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篇第十一
得,先难后获,故君子事事则得食。不以事事,「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仲尼少也国人不知,委吏、乘田得而食之矣;及德备道尊,至是邦必闻其政,虽欲仕贫,无从以得之。「今召我者而岂徒哉」,庶几得以事事矣,而又绝之,是诚系滞如匏瓜不食之物也。
译得到,是先经历艰难而后有所收获,所以君子通过做事就能获得食物。如果不通过做事,「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孔子年轻时,国人并不了解他,他担任委吏、乘田时却得以获得食物;等到他德行完备、道义尊贵,到了哪个国家必定能听闻那里的政事,即使他想做官来摆脱贫困,也没有途径去得到。「现在召见我难道只是徒然吗」,大概可以得以做事了,却又断绝了这种可能,这确实像系挂在那里、不被食用的匏瓜一样滞碍无用。
不待备而勉于礼乐,「先进于礼乐」者也;备而后至于礼乐,「后进于礼乐」者也。仲尼以贫贱者必待文备而后进,则于礼乐终不可得而行矣,故自谓野人而必为,所谓「不愿乎其外」也。
功业不试,则人所见者艺而已。
凤至图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则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
鲁礼文阙失,不以仲尼正之,如有马者不借人以乘习。不曰礼文而曰史之阙文者,祝史所任,仪章器数而已,举近者而言约也。
「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焉;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师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如此,「用我者期月而可」,岂虚语哉!
「与与如也」,君或在朝在庙,容色不忘向君也。「君召使摈,趋进翼如」,此翼如,左右在君也。「没阶趋(进)翼如」,张拱而翔;「宾不顾矣」,相君送宾,宾去则白曰「宾不顾而去矣」,纾君敬也。
上堂如揖,恭也;下堂如授,其容纾也。
冉子请粟与原思为宰,见圣人之用财也。
圣人于物无畔援,虽佛肸、南子,苟以是心至,教之在我尔,不为已甚也如是。
「子欲居九夷」,不遇于中国,庶遇于九夷,中国之陋为可知。欲居九夷,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可行,何陋之有!
栖栖者,依依其君而不能忘也。固,犹不回也。
仲尼应问,虽叩两端而竭,然言必因人为变化,所贵乎圣人之词者,以其知变化也。
「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不惮卑以求富,求之有可致之道也;然得乃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
爱人以德,喻于义者常多,故罕及于利;尽性者方能至命,未达之人,告之无益,故不以亟言;仁大难名,人未易及,故言之亦鲜。
颜子于天下,「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故怒于人者不使加乎其身,愧于己者不辄贰之于后也。
颜子之徒,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故曰「吾闻其语而未见其人也」。
「用则行,舍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颜子龙德而隐,故「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与圣者同。
龙德,圣修之极也,颜子之进,则欲一朝而至焉,可谓好学也已矣。
「回非助我者」,无疑问也,有疑问,则吾得以感通其故而达夫异同者矣。
「放郑声,远佞人」,颜回为邦,礼乐法度不必教之,惟损益三代,盖所以告之也。法立而能守,则德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为邦者丧所以守,故放远之。
「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盖「士而怀居,不可以为士」,必也去无道,就有道。遇有道而贫且贱,君子耻之。举天下无道,然后穷居独善,不见知而不悔,中庸所谓「惟圣者能之」,仲尼所以独许颜回「惟我与尔为有是」也。
仲由乐善,故车马衣裘喜与贤者共敝;颜子乐进,故愿无伐善施劳;圣人乐天,故合内外而成其仁。
子路礼乐文章未足尽为政之道,以其重然诺,言为众信,故「片言可以折狱」,如易所谓「利用折狱」,「利用刑人」,皆非爻卦盛德,适能是而已焉。
颜渊从师,进德于孔子之门;孟子命世,修业于战国之际;此所以潜见之不同。
犁牛之子虽无全纯,然使其色骍且角,纵不为大祀所取,次祀小祀终必取之,言大者苟立,人所不弃也。
有德篇第十二
「有德者必有言」,「能为有」也;「志于仁而无恶」,「能为无」也。
行修言道,则当为人取,不务徇物强施以引取乎人,故往教妄说,皆取人之弊也。
「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志正深远,不务硁硁信其小者。
辞取意达则止,多或反害也。
君子宁言之不顾,不规规于非义之信;宁身被困辱,不徇人以非礼之恭;宁孤立无助,不失亲于可贱之人;三者知和而能以礼节之也,与上有子之言
译不等待条件完备就努力践行礼乐,这是“先进于礼乐”的人;条件完备之后才去践行礼乐,这是“后进于礼乐”的人。孔子认为,贫贱之人如果一定要等待文饰完备后才去践行,那么对于礼乐终究无法实行,所以他自称是鄙野之人却一定要去做,这就是所说的“不愿乎其外”。
功业没有施展,那么人们所看到的就只有技艺罢了。
凤凰到来、河图出现,是文明吉祥的征兆,是伏羲、舜、文王的祥瑞;如果不出现,那么孔子的文章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鲁国的礼制文饰有缺失,如果不让孔子来匡正,就像有马的人不借给别人骑乘练习一样。不说“礼文的缺失”而说“史官的缺漏”,是因为祝史所负责的,只是仪节章法和器物数量罢了,这是举近而言,力求简略。
“师挚演奏开始”,是因为乐制失去了次序,只是声音洋洋盈耳罢了;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曾经整理过它,此后乐工们便知道了音乐的正规。等到鲁国更加衰败,三桓僭越妄为,从太师以下,都知道散居四方,渡河蹈海以逃避乱世。圣人短暂的帮助,教化之功竟如此之大,“用我治理一年就可以成功”,难道是虚话吗!
