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近思録集注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近思録集注》十四卷。
国朝茅星来撰《朱子近思録》。宋以来注者数家，惟叶采集解至今盛行。星来病其麤率肤浅，解所不必解，而稍费拟议者则阙，又多彼此错乱，字句讹舛。因取周、张、二程全书及宋元《近思録》刋本叅校同异，凡近刻舛错者，悉从朱子考正错简之例，各注本条之下。又荟稡众説，叅以己见，为之支分节解，于名物训诂考证尤详。更以《伊洛渊源録》所载四子事迹，具为笺释，冠于简端，谓之附説。书成于康熙辛丑，有星来自序，又有后序一篇，作于乾隆丙辰，去书成时十五年。葢殚一生之精力为之也。其后序有曰：“自《宋史》分道学、儒林为二，而言程朱之学者，但求之身心性命之间，不复以通经学古为事。盖尝窃论之，马、郑、贾、孔之説经，譬则百货之所聚也；程朱诸先生之説经，譬则操权度以平百货之轻重长短者也。防权度则货之轻重长短不见，而非百货所聚，则虽有权度，亦无所用之。故欲求程朱之学者，其必自马、郑诸传疏始。愚于是编著汉唐诸家之説，以见程朱诸先生学之有本，俾彼空踈寡学者无得以借口。”云云。其持论光明洞逹，无党同伐异、争名求胜之私，可谓能正其心术矣。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近思録集注原序
子朱子纂辑周程张四先生之书，以为《近思録》。盖古圣贤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要，实具于此，而与《大学》一书相发明者也。故其书篇目，要不外三纲领、八条目之间，而子朱子亦往往以《小学》并称，意可见矣。先君子黙存先生尝手録是书，俾不肖星来受而卒业，谓曰：“此圣道阶梯也。”星来反覆寻绎，乆而稍觉有得，颇思博求注解，以资参讨。顾今坊间所行者，惟建安叶氏集解而已。杨氏泳斋衍注则藏书家仅有存者。星来尝取读之，粗率肤浅，于是书了无发明。又都解所不必解，其有稍费拟议处则阙焉。至于中间彼此错乱，字句舛譌，以二子亲承朱子绪论，而其为书乃如此，其他又何论乎？然则彼穷乡晩进，无明师良友以先后之者，虽使有志于学，得是书而玩心焉，亦恐终无以得其门而入矣。星来用是不揣固陋，辄购取四先生全书及宋元来《近思録》本，为之校正其异同得失，其先后次第，悉仍其旧。本舛错仿朱氏《论孟》重出错简之例，注明其下，不敢擅自更易也。本既定，然后乃敢防萃众説，参以愚见，支分节解，不留疑窦。其名物训诂，虽非是书所重，亦必详其本末，庶几为学者多识之一助。又仿朱氏《论孟》附《史记》世家列传例，取《伊洛渊源録》中四先生事状，删其繁复，为之注释，以附简端。孟是二书相为表里，且以见録中所言，实可见诸施行。四先生固己小用之而小效也。其与朱子有未尽合处，亦以愚见斟酌从违，使防归于一也。盖星来悉心探讨，随得随记，亦己有年，期于是书粗有所补，弆之箧衍，以为后之有志于学者取焉。康熈辛丑七月七日，归安茅星来序。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附说
归安茅星来撰
濂溪先生太极通书【取十条外，又遗文一条，附録一条。张敬夫曰：朱子以太极图列于篇首，而题之曰《太极通书》。朱子曰：潘清逸墓志叙所著书，以太极图为称，首则此图当为书首无疑也。然诸本皆附通书后，读者遂误以为书之卒章，使先生立象尽意之本防暗而不明，而读通书者亦不知纲领之在是也。长沙通书本因胡氏所定章次先后移易，又刋去章目，而别以周子曰加之，皆非先生之旧。如理性命之类，则一去其目而遂不可晓，故今特据潘志置圗篇端，而书之次序章目亦皆复其旧。又曰：汉上朱震子发言，陈抟以太极图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先生。衡山胡宏仁仲则以种穆之传，特先生所学之一师，而非其至者。武当祁寛居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近思录集注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近思录集注》十四卷。
本朝茅星来撰《朱子近思录》。自宋代以来注者数家，只有叶采的集解至今盛行。星来认为其粗率肤浅，解释了不必解释的地方，而稍微需要推敲斟酌的地方却空缺，又多彼此错乱，字句讹误。于是选取周敦颐、张载、二程的全书及宋元《近思录》刊本参校同异，凡是近期刻本舛错的，都依照朱子考正错简的体例，在各注本条目之下注明。又汇集众说，参以己见，为之逐条逐节解析，对于名物训诂考证尤其详细。更以《伊洛渊源录》所载四子事迹，详细为之笺释，置于卷首，称为附说。书成于康熙辛丑年，有星来自序，又有后序一篇，写于乾隆丙辰年，距离书成时十五年。大概耗尽了一生的精力来撰写。其后序中说：“自从《宋史》将道学、儒林分为两类，而谈论程朱之学的人，只在身心性命之间寻求，不再以通经学古为事。我曾经私下议论，马融、郑玄、贾逵、孔颖达的解经，好比是百货聚集的地方；程朱诸先生的解经，好比是拿着权度来平衡百货的轻重长短。如果没有权度，货物的轻重长短就无法显现，但如果没有百货聚集，即使有权度，也没有用处。所以想要追求程朱之学的人，一定要从马、郑等人的传疏开始。我在这部书中著录汉唐诸家的学说，以表明程朱诸先生学问有根本，使那些空疏少学的人无法借口。”等等。其持论光明通达，没有党同伐异、争名求胜的私心，可以说能够端正心术了。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近思录集注原序
朱子纂辑周、程、张四位先生的著作，编为《近思录》。大概古代圣贤穷究事理、端正心术、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要点，实际都具备于此，而与《大学》一书相互阐发。所以该书篇目，主要不出三纲领、八条目之间，而朱子也常常与《小学》并称，意图可见了。先父默存先生曾手抄此书，让不肖的星来接受并完成学业，说：“这是圣道的阶梯。”星来反复寻绎，久而稍觉有得，颇想广泛寻求注解，以资参讨。然而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只有建安叶氏的集解而已。杨氏泳斋的衍注则藏书家仅有存者。星来曾取来阅读，粗率肤浅，对于此书毫无阐发。又都解释了不必解释的地方，那些稍微需要推敲的地方却空缺。至于中间彼此错乱，字句讹误，以二子亲承朱子绪论，而其书却如此，其他又何必说呢？那么那些穷乡晚进，没有明师良友先后引导的人，即使有志于学，得到此书而玩味于心，恐怕最终也无法得其门而入。星来因此不揣固陋，就购取四先生全书及宋元以来的《近思录》版本，为之校正其异同得失，其先后次序，都仍其旧。本舛错仿照朱氏《论孟》重出错简的体例，注明其下，不敢擅自更改。本既定，然后才敢汇集众说，参以愚见，逐条逐节解析，不留疑窦。其名物训诂，虽然不是此书所重视的，也必定详述其本末，希望能为学者多识之一助。又仿照朱氏《论孟》附《史记》世家列传的体例，取《伊洛渊源录》中四先生事状，删去其繁复，为之注释，以附于卷首。这两书互为表里，且以表明录中所言，实际可见诸施行。四先生固然已经小用之而小效了。其与朱子有未尽合处，也以愚见斟酌从违，使归于统一。大概星来悉心探讨，随得随记，也已有年，期望对于此书粗有所补，收藏于箱箧之中，以为后之有志于学者取用。康熙辛丑七月七日，归安茅星来序。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附说
归安茅星来撰
濂溪先生太极通书【取十条外，另遗文一条，附录一条。张敬夫说：朱子将太极图列于篇首，而题之为《太极通书》。朱子说：潘清逸墓志叙所著书，以《太极图》为称，首则此图当为书首无疑。然而诸本都附在通书后，读者遂误以为书的卒章，使先生立象尽意的本旨暗而不明，而读通书的人也不知纲领在此。长沙通书本因胡氏所定章次先后移动，又刊去章目，而另以周子曰加之，都不是先生的旧貌。如理性命之类，则一去其目就不可晓，所以今特据潘志置图于篇端，而书的次序章目也都恢复其旧。又说：汉上朱震子发说，陈抟以《太极图》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先生。衡阳胡宏仁仲则认为种穆之传，只是先生所学之一师，而非其至者。武当祁宽居
之，又谓图象乃先生指画以语二程，而未尝有所为书。此盖皆未见潘志而言。若胡氏之説，则又未考先生之学之奥，始卒不外乎此图也。刘静修曰：朱子发谓周子太极图得于穆伯长，而胡仁仲因之，陆子静亦因之。其实则穆死于明道元年，而周子年仅十四嵗，安有亲相授受之理。子发盖未之考耳。朱子见潘志，知图为周子所自作，于乾道己丑已叙于通书之后矣。其后八年，为江州濂溪书堂记，则亦曰：不由师傅，黙契道体。又十年，因见张咏事有公事阴阳语，与图説意合，以咏学于希夷者，故谓是説之传固有端绪，至先生然后得之于心，无所不贯，于是始为此图以发其秘。又八年，为通书后记，则又云：莫或知其师传之所自。盖朱子亦于此未之考，故其为説前后不一也。或又谓周子与胡宿、邵古同事润州一浮屠，此与谓康节因其母旧为某氏妾，藏其亡夫遗书以归卲氏者，同为浅薄不根之説也。呉草庐曰：周子之学乃其自得，而无所师授。朱子发进《易传》表，盖踵讹而失其实也。周在南，穆在北。足迹不相及也，何由相授受哉】
译至于那些说法，又认为太极图是周先生用手指画出来向二程讲解的，而从未写过什么书。这大概都是没有看到潘正叔所写的墓志铭而妄加议论。如果像胡氏那样的说法，则是没有考察周先生学问的深奥之处，其始终不外乎这张图而已。刘静修说：朱子发认为周先生的太极图是得自穆伯长，而胡仁仲沿袭此说，陆子静也沿袭此说。其实穆伯长死于明道元年，而周先生当时年仅十四岁，怎么会有亲自传授的道理呢？朱子发大概是没有考察清楚罢了。朱熹看到了潘正叔的墓志铭，知道这张图是周先生自己创作的，在乾道己丑年已经在《通书》之后作了序言。其后八年，朱熹为江州濂溪书堂作记，也说：不依靠老师传授，默默契合道的本体。又过了十年，因为看到张咏的事中有“公事阴阳”的话，与《图说》的意思相合，由于张咏曾向陈希夷学习，所以认为这种学说的传承本来就有头绪，直到周先生才在心中领悟，无所不贯通，于是才创作这张图来揭示其中的奥秘。又过了八年，朱熹作《通书后记》，又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源。大概朱熹在此事上也没有考察清楚，所以他的说法前后不一致。又有人说周先生与胡宿、邵古一起在润州跟随一位和尚学习，这种说法与说邵雍因其母亲曾是某家的妾，收藏亡夫的遗书带回邵家的说法一样，都是浅薄无根据的说法。吴草庐说：周先生的学问是他自己领悟的，而没有老师传授。朱子发上《易传》表，大概是沿袭错误而失去了事实真相。周先生在南方，穆伯长在北方。两人的足迹没有交集，怎么会有传授的关系呢？
明道先生文集【取四条，又附録三条，哀词一条】
伊川先生文集【取二十二条外，又手帖一条。今按内除首卷「喜怒哀乐未发」一条见《遗书》，而九卷「卜其宅兆」一条旧误入《遗书》，当归正，仍为二十二条】
周易程氏传【取百六条按晁昭徳《读书志》十卷，宋志《传》九卷，《系辞解》一卷，今刻上下经各分上下为四卷。陈氏曰：伊川止解上下经，其文言上象下象，上彖下彖，传分附于各卦之中，而以序卦分置诸卦之首。唐李鼎祚集解亦然。元符二年正月，《易传》成而序之】
程氏经説【易説一条，书説二条，诗説三条，春秋説一条，论语説九条，共取十六条。按陈氏谨谓伊川经説，其目见近思録，其书见时氏本。特易説止系辞上传，春秋传止鲁桓九年，书解止舜格于文祖，诗解止四方以无拂，论语解止吾从下。临川谭善心元之，既刻遗书文集，复欲取诸经説，别求善本，讐校锓木。而易系取吕氏精义所编，春秋传取尹氏纂集所补，审校先刋，其余俟续刻云云。明万厯间，嘉兴徐必逹始取经説、易传粹言与遗书、外书、文集合刻为二程全书。御儿吕氏取而重刋，盖即谭氏所定本也。但按易説仅增入下系、乾坤易之门一条，春秋传増至哀公八年齐人归讙及关止，岂谭氏本皆全増，而今本或有脱落耶？其余三经则未有増益。然愚按近思録所取论语説有古之学者为己欲得之于己一条，则止吾从下之説亦未必然。晁昭徳读书志称论语説十卷，然则陈氏所见时氏本盖已非全书也。又第三卷焞到问为学之方一条，今本外书无之，则此书乆非复朱子所订之旧矣】
程氏遗书【取二百九十六条，凡程氏门人所记二先生言行，朱子彚为一编，凡二十五篇，题曰遗书云。今按，内除第三卷「学者先要防疑」一条，九卷「圣人无一事不顺天时」一条，十二卷「邢恕一日三防检」一条，并见外书；九卷「卜其宅兆」一条，见文集；而首卷「喜怒哀乐」一条，旧误入文集，又第二卷「敬义何别」一条，叶吕本与上条分为二，今并正之。又第三卷「如登山麓」一条，归入横渠语録，共取二百九十一条】
程氏外书【取五十条，其有杂収广取，或不能审其所自来者，朱子彚为一编，凡一十五篇，题曰外书云。今按学者先要防疑，圣人无一事不顺天时，及邢恕一日三防检三条旧误入遗书，今正之，共为五十三条】
横渠先生正防【取二十八条。今按第二卷将修己一条旧误入文集，当归正为二十九条。愚按张子书未经朱子手定，故今自正防文集、易説、语録外所传寥寥。尝以晁昭徳读书志及宋史经籍志考之。晁志惟《孟子解》十四卷，《易説》十卷，《春秋説》一卷，《信闻纪》一卷，《经学理窟》一卷。宋志则《易説》十卷，《诗説》一卷，《经学理窟》三卷，《祭礼》一卷。余无闻焉。岂当时相去未逺，其书已多散逸不着耶？今俗所传《理窟》一书，盖明儒因晁、宋二志中曽有是书，而杂取正防、文集诸篇以附防成之者，非其▯也】
横渠先生文集【取十九条，又行状四条。黄瑞节曰：张子文集，诸经説语録，皆其门人所记。朱子取以入《近思録》，凡八十条。惟正▯乃其手所撰著云。今按内除第二卷将修己一条，见正防使学者先学礼一条；第三卷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一条，并见语録；又义理有疑一条，叶本并心中有所开为一。今照宋本及杨本另系卷末为十七条】
横渠先生易説【取八条杨时乔曰：今本止六十四卦，无系辞，实未全之书。然按晁志，谓其解甚畧，系辞差详，与杨説不同。盖晁氏时犹为全书，至明始阙也】
横渠先生诗説【取二条。按朱氏经义考云：一卷今存，但叶吕诸目无诗説，今增入。下乐説、礼记説，仿此】
横渠先生礼乐説【取一条】
横渠先生乐説【取一条】
横渠先生礼记説【取二条。按朱氏经义考云：三卷，未见。魏鹤山序云：是编虽非全解，而四十九篇之目大畧固具，且又以仪礼之説附焉。但其説多出正防、理窟
译明道先生文集【选取四条，又附录三条，哀词一条】
伊川先生文集【选取二十二条之外，又手帖一条。今按其中除去首卷“喜怒哀乐未发”一条见于《遗书》，而九卷“卜其宅兆”一条旧误入《遗书》，应当归正，仍为二十二条】
周易程氏传【选取一百六条。按晁昭德《读书志》十卷，宋志《传》九，《系辞解》一卷，今刻本上下经各分上下为四卷。陈氏说：伊川只解释上下经，其文言、上象、下象、上彖、下彖，传分附于各卦之中，而将序卦分置于各卦之首。唐李鼎祚集解也是这样。元符二年正月，《易传》完成并为之作序】
程氏经说【易说一条，书说二条，诗说三条，春秋说一条，论语说九条，共选取十六条。按陈氏谨说伊川经说，其目录见于《近思录》，其书见于时氏本。只是易说只到系辞上传，春秋传只到鲁桓九年，书解只到舜格于文祖，诗解只到四方以无拂，论语解只到吾从下。临川谭善心元之，既然刻印遗书文集，又想选取诸经说，另求善本，校对刻木。而易系取吕氏精义所编，春秋传说取尹氏纂集所补，审慎校对先刊，其余等待续刻云云。明万历年间，嘉兴徐必达开始取经说、易传粹言与遗书、外书、文集合刻为二程全书。御儿吕氏选取而重刊，大概就是谭氏所定的本子。只是按易说仅增入下系、乾坤易之门一条，春秋传说增至哀公八年齐人归讙及关为止，难道谭氏本都全增，而今本或有脱落吗？其余三经则没有增补。然而我按《近思录》所取论语说有古之学者为己欲得之于己一条，那么只到吾从下的说法也未必一定。晁昭德读书志称论语说十卷，那么陈氏所见时氏本大概已不是全书了。又第三卷焞到问为学之方一条今本外书没有，则此书久已不是朱子所订的旧本了】
程氏遗书【选取二百九十六条，凡是程氏门人所记二先生言行，朱子汇为一编，共二十五篇，题曰遗书云。今按其中除去第三卷“学者先要防疑”一条，九卷“圣人无一事不顺天时”一条，十二卷“邢恕一日三防检”一条，并见于外书；九卷“卜其宅兆”一条，见于文集；而首卷“喜怒哀乐”一条，旧误入文集，又第二卷“敬义何别”一条，叶吕本与上条分为二，今一并归正。又第三卷“如登山麓”一条，归入横渠语录，共选取二百九十一条】
程氏外书【选取五十条，其中有杂收广取，或不能审其来源的，朱子汇为一编，共一十五篇，题曰外书云。今按“学者先要防疑”、“圣人无一事不顺天时”及“邢恕一日三防检”三条旧误入遗书，今归正，共为五十三条】
横渠先生正蒙【选取二十八条。今按第二卷将修己一条旧误人文集，应当归正为二十九条。我按张子书未经朱子手定，所以今自正蒙文集、易说、语录外所传寥寥。曾以晁昭德读书志及宋史经籍志考之。晁氏志只有《孟子解》十四卷，《易说》十卷，《春秋说》一卷，《信闻纪》一卷，《经学理�》一卷。宋氏志则《易说》十卷，《诗说》一卷，《经学理�》三卷，《祭礼》一卷。其余没有听说。难道当时相距不远，其书已多散逸不著吗？今俗所传《理�》一书，大概是明儒因晁、宋二志中曾有是书，而杂取正蒙、文集诸篇以附�成之者，非其�也】
横渠先生文集【选取十九条，又行状四条。黄瑞节说：张子文集，诸经说语录，皆其门人所记。朱子选取以入《近思录》，共八十条。只有正�乃其手所撰著云。今按其中除去第二卷将修己一条，见于正蒙使学者先学礼一条；第三卷子贡谓夫子之言�与天道一条，并见于语录；又义理有疑一条，叶本并与心中有所开为一。今照宋本及杨本别系卷末为十七条】
横渠先生易说【选取八条。杨时乔说：今本只六十四卦，无系辞，实为未全之书。然而按晁志，谓其解甚略，系辞差详，与杨说不同。大概晁氏时犹为全书，至明始缺也】
横渠先生诗说【选取二条。按朱氏经义考说：一卷今存，但叶吕诸目无诗说，今增入。下乐说、礼记说，仿此】
横渠先生礼乐说【选取一条】
横渠先生乐说【选取一条】
横渠先生礼记说【选取二条。按朱氏经义考�：三卷，未见。魏鹤山序说：是编虽非全解，而四十九篇之大略固具，且又以仪礼之说附焉。但其说多出正蒙、理�
横渠先生论语説【取二条】
横渠先生孟子説【取七条今按内除第二卷为学大益一条见语録】横渠先生语録【取三十六条外又杂説一条今取第二卷如登山麓一条归入张子语録恰合黄氏八十条之数，又学者先学礼及性与天道二条旧误入文集，为学大益一条旧误入孟子説，又第三卷读书少一条叶吕本与下分为二，第四卷心清时少一条宋本与下分为二，今俱并之，又五卷末照宋本增入凡所当为一条，共四十条】
濓溪先生周氏名惇实字茂叔后避英宗旧名改惇頥【英宗旧名宗实后立为太子赐名曙】世家道州营道县濓溪之上【道州本永州地唐平萧铣置营州贞观六年改道州宋隶荆湖南路绍兴元年改属东路今隶湖广永州府营道县省入州濓溪村落名按今道州学西有爱莲池在濓溪书院之北】父辅成大中祥符八年赐进士终贺州桂岭令【贺州宋隶广南东路南渡后改属广西路今为县隶广西平乐府桂岭本汉临贺县地隋置桂岭县今废裴氏广州记曰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掲阳为五岭盖桂岭一名临贺岭即五岭之一也又一书云辅成作桂阳令多善政疑即桂岭之譌】赠谏议大夫【治平四年神宗登极迁朝奉郎尚书驾部员外郎加赠父谏议大夫】▯道州营道县营乐乡钟贵里楼田母郑氏封仙居县太君【仙居宋淮西光州浙东台州并有之五品母妻封县君母则加太字魏陈羣谓礼典妇因夫爵无妇人封土命爵之制秦违古法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辅成先娶唐氏生砺唐早卒侍禁郑灿有女先适卢郎中卢卒归辅成生周子】先生生于真宗天禧元年丁巳之嵗月日仁宗天圣九年辛未先生年十五同母仙居县太君依舅氏龙图阁直学士郑向于京师【向一作珦龙图阁在防庆殿西偏北连禁中真宗景徳元年建奉太宗御制文集及典籍图画寳瑞之物与宗正所进属籍并置待制学士官自是每一帝崩则置一阁郑向字公明开封陈留人举进士甲科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卒】以先生有逺器爱之如子龙图公名子皆用惇字因以惇名先生【按卢郎中子亦名惇文】景祐三年丙子奏补试将作监主簿【按史宋制除授职事官并以寄禄官品髙下为法凡高一品以上者为行，下一品者为守，二品以下者为试，品同者不用行守试】明年，母郑氏卒，葬于润州丹徒县龙图公之墓侧【隋置润州，取州东润浦为名，开寳八年改镇江军节度，政和三年升为府，今因之。按班志，丹徒即春秋之朱方，徐州记，秦使赭衣凿其处，因名】康定元年庚辰，服除，授洪州分宁县主簿【洪州今江西南昌府】有狱乆不决，先生至，一讯立辨，众口交称之。庆厯四年甲申，先生年二十八，部使者荐以为南安军司理参军【部统也属也，转运使各部一路，故曰部使者，犹汉书称部刺史也。南安军淳化元年以防州大庾县建，属江南西路，今江西南安府。司理掌狱讼勘鞠之事，不兼他职。五代以来诸州皆有马歩狱，以牙校充。宋太祖虑其任私高下其手，开寳六年始置诸州司寇参军，以新进士及选人为之，后改为司理】狱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王逵字仲达，濮阳人，天禧三年进士，为江南西路转运按察使】逵苛刻，吏无敢与相可否，先生独力争之，不听，则置手板归，取告身委之而去【手板即笏也，刘熈释名云：笏，忽也，君有命则书其上，备忽忘也。礼玉藻云：度二尺有六寸，中博三寸，其杀六分去一。晋宋以来谓之手板。宋制文散五品以上则用象，九品以上则用木，武臣内职并用象。朱子曰：古者笏只挿在腰间，不执在手中，今官员执笏最无义理。王伯厚曰：执笏始于宇文周保定四年。告身潘志作诰勅。唐选举志，亲品及流外判补皆给以符，谓之告身，其中有褒贬训戒之辞，盖即今之诰勅也】曰：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感悟，囚得不死。六年丙戌，先生年三十，程太中公摄通守事【摄犹兼也，通守即通判也。太中公以大理寺丞知防州兴国县，故得摄南安军通判事也】视其气貌非常人，与语知其为学知道也，因与为友，且使其二子往受学焉。及为郎官，故事当举代【郎官者，尚书省曹二
译横渠先生《论语说》【选取两条】
横渠先生《孟子说》【选取七条，现在查考其中除去第二卷《为学大益》一条见于《语录》】横渠先生《语录》【选取三十六条，此外又杂说一条，现在选取第二卷《如登山麓》一条归入《张子语录》，恰好符合黄氏八十条的数量；又《学者先学礼》及《性与天道》两条旧时误入文集，《为学大益》一条旧时误入《孟子说》，又第三卷《读书少》一条叶吕本与下文分为两条，第四卷《心清时少》一条宋本与下文分为两条，现在都合并它们，又第五卷末尾依照宋本增入《凡所当为》一条，共四十条】
