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篇第十
以知人为难,故不轻去未彰之罪;以安民为难,故不轻变未厌之君。及舜而去之,尧君德,故得以厚吾终;舜臣德,故不敢不虔其始。
「稽众舍己」,尧也;「与人为善」,舜也;「闻善言则拜」,禹也;「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汤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文王也;[皆虚其心以为天下也]。
「别生分类」,孟子所谓明庶物、察人伦者与!
象忧喜,舜亦忧喜,所过者化也,与人为善也,隐恶也,所觉者先也。
「好问」,「好察迩言」,「隐恶扬善」,「与人为善」,「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皆行其所无事也,过化也,不藏怒也,不宿怨也。
舜之孝,汤武之武,虽顺逆不同,其为不幸均矣。明庶物,察人伦,然后能精义致用,性其仁而行。汤放桀有斩心德而不敢赦,执中之难也如是;天下有道而已,在人在己不见其间也,立贤无方也如是。
「立贤无方」,此汤所以公天下而不疑,周公所以于其身望道而必吾见也。
「帝臣不蔽」,言桀有罪,己不敢违天纵赦;既已克之,今天下莫非上帝之臣,善恶皆不可揜,惟帝择而命之,己不敢不听。
「虞芮质厥成」,讼狱者不之纣而之文王。文王之生,所以縻絷于天下,由多助于四友之臣尔。
「以(左木右巳)包瓜」,文王事纣之道也,厚下以防中溃,尽人谋而听天命者与!
上天之载,无声臭可象,正惟仪刑文王,当冥契天德而万邦信悦,故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以声色为政,不革命而有中国,默顺帝则而天下自归者,其惟文王乎!
可愿可欲,虽圣人之知,不越尽其才以勉焉而已。故君子之道四,虽孔子自谓未能;博施济众,修己安百姓,尧舜病诸。是知人能有愿有欲,不能穷其愿欲。
「周有八士」,记善人之富也。
重耳婉而不直,小白直而不婉。
鲁政之弊,驭法者非其人而已;齐因管仲,遂并坏其法,故必再变而后至于道。
孟子以智之于贤者为有命,如晏婴智矣,而独不智于仲尼,非天命耶!
山(楶)[节]藻梲为藏龟之室,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智,宜矣。
使民义不害不能教爱,犹众人之母不害使之义。礼乐不兴,侨之病与!
献子者忘其势,五人者忘人之势。不资其势而利其有,然后能忘人之势。若五人者有献子之势,则反为献子之所贱矣。
颛臾主祀,东蒙既鲁地,则是已在邦域之中矣,虽非鲁臣,乃吾事社稷之臣也。
三十篇第十一
三十器于礼,非强立之谓也。四十精义致用,时措而不疑。五十穷理尽性,至天之命;然不可自谓之至,故曰知。六十尽人物之性,声入心通。七十与天同德,不思不勉,从容中道。
常人之学,日益而不自知也。仲尼学行、习察异于他人,故自十五至于七十,化而(知)裁[之],其(德)进[德]之盛者与!
穷理尽性,然后至于命;尽人物之性,然后耳顺;与天地参,无意、必、固、我,然后范围天地之化,从心而不踰矩;老而安死,然后不梦周公。
从心莫如梦。梦见周公,志也;不梦,欲不踰矩也,不愿乎外也,顺之至也,老而安死也,故曰「吾衰也久矣」。
困而不知变,民斯为下矣;不待困而喻,贤者之常也。因之进人也,为德辨,为感速,孟子谓人有德慧术知者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困于内无如舜,困于外无如孔子,以孔子之圣而下学于困,则其蒙难正志,圣德日跻,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独知之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知我者其天乎」!
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从欲风动,神而化也。
仲尼生于周,从周礼,故公旦法坏,梦寐不忘为东周之意;使其继周而王,则其损益可知矣。
滔滔忘反者,天下莫不然,如何变易之?「天下有道,丘不与易」,知天下无道而不隐者,道不远人;且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仁者先事后
译因为深知识人很难,所以不轻易赦免尚未显明的罪过;因为深知安抚百姓很难,所以不轻易更换尚未被厌弃的君主。等到舜去放逐(共工等)时,尧作为君主有德行,所以能够使我(舜)的结局圆满;舜作为臣子有德行,所以不敢不虔诚地开始(自己的事业)。
“考察众人意见而舍弃私意”,这是尧的做法;“同别人一道做好事”,这是舜的做法;“听到善言就下拜”,这是禹的做法;“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这是汤的做法;“没听到劝谏也效法,没被劝谏也顺从”,这是文王的做法;[这都是虚怀若谷,为了天下着想]。
“区分生物类别”,就是孟子所说的明察万物、洞察人伦吧!
