,同行异情。循理而公于天下者,圣贤之所以尽其性也;纵欲而私于一己者,众人之所以灭其天也。二者之闲,不能以发,而其是非得失之归,相去远矣[以上分三十一节]
仁礼第十四
程珙曰:「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至孔门答问,说着便是仁。何也?朱子言:列圣相传,到此方渐说到亲切处尔。」
朱子曰:「仁义礼智,皆天所与之良贵。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统四者。所谓元者,善之长也。仁义虽对立而成两,然仁实贯通乎四者之中。盖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故仁者,仁之本体;礼者,仁之节文;义者,仁之节制;智者,仁之分别。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故语心之德,虽其总摄贯通,无所不备,然一言以蔽之,则曰仁而已矣。」
问仁。朱子曰:「圣贤之言,有说自然道理处,如仁,人心是也;有说做工夫处,克己复礼是也。」
朱子曰:「求仁之要去其害仁
译朱子说:“天下政治清明时就出仕,不必等到天下十分太平才出来。好比天将亮时,虽然还不很明亮,但从这时起就逐渐明亮起来。天下政治黑暗时就隐居,也不一定非要等到天下十分大乱。好比太阳将落时,虽然还不很昏暗,但从这时起就逐渐昏暗下去。那么将来必然无法维持,也应当见微知著而行动。”
朱子说:“因政见不合而离去,那么虽然我的道不能在当世施行,但道依然存在,将来还可以有所作为。因政见不合却苟且地就职,不仅我的道不能在当今施行,而且以后也没有可去的地方了。名义不正当,事情就无法推行;没有可为之处,只有离去罢了。”
有人问关于子由(苏辙)之死,怀疑他很不明白大义,哪有儿子如此违逆地拒绝父亲,却可以去为父亲效力的呢?朱子说:“是的,错误的地方不在于致死之时,而在于初次委身事君的开始。”
朱子说:“前代确实有出身草野、穿着粗布衣服的士人进献言论的,但都有所凭借,都有一定的次序,没有无缘无故忽然越分进言的。即使进言,也不会被采纳,只是自取羞辱罢了。”
朱子说:“出仕与隐居、说话与沉默,固然不必相同,但也有不得不相同的,都在于适宜于义罢了。士大夫的辞让与接受、出仕与隐居,又不只是他们个人的事,他们处境的得失,关系到风俗的兴盛与衰败,所以尤其不能不审慎。”
朱子说:“风俗不好直行正道,就会有阻碍。但在我们本分上,只论一个对与错,此外利害得失,都不值得谈论。天下只有一个对与错,对的必须还它是对,错的必须还它是错,这才是自然的公平。如果不分辨邪正,不区别是非,而只想求得公平,绝对没有公平的道理。大体上事情只是一个是非,是非确定后,就选择一个对的地方去做。一定要庇护得人人都说好,哪有这种道理?然而事情的是非,久了自然会确定,当下必须做到自己内心没有愧疚,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别人说好说坏,不管他。”
朱子说:“把圣贤的话当作必定可信,把古人的事当作必定可行,那么世俗小小的利害就不能成为我们的牵累了。”现在的人遇到小小的利害就产生趋利避害、计较之心,古人面对刀锯在前、鼎镬在后的情况,视若无物,只是因为看到了这道理,没看到那刀锯鼎镬。人如果沾染了些许利害,就不免开口求人,这与不学习的人有什么不同?以前听李先生说:“如果大大地排遣不去,只思考古人所遭受的患难有更大不可忍受的,拿来与自己比较,那么也可以稍微安心了。”起初我很轻视这种说法,认为何至于如此?后来遇事却觉得有得力之处,不可忽视。患难之际,正当有自我安顿的方法,不至于大大地被对方所动摇,这才显示出学问的力量。
朱子说:“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小大。如果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点检自己的念头、思虑和动作,都是合宜的,仰不愧天,俯不怍地。这样而不幸填沟壑,丧身殒命也顾不上顾惜,只能成就一个对的地方。这样那么方寸之间,全是天理,即使遇到大的困厄,只有献出生命以遂行志向罢了,也不知道人的是非向背,只取其对罢了。志士不忘记可能死于沟壑,勇士不忘记可能丧失头颅,他们这样做,大概有值得快乐的地方吧?那些想要生存、厌恶死亡的人,虽然是众人利害的常情,但想要生存和厌恶死亡有比生死更严重的,那是秉承常道的义理良心。所以想要生存而不做苟且获取的事,厌恶死亡而有不敢回避的事。志士仁人之所以不求生以损害仁,是因为他们心中自有过不去的地方,不忍心顺从那边来损害这边,所以成就仁德的人,只是遂行良心所安罢了。坚守至死而不能完善其道,像荆轲、聂政的死,只是白白送死罢了;比干的死,才能完善其道。羞恶之心,是人所固有的,有的人能在危急紧迫之际决断生死,却免不了在安逸之时计较丰约,所以君子不能片刻不在此处反省觉察。”
朱子说:“天理与人欲,同行而异情。遵循天理而公正于天下的,是圣贤之所以尽性;放纵欲望而私利于一己的,是众人之所以灭绝天性。二者之间,不能以毫发区分,而其是非得失的归属,相差甚远[以上分三十一节]
仁礼第十四
程珙说:“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到了孔子门下回答问难,说出的就是仁。为什么呢?朱子说:列圣相传,到这里才渐渐说到亲切处罢了。”
朱子说:“仁义礼智,都是上天赋予的良贵。而仁,是天地生物之心,获得它最早,并且兼统四者。所谓元,是善的首领。仁义虽然对立而成两方,但仁实际上贯通在四者之中。大概偏说则是一事,专说则包揽四者。所以仁,是仁的本体;礼,是仁的节文;义,是仁的节制;智,是仁的分别。天地以生物为心,而人物之生,又各自得到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谈论心的德性,虽然总摄贯通,无所不备,但一言以蔽之,就是仁罢了。”
问仁。朱子说:“圣贤的话,有说自然道理的地方,如‘仁,人心也’;有说做工夫的地方,如‘克己复礼’。”
朱子说:“求仁的要害在于去除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