濂溪先生周氏，名敦实，字茂叔，后来避英宗旧名改为敦颐【英宗旧名宗实，后来立为太子，赐名曙】，世代居住在道州营道县濂溪之上【道州本是永州地，唐朝平定萧铣后设置营州，贞观六年改为道州，宋代隶属荆湖南路，绍兴元年改属东路，现在隶属湖广永州府，营道县已省入州，濂溪是村落名。查考现在道州学宫西有爱莲池，在濂溪书院的北边】。父亲周辅成，大中祥符八年赐进士，最终官至贺州桂岭县令【贺州宋代隶属广南东路，南渡后改属广西路，现在为县，隶属广西平乐府。桂岭本是汉代临贺县地，隋代设置桂岭县，现在已废。裴氏《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为五岭，大概桂岭一名临贺岭，即是五岭之一。又有一书说周辅成任桂阳县令，多有善政，怀疑即是桂岭的讹误】，追赠谏议大夫【治平四年，神宗即位，升任朝奉郎、尚书驾部员外郎，加赠父亲谏议大夫】〇道州营道县营樂乡钟贵里楼田，母亲郑氏，封为仙居县太君【仙居，宋代淮西光州、浙东台州都有此地。五品官员的母亲、妻子封为县君，母亲则加“太”字。魏国陈群说：礼典中妇人因丈夫爵位而无妇人封土命爵的制度，秦国违背古法，汉朝沿袭它，不是先王的令典。周辅成先娶唐氏，生了周砺，唐氏早逝。侍禁郑灿有女儿，先前嫁给卢郎中，卢郎中去世后改嫁周辅成，生了周子】。先生生于真宗天禧元年丁巳年，月日不详。仁宗天圣九年辛未年，先生十五岁，同母仙居县太君依靠舅舅龙图阁直学士郑向在京师【郑向一作郑珦，龙图阁在奉庆殿西偏北，连接禁中，真宗景德元年建立，供奉太宗御制文集及典籍图画宝瑞之物，与宗正所进属籍一并放置，待制学士官自此每一帝驾崩则置一阁。郑向字公明，开封陈留人，考中进士甲科，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去世】。因为先生有远大器量，郑向爱他如同儿子。龙图公所取儿子的名字都用“敦”字，因此用“敦”命名先生【查考卢郎中的儿子也名敦文】。景祐三年丙子年，奏补试将作监主簿【查考史书，宋代制度，除授职事官都以寄禄官品级高低为法，凡高出一品以上的为“行”，低出一品的为“守”，低出二品以下的为“试”，品级相同的不用行、守、试】。第二年，母亲郑氏去世，安葬在润州丹徒县龙图公的墓侧【隋代设置润州，取州东润浦为名，开宝八年改为镇江军节度，政和三年升为府，现在沿袭。查考《班志》，丹徒即春秋时的朱方，《徐州记》说，秦派穿赭衣的囚犯凿开此处，因此得名】。康定元年庚辰年，服丧期满，授洪州分宁县主簿【洪州即今江西南昌府】。有案件久不能决断，先生到任，一次审讯立即辨明，众人交口称赞。庆历四年甲申年，先生二十八岁，部使者推荐他担任南安军司理参军【部，统属也，转运使各部一路，所以叫部使者，如同《汉书》称部刺史。南安军淳化元年以虔州大庾县建立，隶属江南西路，即今江西南安府。司理掌管狱讼勘问之事，不兼任其他职务。五代以来各州都有马步狱，由牙校充任。宋太祖担心他们徇私枉法，开宝六年开始设置各州司寇参军，由新进士及选人担任，后来改为司理】。狱中有囚犯依法不当处死，转运使王逵想要深治他【王逵字仲达，濮阳人，天禧进士，任江南西路转运按察使】。王逵苛刻，官吏没有敢与他相争辩的，先生独自力争，不听，就放下手板回家，取出告身委托他人后离去【手板即笏，刘熙《释名》说：笏，忽也，君有命令就写在上面，防备遗忘。《礼·玉藻》说：长二尺六寸，中间宽三寸，两端削去六分之一。晋宋以来称为手板。宋代制度，文散五品以上用象牙，九品以上用木头，武臣内职都用象牙。朱子说：古代笏只插在腰间，不拿在手中，现在官员执笏最无道理。王伯厚说：执笏始于宇文周保定四年。告身，潘志作诰敕。《唐选举志》，亲品及流外判补都给予符信，称为告身，其中有褒贬训诫之辞，大概就是现在的诰敕】，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感悟，囚犯得以不死。六年丙戌年，先生三十岁，程太中公摄通守事【摄，兼也，通守即通判。太中公以大理寺丞知虔州兴国县，所以得以兼任南安军通判事】，看他的气度容貌不是普通人，与他交谈知道他是为学懂道的，因此与他结为朋友，并且让他的两个儿子前往受学。等到担任郎官，按旧例应当举荐替代者【郎官，即尚书省曹二
十四司郎官，并用知府资序以上人充，未及者为员外郎。二十四司者，吏部司封、司勲、考功，户部度支、金部、仓部，礼部祠部、主客、膳部，兵部职方、驾部、库部，刑部都官、比部、司门，工部屯田、虞部、水部也。咸平间，秘书丞陈彭年请用唐故事，举官自代，诏秘书直学士冯拯、陈尧叟参详之。拯等请令两省、御史台、尚书省六品以上，诸司四品以上，授讫，具表譲一人自代，于閤门投下方得入谢。在外者，授讫三月内，具表附驿以闻，遂着为令。盖亦欲如唐制，每官阙以见举多者量而授之也】每一迁授，辄以先生名闻。八年戊子，以转运使王逵荐，移郴州郴县令【郴，丑林反。郴州，宋隶荆湖南路，今隶湖广。县废。愚按：逵于属官守正，不以为忤，又能荐之，则其贤于人也逺矣】知州事，职方员外郎李初平知其贤，与之语而叹曰：“吾欲读书，何如先生？”曰：“公老无及矣，某请得为公言之。”于是初平日听先生语，二年果有得，而初平旋卒，子防防其葬，归葬之，又往来经纪其家，始终不懈。皇祐二年庚寅，迁桂阳令【桂阳县亦属郴州，有爱莲池，相传先生为令时所凿】在郴、桂皆有治绩。至和元年甲午，用荐者言，以大理寺丞知洪州南昌县【大理寺丞者，带职以寄禄也。元丰正官制，以宣徳郎换之。自此凡省寺监官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因以寄禄，后仿此。于慎行笔麈曰：宋时大县四千户以上，选朝官知；小县三千户以下，选京官知。盖以京朝官之衔知某县事，非外吏也，与县令不同。愚按：前为郴与桂阳者，县令也；此则以京官知县事也，后仿此】县人迎喜曰：“是能辨分宁狱者，吾属得所诉矣。”于是更相告语，莫违教命，盖不惟以抵罪为忧，实以汚善政为耻。也嘉祐元年丙申，先生年四十，以太子中舎佥书合州判官事。寻转殿中丞【中舎潘延之墓志作中书，朱子行实作中书舎人。愚按：文献通考，唐东宫官属有上舎人、中舎人，或谓之中书舎人。孝和实録，王友贞为太子中书舎人，则称谓虽殊，于义皆通。合州宋隶潼川府路，今属四川重庆府。签判掌禆赞郡政，总理诸案文移，斟酌可否，以白于其长而罢行之。宋太宗以诸州戎幕缺官，选朝士补之，俾分理事。选人则为判官，京官则为签判】事不经先生手，吏不敢决，苟下之，民不肯从。五年庚子，先生年四十四，解职东归。明年迁国子监博士，通判防州【防州宋隶江南西路，绍兴初改为赣州，取章贡二水以名州也，今因之隶江西】先是先生在合州，赵清献公时为使者【赵清献公名忭，字阅道，其先京兆奉天人，自祖湘始家于衢，遂为西安人。中景祐元年进士乙科，仁宗末公充梓州路转运使】或譛先生，赵公临之甚威，而先生处之超然，然赵公疑终不释。及是，赵公适来为守【宋庠为枢密使，选用武臣多不如旧法，赵公陈其不可。陈升之除枢密副使，赵公与唐介、吕诲、范师道同言升之交结宦官，进不以道，章二十余上，不省，乃乞补外出，知防州】熟视先生所为，执其手曰：“今日乃知周茂叔也。”八年癸卯，英宗登极，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寻移判永州【永州宋隶荆湖南路，今陞为府属湖广】四年权发遣卲州事【马氏通考，熈寜二年诏转运使用本资序人即充资序，下一等为权二等为权发遣。然按此则神宗前己有权发遣之例，不始熈寜二年也。卲州宋隶荆湖南路，寳庆元年以理宗潜藩升府，改名寳庆，今因之属湖广】新学校以教其人【先是卲之学在牙城中，左狱右庾，卑陋弗称。先生至，迁于城之东南】神宗熈宁元年戊申先生年五十二，用清献公及吕正献公荐，擢授广南东路转运判官【清献公时参知政事，吕正献公名公着，字晦叔，河南人，夷简子也。中仁宗庆厯二年进士，官至司徒，赠申国公。宋太祖以藩臣擅有财赋不归王府，干徳后僣伪畧平，始置诸道转运使以总利权。开寳六年，广南平，除徐泽为判官，转运判官始此】三年，转虞部郎中，提防
译十四司的郎官，都任用知府资历以上的人充任，资历不够的担任员外郎。二十四司分别是：吏部的司封、司勲、考功；户部的度支、金部、仓部；礼部的祠部、主客、膳部；兵部的职方、驾部、库部；刑部的都官、比部、司门；工部的屯田、虞部、水部。咸平年间，秘书丞陈彭年请求沿用唐朝旧例，由官员举荐他人替代自己，皇帝下诏让秘书直学士冯拯、陈尧叟参与详议。冯拯等人请求规定：两省、御史台、尚书省六品以上官员，各机构四品以上官员，在授职后，须上表推让一人替代自己，在閤门投递表章后，才能入朝谢恩。在外地的官员，授职后三个月内，须上表通过驿站上报，于是将此定为法令。这大概也是想效仿唐朝制度，每当官职空缺，就根据被举荐次数多寡来酌情授予。每次升迁授职，总是把先生的名字上报。八年戊子年，因转运使王逵的推荐，先生调任郴州郴县县令，代理州事。职方员外郎李初平知道先生贤能，与他交谈后感叹说：“我想读书，不如先生如何？”先生说：“您年事已高来不及了，我请求为您讲解。”于是李初平每天听先生讲学，两年后果然有所收获，但李初平不久去世，先生为他办理丧事，送葬回乡，又往来操持其家事，始终不懈怠。皇祐二年庚寅年，先生升任桂阳县令。在郴州、桂阳都有治理政绩。至和元年甲午年，因推荐者的言论，先生以大理寺丞的身份担任洪州南昌县知县。南昌县百姓迎接时高兴地说：“这是能辨明分宁冤案的人，我们有了申诉的对象了。”于是百姓互相转告，没有违背教令的，他们不仅担心获罪，更以玷污善政为耻。嘉祐元年丙申年，先生四十岁，以太子中舍的身份签书合州判官事。不久转任殿中丞。政务不经先生手，官吏不敢决断，即使下达命令，百姓也不肯服从。五年庚子年，先生四十四岁，解职东归。第二年升任国子监博士，通判虔州。此前先生在合州时，赵清献公当时是使者，有人诬陷先生，赵公对他非常威严，而先生处之泰然，但赵公的疑虑始终未消。等到这时，赵公恰好来担任知州，仔细观察先生的所作所为，握着他的手说：“今天才真正了解周茂叔啊。”八年癸卯年，英宗即位，先生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不久调任永州判官。四年代理邵州事务。新建学校以教育当地百姓。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年，先生五十二岁，因赵清献公和吕正献公的推荐，提拔授予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三年，转任虞部郎中，担任提举
本路刑狱。先生不惮出入之勤，瘴毒之侵【瘴知亮反】虽荒崖絶岛，人迹所不至之处，亦必缓视徐按，务以洗寃泽物为任。防有疾，又水齧仙居县太君墓，因请知南康军以归【南康军太平兴国七年，以江州星子县建，宋隶江南西路，今江西南康府，府治后有爱莲池，相传周子凿池种莲于其中】而改葬太君于江州徳化县清泉社【江州今江西九江府】▯毕曰：「强起而来者为▯耳，今犹欲以病汚麾绂耶【强区两反，绂印组也】上南康印，分司南京【真宗景徳三年二月，以太祖旧藩宋州归德军改为应天府，大中祥符七年二月建为南京，作鸿庆宫以奉太祖太宗圣像】先生自少信古好义，以名节自砥砺，奉己甚约，俸禄尽以周宗族奉賔友。比归，妻子餰粥或不给，旷然不以为意【少好并去声，比必二反，餰同饘，诸延反】力不能反故乡，庐山之麓有溪焉【庐山在九江府城南，距南康府城北十五里，麓山足】发源于莲花峯下【峯在九江府城北，晋董奉常隐于此】清洁绀寒，下合于湓江【湓音盆，湓江即湓浦，在九江府城外接于大江，故谓之湓江，晋志作湓浦】先生濯缨而乐之，因寓以濓溪之号，而筑书堂于其上焉【今九江府城南有濓溪】六年，清献公再尹成都【英宗时，清献公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熈寕五年，成都以戍卒为忧，朝廷择遣大臣为蜀人所爱信者特命公以大学士知成都是再尹也】闻先生之去，拜章乞留，朝命及门，而先生卒矣。熈宁六年六月七日也，年五十有七。▯仙居县太君墓左。二子夀、焘，时皆太庙斋郎。所著书有《太极图易説》《易通》数十篇，诗十卷【朱子曰：《易説》世无传本，《易通》疑即《通书》。盖《易説》既依经以解义，《易通》则通论其大防而不系于经者也。特不知其去“易”字而为今名，始于何时耳】宁宗嘉定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赐谥曰元【谥法：主善行德曰元】理宗淳祐元年，追封汝南伯。
译本路的刑狱案件，先生不畏惧出入奔波的辛劳，也不畏惧瘴气毒物的侵袭，即使是荒僻的崖岸、隔绝的岛屿，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一定要从容视察、仔细查究，务必以洗雪冤屈、恩泽百姓为己任。先生患病，又因洪水侵蚀了仙居县太君的坟墓，于是请求担任南康军知军以便归乡，并将太君改葬在江州德化县清泉社。〇毕仲游说：“勉强起用而来的是〇先生，如今难道还想要用疾病来玷污官印和绶带吗？”先生上交了南康军的官印，在南京分司任职。先生自幼信奉古道、喜好道义，以名声节操自我砥砺，奉养自己非常节俭，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款待宾客朋友。等到归乡时，妻子儿女连稀粥都常常不够吃，先生却安然自若，不把它放在心上。无力返回故乡，庐山脚下有一条溪水，发源于莲花峰下，清澈寒冷，向下汇入湓江。先生在此洗涤冠缨并以此为乐，因此用“濂溪”作为自己的别号，并在溪上建造了书堂。〇熙宁六年，清献公再次出任成都知府，听说先生离去，上奏章请求挽留，朝廷的命令刚传到门前，先生却去世了。这是熙宁六年六月七日，享年五十七岁。〇仙居县太君墓左侧。两个儿子寿、焘，当时都是太庙斋郎。所著书籍有《太极图易说》《易通》数十篇，诗集十卷。宁宗嘉定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赐予谥号“元”。理宗淳祐元年，追封为汝南伯。
明道先生程氏名颢字伯淳其先曰乔伯为周大司马封于程遂氏【国语观射父语昭王曰重黎氏世叙天地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太史公自叙亦云乔伯疑即休父字然未详其出何书也顾氏曰左传襄二十三年程郑嬖于公注郑亦荀氏宗可见晋之程氏乃苟氏之别不与休父同出今既祖休父又祖程婴则误矣朱子注论孟如太公姜姓吕氏名尚别姓氏甚明至子夏姓▯子禽姓陈之类皆以氏为姓齐宣王姓田氏则并姓氏而为一矣自郑渔仲始着氏族畧前人多未讲此愚按朱子语类谓姓是总脑处氏是后来次第分别处如鲁本姬姓后有孟氏季氏同为姬姓而氏不同然则朱子于此未尝不明特以无闗义理不暇致详耳】世居中山之博野【中山春秋之鲜虞也战国时为中山国中山记曰城中有山因名汉高帝置中山郡后魏道武帝改为定州后周以深州博野属焉唐因之太平兴国初改定州为定武军节度庆厯八年始置定州路安抚使统定保深祁广信安肃顺安永宁八州永宁即博野也政和三年升为府赐名中山属河北西路博野汉涿郡蠡吾县地后汉分置博陵县后魏改为博野宋雍熙四年置宁邉军景德元年改永定军天圣七年改永宁军属河北道宣和十年废为博野县靖康后陷于金按今定州属北直真定府博野属北直保定府博野有二程先生祠定州至洛阳一千二百里】高祖赠太子少师讳羽太宗朝以辅翊功显赐第于京师居再世▯河南遂为河南人先生生于仁宗明道元年壬申之嵗月日先生生而神气秀爽异于常儿未能言叔祖母任氏太君抱之行不觉钗坠【任平声钗初皆反」任氏赠大理寺丞讳道之妻封长夀县太君明道集有程殿丞墓志铭。殿丞讳瑜，字叔寳，即其子也。钗妇人岐笄】后数日方求之。先生以手指示，随其所指而往，果得钗。人皆惊异。数嵗强记过人【强区两反】十嵗能为诗赋。十二三时，羣居庠序中，如老成人，见者无不爱重。故户部侍郎彭公思永谢客至学舎，一见异之，许妻以女【妻音娶彭思永字季长，庐陵人，熙宁三年以户部侍郎致仕卒。按明道集有彭公墓志按思永为中丞时，因欧阳公有帷簿不修之谤，遂以告蒋之竒，上章劾之。帝诘问，辞穷，坐贬，则思永之为人可见。特其能识明道于髫龀中，为不可及耳】嘉祐二年丁酉，先生年二十五，中进士第【是年欧阳文忠公知贡举，御试及第出身者凡七百七十七人。是科程张二先生外，如二苏曽子固朱公掞乙科吕和叔，其最着也。先是贡士张呉二人以殿试黜落，积忿，降元昊大为中国之患。自此殿试遂免黜落】调京兆府鄠县主簿【调去声鄠侯古反，或作扈调选也。京兆府今陜西西安府，唐▯宗开元元年十二月以雍州为京兆府。宋初为永兴军，宣和二年诏复称京兆府。按朱子诗传则鄠即古崇国之地，而文王灭之，以作邑于丰者也】令以其年少未知之。民有借兄宅居者，发地中藏钱，兄之子诉曰：「父所藏也。」令以无证佐不能决。先生曰：「此易辨耳。」问兄之子曰：「尔父藏钱几何时矣？」曰：「四十年矣。」彼借宅居几何时矣？」曰：「二十年矣。」即遣吏取钱十千，视之，谓借宅者曰：「今官所铸钱，不五六年即遍天下，此钱皆尔未居前数十年所铸，何也？」其人遂服。令大竒之。南山僧舎有石佛【南山即终南山也。诗小雅斯干之诗幽幽南山注南山终南之山，则亦以终南为南山也。亦名中南。孔頴达云昭四年左传曰荆山中南九州之阴是此一名中南也。刘长乐曰终南在镐京之南，故曰南山胡氏曰：「按鄠，长安之西南皆曰终南山。鄠县在南山下，北至长安城六十里】嵗传其首，见光逺近，男女聚观，昼夜杂处，为政者畏其神，莫敢禁止。先使语其僧曰：「俟复见，必先白吾。职事不能往，当取其首就观之。」自是不复有光矣。府境水害，仓卒兴役，诸邑率皆狼狈，惟先生所部饮食茇舎，无不安便。时盛暑泄利大行，死亡甚众，独鄠人无死者。所至治役，人不劳而事集。尝谓人曰：「吾之董役，乃治军法也【游定夫曰：「先生董役，虽祁寒盛暑，不拥裘不御盖。时所巡
译明道先生程氏，名颢，字伯淳。他的先祖叫乔伯，担任周朝的大司马，被封于程地，于是以程为氏。
世代居住在中山郡的博野县。
高祖被追赠为太子少师，名羽，在太宗朝因辅佐有功而显赫，被赐予宅第在京师，居住了两代。
河南遂成为河南人。先生出生于仁宗明道元年壬申年，月日不详。先生出生时神气清秀爽朗，不同于寻常孩童。还不会说话时，叔祖母任氏太君抱着他行走，不知不觉钗子掉落。
过了几天才去寻找。先生用手指示方向，顺着他所指的地方去找，果然找到了钗子。人们都感到惊异。
几岁时记忆力超群。十岁就能写诗赋。十二三岁时，与众人一起在学堂中，像成年人一样，见到的人没有不爱重他的。
所以户部侍郎彭公思永辞别客人来到学舍，一见便觉得他非同寻常，答应将女儿嫁给他。
嘉祐二年丁酉，先生二十五岁，考中进士。
调任京兆府鄠县主簿。县令因为他年轻，不了解他。百姓中有借兄长房子居住的，挖出地下藏的钱，兄长的儿子告状说：“这是父亲藏的。”县令因为没有证据无法判决。
先生说：“这很容易分辨。”问兄长的儿子说：“你父亲藏钱多久了？”回答说：“四十年了。”“那人借房子住多久了？”回答说：“二十年了。”
随即派吏取来一万钱，查看后，对借房子的人说：“现在官府铸造的钱，不超过五六年就遍布天下，这些钱都是你住进来前几十年铸造的，为什么呢？”那人于是服罪。县令大为惊奇。
南山僧舍有石佛，传说每年显现其头部，发出光芒，远近男女聚集观看，昼夜混杂相处，执政者畏惧其神灵，不敢禁止。
先生先派人对僧人说：“等再次显现时，必须先告诉我。我因职务在身不能前往，应当取他的头来观看。”从此不再出现光芒了。
府境发生水灾，仓促兴修劳役，各县都狼狈不堪，只有先生管辖的地区饮食和住宿，没有不安排妥当的。
当时酷暑，腹泻病流行，死亡的人很多，唯独鄠县没有死人。他所到之处治理劳役，人们不劳累而事情完成。
曾经对人说：“我指挥劳役，是用治军的方法。
行，众莫测其至，故人自致力。常先期毕事。异时夫伍中夜多哗，一夫或怖，万夫竞起，奸人乘虚为盗者不可胜数。先生以师律处之，遂讫去无哗者。及役罢夫散，部伍犹整肃如常】初至鄠，有监酒税者以贿播闻，然怙力文身，自号能杀人，众皆惮之【文身者，谓故刻其肌以丹青湼之，所以文饰其身也】虽监司州将未敢发【州将谓知州也】闻先生至，其人心不自安，辄为言曰：「外人谓某盗官钱，新主簿将发之，其势穷必杀人。」言未讫，先生笑曰：「人之为言，一至于此。足下食君之禄，讵肯为盗？万一有之，将救死不暇，安能杀人？」其人黙不敢言。后亦私偿其所盗，卒以善去。当路者欲荐之，问所欲。先生曰：「荐士当以才之所堪，不当问所欲【按唐桓彦范荐阳峤为御史，或以为峤不乐搏击之任，彦范曰：「为官择人，岂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尢须与之，所以长难进之风，抑躁求之路。」其见颇与此合】再朞以避亲罢【时太中公以尚书虞部员外郎知鳯州事也】调江宁府上元县主簿【上元，古金陵地，唐肃宗上元二年改今名】上元田税不均，比他邑尢甚，其美田地为贵家富室以厚价薄其税而买之，小民苟一时之利，久则不胜其▯。先生为令画法，民不知扰，而一邑大均【为去声】】其始，富者不便，多为浮论，欲揺止其事，既而无一人敢不服者。后诸路行均税法【庆厯中，王素言天下田赋轻重不等，请均定。既而有言州县多逃田，未可尽括，朝廷亦重劳人，遂罢。嘉祐五年复议均税，遣官分行诸路，而秘书丞髙本亦在遣中，独以为不可行，才均数郡田而止】邑官不足，益以他官，经嵗歴时，文案山积，而尚有诉不均者，计其力比上元不啻千百矣。防令罢去，先生摄邑事，邑剧，诉讼日不下二百，为政者疲于省览，奚暇及治道？先生处之有方，不阅月，民讼遂简。江南稻田赖陂塘以漑【陂，布眉反；漑，吉器反。泽障曰陂，漑灌也】盛夏塘堤大决，计非千夫不可塞，法当由府转达漕司【漕司，转运使也】然后计功调役，非月余不可【调，去声；调，算度也】先生曰：“如是则苗稿乆矣，民将何食？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遂发民塞之，嵗则大熟。江寜当水运之冲，舟卒病者则留之为营以处，曰小营子，嵗不下数百人，至者辄死。先生察其由，盖既留然后请于府给劵乃得食，比有司文移具，则困于饥已数日矣【比，必二反；文下今本无移字】先生白漕司给米贮营中，至者与之食，自是生全者大半。八年癸卯，先生年三十一，仁宗登遐【记曲礼告防曰：“天王登假。”郑氏曰：“登上也，假已也。上己者，若僊去云尔。”孔頴达曰：“言上升已矣，若僊去然也。”陈氏曰：“登升也，假与遐同，言其所升髙逺，犹汉书称大行，行循行之行读作去声，以其往而不返，故曰大行也。”愚按魏孙毓云：“諡法，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初崩未諡而嗣帝已立，臣下所称辞宜有异，故谓之大行，言其有大德行必受大名若称諡也。据此则陈説非也，唯所释登遐较郑孔説为优】遗制官吏成服三日而除，三日之朝，府尹率羣官将释服【时王防知府事】先生曰：“请至夜。”除之，不然则所服止二日耳。尹怒，不从。先生曰：「公自除之，某非至夜不敢除也。」一府相视，无敢除者【顾亭林曰：君防之礼，战国来已乆废。汉文帝乃特着之为令，然诏但云吏民三日释服。盖吏民于天子之防，当齐衰三月，而今以三日。故世谓以日易月，初未尝概之臣子。又云：殿中当临者，旦夕各十五举音。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已下者，下棺谓已葬也。自始崩至葬，皆斩衰。及已葬而大功，而小功，而纤，以示变除之渐。汉诸帝自崩至葬，有百余日者，未葬则服不除。已葬变为轻服，则又三十六日。此所以制其臣子，未尝以日易月也。至唐▯宗、肃宗之防，遂改为初崩之后二十七日。而宋仁宗遗制，官吏成服三日而除。盖变而逾短，不无追咎。夫汉文