象忧愁就忧愁,象欢喜就欢喜,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与别人一道做好事,隐藏别人的恶行,所觉悟的人总是先行的。
“喜好询问”,“喜好考察浅近的话”,“隐藏恶行宣扬善行”,“与别人一道做好事”,“象忧愁就忧愁,象欢喜就欢喜”,这些都是顺应自然、不刻意造作,所过之处都能感化,不积蓄怒气,不怀藏怨恨。
舜的孝道,汤和武王的武功,虽然顺从与叛逆的情况不同,但他们遭遇的不幸是相同的。明察万物,洞察人伦,然后才能精研义理并加以应用,依循本性而行仁德。汤流放桀,有斩断其心的德行而不敢赦免,坚持中道的困难就是这样;天下有道罢了,在于人还是在于己,看不出其中的区别,举荐贤才不拘泥于固定方式就是这样。
“举荐贤才不拘泥于固定方式”,这就是汤之所以能公正对待天下而不怀疑,周公之所以对自己期望大道而必定能看见的原因。
“帝王的臣子不蒙蔽”,是说桀有罪,自己不敢违背天意而纵容赦免;既然已经战胜了他,现在天下没有不是上帝臣民的,善恶都无法掩盖,只有上帝选择并任命,自己不敢不听从。
“虞国和芮国把争端的结果交给(文王)裁决”,打官司的人不去找纣王而去找文王。文王在世,之所以能维系天下,是因为有很多像四友那样的臣子帮助罢了。
“用木匣包裹瓜”,这是文王侍奉纣王的方法,厚待下属以防止内部溃败,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形象化,正因为效法文王,在冥冥中与天德契合而万邦信服喜悦,所以《易经》说“神妙地阐明它,在于其人”。不靠声色来施政,不改变朝代而拥有中原,默默顺从天帝的法则而天下自然归附的,大概只有文王吧!
可以希望、可以欲望的,即使是圣人的智慧,也不过是竭尽才能去努力罢了。所以君子之道有四条,即使是孔子自己也说未能做到;广施恩惠救济众人,修养自己安定百姓,尧舜都感到困难。由此可知人能有希望有欲望,但不能穷尽其希望欲望。
“周朝有八位贤士”,是记载善人的富有。
重耳委婉而不直率,小白直率而不委婉。
鲁国政治的弊端,只是驾驭法律的人不是合适的人罢了;齐国因为管仲,于是彻底破坏了其法度,所以必须再次变革才能达到正道。
孟子认为智慧对于贤者来说是命中注定的,比如晏婴很有智慧,却唯独对仲尼没有智慧,这不是天命吗!
山楶、藻、梲是用来藏龟的室,祭祀爰居的意义;同样归于不智,是适宜的。
让百姓行义而不损害不能教化的爱,就像众人的母亲不损害使他们行义一样。礼乐不兴盛,这是子产(侨)的弊病吧!
献子忘记了权势,五个人忘记了别人的权势。不凭借权势而利用其所有,然后才能忘记别人的权势。如果五个人有献子的权势,那么反而会被献子所轻视了。
颛臾主持祭祀,东蒙既是鲁国的土地,那么就已经在邦域之中了,虽然不是鲁国的臣子,却是我们侍奉社稷的臣子。
三十篇第十一
三十岁在礼上有所成就,不是说强行树立的意思。四十岁精研义理并加以应用,适时施行而不怀疑。五十岁穷究事理尽性,达到天命;然而不能自认为达到了,所以说知天命。六十岁穷尽人物之性,声音入耳就能心领神会。七十岁与天同德,不用思考不用勉强,从容合于正道。
常人的学习,日益进步而自己不知道。孔子学习践行、习惯观察不同于他人,所以从十五岁到七十岁,变化而裁断,其进德之盛啊!
穷究事理尽性,然后达到天命;穷尽人物之性,然后耳顺;与天地并立,没有意、必、固、我,然后规范天地之化,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老了安于死亡,然后不梦见周公。
从心所欲没有比梦更明显的了。梦见周公,是志向;不梦见,是欲望不越出规矩,不向外求,顺从到了极点,老了安于死亡,所以说“我衰老已经很久了”。
困顿而不知道变通,百姓就沦为下等了;不等到困顿就明白,是贤者的常态。借此进人,辨别德行,感应迅速,孟子说人有德慧术知存在于疾病中就是这个意思。自古以来困于内的没有谁比得上舜,困于外的没有谁比得上孔子,以孔子的圣贤而下学于困顿,那么他蒙难正志,圣德日益增进,必定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独知的,所以说“没有人了解我啊”,“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站立就站立,行道就实行,安抚就来归,行动就和谐,顺从欲望如风而动,神妙地感化。
孔子生于周朝,遵循周礼,所以周公的法度败坏,梦寐不忘为东周之意;假使他继承周朝而称王,那么他的损益就可以知道了。
滔滔不绝忘记返回的,天下没有不是这样的,如何改变它呢?“天下有道,我就不参与变革”,知道天下无道而不隐居的,是因为道不远人;而且圣人的仁爱,不因为天下无道就抛弃它。
仁者先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