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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正蒙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 段

正蒙 〔北宋〕张载

目录

  太和篇第一

  参两篇第二

  天道篇第三

  神化篇第四

  动物篇第五

  诚明篇第六

  大心篇第七

  中正篇第八

  至当篇第九

  作者篇第十

  三十篇第十一

  有德篇第十二

  有司篇第十三

  大易篇第十四

  乐器篇第十五

  王禘篇第十六

  干称篇第十七

    太和篇第一

  太和所谓道,中涵浮沈、升降、动静、相感之性,是生絪缊、相荡、胜负、屈伸之始。其来也几微易简,其究也广大坚固。起知于易者干乎!效法于简者坤乎!散殊而可象为气,清通而不可象为神。不如野马、絪缊,不足谓之太和。语道者知此,谓之知道;学易者见此,谓之见易。不如是,虽周公才美,其智不足称也已。

  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至静无感,性之渊源,有识有知,物交之客感尔。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惟尽性者一之。

  天地之气,虽聚散、攻取百涂,然其为理也顺而不妄。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则圣人尽道其间,兼体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彼语寂灭者往而不反,徇生执有者物而不化,二者虽有间矣,以言乎失道则均焉。

  聚亦吾体,散亦吾体,知死之不亡者,可与言性矣。

  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顾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从来,则深于易者也。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绝,入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略知体虚空为性,不知本天道为用,反以人见之小因缘天地。明有不尽,则诬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明不能举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通乎昼夜、三极大中之矩,遂使儒、佛、老、庄混然一涂。语天道性命者,不罔于恍惚梦幻,则定以「有生于无」,为穷高极微之论。入德之途,不知择术而求,多见其蔽于诐而陷于淫矣。

  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易所谓「絪缊」,庄生所谓「生物以息相吹」、「野马」者与!此虚实、动静之机,阴阳、刚柔之始。浮而上者阳之清,降而下者阴之浊,其感(遇)[通]聚(散)[结],为风雨,为雪霜,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教也。

  气聚则离明得施而有形,气不聚则离明不得施而无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谓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谓之无?故圣人仰观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无之故」。盈天地之间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离不相覩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

  气之聚散于太虚,犹冰凝释于水,知太虚即气,则无无。故圣人语性与天道之极,尽于参伍之神变易而已。诸子浅妄,有有无之分,非穷理之学也。

  太虚为清,清则无碍,无碍故神;反清为浊,浊则碍,碍则形。

  凡气清则通,昏则壅,清极则神。故聚而有间则风行,[风行则](而)声闻具达,清之验与!不行而至,通之极与!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圣者,至诚得天之谓;神者,太虚妙应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尔。

  天道不穷,寒暑(已)[也];众动不穷,屈伸(已)[也];鬼神之实,不越二端而已矣。

  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两体者,虚实也,动静也,聚散也,清浊也,其究一而已。

  感而后有通,不有两则无一。故圣人以刚柔立本,乾坤毁则无以见易。

  游气纷扰,合而成

译太和就是道,其中包含浮沉、升降、动静、相互感应的本性,由此产生絪缊、激荡、胜负、屈伸的开端。它的到来微妙简易,它的终极广大坚固。从简易处兴起认知的是乾吗!效法简易的是坤吗!分散殊异而可以形象化的是气,清通而不可形象化的是神。不像野马奔腾、絪缊交织那样,就不配称为太和。谈论道的人懂得这一点,叫做知道;学习《易经》的人看到这一点,叫做见易。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周公才德美好,他的智慧也不值得称道了。

太虚没有形体,是气的本体,它的聚集和消散,不过是变化的暂时形态罢了;至静没有感应,是本性的渊源,有意识有知觉,不过是事物交互作用的暂时感应罢了。暂时的感应和暂时的形态与没有感应和没有形体,只有穷尽本性的人才能将它们统一起来。

天地之气,虽然聚集消散、攻取争夺有百种途径,但它的理却是顺遂而不妄为的。气作为事物,消散进入无形,恰好得到我的本体;聚集成为有形象,也不失去我的常态。太虚不能没有气,气不能不聚集而成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消散而成为太虚。遵循这种出入,都是不得已而如此的。然而圣人在其中穷尽道,兼有本体而不受牵累,保持精神达到了极致。那些谈论寂灭的人一去不复返,那些顺从生命执着于实有的人被物所束缚而不能转化,这两者虽然有差别,但说到失去道则是相同的。

聚集也是我的本体,消散也是我的本体,懂得死亡并不消亡的人,可以和他谈论本性了。

懂得虚空就是气,那么有无、隐显、神化、性命就通一无二,只看聚散、出入、有形无形,能够推究根本的来源,就是深通《易经》的人。如果说虚空能产生气,那么虚空无穷,气有限,本体和功用截然不同,陷入老子“有生于无”的自然之论,不认识所谓有无混一的常态;如果说万象是太虚中所见的事物,那么事物与虚空不相依赖,形体自有形体,本性自有本性,形性、天人不相依赖而存在,陷入佛教将山河大地视为眼病的说法。道不明,正是由于愚昧的人略微知道以虚空为本性,不知道以天道为功用,反而用人的狭隘见解来因缘天地。明白有不尽之处,就诬蔑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明不能把握其要领,于是越级妄意而如此。不领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贯通昼夜、三极大中的准则,于是使儒、佛、老、庄混为一谈。谈论天道性命的人,如果不被恍惚梦幻所迷惑,就必定以“有生于无”作为穷高极微的论断。进入德行的途径,不知道选择方法而求索,多见其偏颇而陷入邪说。

气在太虚中广阔无边,升降飞扬,未曾停止,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絪缊”,庄子所说的“生物以息相吹”、“野马”啊!这是虚实、动静的关键,阴阳、刚柔的开端。浮而向上的是阳的清,降而向下的是阴的浊,它们的感应相通聚集凝结,成为风雨,成为雪霜,万物的流形,山川的融结,糟粕煨烬,无不是教化。

气聚集则光明得以施展而有形,气不聚集则光明不得施展而无形。当它聚集时,怎能不称之为客?当它消散时,怎能立刻称之为无?所以圣人仰观俯察,只说“知道幽明之故”,不说“知道有无之故”。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是法象罢了;文理的观察,没有光明就不能看见。当它有形时,有知道幽的原因;当它无形时,有知道明的缘故。

气在太虚中的聚散,就像冰在水中的凝结和融化,知道太虚就是气,就没有无。所以圣人谈论本性和天道的极致,尽在参伍之神变易罢了。诸子浅薄狂妄,有无之分,不是穷理之学。

太虚是清的,清就没有阻碍,没有阻碍所以神;反清为浊,浊就有阻碍,有阻碍就有形。

凡是气清就通,昏就壅,清极就神。所以聚集而有间隙则风行,风行则声音闻达,这是清的验证!不行而至,这是通的极致!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并虚与气,有性之名;合并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鬼神,是二气的良能。圣者,是至诚得天之谓;神者,是太虚妙应的名目。凡是天地法象,都是神化的糟粕罢了。

天道不穷,寒暑也;众动不穷,屈伸也;鬼神的实质,不超过这两端罢了。

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用息。两体,是虚实,是动静,是聚散,是清浊,其终极是一罢了。

感应而后有通,没有两则没有一。所以圣人以刚柔立本,乾坤毁则无以见《易》。

游气纷扰,合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