译出行时，众人无法预测他何时到达，因此人们各自尽力做事，常常能提前完成事务。过去，士兵队伍半夜经常喧哗，一人害怕，万人竞相起身，奸人趁虚而入进行盗窃的情况数不胜数。先生用军纪来约束他们，于是最终消除了喧哗的现象。等到劳役结束、士兵解散，队伍依然像往常一样整齐严肃。
刚到鄠县时，有个监管酒税的人因受贿而名声败坏，但他依仗武力、在身上刺青，自称能杀人，众人都害怕他。刺青，是指故意在肌肤上刻划并涂上丹青颜料，用来装饰身体。即使是监司和知州也不敢揭发他。听说先生到来，那人心中不安，便对人说：“外人说某盗取官钱，新来的主簿将要揭发他，他走投无路一定会杀人。”话还没说完，先生笑着说：“人的谣言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你吃着朝廷的俸禄，怎肯去做盗贼？万一真有此事，也将忙于救死扶伤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杀人？”那人沉默不敢再说话。后来他也私下偿还了所盗的钱财，最终平安离去。当权者想推荐他，问他想要什么。先生说：“推荐人才应当根据他的才能是否胜任，不应当询问他的欲望。”
两年后，先生因避亲回避而离职。当时他的父亲公以尚书虞部员外郎的身份掌管凤州事务。先生被调任江宁府上元县主簿。上元县的田税分配不均，比其他县尤其严重，那些肥沃的田地都被富贵人家以高价压低税额后买下，小百姓贪图一时的利益，长久下来就承受不了沉重的负担。先生为县令制定法规，百姓没有受到骚扰，全县的田税得以大大均衡。起初，富人感到不便，制造了许多流言蜚语，想要动摇并阻止这件事，但后来没有一个人敢不服从。后来各路推行均税法，上元县的官员人手不足，增补其他官员协助，经过一年多的时间，文书堆积如山，仍然有人申诉不均，计算其耗费的人力，比上元县多不止千百倍。恰逢县令离职，先生代理县务，该县事务繁杂，每天的诉讼不下二百件，执政者疲于查阅，哪里还有空闲顾及治理之道？先生处理得当，不到一个月，民间诉讼就大大减少。
江南的稻田依赖陂塘灌溉。盛夏时节，塘堤发生大决口，估计没有千人无法堵塞，按法令应当由府转达漕司，然后计算功劳调配劳役，非一个月以上不可。先生说：“如果这样，秧苗早就枯死了，百姓吃什么？为了救民即使获罪，我也在所不惜。”于是发动百姓堵塞决口，当年获得大丰收。
江宁处于水运要冲，船夫生病的就留下来作为营地安置，称为小营子，每年不下数百人，到来的人往往死去。先生查明原因，原来是先留下人，然后向府里申请发给凭证才能得到食物，等到官府文书齐全，他们已经因饥饿困苦好几天了。先生禀告漕司在营地中储存粮食，到来的人给予食物，从此存活的人占了一大半。
八年癸卯，先生三十一岁，仁宗皇帝驾崩。遗诏规定官吏穿丧服三天后除去，三天后的早晨，府尹率领群官准备脱去丧服。先生说：“请等到夜里再脱，否则所服的丧期就只有两天了。”府尹发怒，不听从。先生说：“您自己脱吧，我不等到夜里不敢脱。”全府的人互相看着，没有敢脱丧服的。
之作俑矣。胡致堂曰：自汉丈短防之后，能断然行三年者，惟晋武帝、魏孝文、周髙祖，可谓难得矣。然晋武帝既为裴、杜所惑，行礼不备。魏孝文之礼若备矣，而服非所服。周髙祖衰麻苫块，卒三年之制，最为贤行。然推明通防止于五服之内，不及羣臣，非所以教天下着于君臣之义也。又在防频出逰幸，无门庭之冦，兴师伐邻，此皆礼所不得为者。由髙祖不学无稽古之臣以辅之，使髙祖至性如魏晋二君，而讲礼如孝文之详教臣下以方防三年，不出游幸，不动兵革，以终礼制，虽三代何以加诸】茅山有龙池【茅山在江宁府句容县东南四十五里，山形如勾字，初名句曲山，因茅君得道于此，更今名。愚按：茅山本不在上元，因长吏使往请龙，故及之】其龙如蜥蜴而五色【蜥音昔，蜴音易。顔师古曰：尔雅云：蝾螈、蜴、蜥、蝘蜓、守宫，是则一类耳。扬雄方言云：在泽中者谓之蜥蜴】祥符中，中使取二龙，中途乃奏一龙飞空而去。自是严奉以为神物。先生尝捕而脯之，使人不惑【按伊川言伯淳守官南方，长吏使往茅山请龙，辞之，谓祈请鬼神，当使信向者则有应，今先怀不信，便非义理。既到茅山，嵒勅使人于水中捕得二龙，持之归，复为小儿玩之，致死。此为鱼虾之类，但形状差异如龙之状尔。广南亦有此虫，其形状同，但齧人有害，不似茅山不害人也】其始至邑，见人持竿以黏飞鸟，取其竿折之，教之使勿为，自此乡民子弟不敢畜禽鸟。时谢师直为江东转运判官，师宰来省其兄，尝从先生假公仆掘桑白皮【师直名景温，师宰名景平，其先陈郡阳夏人，以父綘知邓州，卒于官，葬焉，遂为邓之穰县人，皆进士后，师宰官至秘书丞卒。桑白皮者，取桑嫩根，用铜刀刮去青黄薄皮一重，取里白皮切焙干用也】先生曰：「漕司役卒甚多，何为不使？」曰：「本草説桑白皮出土见日者杀人【陶▯景《名医别録》云：采无时，出土上者杀人，但江边多出土不可轻信。」按原书无「见日」二字，盖出土上者必见日，师宰以但云出土意犹未明，故加「见日」二字以足其意】以伯淳所使人不欺，故假之耳，师宰之相信如此。再朞移泽州晋城令【泽州宋属河东路，今隶山西，宋白曰取▯泽为名，晋城在州城东，今废】泽人淳厚，尤服先生教，命其俗朴野不知学，先生择其秀异为置学舎，朝夕督厉，诱进去邑才十余年，而服儒服者葢数百人矣。先生为政条教精宻，而主之以诚心，其民被服先生之化，▯桀子弟知有耻，不犯邑几万室，三年间无强盗及鬬死者。秩满代者且至，吏夜叩门称有杀人者，先生曰：「吾邑安有此？诚有之，则某邨某人也。」问之果然，葢先生固疑此人恶少之弗革者也。河东财赋窘迫，官所科买嵗为民患，虽至贱之物至官取之，则其价翔涌，多者至数十倍【按和预买始于太平兴国七年，凡官所须物多有司下诸州从风土」所宜及民产厚薄而率买，谓之科率。但诸路科买多出仓猝，故其价翔涌。按司马温公言：「太宗平河东，立籴法，时斗米十余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
译制作俑人罢了。胡致堂说：自从汉文帝缩短丧期之后，能够决然实行三年丧礼的，只有晋武帝、魏孝文帝、周高祖，可以说是难得了。然而晋武帝既然被裴頠、杜预所迷惑，行礼不完备。魏孝文帝的礼仪似乎完备了，但所穿的丧服并非应有的规格。周高祖穿粗麻丧服，居丧尽哀，最终完成了三年丧制的规定，是最为贤良的行为。然而他推明通晓丧礼仅限于五服亲属之内，没有推广到群臣，这不是用来教导天下人明白君臣大义的做法。又在他丧期频繁出游享乐，没有门庭之寇，却兴师讨伐邻国，这些都是礼制所不允许的行为。由于高祖不学习，又没有博古通今的大臣辅佐他，使得高祖虽然像魏晋两位君主那样有至诚的本性，但讲究礼仪像孝文帝那样详尽地教导臣下守丧三年，不外出游幸，不动用兵戈，以完成礼制，即使是夏商周三代又能超过什么呢？茅山有龙池【茅山在江宁府句容县城东南四十五里，山形像“勾”字，起初名叫句曲山，因为茅君在此得道，改称现在的名字。我按：茅山本来不在上元县，因为长官派人去请龙，所以提及它】那里的龙像蜥蜴而有五种颜色【蜥音昔，蜴音易。颜师古说：《尔雅》说：蝾螈、蜴、蜥、蜥蜴、守宫，这是一类动物。扬雄《方言》说：在沼泽中的叫做蜥蜴】祥符年间，太监取了两条龙，中途上奏说一条龙飞空而去。从此严格供奉，把它当作神物。先生曾经捕捉并把它制成肉干，使人不再迷惑【按伊川先生曾说伯淳在南方做官，长官派他去茅山请龙，他推辞了，说祈求鬼神，应当让相信的人才有感应，现在先怀着不信之心，就不符合义理。到了茅山，岩壁命令人在水中捕得两条龙，拿着回来，又被小孩玩耍致死。这是鱼虾一类的东西，只是形状差异像龙的样子罢了。广南也有这种虫，形状相同，但咬人有害，不像茅山的不害人】他刚到县里，看见有人拿着竿子粘捕飞鸟，拿走竿子折断，教导他们不要这样做，从此乡民子弟不敢蓄养禽鸟。当时谢师直担任江东转运判官，师宰来探望他的哥哥，曾经向先生借公差仆役去挖桑白皮【师直名景温，师宰名景温，他们的祖先来自陈郡阳夏，因为父亲杜绾任邓州知州，死在任上，葬在那里，于是成为邓州穰县人，都是进士出身，师宰官至秘书丞去世。桑白皮，取桑树嫩根，用铜刀刮去青黄色的薄皮一层，取里面的白皮切焙干使用】先生说：“漕司的役卒很多，为什么不用他们？”回答说：“《本草》说桑白皮出土见到阳光的会杀人【陶弘景《名医别录》说：采集没有固定时间，出土上面的会杀人，但江边多出土的不可轻信。”按原书没有“见日”二字，大概出土上面的必然见到阳光，师宰认为只说出土意思还不够明白，所以加上“见日”二字以补足其意】因为伯淳所派的人不欺骗，所以借他们罢了，师宰的信任程度就是这样。两年后调任泽州晋城县令【泽州宋代属河东路，现在隶属山西，宋白说取“泽”为名，晋城在州城东，现在已废】泽州人淳朴厚道，尤其信服先生的教化，当地风俗质朴野陋不知道学习，先生挑选其中的优秀子弟为他们设置学舍，早晚督促勉励，诱导他们，进入县境才十多年，穿儒生衣服的大概有几百人了。先生处理政务条理清晰，而用诚心作为主导，百姓受先生的教化，桀骜不驯的子弟知道羞耻，全县几万户人家，三年间没有强盗和斗殴致死的人。任期届满，继任者将要到来，官吏夜里敲门说有杀人犯，先生说：“我们县怎么会有这种事？如果真有，那就是某村某人了。”询问后果然如此，大概先生本来就怀疑这个恶少没有改过自新。河东财赋困窘，官府摊派购买每年成为百姓的祸患，即使是极便宜的东西，等到官府去取，价格就暴涨，多的达到几十倍【按和预买始于太平兴国七年，凡是官府所需物品，大多由主管部门下达各州，根据风土适宜及百姓财产厚薄来摊派购买，叫做科率。但各路的摊派购买大多出于仓促，所以价格暴涨。按司马温公说：“太宗平定河东，建立籴法，当时一斗米十几文钱，百姓乐于与官府交易。后来物价昂贵而和籴不停止，于是成为河东世代的祸患”】
【患盖温公但就米而言，其实他物都如此】先生常度所需，使富民预储，定其价而出之，富室不失倍息，而乡民所费比常嵗十不过二三，民税常移近边载往，则道逺；就籴则价高，先生择富民之可任者，预使购粟，边郡所费大省，民力用纾【纾舒通用移运移也，近边谓近地之边也。按宋以前漕挽皆以氏运，随处储仓，转相递送。又时西夏叛服不常，河东地近陜西，故往往留作边储。富民即晋城之富民也。预使于边郡储粟以待，则就籴而价不甚高，民不必载粟以往矣，故费省刀纾。邱琼山谓汉唐宋漕挽皆是转相递送，至明始用长运之法。然愚按马氏通考谓宋自蔡京从曾孝广防始更四路转般为直达京师之法，而漕法始壊，则长运不自明始也】县库有杂纳钱数百千，常借以补助民力【杂纳钱谓民间所纳之杂税也】部使者至则告之曰，此钱令自用，而不敢私请，一切不问【令先生自谓也，言令自用见非国之正课，也不敢私指借以补助民力而言】使者屡更，无不从者。先时民惮差役，役及则互相纠诉乡邻，遂为仇讐。先生尽知民产厚薄，第其先后，按籍而命之，无有辞者。河东义勇，农隙则教以武事，然应文备数而己先生至晋城之民遂为精兵【仁宗康定初，诏河北河东添籍强壮，皆以时训练。庆厯二年，籍强壮拣十之七为义勇，且籍民丁以补其不足。义勇者，籍其民强壮者为军，刺手背为义勇字，各营于其州，给以俸廪，分畨训练，不愿者释之。按韩魏公言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今观明道为之，而晋城之民遂为精兵，亦可见韩公之言信而有徴也。然韩公欲刺陜西民为义勇，司马公力争不听，后卒为陜西之患，其故何也？盖治得其人则兵精而民不扰，不然则徒见其扰民而已。温公语韩公有言：「公长在此地可也。」呜呼！人不可以常得，而法已一作而不能以复止矣，可不慎乎】晋俗尚焚尸，虽孝子慈孙，习以为安。先生教谕禁止，民始信之。而先生去后，郡官有母死，惮于逺致，以投烈火。愚俗视效，先生之教遂废。识者恨之【按頋氏曰：火葬之俗盛行于江南，宋绍兴间，监登闻皷院范同言：「生则奉养之具惟恐不至，死则燔爇而捐弃之。」国朝着令，贫无葬地者许以官地安葬。韩琦镇并州，以官钱市田数顷，给民安▯，至今为美谈。而吴县尉黄震亦言：「伤风败俗，莫此为甚。」今且习以为常，恬不知怪，悖谬防心，一至于此，岂不哀哉】先生为令，视民如子，欲诉者或不持牒，径至庭下，陈其所以。先生从容告语，谆谆不倦。在邑三年，百姓爱之如父母。去之日，哭声振野。后刘立之官晋城，距先生之去已十余年，见民有聚口众而不析异者，问其故，曰：「守程公之化也。」其诚心感人如此。用荐者改著作佐郎，寻以御史中丞吕正献公荐，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里行者，资序未至，未正除监察御史，令于监察御史班里行也。郑夹漈曰：「御史之名，周官有之，盖掌赞书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战国时，秦赵渑池之防，各命御史书事。又淳于髠谓齐王曰：「御史在前，则皆记事之任。」至秦汉为纠察之官，秦以御史监郡，汉初定礼仪，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是也。按唐马周起布衣，诏命于监察御史里行，盖未命以官，故命于御史里行，后遂以里行名官】时神宗熙宁二年己酉，而先生年三十七矣。神宗素知先生名，召对之日，从容咨访。比二三见，遂期以大用。每将退，必曰：「频求对来，欲常相见耳。」一日论议甚乆，日官报午正【春秋传，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宋名司天监】先生遽求退，庭中中人相谓曰：「御史不知上未食耶？前后进説甚多，大约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才为先。先生不饰辞辨，独以诚意感动人主。神宗尝使推择人才，先生所荐者数十人，而以父表弟张载曁弟頥为首。所上章疏，辄削藁不以示子弟，曰：「扬已矜众，吾所不为。」尝言：「人主当防未萌之欲。」神宗俯
译忧患大概在于司马光只从米价方面来考虑，其实其他物品也都是这样。先生常常估量所需，让富裕的百姓预先储备，确定价格后卖出，富户不失去加倍的利息，而乡民所花费的比起常年不过十分之二三。百姓的赋税常常运往近边地区装载运送，那么路途遥远；就地买粮则价格高昂。先生挑选可以信赖的富户，预先让他们购买粮食，边郡所花费的大大节省，民力得以舒缓。县库里有杂税收入数百千钱，常常借用来补助民力。部使者到来就告诉他，这笔钱由我自用，而不敢私自请求，一切都不过问。使者屡次更换，没有不听从的。先前百姓害怕差役，轮到服役就互相纠举诉讼乡邻，于是成为仇敌。先生完全了解百姓家产的厚薄，排列先后次序，按照名册任命，没有人推辞的。河东的义勇军，农闲时教习武艺，然而只是应付文书凑数而已。先生来到晋城，百姓于是成为精锐的军队。晋地风俗崇尚火葬，即使是孝子慈孙，也习以为常。先生教导劝谕禁止，百姓才开始相信。而先生离任后，郡中有官员母亲去世，害怕远途运送灵柩，便投入烈火焚烧。愚俗之人观望效仿，先生的教化于是废止。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遗憾。先生担任县令，看待百姓如同子女，想要申诉的人有时不持文书，直接到庭下，陈述缘由。先生从容地告诉开导，恳切不倦。在县城三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离任那天，哭声震动田野。后来刘立之在晋城做官，距离先生离任已经十多年，看见百姓有聚居众多人口而不分家另过的，问其原因，回答说：“这是程公教化的结果。”他的诚心感人就是这样。因为推荐者的举荐改任著作佐郎，不久因为御史中丞吕公的推荐，授予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当时是神宗熙宁二年己酉年，而先生年龄三十七岁。神宗向来知道先生的名声，召见应对那天，从容咨询访问。等到两三次见面，就期望大加任用。每次将要退下，一定说：“频繁请求对答，想要常常相见罢了。”一天议论很久，日官报告正午。先生急忙请求退下，庭中宦官互相说：“御史不知道皇上还没有吃饭吗？”前后进言很多，大致以端正心术、遏制欲望、寻求贤才、培养人才为先。先生不修饰言辞辩说，只以诚心感动君主。神宗曾经让他推举选择人才，先生所推荐的几十人，而以父表弟张载以及弟弟张颐为首。所上的章疏，总是删去草稿不拿给子弟看，说：“宣扬自己夸耀众人，我不做。”曾经说：“君主应当防范未萌生的欲望。”神宗俯
身拱手曰：「当为卿戒之。」及因论人才，曰：「陛下奈何轻天下士【按外书：明道见神宗论人才上曰：「朕未之见也。」故先生云然】神宗曰：「朕何敢如是？」言之至于再三。神宗尝问所以为御史者，对曰：「使臣拾遗补阙，禆赞朝廷则可；使臣掇拾臣下短长，以沽直名则不能。」神宗叹赏，以为得御史体。一日，神宗言及辞命，先生曰：「人主之学，惟当务为急，辞命非所先也。」防同天节【英宗治平四年正月，神宗登极，以所生四月十日为同天节】宫嫔专献竒巧为天子寿。先生既言于朝，又顾谓执政戒之。执政曰：「宫嫔实为非上意也，庸何伤？」先生曰：「作淫巧以荡上心，所伤多矣【月令曰：「毋或作淫巧以荡上心。」此先生因执政以宫嫔为之为无伤，故特引以见监工所以戒百工者如此，固不必其出自上意也】公言非是，执政辞，遂屈。时王荆公安石日益信用，先生毎进见，必为神宗陈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未尝及功利。神宗始疑其迂，而礼貌不衰。尝极陈治道，神宗曰：「此尧舜之事，朕何敢当。」先生愀然曰：「陛下此言，非天下之福也。」荆公寖行其説，先生意多不合，事出必论列，数月之间，章数十上，尤极论者：辅臣不同心，小臣与大计，公论不行。青苗取息【正月放夏料，五月放秋料，盖麦熟于夏而正月放之，禾熟于秋而五月放之，至其熟而敛之也，每钱千文加利二百文，如灾伤及五分以上，则夏料青苗钱令于秋料送纳，秋料于次年夏料送纳。欧阳文忠公尝言：夏料钱于正月俵散，犹是青黄不接之时，若秋料于五月俵散，正是蚕麦成熟，人户不乏之时，何名济阙？直是放债取利耳。若二麦不熟，则夏料尚欠，岂宜更俵秋欠？其言可谓深切着明矣。初，陜西转运使李参，以部内多戍兵，而粮储不足，令民自隠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谷熟还官，号曰青苗钱。经数年，廪有余粮。至是，条例司请以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依陜西青苗钱例。朱子曰：「青苗之法，其立意亦未尝不善，但其给之也以金而不以谷，其处之也以县而不以乡，其职之也以官吏而不以乡人士君子，其行之也以聚敛亟疾之意，而不以惨怛忠利之心，是以王氏能行之于一邑，而不能行之于天下也】卖祠部牒【宋制，祠部掌诸州宫观、僧尼、道士、童行住持教门事务，牒僧道度牒也。」《文献通考》云：「神宗熙宁元年，降空名度牒五百道，付两浙运司令分赐本路，召人纳米或钱赈济。」《续通考》云：「时岁河决，知谏院钱公辅建议也】差提举官多非其人【熙寜二年置诸路提举官，时条例司上言，民间多愿贷青苗钱，乞遍下诸路转运使施行，仍诏诸路各置提举二员，管当一员，掌行青苗、免役、农田水利，诸路凡四十一人。提举官既置，往往迎合王安石意，务以多散为功，民间苦之】及不经封驳【唐宋制，门下省给事中主封驳诏勅，有不可者封驳还之，驳还而不欲宣泄，重封上之，故曰封驳。不经封驳者，如神宗初立，司马光罢御史中丞，吕公着封还除目，诏以告直付阁门。熙寜三年，光以言不用，力辞枢宻副使，诏允光辞，収还诰勅。范镇封还诏防者再，帝以诏直付光，不由门下之类是也。按頋氏曰：「汉哀帝封董贤，而丞相王嘉封还诏书。后汉钟离意为尚书仆射，数封还诏书，自是封驳之事多见于史，而未以为专职也。唐制，凡诏勅俱经门下省，事有不便，得以封还，而给事中又有驳正违。」失之掌着于六典，五代废弛。宋太宗淳化四年六月戊寅，始复给事中封驳，而司马池犹谓门下虽有封驳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以下，非所以防过举也。明代虽罢门下省长官，而独存六科给事中，以掌封驳之任。防必下科，其有不便，给事中驳正到部，谓之科参。六部之官无敢抗科参而自行者，故给事中之品卑而权特重。万厯时九重渊黙，泰昌后国论纷纭，而维持禁止，往往赖抄参之力，今人所不知矣】京东转运使剥民希宠，不加黜责【谓王广渊也。初，
译司马光拱手说道：“我应当为你们告诫他。”等到谈论人才时，他说：“陛下为何轻视天下的士人？”神宗说：“我怎么敢这样呢？”司马光反复说了多次。神宗曾经询问担任御史的职责，司马光回答说：“让臣下拾遗补阙，辅助朝廷，这是可以的；让臣下搜集臣下的短处长处，以博取正直的名声，这是我不能做的。”神宗赞叹赏识，认为他符合御史的身份。有一天，神宗谈到辞章诏令，司马光说：“君主的学问，只应当以务实为急，辞章诏令不是首要的。”神宗在同天节，宫中的妃嫔专门献上奇巧之物为天子祝寿。司马光已经在朝堂上陈述，又回头对执政大臣告诫他们。执政大臣说：“宫中的妃嫔确实不是出于陛下的本意，有什么妨害呢？”司马光说：“制作淫巧之物来动摇君主的心志，所受的妨害很多了。您的话不对。”执政大臣道歉，于是屈服。当时王安石日益受到信用，司马光每次进见，一定为神宗陈述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根本，不曾谈及功利。神宗起初怀疑他迂腐，但礼节态度没有减退。司马光曾经极力陈述治国之道，神宗说：“这是尧舜的事情，我怎么敢当。”司马光脸色变得严肃说：“陛下这句话，不是天下的福气。”王安石逐渐推行他的学说，司马光意见多有不合，事情发生必定议论弹劾，几个月之间，奏章上了几十次，尤其极力议论的是：辅佐大臣不齐心，小臣参与重大决策，公论不能施行。青苗法收取利息，卖祠部度牒，派遣提举官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以及诏令不经过封驳，京东转运使剥削百姓以迎合宠幸，不加以罢免责罚。