“恭敬谨慎的样子”,是国君在朝廷或宗庙时,仪容神色不忘朝向国君。“国君召见让他担任傧相,快步向前,姿态像鸟展翅一样”,这个“翼如”,是指左右侍立在国君身边。“走下台阶快步向前,姿态像鸟展翅一样”,是张开双臂如鸟飞翔;“宾客不再回头”,是傧相送别宾客,宾客离去后就禀报说“宾客没有回头就离开了”,以舒缓国君的敬意。
上堂时像作揖一样,是恭敬的表现;下堂时像授予东西一样,仪容舒缓。
冉有请求粟米给原思做俸禄,体现了圣人使用财物的原则。
圣人对事物没有排斥,即使是佛肸、南子,只要以这样的心意到来,教导他们在于我罢了,不做得太过分就是如此。
“孔子想要居住到九夷去”,在中国不得志,希望在九夷得以施展,由此可知中国的鄙陋。想要居住到九夷去,说忠信的话,行笃敬的事,即使在蛮貊之邦也可以实行,有什么鄙陋的呢!
栖栖不安的样子,是依恋他的国君而不能忘怀。固,就是坚定不移的意思。
孔子回答提问,虽然穷尽两端,但言语必定根据人的情况而变化,圣人的言辞可贵之处,就在于他懂得变化。
“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是执鞭的卑贱之人,我也愿意去做”,不害怕卑微以求取富贵,是因为求取有可以达到的途径;然而得到与否在于天命,所以求取对得到并无益处。
以德行爱人,明白大义的人常常很多,所以很少谈及利益;穷尽本性的人才能达到天命,没有通达的人,告诉他也无益,所以不急于言说;仁德广大难以命名,人们不容易达到,所以谈论也很少。
颜回对于天下,“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所以对他人生气不会施加到自己身上,对自己感到羞愧不会在后头再次犯错。
颜回这类人,德行隐藏而未显现,行为尚未完成,所以说“我听到这样的话,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
“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隐藏,只有我和你有这种态度”,颜回具有龙德而隐居,所以“避世不被了解也不后悔”,与圣人相同。
龙德,是圣人修养的极致,颜回的进步,是希望一朝就能达到,可以说是好学了。
“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是没有疑问的意思,如果有疑问,那么我就可以通过感通来明白其中的缘由并通达异同了。
“排斥郑国的音乐,远离巧言谄媚的人”,颜回治理国家,礼乐法度不必教导他,只是损益三代制度,大概这就是告诉他的内容。法度确立并且能够遵守,那么德行可以长久,功业可以宏大,郑声和佞人能使治国者丧失所坚守的东西,所以要排斥和远离他们。
“天下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隐居”,“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大概“士如果留恋安逸,就不能成为士”,一定要离开无道的地方,前往有道之处。遇到有道却贫穷卑贱,君子以此为耻。举目天下无道,然后穷居独善其身,不被了解也不后悔,这就是《中庸》所说的“只有圣人能做到”,孔子之所以唯独赞许颜回“只有我和你有这种态度”的原因。
仲由乐于行善,所以车马衣裘喜欢与贤者共同使用直至破旧;颜回乐于进取,所以希望不夸耀自己的善行和功劳;圣人乐天,所以融合内外而成就其仁德。
子路在礼乐文章方面不足以完全体现为政之道,因为他重视承诺,言语被众人信任,所以“凭片面之词就可以裁决诉讼”,就像《易经》所说的“利于裁决诉讼”,“利于惩罚犯人”,都不是爻卦中的盛德,只是恰好能做到这样罢了。
颜渊跟随老师,在孔子门下增进德行;孟子应运而生,在战国之际修习功业;这就是潜藏与显现不同的原因。
耕牛的儿子虽然没有纯色的毛,但如果它的毛色赤红且角端正,即使不被用于大祭祀,次一等的祭祀和小祭祀终究会选用它,意思是说大体上如果确立了,人们就不会抛弃。
有德篇第十二
“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是“能够有所作为”的意思;“立志于仁而没有恶行”,是“能够无所作为”的意思。
行为修养、言论正道,就应当被人取法,不致力于迎合外物、强行施加以吸引他人,所以前往教导、妄加议论,都是取悦他人的弊病。
“言语不一定守信,行为不一定果断”,志向端正深远,不致力于拘泥于小的信用。
言辞取意达即可停止,多了反而有害。
君子宁愿言语不顾及,也不拘泥于不合道义的信用;宁愿身体遭受困辱,也不迎合他人以不合礼节的恭敬;宁愿孤立无援,也不亲近可鄙之人;这三者知道和谐并能用礼节来节制,与上面有子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