王安石欲行青苗法，苏辙极言其不可。安石曰：“君言殊有理，当徐思之。”防广渊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嵗可获息二十五万，其事与青苗法合，于是决意行焉。广渊在京东，一等户给十五千，等而下之，至五等犹给一千，民间喧然以为不便。广渊入奏，谓民皆欢呼感德，先生与谏官李常极论其抑配掊克，迎防困民，不听。按广渊在仁宗时，因近昵献文于英宗潜邸，司马公论其交结奔竞，世无与比，则其为人固可见矣】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寖衰，等十余事【以上乃章数十上中之切要者，伊川不能悉録其词，而▯其大防如此，其详并见文集】荆公与先生虽道不同，而尝谓先生忠信，先生每与论事，心平气和，荆公多为之动，而言路好直者必欲力攻取胜，由是与言者为敌矣【按遗书，伯淳尝言：“管仲犹能言出令当如流水，以顺人心，今参政湏要做不顺人心事，何故？”介甫之意只恐始为人所沮，其后行不得。伯淳却道：“但做顺人心事，人谁不愿从也。”介甫道此，则感贤诚意，却为天祺，其日于中书大悖，縁是介甫大怒，遂以死力争于上前，上为之一以听用，从此党分矣。又外书，伯淳言：“熈宁初，王介甫行新法，并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不合介甫，以为俗学不通世务，斥”去小人，苟容谄佞，介甫以为有才知变通而用之。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同知枢宻院以去；范尧夫辞同修起居注，得罪。张天祺以御史而折介甫，被责。介甫性狠愎，众人以为不可，则执之愈坚。君子既去，所用皆小人，争为刻薄，故害天下益深。使众君子未与之敌，俟其日乆，自缓委曲平章，尚有听从之理，则小人无隙可乘，其害不至如此之甚也】先生言既不行，恳求外补。神宗犹重其去，上章及面请至十数，不许，遂阖门待罪【阖门谓闭门不复视事也】神宗将黜诸言者，命除先生监司，差权发遣京西路提▯刑狱。复上章曰：「臣言是，愿行之；如其妄言，当赐显责，请罪而获迁刑赏混矣。」累请得罢。既而神宗手批暴白同列之罪，独于先生无责，改差佥书镇寜军节度判官事【澶州于石晋为镇宁军节度，崇宁四年建为北辅，五年升开德府，宣和二年罢辅郡，仍隶河北东路，金改为开州，元明及今并因之，属北直大名府胡身之曰：唐澶州治顿邱县，自晋李存审筑德胜南北城，及石晋天福三年，遂移澶州及顿邱县于德胜，以防河津，且惧契丹南牧也。宋景德澶渊之役犹在德胜，熈寜以来澶州治濮阳，又非石晋所移之地】为守者严刻多忌，通判而下莫敢与辨。事始意先生尝任台宪，必不尽力职事，而又虑其慢已。既而先生事之甚恭，虽筦库细务无不尽心【筦与管同】事小未安，必与之辨，遂无不从者，相与甚欢。屡平反重狱【反音翻】得不死者前后盖十数。河清卒于法不他役，时中人程昉为外都水丞，怙势蔑视州郡，欲尽取诸埽兵治二股河【河清宋西京畿县名，埽兵皆给他役，惟河清兵以汴河所隶故不他役。程昉开封人，累官内侍押班副都知，熈宁十年以河决不白水灾忧死。埽堤岸竹木为枋，以苇及秫稭实其中和土以捍水也。今黄河有之。河流▯别于魏州之第六埽，曰二股河。其广二百尺，距魏、恩、德、博之境百三十里，东至徳、沧入海。神宗熈宁二年，浚二股河以导东流，盖司马温公请旧宋昌程昉之议也。韩魏公以为不可，惟温公力主之。七月，二股河通大河东流，而商胡河北流稍塞。盖东流者，自滑、恩经徳、沧入海之路；北流者，商胡河干宁入海之路】先生以法拒之。昉请于朝，命以八百人与之。天方大寒，昉肆其虐，用众众逃而归。州官晨集城门，吏报河清兵溃归将入城，众官相视畏昉，欲弗纳。先生曰：「此逃死自归，弗纳必为乱。」昉有言：「某自当之。」即亲往开门抚谕，约归休三日复役，众欢呼而入。具以事上闻，得不复遣。后昉奏事过州，见先生，言甘而气慑。既而扬言于众曰：「澶卒之溃，乃程中允诱之，吾必诉于上。」同列以告先生
译王安石想要推行青苗法，苏辙极力陈述不可行。王安石说：“你的话很有道理，应当慢慢考虑。”吕惠卿请求留下本道钱帛五十万贷给贫民，每年可获利息二十五万，这件事与青苗法相合，于是王安石决心推行。吕惠卿在京东路，一等户发给十五千，等级依次递减，到五等户仍发给一千，民间喧哗认为不便。吕惠卿入朝上奏，说百姓都欢呼感激皇恩，先生与谏官李常极力争论其强行摊派、聚敛财富，迎合皇帝意图而困扰百姓，王安石不听。查考吕惠卿在仁宗时，因亲近献诗文给英宗潜邸，司马光议论他交结钻营，世上无人能比，那么他的为人本来就可以看出来了。兴利之臣日益进用，崇尚道德的风气逐渐衰微，等等十余件事。以上乃是先生数十道上奏中的切中要害者，伊川先生不能全部记录其言辞，而概括其大意如此，详细情况并见文集。荆公与先生虽然道不同，但曾经称先生忠信，先生每次与他议论政事，心平气和，荆公大多为之感动，而言路中喜好直言的人必定想要极力攻击取胜，因此与言官成为敌人。查考《遗书》，伯淳曾说：“管仲尚且能说政令应当像流水一样，以顺应人心，如今参政偏要做不顺人心的事，为什么呢？”介甫的意思只怕开始时被人阻止，后来无法推行。伯淳却说：“只要做顺应人心的事，谁不愿意服从呢？”介甫这样说，则感于贤者诚意，却为天祺所阻，那天在中书省大相违背，因为介甫大怒，于是以死力争于皇帝面前，皇帝因此听从使用，从此党派分化了。又《外书》记载，伯淳说：“熙宁初年，王介甫推行新法，同时任用君子和小人，君子正直不合介甫之意，认为他们是俗学不通世务，斥退小人，苟且容身谄媚，介甫认为他们有才知变通而任用。君子如司马君实，不拜同知枢密院而离去；范尧夫辞同修起居注，获罪。张天祺以御史身份折服介甫，被责罚。介甫性情狠愎，众人认为不可，他就坚持得更坚定。君子既已离去，所任用的都是小人，争相刻薄，所以危害天下更加深重。假如众君子不与他为敌，等待时日久了，自然缓和委婉地商议，尚有听从的道理，那么小人就没有空隙可乘，其危害不至于如此严重。”先生言论既不被采纳，恳求外任。神宗仍重视他的离去，上奏章及当面请求达十数次，不许，于是闭门待罪。闭门指闭门不再处理政务。神宗将罢黜各位言官，任命先生为监司，差遣权发遣京西路提点刑狱。又上奏章说：“臣的话是对的，希望施行；如果是妄言，应当给予显明的责罚，请求获罪却得到升迁，刑赏混淆了。”屡次请求得以罢免。不久神宗手批揭露同僚的罪过，唯独对先生没有责罚，改差遣佥书镇宁军节度判官事。澶州在石晋时为镇宁军节度，崇宁四年建为北辅郡，五年升为开德府，宣和二年罢除辅郡，仍隶属河北东路，金改为开州，元明及现在都沿袭，属北直大名府。胡身之说：唐澶州治所在顿邱县，自从晋李存审修筑德胜南北城，及石晋天福三年，于是将澶州及顿邱县移到德胜，以防御河津，且惧怕契丹南侵。宋景德澶渊之役还在德胜，熙宁以来澶州治所在濮阳，又不是石晋所移之地。太守严酷多忌，通判以下不敢与他争辩。起初认为先生曾任台宪，必定不尽力职事，又担心他怠慢自己。不久先生事奉他非常恭敬，即使是管库细务无不尽心。事情小有不安，必定与他争辩，于是没有不听从的，相处非常欢愉。屡次平反重狱，得以不死者前后大约十数人。河清卒依法不从事其他劳役，当时中人程昉任外都水丞，倚仗权势蔑视州郡，想要尽取各埽兵治理二股河。河清是宋西京畿县名，埽兵都给他役，只有河清兵因为隶属汴河所以不从事其他劳役。程昉开封人，累官至内侍押班副都知，熙宁十年因河决白水灾忧死。埽堤岸用竹木为枋，以苇及秫秸实其中和土以抵御水。现在黄河有之。河流分岔于魏州的第六埽，叫二股河。其宽二百尺，距离魏、恩、德、博之境一百三十里，东至德、沧入海。神宗熙宁二年，疏浚二股河以导东流，大概是司马温公请求旧宋昌程昉的议论。韩魏公认为不可，只有温公力主。七月，二股河通大河东流，而商胡河向北流稍被堵塞。大概东流者，是自滑、恩经德、沧入海之路；北流者，是商胡河干宁入海之路。先生以法拒绝他。程昉向朝廷请求，命令给八百人。天气正严寒，程昉肆意施虐，用众众逃而归。州官早晨聚集在城门，吏报河清兵溃散归来将入城，众官相视畏惧程昉，想要不接纳。先生说：“这是逃死自归，不接纳必定作乱。”程昉有言：“某自当之。”即亲往开门抚慰晓谕，约定归休三日复役，众欢呼而入。详细将事上闻，得以不再派遣。后来程昉奏事路过州，见先生，言语甘甜而气慑。不久扬言于众说：“澶卒之溃，乃程中允诱之，我必诉于上。”同列以告先生
，笑曰：「彼方惮我，何能尔也？」果不敢言。防曹村埽决时，先生方救防小呉，相去百里【曹邨、小呉并埽名，熈寜四年八月河溢澶州曹邨埽决】州帅刘涣以事急告先生，一夜驰至。帅俟于河桥【帅即知州也，刘涣字仲章，保州保塞人，连州刺史文质子，与兄沪并有名于时，歴知澶州，以工部尚书致仕。河桥即河石晋天福六年徳胜口所作浮梁也】先生谓帅曰：「曹邨决，京城可虞。臣子之分，身可塞，亦为之请，尽以厢兵见付。事或不集，公当亲率禁兵以继之【京城谓大名府城也，仁宗庆厯二年五月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南下，吕夷简请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沮其谋，帝从之，以大名府为北京，故曰京城。厢兵者，诸州之镇兵以分给役使者也。按军分左右厢，唐已有之，但唐于南北牙禁军亦谓之厢兵，如景云初以临淄王押左右厢万骑，开元中勅裴光庭、萧嵩分押左右厢兵，至德初择善骑射者千人为殿前射生手，分左右厢鱼朝恩以神防军分左右厢之类，皆谓禁兵。其左右厢兵马使，则镇兵之厢也，与宋制专谓镇兵为厢军者不同。禁兵者，天子之卫兵，以更畨戍边者也。宋制，诸州长吏选所部内兵骁勇者，教习训练，送阙下以备宿卫，立更戌法，使分畨屯戍，捍御邉围，故诸州皆有禁兵。其余留本城者，谓之厢兵，虽本城时或戍更，然罕教阅，类多给役而已】帅义烈士遂以本镇印授先生曰：「君自用之。」先生得印，不暇入城省亲，径走决隄【决隄谓河所决之隄也，是时厢兵已在决隄，即下文士卒是也，故授之以印，使聴指麾】谕士卒曰：「朝廷养尔辈，正为缓急耳。尔知曹邨决则注京城乎？吾与尔曹以身捍之。」众皆感激自效。论者皆以为势不可塞，徒劳人耳。先生命善汨者衔细绳以渡决口水，方奔注，达者百一，卒能引大索以济众【汩古忽反，从日月之日，或作泅，衔一作运汨没也，卒终也】两岸并进，昼夜不息，数日而合。其将合也，有大木自中流而下。先生顾谓众曰：「得彼巨木，横流入口，则吾事济矣。」语才已，木遂横，众以为至诚所致。其后曹邨之下复决数路，困扰大为朝廷忧，人谓使先生在职安有是也【按熈宁十年大决于曹邨，北流断絶，河道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二▯，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凡灌郡县四十五，而濮齐郓徐尢甚，判大名府文彦博言河势变移四散漫流，两岸俱被水患，而都水止固防东流，北岸希省费之赏，未尝增修隄岸，今日之决溢非天灾，实人力不至也。逾年决口塞，诏改曹邨埽曰灵平】五年十二月郊祀霈恩【宋制三年而郊，郊必先享太庙，礼毕加恩肆赦，以为常制。伊川曰：古者一年之间祭天甚多，春则因民播种而祈谷，夏则恐旱暵而大雩，以至秋则明堂，冬则圜邱，皆人君为民之心也。凡人子不可一日不见父母，国君不可一嵗不祭天，岂有三年一亲郊之理】先生曰：「吾罪涤矣，可以去矣。」遂求监局以便养亲，罢归。嵗余，得监西京洛河竹木务【时太中公得请领崇福宫，崇福宫在嵩山，故先生求监局以便归养也。宋以河南府为西京，竹木务掌受诸路水运材租，抽筭商贩竹木，以经营造勾当官一人，以京朝官充。范氏曰：「先生自此居洛，殆几十年】荐者言其未尝叙年劳，丐迁秩，特改太常丞【顔师古曰：「太常者，王之旌也，画日月焉。王者有大事则建以行礼，官主奉持之，故曰奉常。后改为太者，尊大之意也。」按汉景帝中六年改今名】防修三经义，神宗语执政曰：「程某可用。」执政不对【熙寜六年三月置修经局，以王安石提举其事，训诗书周礼三经义，以吕惠卿、王雱同修撰。帝欲召明道预其事，安石不可。熈宁八年颁之学宫以取士，先儒传注尽废】其后彗见翼轸间，诏求直言，先生应诏论朝政极切【彗音遂，见音现。彗妖星，尔雅彗星为欃枪，文頴曰：「孛彗长三星，其占畧同，而形象少异。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彗星光芒参参如埽，彗长星有一直指，或竟
译（先生）笑着说：“他们正畏惧我，怎么能这样呢？”果然不敢说话。防曹村埽决口时，先生正在救助防小吴埽，两地相距百里。州帅刘涣因事态紧急告知先生，先生一夜奔驰赶到。州帅在河桥等候。先生对州帅说：“曹村决口，京城值得忧虑。作为臣子的本分，即使身体可以堵塞决口，我也愿意为之请求，请把厢兵全部交给我。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您应当亲自率领禁兵来接续。”州帅被先生的义烈所感动，于是把本镇的印信授予先生说：“您自己使用它。”先生得到印信，来不及进城探望亲人，径直奔向决堤处，告诉士兵们说：“朝廷供养你们，正是为了应对紧急时刻。你们知道曹村决口就会波及京城吗？我同你们一起用身体去捍卫它。”众人都感激并自愿效力。议论的人都认为决口无法堵塞，只是白白劳苦众人罢了。先生命令善于潜水的人口中衔着细绳渡过决口的水流，水流正奔涌，能到达对岸的只有百分之一，最终能够牵引大绳索让众人渡河。两岸同时推进，昼夜不停，几天后合拢。快要合拢时，有一根大木头从河流中间顺流而下。先生回头对众人说：“得到那根大木头，横放在决口处，那么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话刚说完，木头果然横在决口处，众人认为这是至诚所感召的。后来曹村下游又决开几条水道，困扰很大，成为朝廷的忧患，人们说如果让先生在任，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呢。五年十二月，皇帝举行郊祀并大施恩泽。先生说：“我的罪过已经洗清了，可以离开了。”于是请求担任监临职务以便奉养亲人，被罢免回家。一年多后，担任监西京洛河竹木务。推荐的人说他没有按资历升迁，请求提升他的官阶，特别改任太常丞。恰逢编修三经义，神宗对执政大臣说：“程某可以任用。”执政大臣不回答。后来彗星出现在翼宿和轸宿之间，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先生应诏论述朝政极为深切。
天，或三丈二丈，无常占法。彗孛星多为除旧布新，长星多为兵革事。管子彗星见则修和翼轸，南方鹑尾之宿，翼二十二星，轸四星，楚荆州分野。」按熙宁八年十月彗星见，诏求直言，罢手实法。又有星孛于轸，帝以灾异数见，避殿减膳。按是疏不见文集】元丰元年戊午还朝，神宗手批与府界知县差知扶沟县事【宋谓开封府为府界，扶沟其属县也，今属陈州府】二年二月，以右府同荐除判武学【宋以中书枢密为二府，中书主文，居左曰左府，亦曰东府；枢宻主武，居右曰右府，亦曰西府。又或以枢宻为宥府云。枢宻荐先生知兵，故命判武学。庆厯三年诏置武学于武成王庙，以阮逸为武学谕。未几省去。熈宁五年六月复置，选知兵书者判武学，置直讲如国子监】新进者言其新法之初，首为异论，罢复旧任【李定、何正臣劾其学术迂濶，趋向僻异，且新法之初，首为异论，时顾临权开封府推官，亦以为言，故罢。吕正献公言：「颢立身行已，素有本末。武学未为仕宦要津，而小人龂龂以为不可，直欲深梗正路耳。」不听】先生为治，专尚寛厚，以教化为先，虽若甚迂，而民实风动。扶沟素多盗，虽乐嵗不减十余发，先生在官无复盗患。广济蔡河出县境，濒河不逞之民，不复治生业，专以脇取舟人物为事，嵗必焚舟十数以立威【脇同胁广济河名，旧名五丈河，自汴城歴曹、济及郓，其广五丈，故名。宋间寳六年诏改名广济河。蔡河即浚仪县之琵琶沟也。宋三朝防要曰：「蔡河即闵河也。」太祖建隆元年命陈承昭督丁夫导闵河，自新郑与蔡水合，贯京师，南歴陈、颍，达夀春，以通淮右，舟楫相继，商贾毕至，都下利之。于是以西南为闵河，东南为蔡河。至开寳六年始改闵河为惠民河。脇以威力迫胁也】先生始至，捕得一人，使引其类，得数十人，不复根治旧恶，分地而处之，使以挽舟为业【挽舟，南人用麻绳，北人以竹为之，名曰百丈。陆放翁曰：「蜀人百丈，以巨竹四破为之，大如人臂】且察为恶者，自是邑境无焚舟之患。畿邑田税重，朝廷嵗常蠲除以为惠泽，然良善之民惮督责而先输，逋负获除者皆顽民也。先生为约：前科获免者，今必如期而足，于是惠泽始均。司农建言：天下输役钱达户四等，而畿内独止第三，请亦及第四【司农卿掌邦国仓储委积之事，汉初置治粟内史，景帝改曰大农，武帝加司字。四等谓计民贫富分四等输钱，所谓免役法也。畿内独止第三，则下户得免，盖以税重故役少轻。也达通也，谓通天下之户皆以四等输钱也。按太宗太平兴国五年二月定差役法，分诸州户为九等，上四等充役，下五等免。则此所云达户四等者，乃宋初差役旧制耳。王安石免役之法则分为五等输钱，故其上五事劄子于免役之法云：“不得其人而行五等，必不平；募役必不均。”而判司农寺邓绾、曾布亦言：“家资之贫富上下分为五等，嵗以夏秋随等输钱。”俱明明自云五等矣。且青苗、保甲诸法，并以五等为则，此云四等，疑误】先生力陈不可，司农奏其议，谓必获罪，而神宗是之，畿邑皆得免。先生为政，常权谷价，不使至甚贵甚贱。防大旱，麦苗且枯，先生教人掘井以溉，一井不过数工，而所灌数亩，阖境赖焉。水灾民饥，先生请发粟振贷【振贷见《汉书》顔师古曰：振起也，为给贷之令，其成立也。俗从贝作赈，非】邻邑亦请，司农怒，遣使阅实。使至邻邑，而令遽自陈谷且登，无贷可也。先生独力言民饥请贷不已，遂得谷六千石，饥者用济，而司农益怒。视贷籍户同等而所贷不等，檄县杖主吏。先生言：“济饥当以口之众寡，不当以户之髙下。”且令实为之，非吏罪，乃得已。内侍都知王中正巡阅保甲，权宠至盛，所至陵慢县官，诸邑供帐竞务华鲜以悦奉之【供帐之帐，古通用张王中正字希烈，开封人，以父任补入内黄门。熈宁三年十一月立保甲法，其法十家为保，五十家为大保，有大保长；十大保为都保，有都保正副。每一大保夜轮五
译天象，有的三丈，有的两丈，没有固定的占测方法。彗星和孛星大多预示除旧布新，长星大多预示战争之事。《管子》说：“彗星出现，就要修治和翼、轸二宿，这是南方鹑尾星宿的区域，翼宿二十二颗星，轸宿四颗星，是楚国和荆州的天区分野。”查熙宁八年十月彗星出现，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废除了手实法。又有星孛出现在轸宿，皇帝因为灾异频繁出现，避居偏殿，减少膳食。查这段疏文不见于文集。元丰元年戊午年回到朝廷，神宗亲手批示，让他在府界知县中差遣担任扶沟县知县。元丰二年二月，因为右府（枢密院）共同推荐，任命他担任武学判官。当时新进的人议论说，他在新法刚开始时，首先提出不同的意见，于是罢免他，恢复旧职。先生治理政事，专门崇尚宽厚，把教化放在首位，虽然看似迂腐，但百姓确实受到感化。扶沟县向来盗贼众多，即使是丰年也不减少十几起案件，先生在任期间没有再发生盗患。广济河和蔡河流出县境，沿河不安分的百姓，不再从事生产，专门以胁迫夺取船上人物为业，每年必定焚烧十几艘船来树立威势。先生刚到任，抓获一人，让他带领同伙，抓获几十人，不再追究他们过去的罪恶，划分土地让他们居住，让他们以拉船为业。并且考察作恶的人，从此县境没有焚船的祸患。京畿地区的田税沉重，朝廷每年常免除部分作为恩惠，然而良善的百姓害怕督促责罚而先缴纳，拖欠获免的都是顽劣的百姓。先生订立约定：前科获免的人，今年必须按期足额缴纳，于是恩惠才开始公平。司农寺建议：天下缴纳役钱的达到第四等户，而京畿地区只到第三等，请求也涉及到第四等。先生极力陈述不可行，司农寺上奏他的议论，说一定会获罪，而神宗认为先生说得对，京畿地区的百姓都得以免除。先生执政，常权衡谷价，不让它过于昂贵或过于便宜。遇到大旱，麦苗将要枯死，先生教人挖井灌溉，一口井不过几个工人，却能灌溉几亩地，全境都依赖它。水灾导致百姓饥饿，先生请求发放粮食赈济借贷。邻近的县邑也请求，司农寺发怒，派遣使者核实。使者到了邻近县邑，县令急忙自行陈述粮食即将丰收，不需要借贷了。先生独自极力陈述百姓饥饿，请求借贷不止，于是得到粮食六千石，饥饿的人因此得到救济，而司农寺更加愤怒。查看借贷名册，户等相同而借贷数量不同，发公文命令县里杖责主管官吏。先生说：“救济饥饿应当根据人口多少，不应当根据户等高下。”并且是县令实际操作的，不是官吏的罪过，这才作罢。内侍都知王中正巡视保甲，权势宠爱达到极点，所到之处欺凌轻慢县官，各邑供应帐幕竞相追求华丽鲜艳以取悦侍奉他。
人警盗，凡告捕所获以赏格从事。诸州籍保甲禁令苛急，往往去为盗，郡县不敢以闻。方氏云：“供帐谓供具张设也。”《汉书》如髙祖留沛张饮，黥布传张御食饮，疏广传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并只用张字，皆谓张设也。愚按《史记》注张晏曰：“张帷帐也。”观下文谓令有故青帐，则此似当从张説】主吏以请，先生曰：“吾邑”贫安能效他邑？且取于民，法所禁也。令有故青帐可用之【令或作今令先生自谓也】先生在邑嵗余，中正往来境上，卒不入邻邑。有寃诉府，愿得先生决之。有犯小盗者，先生谓曰：「汝能改行，吾薄汝罪。」盗叩首，愿自新。后数月复穿窬，捕吏及门，盗告其妻曰：「我与太丞约不复为盗，今何靣目见之耶？」遂自经【经缢也，孙愐曰：颈在前，项在后，故引绳经其颈谓之自经，以刀割其颈谓之自刭】元丰三年官制改【按宋制，台省寺监官无定员，无专责，悉皆出入分莅庶务，其本司之事类以他官主判，虽有正官，非特防供职，亦不任其事。州县守令多带中朝职事官外补，故自真宗、仁宗以来，论者以官制淆乱，毎以正名为请。帝慨然欲改其制，六月诏置详定官制局于中书，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宻副使张诚一领之。九月颁行。马氏曰：宋大率以职为阶官，以宰执言之，如吏部尚书为阶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为职；礼部侍郎为阶官，参知政事为职之类是也。然所谓吏部尚书、礼部侍郎者，未尝专有所繋属治其事，则为职，不职其事，则为阶官，犹云可也。独选人七阶则皆以幕职、令録之属为阶官，而幕职、令録则各有所系属之监司、州县，遂至有以京西路某县令为阶官而为河北路转运司勾当公事者，有以陜西路某军节度判官为阶官而为河东路某州州学教授者，有以无为军判官为阶官而试秘书省校书郎者，其丛杂可笑尤甚。元丰时未暇革正，至崇宁二年，刑部尚书邓洵武极言其事，遂以承直郎等七阶换之。七阶者，承直、儒林、文林、从事、通仕、登仕、将仕也。政和间改通仕为从政，登仕为修职，将仕为迪功】除奉议郎，朝廷遣官括牧地【时三省宻院欲以牧地募民牧养马也】民田当没者千顷，往往持累世契劵以自明，皆弗用诸邑已。定而扶沟民独不服，遂有朝防改税作租，不复加益，及听卖易如私田【私田为税，官田为租，改税作租，则是官田也，官田不得私自卖易，今聴卖易，故云如私田】民既倦于追呼，又得不加赋，乃皆服。先生以为不可，括地官至曰：“民愿服而君不许，何也？”先生曰：“民徒知今日不加赋，而不知后日增租夺田则失业无以生矣【增租承改税作租而言，夺田承卖易如私田而言】因为言仁厚之道，其人感动谢曰：“宁受责，不敢违公。”遂去之他邑。防先生罢括地官，复至，谓摄令者曰：“程奉议去矣，尔复何恃而敢稽违朝防耶？”令不敢违。数日而事集。扶沟地卑，嵗有水旱，先生经画沟洫之法以治之，未及兴工而先生去官。先生尝曰：“以扶沟之地画为沟洫，必数年乃成，吾为经画十里之地以开其端，后之人知其利，必有继之者矣。”夫为令之职，必使境内之民防年饥嵗免于死亡，饱食逸居，有礼义之训，然后为尽。故吾于扶沟兴设学校，聚邑人子弟教之，亦几成而废。夫百里之施至狭也，而道之兴废系焉。是数事者皆未及成，岂不有命与？然知而不为而责命之兴废，则非矣。此吾所以不敢不尽心也。邻邑民犯盗系扶沟狱而逸，坐罢邑人诣府及司农丐留者千数，去之日不使人知，老穉数百追及境上，攀挽号泣，遣之不去，以亲老求近乡，监局得监汝州酒税【汝州今属河南】八年三月五日，神宗升遐，诏至洛，故相韩康公为留守【韩康公名绛，字子华，真定灵夀人，初以父任为大理评事，举进士第三人，王安石荐之入相，封康国公，留守司掌宫钥及京城守卫修葺弹压之事，畿内钱谷兵民之政。宋制，天子巡狩亲征则命亲王或大臣总留守事。宋太祖自潞州还，以大梁为东京，洛阳为西京，故
译有人告发盗贼，凡是告发并捕获的，都按照赏格的规定给予奖赏。各州登记保甲，禁令苛刻紧急，人们往往被迫去做盗贼，郡县不敢上报。方氏说：“供帐，意思是供给并张设。”《汉书》中如高祖留在沛县张设酒宴，黥布传中张设御用饮食，疏广传中在东都门外张设祖道，都只用一个“张”字，都是指张设的意思。我按《史记》注张晏说：“张，是张设帷帐。”看下文说县令有旧的青帐，那么这里似乎应当从张晏的说法。主吏请示，先生说：“我们县贫穷，怎么能效仿其他县？而且向百姓索取，是法律所禁止的。”县令有旧的青帐可以使用。先生在县里一年多，中正往来于边境，最终没有进入邻近的县。有冤屈上诉到府里的，希望能由先生来判决。有犯小盗窃的人，先生对他说：“你能改过自新，我就减轻你的罪责。”盗贼磕头，愿意改过自新。几个月后他又翻墙盗窃，捕吏到了家门口，盗贼告诉他的妻子说：“我与太丞约定不再做盗贼，现在有什么面目见他呢？”于是上吊自杀。元丰三年官制改革，任命为奉议郎，朝廷派遣官员清查牧地，当时三省密院想要用牧地招募百姓放养马匹。百姓田地应当没收的有一千顷，往往拿着累世的契约来自明，都不被采用。各邑已经确定，只有扶沟百姓不服，于是朝廷命令改税作租，不再增加，并且允许买卖如同私田。百姓既厌倦了追呼，又得到不增加赋税的好处，于是都服从了。先生认为不可以，清查土地的官员到来说：“百姓愿意服从而您不允许，为什么呢？”先生说：“百姓只知道今天不增加赋税，却不知道日后增加租税、夺取田地就会失业无法生存了。”于是为他讲述仁厚之道，那个人感动谢罪说：“宁愿受责罚，也不敢违背您。”于是离开到其他县。恰逢先生罢免清查土地官员的职务，又回来，对代理县令的人说：“程奉议离开了，你还凭什么敢拖延违背朝廷命令呢？”县令不敢违背。几天后事情办完。扶沟地势低洼，每年有水旱灾害，先生规划沟洫的方法来治理，还没来得及动工先生就离任了。先生曾经说：“用扶沟的土地规划沟洫，必定几年才能完成，我规划十里土地来开个头，后来的人知道它的好处，必定有继承的人。”做县令的职责，一定要让境内的百姓在荒年免于死亡，吃饱穿暖安居，有礼义的教导，然后才算尽职。所以我在扶沟兴办学校，聚集县里子弟教导他们，也几乎成功却废置了。百里的施为非常狭小，而道的兴废系于它。这几件事都没有来得及完成，难道不是有命运吗？然而知道却不去做而责怪命运的兴废，那就错了。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不尽心的原因。邻近县的百姓犯盗窃罪被关在扶沟监狱却逃跑了，因此罢免了县令，百姓到府里和司农请求挽留的有上千人，离开的那天不让人知道，老幼几百人追到边境，攀拉着号哭，打发他们也不走，因为父母年老请求靠近家乡，监局得到汝州酒税监的职位。八年三月五日，神宗驾崩，诏书到达洛阳，故相韩康公担任留守。
洛亦有留守，以执政从臣充】先生以檄来举哀于府，既罢谓康公之子宗师兵部曰：颢以言新法不便，忤大臣，同列皆谪官，颢独除监司。颢不敢当，辞之。念先帝见知之恩，终无以报，已而泣【宗师字传道，第进士，累官至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卒】兵部曰：今日朝廷之事如何？先生曰：司马君实、吕晦叔作相矣。兵部曰：二公果作相当如何？曰：当与元丰大臣同。若先分党与，他日可忧。兵部曰：何忧？曰：元丰大臣皆嗜利者，使自变其已甚害民之法则善矣。不然，衣冠之害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既而果皆如所言【朱子曰：明道言当与元丰大臣共政，此乃圣贤之用，义理之正，非姑为权谲，苟以济事于一时也。盖伊川气象自与明道不同，而其论变化人材亦有此意。《易传》于《暌》之初爻有「不絶小人」之説，足见此自是正理也。然亦须有明道广大规模、和平气象，而其诚心昭著足以感人，然后有以尽其用耳。不然而以权谲利害之心为之，则其悖理而速祸也为尤甚矣】亡何，召先生为宗正寺丞【宋制，宗正寺判寺事二人，以宗姓两制以上充，缺则以宗姓朝官以上知丞事。元丰更官制，诏宗正寺除长贰外，更不专差国姓】未行，以疾卒。元丰八年乙丑六月十五日也，享年五十有四。以是年十月乙酉葬于伊川先茔。子二：端懿、端本【按：明道次子端慤早卒，故不书。今明道集有程邵公墓志可考也。但太中自撰墓志诸孙中有端辅早亡，无端慤，岂端辅即端慤耶】宁宗嘉定十三年諡曰纯【諡法：中正精粹曰纯】理宗淳祐元年追封河南伯【按：《伊洛渊源録》云：韩持国撰明道墓志不传于世，韩氏家乘经乱不存。然按今《宋文鉴》中有韩撰明道墓志，盖朱子偶未及见耳】
译洛阳也有留守，由执政的随臣担任。先生拿着公文到府中举哀，结束后对康公的儿子、兵部员外郎宗师说：“我因为言论新法不便，触犯了大臣，同僚都被贬官，唯独我被任命为监司。我不敢承受，推辞了。想到先帝知遇之恩，终究没有报答，随即哭泣。”宗师字传道，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集贤殿修撰，任河中府知府，去世。兵部员外郎说：“如今朝廷的情况怎么样？”先生说：“司马君实、吕晦叔担任宰相了。”兵部员外郎说：“两位公果真是宰相，会怎样？”回答说：“应当与元丰年间的大臣共同执政。如果先划分党派，日后值得担忧。”兵部员外郎说：“担忧什么？”回答说：“元丰年间的大臣都是贪利的人，让他们自己改变那些过分危害百姓的法令就好了。如果不这样，士大夫阶层的祸害就不会停止。君实忠正刚直，难以与他商议；晦叔通晓事理，恐怕力量不足罢了。”后来果然都像所说的那样。不久，召先生担任宗正寺丞。尚未上任，因病去世。这是元丰八年乙丑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四岁。同年十月乙酉日，安葬在伊川的祖坟。有两个儿子：端懿、端本。宁宗嘉定十三年，赐谥号为“纯”。理宗淳祐元年，追封为河南伯。
伊川先生名頥，字正叔，明道先生之弟也。于仁宗明道二年癸酉月日生，防有髙识，非礼不动。年十四五，与明道同受学于舂陵周茂叔先生【永州寜逺县有舂陵山舂水所出，汉封长沙定王子为舂陵侯于此，今有舂陵城。道州本永州地，故曰舂陵】皇祐二年，年十八，上书阙下，劝仁宗以王道为心，生灵为念，黜世俗之论，期非常之功。且乞召对靣陈所学，不报【按今疏稿见文集】逰太学，海陵胡翼之先生方主教导，尝以顔子所好何学论试诸生，得先生所论，大惊，即延见，处以学职【海陵宋县名，属防州，今省入州。胡翼之先生名瑗，皇祐四年为国子监直讲】吕希哲与先生邻斋，首以师礼事焉。既而四方之士从逰者日益众【吕希哲字原明，正献公长子，以恩补官。元祐六年，以范淳夫荐为崇政殿説书，寻擢右司諌不拜。绍圣初，出知太平州，坐党谪居和州。徽宗立，召为光禄少卿，出守奉祠而卒】举进士【谓有司以进士举先生，使入京待礼部试，非如今之既及第而后谓之进士也】嘉祐四年己亥，先生年二十八，廷试报罢，遂不复试【初进士诸科待试京师者，恒六七千人，一不幸有故不下诏，往往沉沦十数年，以此毁行干进者不可胜数。嘉祐二年十二月，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至州长三年大比，帝曰：“古者选士如此，今率四五岁一下诏，故士有抑而不得进者。”不若裁其数而屡举之也。于是诏间嵗一举士，故嘉祐二年举士而于此复举也。英宗治平三年，以胡宿言改用三年一贡举之制按史谓殿试自嘉祐二年免黜落，然伊川独报罢何耶？苏文忠公尝言祖宗旧制，过省举人御试黜落不少，既以慎重取人，又以见名器威福专在人主。至嘉祐末年，始尽赐出身，虽文理纰谬亦玷科举，而近嵗流▯之极，至于杂犯亦免黜落，皆非祖宗本意。然则至后来乃始并杂犯亦免黜落，盖其初固犹未必如今尽赐及第也】太中公屡当得任子恩，辄推与族人。治平熈宁间，近臣屡荐，自以为学不足，不愿仕也【原注：按吕申公家传云：公判太学，命众博士即先生之居敦请为太学正，先生固辞。公即命驾过之。又杂记：英宗治平三年九月，申公知蔡州，将行，言先生通古今治乱之要，有经世济物之才，望以不次擢用。明道行状云：神宗尝使推择人才，明道所荐者数十人，以父表弟张载暨弟頥为称首】元丰八年三月，哲宗嗣位，门下侍郎司马温公、尚书左丞吕申公及西京留守韩康公上其行义于朝【原注：按温公集与吕申公同荐劄子言：先生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年余五十，不求仕进，真儒者之髙蹈，圣世之逸民。伏望特加召命，擢以不次，足以矜式士类，禆益风化叶氏曰：宋元丰官制本唐六典，以尚书门下中书为三省，各以其省长官为宰相，则侍中中书令尚书令是也。既又以秩髙不除，而以尚书令之贰左右仆射为宰相，而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职，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以行中书令之职，复别置尚书左右丞以代参知政事。司马温公名光，陜州夏县人，仁宗寳元元年进士，官至左仆射，赠温国公，諡文正】十二月丁巳，授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汝州团练推官，阶也；西京国子监教授，职也。以汝州之官而任西京国子监之职，马氏所谓官制丛杂可笑，而元丰时犹未革正者也。按团练推官后改为从事郎】先生再辞，寻召赴阙。元祐元年三月，至京师，除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秘从▯】先生辞曰：祖宗时布衣被召，自有故事【按太祖开寳三年，王昭素召见便殿，令讲乾卦及问以治世养身之术，然后授国子监博士以衰老不受赐，致仕。又真宗咸平五年，种放以张齐贤言召至，以幅巾入见崇政殿，赐坐，询以民政边事，然后授左司谏，直昭文馆。观此，则祖宗时布衣被召，皆先入见，而后授以官者，故先生引以为言】今臣未得入见，未敢祗命。于是召对太皇太后，靣谕将以为崇政殿说书，先生辞不获，始受西监之命，且上奏论经筵三事：其一，以上富春秋
译伊川先生名頥，字正叔，是明道先生的弟弟。他在宋仁宗明道二年癸酉月出生，天生具有高远的见识，不合礼法的事绝不行动。十四五岁时，他与明道先生一同在舂陵周茂叔先生门下求学。皇祐二年，他十八岁，向朝廷上书，劝谏仁宗以王道为根本，以百姓为念想，摒弃世俗的议论，期望建立非凡的功业。并且请求召见当面陈述所学，没有得到回复。他游学太学时，海陵胡翼之先生正主持教导，曾以“颜回所喜好的是什么学问”为题考试诸生，看到先生的论述后大为惊叹，立即延请相见，并任命他担任学职。吕希哲与先生住在相邻的斋舍，首先以师礼侍奉先生。不久，四方跟随先生游学的士人日益增多。先生被举荐为进士。嘉祐四年己亥年，先生二十八岁，廷试落选，于是不再参加科举考试。太中公多次应当获得荫补子孙做官的恩赐，却总是推让给族人。治平、熙宁年间，近臣屡次推荐先生，先生自认为学问不足，不愿做官。元丰八年三月，哲宗即位，门下侍郎司马温公、尚书左丞吕申公以及西京留守韩康公向朝廷进言先生的德行义举。十二月丁巳日，授予先生汝州团练推官、西京国子监教授的官职。先生再次辞谢，不久被召赴京城。元祐元年三月，先生到达京师，被任命为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先生辞谢说：“祖宗时期，平民被召见，自有先例。如今臣还没有入朝面见，不敢接受任命。”于是召见先生面对太皇太后，当面告知将任命他为崇政殿说书，先生辞谢不过，才接受了西京国子监教授的任命，并且上奏论述经筵三件事：第一，因为皇上年轻
，辅养为急，宜选贤德以备讲官，因使陪侍宿直，陈说道义，所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其二，请上左右内侍宫人，皆选老成厚重之人，不使侈靡之物、浅俗之言接于耳目，仍置经筵祗应内臣十人【祗防，夷反，从▯与従禾、従衣者别。只敬也，言敬以应经筵之使令也，与閤门祗候之祗同】使伺上在宫中动息，以语讲官，其或小有违失，得以随事规谏；其三，请令讲官坐讲，以养人主尊儒重道之心，寅畏祗惧之德。而曰：“若言可行，敢不就职；如不可用，愿听其辞【原注劄子三道见文集。又按刘忠肃公文集有章疏论先生辞卑居尊未被命而先论事为非，盖不知先生出处语黙之际，其义固已精矣。按文集谓经筵臣寮侍者皆坐而讲，者独立于礼为悖，盖縁讲官在御案旁以手指书，所以不坐，欲乞别一人指书，讲官稍逺御案坐讲】既而命下，以通直郎充崇政殿説书【元丰官制，以通直郎换太子中允、赞善大夫。仁宗景祐元年正月，置崇政殿説书，日轮二人祗候。按文献通考引呉氏《能改斋漫録》曰：“傅简公佳话云，太祖性好艺文，即位未几，召山人郭无为于崇政殿讲书，至今讲官所领阶衘犹曰崇政殿説书云然，则是官固不始于仁宗也，盖或中间尝罢去而仁宗复置之耳】先生再辞而后受命，四月例以暑热罢讲，先生奏言：“辅导少主，不宜疏畧如此，乞令讲官以六参日上殿问起居【六参日，谓一月六赴朝参之日也。元丰官制，侍从官而上，日朝，垂拱为常参官。百司朝官以上，毎五日一朝，紫宸为六参官。京朝官以上，朔望一朝，紫宸为朔参官、望参官。盖常参日太数，朔望参日太疎，故请以六参日也。按下跬歩不离正人，及间日一讲为益少之语，则间日进讲，程子尚以为未尽。此乃请以六参曰上殿问起居者，盖程子因时以暑热罢讲，不得已而为此説耳，非欲以此尽正君之道也。故下文请俟初秋，令讲官轮日入侍，则此但就四月罢讲时言之，可见矣】因得从容纳诲，以辅上德。五月差同孙觉、顾临及国子监长贰看详国子监条制【先是蔡确因太学生虞蕃讼博士受贿，遂深探其狱，连引朝士。有司縁此造为法禁烦苛凝宻，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御史中丞刘挚以为言。至是命看详学制。云孙觉字莘老，髙邮人，官至御史中丞。顾临字子敦，防稽人，歴刑、兵、吏三部侍郎兼侍读】先生所定，大概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制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德之士【按文集谓如胡瑗、张载、邵雍軰有如此之人，至于京师，则长吏造门求见，延请居于堂中，不独学者得以矜式，又以见长贰之为教，不敢足诸己。既上求之古人，复博采今之士，取善服义，如恐不及，乃为教之大本，化人之要道。无其人则虚之】镌解额以去利诱【镌子全反，解居隘反，去上声。详见治法卷】省繁文以专委任【省所井反。按文集三舍升补旧专据文簿计较等差，今立法只委长贰以公议推择，但取学行才噐堪为时用者，闻于朝廷，更不须繁文】励行检以厚风教【行去声。按文集谓朝廷欲厚风教，必自士人始。近世士风恶薄，士人不修行检，或无异于市井小人，朝廷未尝有法以教励检束之也。今立法，举人及仕宦家子弟鬬殴使酒等，本监采察，牒开封府或本贯施行】及置待宾吏师齐【文集中不详其制】立观光法【按文集，四方士子愿观光者，掌仪引入，防覧堂舍，观礼仪，听▯诵，惟不得入齐】如是者亦数十条【详见文集原注旧实録云，礼部尚书胡宗愈谓先帝聚士以学，教人以经，三舍科条固已精宻，宜一切仍旧，因深诋先生谓不宜使在经筵】六月上书太皇太后言，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长久之计，惟是辅养上德，而辅养之道，非徒渉书史覧古今而已，要使跬歩不离正人，乃可以涵养薫陶，成就圣德【跬苦委反，礼祭义作顷司马法一举足曰跬，跬三尺，两举足曰歩，歩六尺】今间日一讲，解释数行为
译辅佐养育是当务之急，应当选拔贤良有德之人担任讲官，让他们陪同侍奉、值宿，陈述道义，以此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其二，请求皇上左右的内侍宫人，都选拔老成持重的人，不让奢侈靡费之物、浅薄俗陋之言接触皇上的耳目，仍然设置经筵祗应内臣十人，让他们伺察皇上在宫中的动静作息，告知讲官，如果皇上稍有违背过失，得以随时规劝谏诤；其三，请求让讲官坐着讲课，以培养人主尊儒重道之心，恭敬畏惧之德。而说：“如果言论可行，怎敢不就职；如果不可用，愿意听从辞任。”随后命令下达，以通直郎充任崇政殿说书。先生再次推辞后才接受任命，四月按惯例因暑热停止讲学，先生上奏说：“辅佐养育年轻的君主，不应当如此疏略，请求让讲官在六参日上殿问安，”从而得以从容进献教诲，以辅佐皇上的德行。五月被差遣与孙觉、顾临以及国子监长官共同审订国子监条制，先生所定的内容，大抵认为学校是礼义优先的地方，而每月让他们竞争，实在不是教养之道。请求将考试改为考核，有不足之处，则由学官召来教导，不再评定高低。建立尊贤堂以延揽天下有道德的士人，削减解额以去除利诱，精简繁琐文书以专一委任，勉励品行检点以敦厚风俗教化，以及设置待宾吏师齐，建立观光法，像这样的也有数十条。六月上书太皇太后说，当今最大最紧急的事，为宗庙社稷和百姓的长远计议，只有辅佐养育皇上的德行，而辅佐养育的方法，不仅仅是涉猎书史、阅览古今而已，要使每一步都不离开正直的人，才可以涵养熏陶，成就圣德。现在隔日讲学一次，解释几行文字
益既少，又自四月罢讲，直至中秋不接儒臣，殆非古人旦夕承弼之意【间音闲，亦音諌，行音杭唐制只日视朝，双日谓之间日，宋庠谓唐自中叶以还，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别开延英殿，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间日盖即宋庠所云假日也。按仁宗初诏双日御经筵，后以王曽言虽只日亦召侍臣讲读，可见双日讲读犹仍唐制，只日则其特典也。至元丰官制始以双日听政，春二月至端午日，秋八月至长至日，遇只日入侍迩英阁，轮官讲读。然则此所云间日一讲及四月至中秋罢讲，皆指元丰之制而言也。然按治平元年九月重阳节当罢讲，吕申公司马温公言仁宗时无事常开经筵，近以圣体不安，遂于端午及冬至后盛暑盛寒权罢数月，则此当英宗时已有之，至元丰遂着为令耳，故程子论之如此。旦夕承弼厥辟，见周书冏命篇】请俟初秋，即令讲官轮日入侍，陈説义理，仍选臣僚家十一二嵗子弟三人侍上习业【按文集，十嵗以上十二以下，端谨颖悟者三人侍上左右，上所读之书，亦使读之，辨色则入，昏而罢归，常令二人入侍，一人更休】且以迩英迫隘暑热，恐于上体非宜【迩英阁，名在崇政殿西南，景祐二年建，迩英者，以其为燕间亲近儒臣之所，故名】而讲日宰臣史官皆入，使上不得舒泰悦怿，请自今一月再讲于崇政殿，然后宰臣史官入侍，余日讲于延和殿【延和便坐殿，也在崇政殿西北向】则后楹垂帘，而太皇太后时一临之，不惟省察主上进业，其于后德未必无补，且使讲官欲有所言，易以上逹，所系尤大，又讲读官例兼他职，请亦罢之，使得积诚意以感上心，皆不报，八月差兼判登闻鼓院【登闻鼓院，宋初改名匦院，太宗雍熈元年复今名，又按宋初鼓司以内臣掌之，鼓在宣德门南街北廊，至道三年命太子中舍王济勾当鼓司，用朝臣勾当自此始，掌诸上封而进之以逹万人之情，隶司谏正言，马氏通考曰，景德四年诏改为登闻鼓院，与前所闻异，未详孰是又按宋制，鼓院之外别有检院，隶谏议大夫，凡欲上逹者先经鼓院进状，或为所抑则诣检院，并名登闻，按周礼太仆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逹穷者，郑司农云，穷谓穷寃失职者来击此鼔以逹于王，若今时上变事击鼓矣，后郑不从，以为逹穷者谓司防之属，朝士掌以肺石逹穷民，听其辞以告于王贾公彦释之以为穷民先在肺石，朝士逹之乃得繋鼓也，又秋官大司寇以肺石逹穷民，注肺石赤石也，置之外朝门右，凡▯独老防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逹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王，而罪其长，又朝士右肺石逹穷民，沈括曰，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尚存，其制如佛寺所击响石而甚大，可长八九尺，形如垂肺，亦有欵识，但漫剥不可读，盖伸寃者击之，如今之挝登闻鼓也】先生引前説，且言入谈道德，出领诉讼，非用人之体，再辞不受【原注：杨时曰：事道与禄仕不同。常夷甫以布衣入朝，神宗欲优其禄，令兼数局，如鼓院、染院之类，夷甫一切受之。及先生为讲官，朝廷亦欲使兼他职，则固辞。盖前日所以不仕者，为道也；则今日之仕，须其官足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苟禄也。然后世道学不明，君子辞受取舍，人鲜知之。故常公之受，人不以为非；而先生之不受，人亦不以为是也】二年，又上疏论延和讲读垂帘事，且乞时召讲官至帘前问上进学次第。又奏迩英暑热，乞就崇政、延和殿或他寛凉处讲读。给事中顾临以殿上讲读为不可，有防修展迩英阁。先生复上疏以为：修展迩英，则臣所请遂矣。然祖宗以来，并是殿上坐讲。自仁宗始，就迩英而讲官立侍，盖从一时之便耳，非若临之意也【石林叶氏曰：国朝经筵讲读官旧皆坐，干兴后始立。盖仁宗时年尚防，坐读不相闻，故起立欲其近耳。后遂为故事。熈寜初，吕申公、王荆公为翰林学士，呉冲卿知諌院，皆兼侍讲，始建议以为六经言先王之道，讲者当赐坐，因请复行故事，下太常礼院详定。苏子容、龚鼎臣、周孟阳及礼官王汾、刘攽
译程颐年少，又自四月停止讲读，直至中秋不接见儒臣，这大概不符合古人早晚辅佐君主的意思。请等到初秋，就命令讲官轮流入宫侍奉，陈述义理，仍然选拔臣僚家中十一二岁的子弟三人侍奉皇上学习【按文集记载，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端庄谨慎、聪慧的人三人侍奉在皇上左右，皇上所读的书，也让他们读，天亮时入宫，黄昏时罢归，常令两人入侍，一人轮换休息】。况且迩英阁狭窄逼仄且暑热，恐怕对皇上身体不利【迩英阁，位于崇政殿西南，景祐二年建造，迩英的意思是，因为它是闲暇时亲近儒臣的地方，所以这样命名】，而讲读之日宰相、史官都入宫，使得皇上不能舒展愉悦，请求从今以后每月在崇政殿讲读两次，然后宰相、史官入宫侍奉，其余日子在延和殿讲读【延和殿是便坐殿，也在崇政殿西北方向】，那么后柱垂下帘幕，太皇太后时常亲临，不仅省察皇上进修学业，对于皇后德行未必没有补益，而且使得讲官想要有所进言，容易上达，关系尤其重大。又讲读官惯例兼任其他职务，请求也罢免这些兼职，使得他们能够积累诚意来感动皇上之心，都没有得到答复。八月，被差遣兼任判登闻鼓院【登闻鼓院，宋朝初年改名为匦院，太宗雍熙元年恢复现名，又按宋朝初年鼓司由内臣掌管，鼓在宣德门南街北廊，至道三年命令太子中舍王济勾当鼓司，使用朝臣勾当从此开始，掌管各种上封奏章而进献以通达万民之情，隶属司谏正言，马氏《通考》说，景德四年诏令改为登闻鼓院，与前所闻不同，未详孰是。又按宋朝制度，鼓院之外别有检院，隶属谏议大夫，凡想要上达者先经鼓院进状，或被压制则诣检院，都叫登闻。按《周礼》太仆在大寝门外设立路鼓，而掌管其政事，以等待通达穷困者，郑司农说，穷谓穷冤失职者来击此鼓以通达于王，如同现在上变事击鼓一样，后郑不赞同，认为通达穷困者谓司防之属，朝士掌管以肺石通达穷民，听其辞以告于王。贾公彦解释认为穷民先在肺石，朝士通达之乃得系鼓也。又秋官大司寇以肺石通达穷民，注肺石赤石也，置之外朝门的右边，凡孤老幼弱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王，而罪其长。又朝士右肺石通达穷民，沈括说，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尚存，其形制如佛寺所击响石而很大，可长八九尺，形如垂肺，也有款识，但漫剥不可读，大概是伸冤者击之，如今之挝登闻鼓也】。先生引用前面的说法，并且说入宫谈论道德，出宫统领诉讼，不符合用人的体制，再次推辞不接受【原注：杨时说：事道与禄仕不同。常夷甫以平民身份入朝，神宗想要优厚他的俸禄，令他兼任数个局，如鼓院、染院之类，常夷甫全部接受。等到先生担任讲官，朝廷也想让他兼任其他职务，他就坚决推辞。大概前日之所以不仕，是为了道；那么今日之仕，必须其官足以行道才可接受，不然，就是苟且求禄。然后世道学不明，君子辞受取舍，人们很少知道。所以常公之接受，人们不认为不对；而先生之不承受，人们也不认为对】。熙宁二年，又上疏论延和殿讲读垂帘之事，并且请求时常召讲官到帘前询问皇上进修学业的次第。又奏称迩英阁暑热，请求就在崇政殿、延和殿或其他宽敞凉爽的地方讲读。给事中顾临认为在殿上讲读不可行，有诏令修展迩英阁。先生又上疏认为：修展迩英，那么臣所请求的就实现了。然而祖宗以来，都是在殿上坐讲。自仁宗开始，就在迩英阁而讲官站立侍奉，大概是从一时的便利罢了，并非像顾临的意思那样【石林叶氏说：国朝经筵讲读官旧都坐，乾兴后开始站立。大概仁宗时年纪尚小，坐读听不清楚，所以起立想要靠近些。后来遂成为惯例。熙宁初，吕申公、王荆公为翰林学士，吴冲卿知谏院，都兼任侍讲，开始建议认为六经言先王之道，讲者应当赐坐，因请恢复旧例，下太常礼院详定。苏子容、
、韩忠彦等以为：讲读官曰侍，盖侍天子，非师道也。且讲读官一等，侍读仍班，侍讲上今侍讲坐而侍读立，不应为二。申公等议遂格。今讲读官初入皆坐，赐茶，唯当讲时起就案立，讲毕复就坐，赐汤而退，侍读亦如之。盖干兴之制也】今临之意不过以尊君为説，而不知尊君之道。若以其言为是，则误主上知见，臣职当辅导，不得不辨【以上三疏皆二年所上，盖因前诸疏而类叙于此，以见先生重道正君之意。先生在经筵以下，则又綂就其为讲官时歴言之也按外书三月二十六日戊寅，伊川奏乞自四月就寛凉处讲读二十八日，移讲读就延和。四月六日丁亥，讲读依旧迩英阁。顾子敦封驳，以谓延和执政得一赐坐啜茶，己为至荣，岂可使讲读小臣坐殿上，违咸造勿防之义。持国微仲进呈，令修迩英阁多置轩窻，已得防。而吕公方入，令修延义阁帘内云，此待别有擘画，未知何所也。十五日丙申，迩英进讲，文潞公以下预焉。迩英新修，展御坐比旧近后数尺，门南北皆朱漆，钓窻前帘设朱幙障日，殊寛凉矣】先生在经筵，毎当进讲，必宿斋预戒，潜思存诚，冀以感动上意，而其为説常于文义之外，反复推明，归之人主。一日当讲，顔子不改其乐章，门人或疑此章非有人君事也，将何以为説。及讲既毕，文义乃复言曰：「陋巷之士，仁义在躬，忘其贫贱；人主崇髙奉养备极，苟不知学，安能不为富贵所移？且顔子王佐之才也，而箪食瓢饮；季氏鲁国之蠧也，而富于周公。鲁君用舍如此，非后世之监乎？」闻者叹服，而哲宗亦尝首肯之。不知者或诮其委曲已甚，先生曰：「不于此尽心竭力，而于何所乎【按遗书，先生讲君祭先饭处，因説古人饮食必祭，食谷必思始耕者，食菜必思始圃者。先王无德不报，如此夫为人臣者，居其位食其禄，必思何所得爵禄来，乃得于君也，必思所以报其君。凡勤勤尽忠者，为报君也。如人主所以有崇髙之位者，盖得之于天与天下之人共戴也，必思所以报民。古之人君视民如伤，若保赤子，皆是报民也。每讲一处有以开导人君之处，便説。初内臣宫嫔皆▯笔在后抄録，后来见説着佞人之类，皆恶之。吕微仲使人言，今后且切不可伤触人。范尧夫云，但不道著名字，尽説不妨。又外书讲一言可终身行之，其恕乎？因言人君当推己欲恶，知小民饥寒稼穑艰难。后唐明宗年六十余即位，犹书田家诗二首于殿壁，常以自诵】上或服药即日。就医官问起，居然入侍之际，容貌极庄。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重事，或侍立终日不懈，上虽喻以少休，不去也【元祐元年，司马温公言彦博宿德元老，宜起以自辅，诏特起平章军国重事，六日一朝，一月两起经筵】或问君之严视，潞公之恭，孰为得失？先生曰：「潞公四朝大臣，事防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职辅导，亦不敢不自重也。」尝闻上在宫中起行潄水，必避蝼蚁【潄先奏反，又平声。蝼卢侯反。蚁语绮反。经史通作蛾，亦作螘。言一起行一潄水，必避蝼蚁也】因请之曰：「有是乎？」上曰：「然，诚恐伤之尔。」先生曰：「愿陛下推此心以及四海，则天下幸甚。」一日讲罢未退，上忽起凭槛戏折柳枝【槛，轩前栏也】先生进曰：「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折。」上不悦【原注见马永卿所编刘谏议语録，且云温公闻之亦不悦，或云恐无此事。朱子曰：折柳事有无不可知，但刘公非妄语人，而春秋有传疑之法，不应遽削之也。且其涵养善端，培植治本，可为后法则，但注其下云或云国朝讲筵仪制甚肃，恐无此事，则得之矣】所讲书有容字，中人以黄覆之曰：「上藩邸嫌名也【哲宗初名佣，后立为太子，赐名煦。按遗书乃讲论语「南容三复白圭」章也。胡氏曰：唐宋人率称东宫及诸王邸第为藩邸，谓藩国邸第也。顔师古曰：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邸，邸至也，言所归至也。愚按地官司闗注征防者货贿之税与所止邸舍也，关下亦有邸客舍，其出布如市之防然，则以旅店为邸舍自汉时已有此称。梁
译韩忠彦等人认为：讲读官称为“侍”，是侍奉天子的意思，并非师道的地位。况且讲读官本属同一等级，侍读仍按旧例，侍讲则地位稍高；如今让侍讲坐着而侍读站着，不应分为两种待遇。申公等人的议论于是被搁置。如今讲读官初次入内都坐着，赐茶，只有当讲学时才起身走到案前站立，讲完再坐下，赐汤后退出，侍读也是如此。这大概是仁宗朝的制度。如今临朝之意不过是以尊崇君主为说辞，却不知尊崇君主的正道。如果认为他们的说法正确，就会误导皇帝对事理的认识，臣子的职责在于辅导，不得不辩明。以上三疏都是元祐二年所上，大概是因为前面的几道奏疏而归类叙述在此，以显示先生重道正君的心意。先生在经筵以下，则又统括他在担任讲官时的经历来论述。据外书记载，三月二十六日戊寅，伊川上奏请求从四月起在凉爽处讲读；二十八日，将讲读移至延和殿。四月六日丁亥，讲读仍回到迩英阁。顾子敦封驳奏章，认为延和殿执政大臣能获赐坐饮喝茶，已是极大荣耀，岂能让讲读这样的小臣坐在殿上，违背了“咸造勿防”的原则。持国、微仲进呈奏章，命令修缮迩英阁，多设窗户，已获批准。而吕公方入，命令修缮延义阁帘内，说这有待另行筹划，不知是何用意。十五日丙申，在迩英阁进讲，文潞公等人参与。迩英阁新修，御座比旧时向后移了几尺，门南北都漆成红色，窗前设帘，挂朱幕遮日，非常凉爽。先生在经筵，每当进讲，必定提前斋戒，潜心思考，保持诚敬，希望以此感动皇帝的心意，而他的解说常在文义之外，反复阐明，归结到人主身上。有一天当讲《论语》“颜子不改其乐”一章，门人有人怀疑这一章没有涉及人君的事，将如何解说。等到讲完，文义说完后，又接着说：“陋巷之士，仁义在身，忘却了贫贱；人主地位崇高，奉养完备，如果不知学习，怎能不被富贵所动摇？况且颜子是王佐之才，却箪食瓢饮；季氏是鲁国的蛀虫，却富比周公。鲁君任用舍弃如此，不是后世的鉴戒吗？”听者叹服，哲宗也曾点头认可。不知底细的人或许讥笑他过于委曲，先生说：“不在此处尽心竭力，又在哪里呢？”据《遗书》记载，先生讲“君祭先饭”处，因而说古人饮食必祭祀，吃谷物必思念开始耕种的人，吃蔬菜必思念开始种植的人。先王没有不报答的德行，像这样。作为臣子，居其位食其禄，必思考爵禄从何而来，是从君主那里得到的，必思考如何报答君主。凡是勤勉尽忠的，都是为了报答君主。至于人主之所以有崇高的地位，是因为得到上天和天下人的共同拥戴，必思考如何报答百姓。古代君主视民如伤，如同保护婴儿，这都是报答百姓。每讲一处有开导人主的地方，便说出来。起初内臣宫嫔都在后面拿着笔抄录，后来听到说佞人之类的话，都厌恶。吕微仲派人传话，说今后千万不要触犯人。范尧夫说，只要不道出名字，尽情说也无妨。又据外书记载，讲“一言可以终身行之，其恕乎”，因而说人君应当推己及人，知道小民饥寒稼穑的艰难。后唐明宗六十多岁即位，还在殿壁上书写两首田家诗，常用来自诵。皇帝有时服药，当天就医官问安，就在入侍之际，容貌极其庄重。当时文潞公以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有时侍立终日不懈怠，皇帝虽然劝他稍作休息，他也不离开。元祐元年，司马温公说彦博是宿德元老，宜起用以辅助自己，诏书特起用他平章军国重事，六日一朝，每月两次出席经筵。有人问君主的威严注视，与潞公的恭敬，哪个是得失？先生说：“潞公是四朝大臣，侍奉君主，不得不恭敬。我以布衣之身担任辅导之职，也不敢不自重。”曾听说皇帝在宫中起身行走漱口，必定避开蝼蚁。因而请问：“有这事吗？”皇帝说：“是的，确实害怕伤害它们。”先生说：“愿陛下推此心以及四海，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有一天讲完未退，皇帝忽然起身凭栏戏折柳枝。先生进言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不可无故摧折。”皇帝不高兴。原注见马永卿所编《刘谏议语录》，且说温公听说后也不高兴，有人说恐怕没有这事。朱子说：折柳之事有无不可知，但刘公不是妄语之人，而春秋有传疑之法，不应遽然删削。况且其涵养善端，培植治本，可为后世法则，但注其下云或云国朝经筵仪制甚肃，恐无此事，这样就对了。所讲书中有“容”字，中人以黄色覆盖说：“这是皇帝藩邸的嫌名。”哲宗初名佣，后立为太子，赐名焘。据《遗书》乃是讲《论语》“南容三复白圭”章。胡氏说：唐宋人率称东宫及诸王邸第为“藩邸”，谓藩国邸第也。颜师古说：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为“邸”，“邸”至也，言所归至也。愚按《地官·司关》注征防者货贿之税与所止“邸”舍也，关下亦有“邸”客舍，其出布如市之防然，则旅店为“邸”舍自汉时已有此称。
徐勉戒子崧书亦有兴立邸店语，后人据师古注遂谓惟藩国朝宿之舍乃得称邸，非也。盖邸至也，凡所归至皆得称邸耳】先生讲罢进言曰：「人主之势不患不尊，患臣下尊之过甚而骄心生耳。此皆近习辈养成之，不可以不戒。请自今旧名嫌名皆勿复避【按曲礼卒哭乃讳。生者不相避名。春秋卫侯名恶，大夫有石恶，君臣同名也。唐太宗二名，令天下不连言者勿避，如民部李世勣之类。至崩后始改，民部为户部，世勣则去世字，称李勣。胡氏曰：古者死而无諡，不以名为讳。周人以諡易名，于是乎有讳礼。然如春秋所纪，则有不讳者，如庄公名同而书同盟，僖公名申而书戊申，襄公名午而书陈侯午，定公名宋而书宋人之类，所谓临文不讳也。后世不明此义，则有以讳易人之名者，又有以讳易人之姓者，愚者违礼以为孝，谄者献佞以为忠，忌讳繁，名实乱，而春秋之法不行】时神宗之防未除，而百官以冬至表贺【此元祐元年冬至也。自神宗之崩至此，连闰月二十有一月矣。其不除防者，按宋制外庭虽用易月之制，而宫中实行三年服，故十二日而小祥朞，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朞而又大祥。既以日为之，又以月为之。盖君服三年，而臣下则犹依汉制也。此所云防未除及下文除防者，皆指宫中三年之防而言也】先生言节序变迁，时思方切，请改贺为慰【程子又言：臣窃虑圣意以去年冬至及今嵗旦已受贺表，不欲改更，此甚不然。后是可以盖前非，改过不吝，成汤所以称圣也】及除防【按防服不数闰，则除防当在元祐二年六月。此盖因上文所言而类及之也。頋氏曰：王肃据三年问二十五月而毕，檀弓祥而缟，是日禫，徙月乐之文，谓为二十五月。郑▯据服问中月而禫之文，谓为二十七月。二説各有所据。古人祭当卜日，小祥卜于十三月之日，大祥卜于二十五月之日，而禫则或于大祥之月，或于大祥之后间一月。自礼记之时而行之已不同矣。按晋武帝时，越骑校尉程猗赞成王肃，驳郑禫二十七月之失，为六征三騐。博士许猛扶郑义，作释六征解三騐，以二十七月为得并见《魏书·礼志》。今制从郑氏説。朱子曰：「防来当如王肃之説为顺，而今从郑氏之説，虽是礼疑从厚，然未为当】有司又将以开乐置宴，先生又奏请罢宴，曰：「除丧而用吉礼，则因事用乐可矣。今特设宴，是喜之也【按：除服而开乐置宴，盖故事也。范淳夫言如此，则似服除而庆贺，非君子不得已而除之之意，其意盖与此合】经筵承受张茂则尝招诸讲官啜茶观画，先生曰：「吾平生不啜茶，亦不识画，竟不往【张茂则字平甫，开封人，官寜国军留后，加两省都都知，卒】尝闻后苑以金制水桶，问之曰：「崇庆宫物也【崇庆，太皇太后宫名，元祐元年建，杨遵道録作长乐】先生曰：「若上所御，则吾不敢不谏。」一日赴讲防，上疮疹不坐，己累日【疹止，忍反；疹▯疹，皮外小起】先生退诣宰臣问上不御殿知否，曰：「不知。」先生曰：「二圣临朝，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而大臣不知，可乎？」翼日，宰臣以先生言奏，请问疾，由是大臣亦多不悦。而諌议大夫孔文仲因奏先生污下憸巧，素无乡行【憸，思亷反；行，去声。孔文仲字经父，临江新喻人，与弟武仲、平仲以文声起江西，时号三孔，官至左諌议大夫。憸，利口也】贪黩请求，奔走交结，致市井目为五鬼之魁，请放还田里，以示典刑【原注：文仲传载吕申公之言曰：「文仲为苏轼所诱胁，论事皆用轼意。」又吕申公家传曰：「文仲本以伉直称，然憃不晓事，为浮薄辈所使，以害善良，晩乃自知为小人所绐，愤郁呕血而死】八月差管勾西京国子监【按：三京留司御史防、国子监及诸州宫观官使，皆王安石増置之，以处异议者，盖间局也。神宗亦往往以处监司、郡守老不任职者，不限员】先生既就职，再上奏乞归田里，曰：「臣本布衣，因説书得朝官【按：宋目常参官曰朝官，秘书郎而下，未常参者，曰：
译徐勉告诫儿子徐崧的信中也有兴建邸店的话，后人依据颜师古的注解说只有藩国朝见时住宿的馆舍才能称为“邸”，这是不对的。因为“邸”就是“至”的意思，凡是所归至的地方都可以称为“邸”。
先生讲学完毕后进言说：“君主的权势不担心不尊贵，担心的是臣下尊崇得过分而导致骄横之心产生。这都是亲近侍从之类的人养成的，不能不警惕。请求从今以后，旧名和嫌名都不再避讳。”
当时神宗的丧期尚未结束，而百官在冬至日呈上表章祝贺。先生说节气时序变迁，思念之情正深切，请求将祝贺改为慰问。
等到丧期结束，有关部门又要奏请开启音乐、设置宴席，先生又上奏请求罢免宴席，说：“除去丧服而使用吉礼，那么因事使用音乐是可以的。现在特意设置宴席，这是把丧事当作喜事来庆贺了。”
经筵承受张茂则曾经邀请各位讲官喝茶看画，先生说：“我平生不喝茶，也不懂画，最终没有去。”
曾经听说后苑用金子制作水桶，询问后得知是崇庆宫的器物。先生说：“如果是皇上所用的，那么我不敢不劝谏。”
一天赴经筵讲学，皇上因患疮疹没有上朝，已经好几天了。先生退朝后去问宰相皇上不上朝的事是否知道，宰相说：“不知道。”先生说：“两位圣上临朝，皇上不上朝，太皇太后不应当独自坐朝，况且君主有病而大臣不知道，可以吗？”
第二天，宰相将先生的话上奏，请求问安探病，因此大臣们大多不高兴。而谏议大夫孔文仲趁机上奏说先生卑劣奸巧，向来没有好的乡里品行，贪婪贪求，奔走交结，致使市井之人视他为五鬼之首，请求让他回乡田里，以显示法度。
八月，任命先生管理西京国子监。先生就职后，再次上奏请求回乡田里，说：“臣本是平民，因为讲解经书而得到朝官的职位。”
京官】今以罪罢，则所授官不当得。三年又请，皆不报【乞归田里三状并见文集】乃乞致仕，至再，又不报【以三乞归田里不报，故不敢复以为请，而但请致仕也。今二状并见文集】五年正月丁太中公忧去官。七年三月服除，除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原注王公繋年録云：元祐七年三月四日，延和奏事，三省进呈，程颐服除，欲与馆职判检院，时适苏轼弟辙执政，才进禀便云，但恐不肯静帘中入其説，令只与西监，不复得召】先生再辞，极论儒者进退之道，而监察御史董敦逸奏，以为有怨望轻躁语【董敦逸字梦授，吉州永丰人，官至户部侍郎】五月改授管勾崇福宫【崇福宫在嵩山，熈寜四年诏宫观岳庙留官一员，余听如分司致仕例，从便居住】未拜，以疾寻医【时伊川腰胯为患，故寻医，今有申河南府乞寻医状见文集】元祐八年，哲宗初亲政，申秘阁西监之命，先生再辞不就。时殿帅苖履见先生于陵下【哲宗绍圣元年二月己酉，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厚陵，故先生在陵下而苗履于此见之也。履殿前副都指挥使，授之子也，累官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问曰：“朝廷处先生如何则可？”曰：“且如山陵事，苟得专处，虽永安尉可也【宋诸帝陵寝皆在永安邑境，故先生云然。永安旧本为镇，属巩县，宋景德四年以陵寝所在升为县，属河南府，今仍省入巩】绍圣间以党论放归田里。四年十一月送涪州编管【涪音浮涪州宋隶防州路，今属四川重庆府。编管者言编之册籍使有所管束，盖即今之安置也。按今律凡流必加杖一百，其中复有不杖流者安置，其一也。帝一日与辅臣语及元祐政事，曰：“程颐妄自尊大，在经筵多不逊。”于是言者论颐与司马光同恶相济，遂有是窜】先生至涪，即普静院辟堂注易，黄庭坚扁曰：钩深】门人谢良佐曰：「是行也，乃族子公孙与邢恕之为耳【公孙文简公琳孙也，博野人】先生曰：「族子至愚，不足责；故人情厚，不敢疑。」孟子既知天，焉用尤？臧氏元符二年正月，《易传》成而序之【原注：尹焞曰：「先生践履尽《易》，其作传只是因而冩成熟，读详味即可见矣。又曰：先生平生用意惟在《易传》，求先生之学，观此足矣。语録之类，出于学者所记，所见有浅深，故所记有工拙，盖未能无失也】三年正月，徽宗即位，移峡州【峡音洽峡州古夷陵地，周武帝以扼三峡之口，故名，即今荆州府夷陵州，宋隶荆湖北路。按宋有夷陵县，即峡州属邑也，今省入州】四月，以赦复宣德郎，任便居住【按：四月朔日食，诏赦天下，元丰官制以宣德郎换著作佐郎、大理寺丞】还洛【原注：《记善録》云：「先生归自涪州，气貌容色、髭髪皆胜平昔】十月，复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先生既受命，即谒告，欲迁延为寻医计。既而供职，门人尹焞深疑之。先生曰：「上初即位，首被大恩，不如是则何以仰承德意？然吾之不能仕，盖已决矣。受一月之俸焉，然后惟吾所欲耳【按：杨遵道録云：「某在先朝皆知某者也，故不当如此受。今则皆无相知，只是怜其贫，不使饥饿于我土地。某须领他朝廷厚意，受一月料钱，然官则某必做不得。既已受他诰，却不供职，是与不受同。且略与供职数日，然后惟吾所欲】建中靖国二年五月，追所复官，依旧致仕【原注：前此未尝致仕，而云依旧致仕，疑西监供职未久，即尝致仕也，未详。愚谓追所复官，指通直郎判西监而言；致仕则指前宣德郎任便居住而言】崇寜二年四月，言者论其本因奸党论荐得官，虽尝明正罪罚，而叙复过优【原注：云已追所复官，又云叙复过优，未详。愚谓叙复指前复宣德、通直而言】今复著书，非毁朝政。于是有防追毁出身以来文字，其所著书，令监司觉察【原注：语録云：范致虚言程某以邪説诐行惑乱众听，而尹焞、张绎为羽翼，事下河南府体究，尽遂学徒复隶党籍】先生于是迁居龙门之南【龙门山名，在河南府城西南，《括地志》云：阙塞山一名伊阙，而俗名龙门耳。髙诱
译京官如今因罪被罢免，那么所授予的官职就不应当得到。三年后又请求，都没有答复【乞求归隐田园的三篇奏状都收录在文集中】于是请求退休，再次请求，又没有答复【因为三次乞求归隐田园都没有答复，所以不敢再以此为由请求，而只是请求退休。如今这两篇奏状都收录在文集中】五年正月，因太公去世守丧而离职。七年三月守丧期满，任命为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原注释王公《系年录》说：元祐七年三月四日，在延和殿奏事，三省呈报，程颐守丧期满，想要给予馆阁职务并判检院，当时恰好苏轼的弟弟苏辙执政，才刚禀报就说，只怕他不肯安静，帘中听入了他的说法，命令只给予西京国子监的职务，不再召见】先生再次推辞，极力论述儒者进退的道理，而监察御史董敦逸上奏，认为他有怨恨轻躁的言语【董敦逸字梦授，吉州永丰人官至户部侍郎】五月改任管勾崇福宫【崇福宫在嵩山熙宁四年下诏宫观岳庙留任官员一员，其余听任按照分司致仕的例子，从便居住】没有就任，因疾病寻找医生【当时伊川腰胯患病，所以寻找医生，如今有申呈河南府请求寻找医生的奏状收录在文集中】元祐八年，哲宗初次亲政，重申秘阁西京国子监的任命，先生再次推辞不就任。当时殿帅苗履在陵下拜见先生【哲宗绍圣元年二月己酉，将宣仁圣烈皇后安葬于永厚陵，所以先生在陵下而苗履在此拜见他。苗履是殿前副都指挥使，苗授的儿子，累官至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问道：“朝廷怎样对待先生才合适？”回答说：“暂且像山陵事务一样，如果得以专权处理，即使是永安尉也可以【宋各帝陵寝都在永安邑境内，所以先生说这样的话。永安旧本为镇，属巩县，宋景德四因陵寝所在升为县，属河南府，如今仍省入巩县】绍圣年间因党争被放归田园。四年十一月送往涪州编管【涪音浮，涪州宋属夔州路，今属四川重庆府。编管是说编入册籍使有所管束，大概就是如今的安置。按如今法律凡流放必加杖一百，其中又有不杖流的安置，这是其一。皇帝一天与辅臣谈到元祐政事，说：“程颐妄自尊大，在经筵多次不谦逊。”于是言官论奏程颐与司马光同恶相济，于是有了这次流放】先生到达涪州，就在普静院开辟讲堂注解《周易》，黄庭坚题匾曰：钩深】门人谢良佐说：“这次流放，乃是族子公孙与邢恕所为【公孙是文简公程琳的孙子，博野人】先生说：“族子至愚，不值得责备；旧情深厚，不敢怀疑。”孟子既然知道天命，哪里用得着怨恨？臧氏元符二年正月，《易传》写成并为之作序【原注释尹焞说：“先生践行尽合《易》理，他作传只是因而写成熟，详细品味即可见矣。又说：先生平生用意只在《易传》，求先生之学，观此足以。语录之类，出于学者所记，所见有浅深，所以所记有工拙，大概未能无失也】三年正月，徽宗即位，改任峡州【峡音洽，峡州古夷陵地，周武帝因扼三峡之口，故名，即今荆州府夷陵洲，宋属荆湖北路。按宋有夷陵县，即峡州的属邑，今省入州】四月，因赦免恢复宣德郎，任便居住【按：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下诏赦免天下，元丰官制以宣德郎换任著作佐郎、大理寺丞】回到洛阳【原注释《记善录》说：“先生从涪州回来，气貌容色、胡须头发都胜过往昔】十月，恢复通直郎，权判西京国子监。既然接受任命，就请假，想要拖延作为寻找医生的计策。不久供职，门人尹焞深深怀疑。先生说：“皇上初即位，首先受到大恩，不这样怎么仰承皇上的心意？然而我不能做官，已经决定了。接受一个月的俸禄，然后随我的心意罢了【按：杨遵道录说：“我在先朝都知道我的人，所以不应当这样接受。如今都没有相知的人，只是可怜我贫困，不让我饥饿在我的土地上。我必须领受朝廷的厚意，接受一个月料钱，然而官职我必定做不得。既然已经接受诰命，却不供职，与不接受相同。暂且略供职数日，然后随我的心意】建中靖国二年五月，追回所恢复的官职，依旧退休【原注释此前未曾退休，而说依旧退休，怀疑西京国子监供职不久，就曾退休，未详。我认为追回所恢复的官职，指通直郎判西京国子监而言；退休则指前宣德郎任便居住而言】崇宁二年四月，言官论奏他原本因奸党论荐得官，虽然曾经明正罪罚，而叙复过于优厚【原注释说已追回所恢复的官职，又说叙复过于优厚，未详。我认为叙复指前恢复宣德、通直而言】如今又著书，非毁朝政。于是有诏令追回销毁出身以来的文字，他所著的书，命令监司觉察【原注释语录说：范致虚说程某以邪说诐行惑乱众听，而尹焞、门人张绎为羽翼，事下河南府体究，于是学徒复隶党籍】先生于是迁居龙门以南【龙门山名，在河南府城西南，《括地记》说：阙塞山一名伊阙，而俗名龙门。高诱
云：伊阙在洛阳西南六十里，禹所辟也。郦道元《水经注》云：禹疏龙门以通水，两山相对，望之若阙然，伊水歴其间，故名伊阙】止，四方学者曰：「尊所闻，行所知，可矣【汉书·董仲舒传》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不必及吾门也。五年复宣义郎致仕【元丰官制以宣义郎换光禄、卫尉寺将作监丞。按是年正月有星孛于西方，长竟天，帝以星变避殿损膳，中书侍郎刘逵请帝碎元祐党碑，寛上书邪籍之禁，帝从之，复谪者仕籍，故先生得复官致仕】大观元年九月庚午卒于家，年七十有五。疾革【革，吉逆反】门人进曰：「先生平日所学，正今日要用。」先生力疾微视曰：「道着用便不是【着，直酌反。力疾者，疾之甚而勉强为力也原注：门人一作郭忠孝。尹子曰：非也。忠孝自党事起不与先生往来，及卒】
译说：伊阙在洛阳西南六十里，是大禹开辟的。郦道元《水经注》说：大禹疏通龙门以通水，两座山相对，望去像门阙一样，伊水从中间流过，所以名叫伊阙。止，四方求学者说：“尊重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就可以了。《汉书·董仲舒传》曾子说：尊重所听到的就高明了，践行所知道的就光大了。”不必来到我的门下。五年，恢复宣义郎官职退休。大观元年九月庚午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病危时，门人进来说：“先生平日所学的，正是今天要用到的。”先生勉强支撑病体微微睁眼说：“刻意去用就不是了。”
【亦不致奠然按史忠孝后为永兴军路提防刑狱金人犯永兴或劝忠孝以监司出巡可以避祸忠孝不答极守御之备城陷不屈死然则忠孝岂肯畏党祸者尹氏所言疑传闻之误陆务观曰郭立之从程先生逰最久程先生疾革犹与立之有问答语着于语録尹氏所言恐未足为据也】其人未出寝门而先生殁学者谓之伊川先生子二曰端中曰端彦寜宗嘉定十三年諡曰正【諡法庻物从之曰正】理宗淳祐元年追封伊阳伯或谓伊川守正则尽通变不足谢显道曰陜右钱以鐡旧矣有议更以铜者已而防所铸子不逾母谓无利也遂止伊川曰此乃国家之大利也利多费省私铸者众费多利少盗铸者息民不敢盗铸则权归公上非国家之利乎【吕东莱曰农桑衣食财货之本钱布流通不过权一时之宜而已所以三代已前论财赋者皆以谷粟为本九贡九赋用钱币为赋者甚少俸禄亦是颁田制禄君卿大夫不过以采地为多寡亦未尝以钱帛为禄是故三代之人多地着不为末作汉初尚有古意王公至佐吏所谓万石千石百石亦是以谷粟制禄至武帝有事边陲国用不足于是立告缗之法以括责天下自此古意渐失钱币方重自汉至唐惟五铢开元最为得中本朝初用开元法其钱皆可久行自太宗以张齐贤为江南转运务欲多铸钱自此开元之法一变而钱皆恶薄不可用不知国家所以设钱以权轾重本末未尝取利彼识见短浅者但以铸钱所入多为利而不知使权归公上铸钱虽多利之小者权归公上利之大者南齐孔顗论铸钱不可惜铜爱工不惜铜则铸钱无利不得利则私铸不起私铸不起则敛散归公上此利之大者徒狗小利钱便恶薄则奸民利之私铸纷起利孔四散乃是以小利失大利足知此自是不易之论】又有议增解盐之直者【解音械」。后汉以河中府解县置州，宋复为县，与安邑并隶陜西路河中府。今解复为州，安邑在州东五十里，隶山西。宋白曰「即夏鸣条之野，有盐池之利」。杨佺期《雒阳记》曰「河东盐池，长七十里，广七里」。前汉志「池在安邑西南直价也」。按《上蔡语録》云「时议增解盐抄价六千为八千云」。按今河东盐池在条山之麓，环池筑墙，周一百十六里。池之东西南三靣皆不生盐，惟北靣垦地为畦，引池水灌之，谓之种盐。须俟南风烈日吹晒，使水耗池盐方就。如南风不起，或遇隂雨，则盐不成。三月至七月为晒盐之候，余月封闭。《文献通考》云「宋制颗盐出解州安邑解县两池，以户民为畦夫，悉蠲其他役。毎嵗自三月一日垦畦，四月始种，八月乃罢。官廪给之。安邑池毎户嵗种盐千席，解县池减二十席。席一百一十六觔半」。又曰「种者曰颗盐出解州，煮者曰末盐出濒海」。又按《宋史》盐之类有二，引池而成者曰颗盐，周官所谓「盐盐也」。鬻海防井鬻鹻而成者曰末盐，周官所谓「散盐也」。盬，《周礼》作苦，郑云「杜子春读苦为盬」。又按欧阳文忠公防《唐钱义方盐宗神祠记》云「尚书郎张席自言家寓解州，为余言安邑解县两池盐事云：夏月南风来，池靣紫色，须臾凝结如雪，土人谓之漫生盐。而两池嵗役畦夫数百，种盐公私耗敝，而州县吏縁以为奸利，弃漫生盐不取，诬其苦不可食。又云前世盐皆自生，开元中姜师度为河中尹，而盐池涸，始置盐屯，后遂有畦夫营种之。课席因上书论漫生盐之利，官遂罢畦夫。而议者或害其事，乃曰漫生盐味苦不可食，又暂结复销不可畜。今观义方之记，以谓隂阳调和，▯神驱遣，不劳人而擅其利，与夫凿泉煮海不同。乃知唐世盐非营种为决，可信欧公非妄语者，姑附记于此以」。俟博物君子王伯厚曰：「古者川泽之饶，与民共之。自《海王》之篇，祈望之守，作俑于齐。至汉，二十倍于古。考之《汉志》，盐官三十有五。唐有盐之县一百五。本朝盐所出者，十二路为池，二为监，七为场，二十二为井，六百有九。法益详而利无遗矣】伊川曰：「价平则盐易泄，人人得食，无积而不售者，嵗入必倍矣。增价则反是。己而果然【沈氏笔谈曰：「盐泽方百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尝溢；大旱未尝涸。卤色
译也不去致祭。然而查考史书，忠孝后来担任永兴军路提点刑狱，金人侵犯永兴时，有人劝忠孝以监司身份出巡，可以避祸，忠孝不回答，极力做好守御准备，城陷后不屈而死。那么，忠孝岂肯畏惧党祸呢？尹氏所说的话，恐怕是传闻有误。陆务观说：“郭立之跟随程先生游学最久，程先生病危时，还与立之有问答言语，记载在语录中。尹氏所说的话，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那人还没走出寝门，先生就去世了，学者称他为伊川先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叫端中，一个叫端彦。宁宗嘉定十三年，赐谥号为“正”（谥法：万物顺从称为正）。理宗淳祐元年，追封为伊阳伯。有人说伊川坚守正道就穷尽了，通变方面不足。谢显道说：“陕西用铁钱已经很久了，有人提议改铸铜钱。不久，官府铸造的钱币面值不超过成本，说没有利润，于是停止。伊川说：‘这才是国家的大利。利润多则耗费少，私铸的人多；耗费多则利润少，盗铸的人就止息。百姓不敢盗铸，那么货币权就归于朝廷，这不是国家的大利吗？’”吕东莱说：“农桑是衣食财货的根本，钱币流通不过是权宜一时的办法罢了。所以三代以前谈论财赋的，都以谷粟为本，九贡九赋中使用钱币作为赋税的很少，俸禄也是颁授田地来制定俸禄，卿大夫不过以采地的多少来区分，也未曾以钱帛作为俸禄。因此三代的人多地附着于土地，不从事末业。汉初还保留古意，王公直到佐吏，所谓万石、千石、百石，也是以谷粟制定俸禄。到了武帝有事于边疆，国家用度不足，于是设立告缗之法来搜括责罚天下，从此古意逐渐丧失，钱币才变得重要。从汉到唐，只有五铢钱、开元通宝最为适中。本朝初年使用开元法，那些钱币都可以长久流通。自从太宗任用张齐贤为江南转运使，想要多铸钱，从此开元法一变，钱币都变得劣质轻薄不可用。不知道国家设置钱币是为了权衡轻重，本末之间未曾谋取利润。那些见识短浅的人，只把铸钱所得多当作利益，却不知道使货币权归于朝廷，铸钱虽然多，那是小利；货币权归于朝廷，那是大利。南齐孔顗论铸钱，说不可吝惜铜料和人工，不吝惜铜料则铸钱无利，不得利则私铸不起，私铸不起则敛散归于朝廷，这是大利。如果只贪图小利，钱币变得劣质轻薄，那么奸民就会从中获利，私铸纷纷兴起，利益四处分散，这是以小利失去大利。足以知道这自是不易的定论。”又有提议增加解盐价格的（解音械。后汉在河中府解县设置州，宋代又改为县，与安邑一起隶属于陕西路河中府。现在解又改为州，安邑在州东五十里，隶属于山西。宋白说：‘就是夏鸣条的旷野，有盐池的利益。’杨佺期《洛阳记》说：‘河东盐池，长七十里，宽七里。’前汉志说：‘池在安邑西南，直价也。’查考《上蔡语录》说：‘当时议论增加解盐抄价，从六千增加到八千。’查考现在河东盐池在条山脚下，环绕池子筑墙，周长一百十六里。池子的东、西、南三面都不生盐，只有北面开垦土地为畦，引池水灌溉，称为种盐。必须等待南风烈日吹晒，使水分蒸发，池盐才成。如果南风不起，或者遇到阴雨，盐就成不了。三月到七月是晒盐的时节，其余月份封闭。《文献通考》说：‘宋代制度，颗盐出自解州安邑、解县两池，以户民作为畦夫，免除他们其他徭役。每年从三月一日开垦畦地，四月开始种盐，八月才停止。官府供给粮食。安邑池每户每年种盐千席，解县池减少二十席。一席一百一十六斤半。’又说：‘种出来的叫颗盐，出自解州；煮出来的叫末盐，出自海边。’又查考《宋史》盐的种类有二，引池水而成的是颗盐，就是《周官》所说的‘盐盐’。卖海盐、井盐、碱盐而成的是末盐，就是《周官》所说的‘散盐’。盬，《周礼》作苦，郑玄说：‘杜子春读苦为盬。’又查考欧阳文忠公《唐钱义方盐宗神祠记》说：‘尚书郎张席自称家住在解州，对我讲安邑、解县两池盐的事说：夏天南风吹来，池面呈紫色，不久凝结如雪，当地人称为漫生盐。而两池每年役使畦夫数百人，种盐公私耗费疲敝，而州县官吏借此谋取奸利，丢弃漫生盐不取，诬蔑它味苦不可食用。又说前代盐都是自然生成的，开元年间姜师度担任河中尹，盐池干涸，才开始设置盐屯，后来就有畦夫营种。钱义方因此上书论述漫生盐的利益，官府于是罢免畦夫。而议论的人有的妨害这件事，就说漫生盐味苦不可食用，又暂时凝结又融化不可储存。现在看义方的记述，认为阴阳调和，神灵驱遣，不劳人力而独占其利，与凿泉煮海不同。于是知道唐代盐并非营种是确定的，可以相信欧阳公不是妄语，姑且附记在这里以等待博物君子。王伯厚说：‘古时候川泽的富饶，与百姓共享。自从《海王》篇、祈望的守备，在齐国开始作俑。到了汉代，比古时增加了二十倍。查考《汉志》，盐官有三十五个。唐代有盐的县有一百零五个。本朝盐产出的地方，十二路为池，二为监，七为场二十二为井，共六百零九处。法令更加详细而利益没有遗漏。’”伊川说：“价格平稳则盐容易流通，人人都能吃到，没有积压卖不出去的情况，年收入一定会加倍。增加价格则相反。不久果然如此。”沈氏《笔谈》说：“盐泽方圆一百二十里，久雨，四周山的水都注入其中，未曾溢出；大旱未曾干涸。卤水颜色
正赤，在版泉之下，俗谓蚩尤血。唯中间有一泉，乃是甘泉，得此水，然后可以聚人而成盐。其北有尧梢水，一谓之巫咸河。如巫咸水入，则盐不复结，故人谓之无咸河。为盐之患，筑大隄以防之，甚于备防盗。原其理，盖巫咸乃浊水，入卤中则淤淀卤脉，盐遂不成，非有他异也。」吕伯恭曰：「自管仲始兴盐防，以夺民利，天下之盐皆入禁榷。而其利惟海盐与解池之盐最资国用。南方之盐皆出于海，北方之盐皆出于池。如蜀中井盐，自赡一方之用，于大农国计不与。今就宋论之，其出于海者惟淮盐最资国用。解池之盐，朝廷专置使以领之。北方之盐尽出于解池，然南方之盐，管得其人则其害少。惟北方解池之盐，有契丹、西夏之盐常相参杂。解池之盐味不及西夏，价直又西北之盐较贱，所以沿边多盗贩二国盐以夺解池之利。故国家毎于此措置关防】司马公既相，荐伊川而起之。伊川曰：「将累人矣。使韩、富当国时，吾犹可以有行也【韩魏公名琦，字稚圭，安阳人，中天圣五年进士，熈寜八年卒，赠尚书令，諡忠献，后追封魏王。富韩公名弼，字彦国，河南人，中天圣八年进士，以司徒封韩国公，元丰六年卒，赠太尉，諡文忠，并仁、英二宗时当国】及温公大变熈寜，复祖宗之旧。伊川曰：「役法当讨论，未可轻改也。」公不然之【按哲宗元祐元年，温公请悉罢免役钱，复差役法。苏子瞻谓：“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聚敛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吏胥縁以为奸。二害轻重，盖畧等。”范尧夫亦谓：“差役一事，尤当熟讲而缓行。”温公不从。论者以谓：“温公忠直有余，而通逹不足，但见安石新法之害民，而欲尽变以复祖宗之旧故也】既而纷纷数年不能定【元祐五年，以论差役未便者甚众，诏中书舍人王岩叟、枢宻都承防韩川、谏议大夫刘安世同看详役法，具利害以闻。吕氏曰：“差役去衙前之重役，顾役去寛剰之过数，则二法皆可行。”又曰：“熙丰之小人不可不尽去，而熈丰之法则其善者固不必尽变。青苗、均输可罢，而顾役之法去多取之▯，而度差役之所宜，独不可乎？保马、户马可罢，而保甲之法因其已成，教阅以省兵费，独不可乎？新经字説可废，而罢诸诗赋取经义，独不可因之以崇经学乎？”元祐惟不尽去熈丰之旧人，独务尽去熈丰之旧法，所以激而为绍圣以后之纷纷也。邵氏曰：“呉蜀以顾役为便，秦晋以差役为便】亦可以见其梗概矣【陆氏曰：“梗概犹言大段大约，枝叶缀于梗，斗斛平于概，故云】
译正红色，在版泉之下，俗称为蚩尤的血。只有中间有一眼泉，是甘泉，得到这水，然后才能聚集起来制成盐。它的北面有尧梢水，一说是巫咸河。如果巫咸水流入，盐就不再凝结，所以人们称它为无咸河。这是制盐的祸患，修筑大堤来防备它，比防备盗贼还严重。推究其中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巫咸水是浊水，流入卤水中就会淤塞沉淀卤脉，盐于是就不能形成，并没有其他奇异之处。」吕伯恭说：「自从管仲开始设立盐防，以夺取百姓的利益，天下的盐都纳入官府的专卖。而其利益中海盐和解池的盐最资助国家用度。南方的盐都出自大海，北方的盐都出自盐池。像蜀中的井盐，自给一方之用，不列入国家财政的大计。如今就宋朝来说，出自海中的只有淮盐最资助国家用度。解池的盐，朝廷专门设置使者来统领。北方的盐都出自解池，然而南方的盐，管理得当则其害处就少。只有北方解池的盐，有契丹、西夏的盐常常混杂其中。解池的盐味道不如西夏，价格又比西北的盐便宜，所以沿边多有人偷运两国的盐来夺取解池的利益。因此国家每次在此处设置关卡防备。司马光担任宰相后，推荐伊川先生并起用他。伊川先生说：「这会连累人了。假使韩琦、富弼当权时，我尚且有作为的可能【韩魏公名琦，字稚圭，安阳人考中进士，熙宁八年去世，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后来追封魏王。富韩公名弼，字彥国，河南人考中进士，以司徒封韩国公，元丰六年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文忠，都在仁宗、英宗两朝当权】等到司马光大变熙宁新政，恢复祖宗的旧制。伊川先生说：「役法应当讨论，不可轻易更改。」司马光不以为然【按哲宗元祐元年，司马光请求全部废除免役钱，恢复差役法。苏轼说：“差役、免役各有利弊。免役的害处，是聚敛钱财于官府，而百姓有钱荒的忧患；差役的害处，是百姓常在官府服役，不能专心于农业，而吏胥借此作奸犯科。两种害处的轻重，大致相等。”范尧夫也说：“差役一事，尤其应当仔细讲求并缓慢推行。”司马光不听从。评论者认为：“司马光忠直有余，而通达不足，只看到王安石新法害民，就想全部改变以恢复祖宗的旧制。”】不久纷纷扰扰数年不能定论【元祐五年，因为议论差役不便的人很多，诏令中书舍人王岩叟、枢密都承旨韩川、谏议大夫刘安世一同详审役法，具奏利弊上报。吕氏说：“差役去除了衙前这种重役，顾役去除了宽剩的过数，那么两种方法都可行。”又说：“熙丰年间的小人不可不全部清除，而熙丰年间的法则其好的本来不必全部改变。青苗、均输可以废除，而顾役之法去除多取的弊端，而衡量差役的适宜之处，难道不可以吗？保马、户马可以废除，而保甲之法因其已成，通过教阅以节省兵费，难道不可以吗？新经字说可以废除，而废除诸诗赋取经义，难道不可以借此来崇尚经学吗？”元祐年间只不全部清除熙丰年间的旧人，却只务求全部清除熙丰年间的旧法，所以激化为绍圣年间的纷纷扰扰。邵氏说：“吴蜀以顾役为便利，秦晋以差役为便利】也可以看出其大概了【陆氏说：“梗概犹言大段大约，枝叶附着于枝干，斗斛平于量器，所以这么说】
横渠先生张氏名载字子厚世大梁人【大梁今河南开封府祥符县】父廸仕仁宗朝终于殿中丞知涪州事【涪州汉涪陵县地隋置涪州在长安南二千三百五十里】赠尚书都官郎中涪州卒于官诸孤皆防不克归侨居于鳯翔郿县横渠镇之南大振谷口因家焉【郿音媚旅寓而居曰侨鳯翔即汉扶风唐至德元载敕改扶风为鳯翔郡在长安西三百五十里郿在府东南九十里史记封弃于邰即此】先生生于真宗天禧四年庚申之嵗月日先生始就外傅志气不羣知防奉父命守不可夺涪州噐之少孤自立无所不学与邠人焦寅游【邠州名今属陜西西安府】寅喜谈兵先生悦其言慨然以功名自许【按晁氏读书志有张子注尉缭子一卷盖是时作也】仁宗康定元年庚辰年二十尝以书谒范文正公【范文正公名仲淹字希文中真宗祥符八年进士乙科父墉任武寜军节度掌书记卒公时方二嵗母谢氏贫无依再适淄川长山朱氏以朱説名登第后复姓改今名】公一见知其逺噐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以为未足于是又访之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説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祐初见二程先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方未第时文潞公以故相判长安【文潞公名彦博字寛夫汾州介休人其先本敬氏以避晋髙祖讳及宋翼祖讳改焉然按敬从攴不从文此误改也中天圣五年进士以太师致仕党论起贬为太子少保绍圣四年五月卒复官諡忠烈宋敏求曰凡节度州为三品刺史州为五品宋初曹翰以观察使判頴州是以四品临五品州也同品为知隔品为判自后唯辅臣宣徽使、太子太保、仆射为判余，并为知州】闻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学宫，异其礼，际士子矜式焉。嘉祐二年丁酉，先生年三十六，登进士第，始仕祁州司法参军【祁州宋隶永兴军路，今属北直保定府。司法掌议法断刑。宋制凡军州二万户，设曹官三员，不满二万，置録事参军、司法参军，司法兼司户；不满万户，止置司法、司户，司户兼録事参军；户不满五千，止置司戸兼司法及録事参军】迁丹州云岩县令【丹州今陜西延安府宜川县，其政绩详治法篇。后凡散见近思録诸卷者，不重出，放此】有所教告，常患文檄之出，不能尽逹于民，毎召乡长于庭，谆谆口谕，使往告其闾里间【长张两反】有民因事至庭，或行遇于道，必问某时命某告某事闻否，闻则已，否则罪其受命者。故一言之出，虽愚夫孺子，无不预闻【陆氏曰：顾公国宝宰平湖，民有犯赌博、偷盗、不孝诸罪者，既如律治之，则记于册，朔望召其父兄邻里而询之，能改过否，不蹈前辙否，众皆言其无他也，则喜而遣之；莫对则量笞之。此法甚善，民之善恶，官府常能记忆而教导惩戒之，则自然渐格矣】如京兆王乐道尝延致郡学，先生多教人以德，尝从容语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于尧舜之域否？」学者闻言，亦颇有从之者【乐音洛王乐道名陶，京兆万年人，第进士，累官御史中丞。《宋史》曰：陶始为韩琦所知，骤加奬防，在御史时颇能讥切时政；及为中丞，则承望风防，攻琦如仇讐，欲自取重位。吕公着言其反覆不可近，帝亦薄其为人，不复用。时陶以龙图阁学士知永兴军，在英宗之初，盖犹其未变节时也。又按欧阳公谓陶只因韩绛荐举始得防官，及绛为中丞与之争议，绛终得罪。据此则奬防陶者乃绛也，非魏公也】迁著作佐郎，签书渭州军事判官事【渭州宋初隶秦鳯路，庆厯元年置泾原路，徽宗政和七年升渭州为平凉军，金置平凉府，元明及今因之。城北柳河上有宋守蔡挺避暑阁】渭帅蔡子正特所尊礼，军府之政小大咨之，先生夙夜从事，所以赞助之力为多【蔡子正名挺，正《宋史》作政，应天府宋城人，神宗初加天章阁待制，知渭州，举籍禁兵悉还府，不使有隠占，建勒武堂，五日一训之，偏伍钲鼓之法甚备，谍告夏人集胡卢河，挺出竒兵迎击，夏人溃，分诸将蹑而讨之，荡其七族，进右谏议大夫。然挺为人谲智深险，在渭
译横渠先生张氏，名载，字子厚，世代是大梁人。父亲张迪在仁宗朝做官，最终官至殿中丞，出任涪州知州，死后追赠尚书都官郎中。张迪在涪州任上去世，几个孤儿都年幼，无法返回故乡，寄居在凤翔府郿县横渠镇南边的大振谷口，因此在那里安家。先生生于真宗天禧四年庚申年，具体的月日不详。先生刚开始接受外祖父的教导时，志气就不凡，知道恭敬奉承，父亲的命令坚守不可改变，涪州人器重他。先生年少时父亲去世，自立自强，无所不学，与邠州人焦寅交往。焦寅喜欢谈论兵法，先生喜欢他的话，慷慨激昂地以功名自许。仁宗康定元年庚辰年，先生二十岁，曾经写信拜见范文正公。范文正公一见就知道他是远大的人才，想要成就他，于是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何必从事兵法？”于是劝他读《中庸》。先生读这本书，虽然喜爱它，还认为不够。于是又去访求佛老之书，多年间穷究其学说，知道没有什么收获，反而回过头来求索六经。嘉祐初年，先生在京城见到二程先生，共同谈论道学的要领，先生豁然开朗，自信地说：“我的道已经充足，何必旁门左道去求索？”于是完全抛弃异端学说，淳朴自然。在还没有考中进士的时候，文潞公以退休宰相的身份判长安，听说先生的名声和行为的善美，用束帛聘请他，邀请他到学宫，给予特殊的礼遇，成为士子们的楷模。嘉祐二年丁酉年，先生三十六岁，考中进士，开始担任祁州司法参军。后来升任丹州云岩县令。有所教令通告，常常担心公文发出，不能完全传达给百姓，每次召见乡长到公堂，谆谆口头嘱咐，让他们去告知乡里百姓。有百姓因事来到公堂，或者在路上遇到，一定询问某时命令某事告知了没有，如果听到了就罢了，否则就惩罚接受命令的人。所以一句话发出，即使是愚昧的成年男子和小孩，没有不预先听说的。如同京兆王乐道曾经延请先生到郡学，先生多用道德教导人，曾经从容地对学者说：“谁能稍微放下科举的心思，跟随我进入尧舜的境界呢？”学者听到这话，也有很多人跟从他。后来升任著作佐郎，签书渭州军事判官。渭州主帅蔡子正特别尊重礼遇他，军府政事无论大小都咨询他，先生早晚从事，所以赞助的力量很多。
嵗久，郁郁不得志，寓意词曲，有「玉闗人老」之句，中使至，使优伶歌之，传逹禁中，神宗愍之，起为枢宻副使，盖其人固不足取也】并塞之民尝苦乏食【并蒲浪反，塞先代反并犹傍也，近也，服防云依也】而贷于官帑不能足【帑他郎反帑金帛藏也】又属霜旱【属之六反，属防也】先生力言于府，取军储数十万以救之，又言戌兵徒往来不可为用【戌兵谓禁兵也，宋惩唐以来藩镇之▯，分遣禁旅戍守边城，立更戍法，使往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逸，自是将不得专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骄惰，然往往兵将不相识，而缓急不可恃，宋兵力之所以耗弱者，实由于此，故先生言之按熈寜三年议者有见于此，因部令诸路将官总▯禁旅，使兵知其将，将练其兵，平居知有训厉，而无番戌之劳，有事而后遣焉，庻不至如张子所云「徒往来不可为用」矣，然司马温公又言，祖宗朝分番出戌者，欲使知山川险阻也，自置将以来，惟是全将起发，然后与将官偕行，其余常在本营饮食嬉游，飬成骄惰，嵗月滋久，不可复用，又每将下各有部队将、训练官等二十余人，而诸州又自有总管、钤辖、都监、监押，设官重▯，虚费廪禄，因请尽罢诸路将官，其禁军各委本州长吏与总管钤辖都监等使州郡，平居武偹有余，然后缓急可责以守死。谏议大夫孙觉亦以为言，于是稍省诸路将官，然亦不能尽如光等言，盖此犹戍法未改时之言也】不若损数以募土人为便【按富韩公谓客军不谙边事之艰苦，不识山川之险易，守则不固，战则多败，其数虽多，未若土兵之少而精。而苏文忠公亦言禁兵戍郡县，逺者或数千里，月廪嵗给之外，又日给其刍粮，三嵗一迁，往者纷纷，来者累累，无异数十万兵，三嵗而一出征也，国家之力安得而不竭乎？彼郡县之土兵所以钝敝劣弱而不振者，盖见郡县皆有禁兵待之，异等，是以自弃于贱隷役夫之用，而将吏亦莫之教训。苟能优待郡县之土兵，丰其资粮，教习训练，则彼固以欢欣鼓舞，愿效其力，而禁兵可以渐省。如此则内无屯聚仰给之费，而外无迁徙供餽之劳，费之省者又己过半矣。其民之愿为兵者皆三十以下，则收限以十年而除其籍，以无用之兵终身坐食之费，而为重募，则应者必众。彼知其不过十年而复为平民，则自爱其身而重犯法。如此县官长无老弱之兵，而民之不任战者不至于无罪而死。又言进取深入，交锋两阵，犹当杂用禁兵；至于平日保境备御小防，即须专用极边土人。庆厯中赵元昊反，范仲淹刘沪种世衡等专务整缉蕃汉熟户弓箭手，所以封殖其家，砥砺其人者，非一道藩篱既成，贼来无所得，故元昊复臣。宋人言禁兵往来之害，而欲减数以募土人者，大要所见畧同。盖训练土兵，责成守臣，二者乃备边良防。若千里命将，而逺调四方之兵以扞边御防，劳费倍多，骚扰滋甚，此最失防之甚者。富苏二公之言最得其要领，而苏氏尤为深切，可与张子之言相发明，因备録之。愚按汉顺帝时贾昌讨区怜等，嵗余不克，朝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李固独以为逺涉万里，士卒疲劳，死亡必众，比致南岭，不复堪用，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谓刻割心腹以补四肢者也。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民患苦之，以为羌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强寇，可见发将无益，州郡可任，宜更选有勇畧、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而韩文公论淮西事宜，以谓诸道客兵羁旅异乡，与贼不相谙委，望风▯惧，难便前进，又其道路辽逺，劳费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艰，闾里懐离别之思，其于黄家贼事宜亦云，可见此自是不易良法。而小人好功喜事，造作兵端，以至兵连祸结，荼毒生灵，鬼责人非，必生殃咎，此古人所以不轻言兵也】神宗熈寜二年己酉，登用大臣，思有变更，而先生年四十有八矣。御史中丞吕晦叔荐于朝曰：「张载学有本原，四方之学者皆宗之，可以召对访问。」上召问治道，以渐复三代为对，
译年代久远，（他）郁郁不得志，将心意寄托于词曲之中，有“玉关人老”的诗句。宦官到了，让伶人歌唱这首歌，传达到宫中，神宗怜悯他，起用他为枢密副使，大概这个人本来就不值得称道。】并塞的百姓曾经苦于缺乏粮食【并，蒲浪反；塞，先代反。并，犹傍也，近也，服防说依也】，向官府借贷也不能满足【帑，他郎反。帑，金帛藏也】，又遇上霜旱【属，之六反，属，防也】，先生极力向官府进言，取出军粮数十万来救济他们，又进言戍边士兵徒然往来不能发挥作用【戍兵，指禁兵。宋朝惩诫唐以来藩镇的弊端，分遣禁旅戍守边城，设立更戍法，使士兵往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逸，从此将领不能专有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骄惰，然而往往兵将不相识，而缓急不可依靠，宋朝兵力之所以耗弱，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先生进言。按：熙宁三年，议论的人有鉴于此，于是下令各路将官总领禁旅，使士兵认识将领，将领训练士兵，平时知道有训导激励，而没有番戍的劳苦，有事后才派遣他们，希望不至于如张子所说“徒往来不可为用”。然而司马温公又说，祖宗朝分番出戍的，是想让士兵知道山川险阻。自从设置将官以来，只有全将起发，然后与将官同行，其余常在本营饮食嬉游，养成骄惰，岁月滋久，不可再用。又每个将官下各有部队将、训练官等二十余人，而各州又自有总管、钤辖、都监、监压，设官重叠，虚费廪禄，因此请求全部罢免各路将官，其禁军各委本州长吏与总官钤辖都监等使州郡，平时武备有余，然后缓急可责以守死。谕议大夫孙觉也为此进言，于是稍微减少各路将官，然而也不能完全如光等人所说，大概这还是戍法未改时的言论】，不如减少数量来招募土兵更为便利【按：富韩公说客军不谙边事之艰苦，不识山川的险易，守则不固，战则多败，数量虽多，不如土兵之少而精。而苏文忠公也说禁兵戍郡县，远的或数千里，月廪岁给之外，又日给其刍粮，三年一迁，往者纷纷，来者累累，无异于数十万兵，三年而一出征，国家之力安得而不竭呢？那些郡县的土兵所以钝敝劣弱而不振，大概是因为看到郡县都有禁兵对待他们，异等，因此自弃于贱隶役夫之用，而将吏也不教训他们。如果能优待郡县的土兵，丰其资粮，教习训练，那么他们固然会欢欣鼓舞，愿效其力，而禁兵可以逐渐减少。这样则内无屯聚仰给之费，而外无迁徒供馈之劳，节省的费用已经过半了。那些愿意当兵的百姓都在三十岁以下，则收限以十年而除其籍，用无用之兵终身坐食的费用，来重募，则应者必众。他们知道不过十年而复为平民，则自爱其身而重犯王法。这样县官长无老弱之兵，而民之不能作战者不至于无罪而死。又说进取深入，交锋两阵，还应当杂用禁兵；至于平日保境备御小敌，即须专用极边土人。庆历中赵元昊反，范仲淹、刘沪、种世衡等专务整缉蕃汉熟户弓兵手，所以封殖其家，砥砺其人，非一道藩篱既成，贼来无所得，所以元昊复臣。宋人言禁兵往来之危害，而欲减数以募土人者，大要所见的略同。大概训练土兵，责成守臣，二者乃是备边良法。若千里命将，而远调四方之兵以扞边御敌，劳费倍多，骚扰滋甚，这是最失法的。富苏二公之言最得其要领，而苏氏尤其深切，可与张子之言相发明，因此备录之。愚按：汉顺帝时贾昌讨区怜等，一年多不能攻克，朝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兵赴之，李固独认为远涉万里，士卒疲劳，死亡必众，等到到达南岭，不再堪用，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兵，这是刻割心腹以补四肢。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百姓患苦之，认为羌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尹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张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强敌，可见发将无益，州郡可任，应当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而韩愈论淮西事宜，认为诸道客兵羁旅异乡，与贼不相熟识，望风恐惧，难便前进，又其道路遥远，劳费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艰，邻里怀离别之思，其于黄巢贼事宜亦如此，可见这自是不易良法。而小人好功喜事，制造兵端，以至兵连祸结，荼毒生灵，鬼神责难，人非议，必生殃咎，这是古人所以不轻言兵的原因】。神宗熙宁二年己酉，登用大臣，思有变革，而先生年四十八了。御史中丞吕晦叔向朝廷推荐说：“张载学有本原，四方之学者都尊崇他，可以召对访问。”皇上召问治道，他以逐渐恢复三代之道来回答，
上悦之曰：「卿宜日见二府议事，朕且将大用卿。」先生谢曰：「臣自外官赴召，未测朝廷新政所安，愿徐观旬月，继有所献。」上然之【时王安石方借复古为説，故神宗闻先生渐复三代之言而悦之，但不知所以复之者异耳】他日见执政，执政语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何如？」对曰：「朝廷将大有为，天下之士，愿与下风。若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者【愿与之，与去声；追与锤同，都回反，古通用。追，诗·大雅：「追琢其章。」朱注：追雕也。玉曰琢，金曰雕，分雕琢为二，盖本毛氏传。然按尔雅，于治玉璞谓之雕，治玉噐谓之琢，又云雕谓之琢，则雕琢亦治玉之通称也。盖毛氏亦据下文「金玉其相」句而分属之，非雕琢正训也。故郑笺不从而引周礼「追师掌追衡笄」以见治玉亦名追也】执政黙然，所语多不合，除崇文院校书先生辞未得谢，复命案狱浙东【时知明州苗振以贪闻，故命先生案问】或言张载以道德进，不宜使之治狱【时明道为监察御史里行，特上书言之，吕与叔为撮其大防如此】执政曰：“淑问如臯陶，犹且献囚，庸何伤【诗鲁颂篇曰：“淑问如臯陶，在泮献囚。”诗本言鲁侯有善于讯囚之臣如臯陶之治狱也。王安石借以折明道之言，则谓如臯陶声问之善且使之治狱，亦一时强词耳，与诗本文意别】狱成还朝，防弟天祺以言得罪【天祺名戬，熈寜二年为监察御史里行，请罢条例司，因诣中书极陈其事，辞气甚厉。安石以扇掩面而笑。戬曰：“戬之狂易，宜为公所笑，然如公所为，天下之士之笑之者不少矣。”章十数上，卒不纳，遂申防不视事而待罪，罢知公安县】先生益不安，乃谒告西归，居于横渠故居，遂移疾不起。横渠至僻陋，有田数百畆，以供嵗计，约而能足，人不堪其忧，而先生处之益安。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知音智】又以为教之必能养之然后信，故虽贫不能自给，苟门人之无赀者，虽粝蔬亦共之【赀音咨，粝音頼，通作粝，粝麤粝也，即今所谓脱粟也。诗召旻：“彼蔬斯粺。”笺云：“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言粝米十斗舂为粺则九斗，又舂为凿则八斗，又舂为侍御则七斗也。字林：“粟一斛舂八斗为粝。”九章筭术：“粟一石为粝米六斗。”张晏又谓一斛粟舂七斗米为粝。诸説不同，未详孰是】其自得之者，穷神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近世丧祭无法，丧惟致隆三年，自期以下未始有衰麻之变【期音基，下同；衰音摧。杨氏曰：“按仪礼注前有衰后有负版，左右有辟领，惟子为父母用之，旁亲则不用也。”朱子家礼至大功乃无衰负版辟领者，盖家礼初年本。也后，朱子之家所行之礼，旁亲不用衰，负版辟领。朱子曰：「古者五服皆用麻，但布有差等，亦皆用冠绖，但功缌之绖小耳。」司马公《书仪》斩衰古制，而功缌不古制，此却可疑。庐陵李氏曰：「以布为衰，缀之于衣，因统名此衣为衰，不言裁割而言斩者，取痛甚之意。」司马温公曰：「古者既葬，练、祥、禫皆有受服，变而从轻。今世俗无受服，自成服至大祥，其衰无变，故于既葬别为家居之服，是亦受服之意也。」徐氏曰：「古之丧服，自三年至九月皆有受服，以初丧之衰疎而易壊，故至卒哭即易其衰而受之。以成布，《书仪》之不言受服者，以有居丧常服也。家礼既不言居丧之常服，又不言葬后之受服，将齐斩之衰可服至三年期年之久乎？抑葬后即除衰服，但存齐衰斩衰之名乎？凡此皆朱子之偶失，而后人之所当补也。乃秦溪、琼山亦竟未有补之者，于此书寜无遗憾哉】祭先之礼，一用流俗，节序燕防不严【自丧惟致隆以下，至此言近世丧祭之无法也】先生继遭期功之丧，始治丧服轻重如礼【朱子曰：「古者布帛精粗皆有升数，所以言布帛精粗不中数不鬻于市，今更无此制，听民之所为，仓卒间
译皇上对此感到高兴，说：“你应当每天去中书省和枢密院参与商议政事，我即将重用你。”先生谢恩说：“臣从地方官被召入京，尚不清楚朝廷新政的宗旨所在，希望慢慢观察一两个月，随后再有所进献。”皇上认为他说的对。当时王安石正借复古作为说辞，所以神宗听到先生逐渐恢复三代之治的言论而高兴，只是不知道他所说的恢复方法与王安石不同罢了。
后来先生去见执政大臣，执政大臣对他说：“新政的变革，担心不能胜任事务，想向你求助，怎么样？”先生回答说：“朝廷将要大有作为，天下的士人，都愿意追随其后。如果与人为善，那么谁敢不尽力遵从教导？玉匠对玉石进行雕琢，那么人本来也有不能做到的。”执政大臣沉默不语，所说的话大多不契合，于是任命先生为崇文院校书。先生推辞未能获准，谢恩后，又被命令去浙东审理案件。当时明州知州苗振因贪污闻名，所以命令先生去审问。
有人议论说张载凭借道德学问进身，不应该让他去处理刑狱案件。当时张载的弟弟张戬任监察御史里行，特意上书陈述此事，吕大临概括其大意如此。执政大臣说：“像皋陶那样善于审讯，尚且献囚于泮宫，有什么妨害呢？”
案件审结后返回朝廷，弟弟张戬因进言获罪。张戬名戬，熙宁二年任监察御史里行，请求罢免条例司，于是到中书省极力陈述此事，言辞语气非常严厉。王安石用扇子遮着脸笑。张戬说：“我狂妄失常，理应被您嘲笑，然而像您所做的，天下士人嘲笑您的也不少。”奏章上了十多次，最终没有被采纳，于是张载不再视事而待罪，被罢免去知公安县。
先生更加不安，于是请假西归，居住在横渠的故居，于是称病不再起用。横渠地处偏僻简陋，有田地几百亩，用来供给每年的生计，简约而能自足，别人不能忍受这种贫困，而先生处之更加安适。有求学者来问，多告诉他们知礼成性、变化气质的道理，学习一定要像圣人那样才停止，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心志的。有进献的，又认为教育必须能够供养然后才能让人信服，所以虽然贫穷不能自给，如果门人中没有资财的，即使是粗糙的饭菜也共同分享。
他自得于道的境界，穷尽神妙变化，统一天与人，确立根本大道，排斥异端学说，自孟子以来未曾有过。近世丧葬祭祀没有法度，丧葬只隆重对待三年的丧期，自一年丧期以下从未有过衰麻服饰的变化。祭祀祖先的礼仪，一概采用流俗，节序宴饮不严谨。先生接连遭遇一年和九个月丧期的丧事，开始按照礼制治理丧服轻重。
难得中度者，惟有买来自以意择制之耳】家祭始行四时之荐，曲尽诚洁【始行四时之荐，谓不用俗节也。此二节言先生所以尽丧祭之礼者如此】闻者始或疑笑，终乃信而从之，一变从古者甚众【总承丧祭而言】其家童子必使洒扫应对，给侍长者；女子之未嫁者，必使亲祭祀，纳酒浆，皆所以养孙弟，就成德【孙同逊。此又言先生之所以教于家者如此】闻人之善，喜见顔色【见音现】答问学者虽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尝不开其端，其所至必访人才，有可语者，必丁寜以诲之，惟恐其成就之晩。嵗适大歉，至人相食，家人恶米不糳，将舂之【糳音作古通用凿。《谷梁传》曰：一谷不升曰歉。糳，精也。《説文》：粝米一斛舂为九斗曰糳。与郑氏糳八説不合。愚谓从郑为是】先生急止之曰：饿殍满野，虽蔬食且自愧，又安忍有择乎？甚或咨嗟对案不食者数四。熈寜九年秋，先生感异梦，乃集所立言谓之《正▯出示门人曰：「此予歴年致思所得，其言殆与前圣合。大要发端示人而已，其触类广之，则将有待于学者尔【上蔡语録云：横渠着《正防》时，处处置笔研，得意即书。明道云：子厚却如此不熟】明年春，秦鳯帅吕汲公荐之曰：「张载之学，善发圣人之遗意，其术畧可措之以复古，乞召还旧职，访以治体【秦鳯即鳯翔府也。熈寜五年分陜西为永兴秦鳯路。吕汲公名大防，字微仲，蓝田人，时以龙图阁待制知秦州】乃复召还馆，同知太常礼院。先生曰：「吾是行也，不敢以疾辞，庻几有遇焉。」及至都，公卿闻风慕之，然未有深知先生者。以所欲行尝试于人，多未之信。防有言者欲讲行冠昏丧祭之礼【冠去声】诏下礼官，礼官安习故常，以古今异俗为説。先生独以为可行，且谓称不可非儒生博士所宜【讲行古礼正儒生博士之事，今以古今异俗为説，是以古礼为不可行也，故曰非儒生博士所宜。朱子曰：横渠所制礼多不本诸《仪礼》，有自杜撰处。如温公却是本《仪礼》，最为适古今之宜】众莫能夺，然议卒不决。郊庙之礼，礼官预焉。先生见礼不致严，急欲正之，而众莫之助。知道之难行，欲与门人成其初志。防有疾，谒告以归。先生知疾不可为，过洛见二程先生曰：「载病不起，尚可及长安也【汴京至洛四百里，洛至长安八百五十里，长安至郿二百六十里】行至临潼，沐浴更衣而寝。及旦视之，亡矣【潼音同临潼县名在长安东九十里，今属陜西西安府】熈寜十年十有二月乙亥也，年五十。有八葬涪州墓南之兆，娶南阳郭氏，有子曰因。寜宗嘉定十四年，魏了翁为太常少卿，请諡曰诚。议者以至諴感神，曰诚不可用而止。理宗淳祐元年，追封郿伯【按：横渠没，门人欲諡为明诚夫子，质于明道先生，先生疑之而访于司马温公，公以为不可而止。今温公答书在《伊洛渊源録》。《宋史》本传称諡曰明，《熊氏性理羣书》称諡曰献，未知孰是。《黄氏日抄》云：魏了翁为太常少卿，定諡曰明】
译难得合乎中道的人，只有购买材料后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制作罢了。家中祭祀开始实行四季的荐享，极尽诚敬洁净【始行四时之荐，是指不采用世俗的节日。这两节是说先生之所以能尽丧祭之礼，就是这样的】听到的人起初有的怀疑嘲笑，最终却相信并跟随他，改变古俗的人很多【总括丧祭而言】他家中的童子必定让他们洒扫应对，服侍长辈；未出嫁的女子，必定让她们亲自参与祭祀，斟酒浆，这都是为了培养谦逊恭顺的品德，成就德行【孙同逊。这又是说先生在家中的教育是这样的】听到别人的善行，喜悦表现在脸上；回答求教者的问题，即使人多也不疲倦，有不能回答的，未曾不启发其端绪，他所到的地方必定探访人才，有可以交谈的人，必定反复告诫教导他，只怕他们成就得晚。年成恰好大歉收，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家人嫌弃米没有舂细，将要舂米【糳音作，古通用凿。《谷梁传》说：一种谷物不丰收叫歉。糳，精米。《说文》：粗米一斛舂成九斗叫糳。与郑氏糳八的说法不合。我认为遵从郑氏的说法是对的】先生急忙制止他们说：饿死的人布满野外，即使吃粗食尚且自愧，又怎么忍心挑剔呢？有时甚至叹息对着饭桌不吃，多次如此。熙宁九年秋，先生因异梦感应，于是汇集所立的言论称为《正蒙》，出示给门人说：“这是我历年深思所得，其言论大概与前代圣人相合。大体只是发端示人而已，至于触类旁通推广它，那就有待于学者了【上蔡语录说：横渠著《正蒙》时，处处放置笔砚，得意就写下来。明道说：子厚却这样不熟练】第二年春，秦凤路帅吕汲公推荐他说：“张载的学问，善于阐发圣人的遗意，他的方略可以施行以复古，请求召还旧职，咨询治国的大体【秦凤即凤翔府。熙宁五年分陕西为永兴、秦凤路。吕汲公名大防，字微仲，是蓝田人，当时以龙图阁待制知秦州】于是又召还馆职，同知太常礼院。先生说：“我这次出行，不敢以疾病推辞，希望能有所遇合。”等到到达京城，公卿们闻风仰慕他，然而没有真正深入了解先生的人。把想要实行的事情尝试于人，大多不被相信。恰逢有人提议要讲行冠、昏、丧、祭之礼【冠去声】皇帝下诏给礼官，礼官安于习以为常，以古今风俗不同为说辞。先生独自认为可行，并且说称不可行不是儒生博士所应有的【讲行古礼正是儒生博士的事，现在以古今风俗不同为说辞，是以古礼为不可行，所以说不是儒生博士所应有的。朱子说：横渠所制定的礼多不依据《仪礼》，有自己杜撰的地方。如温公却是依据《仪礼》，最适宜古今】众人不能改变他的意见，然而议论最终没有决定。郊庙之礼，礼官参与。先生见礼不严谨，急于纠正它，而众人没有帮助他。知道道难以施行，想与门人完成其初志。恰逢生病，请假回家。先生知道病不可治，路过洛阳见二程先生说：“我病重不起，还可以赶到长安【汴京到洛阳四百里，洛阳到长安八百五十里，长安到郿县二百六十里】走到临潼，沐浴更衣后躺下。等到天亮看时，已经去世了【潼音同，临潼县名，在长安东九十里，今属陕西西安府】是熙宁十年十二月乙亥日，享年五十岁。葬在涪州墓南的兆域，娶南阳郭氏，有儿子叫张因。宁宗嘉定十四年，魏了翁任太常少卿，请求谥号为诚。议论的人认为以至诚感动神灵，曰诚不可用而停止。理宗淳祐元年，追封为郿伯【按：横渠去世，门人想谥为明诚夫子，质询于明道先生，先生怀疑并访于司马温公，公认为不可而停止。现在温公答书在《伊洛渊源录》。《宋史》本传称谥曰明，《熊氏性理群书》称谥曰献，不知哪个是对的。《黄氏日抄》说：魏了翁任太常少卿，定谥曰明】
朱子曰：「修身大法，小学备矣。义理精微，则《近思録》详之。」又曰：「《近思録》好看，四子六经之阶梯。《近思録》四子。」
之阶梯又曰：圣贤説得语言平，如大学、中庸、论孟，皆平易近思録是近来人説话便较切又曰：近思録一书，无不切人身救人病者又曰：近思録比旧本增多数条，如买椟还珠之论，尤可以警今日学者用心之谬又曰：近思録文字，猝乍看也是难，有时前靣恁地説，后靣又不是恁地，这里説得如此，那里又却不如此，仔细看来看去，却自中间有个路脉，推寻通得四五十条，又却只是一个道理又曰：向编近思録，欲入数段説科举壊人心术处，而伯恭不肯，今日乃知此个病根，从彼时已栽种培养得在心田里了，令人痛恨又曰：易传自是成书，伯恭都摭来作阃范，今亦载在近思録，某本不喜他如此【按朱子编辑小学，如所引论语、内则、弟子职诸书，都自成书，则此条恐非定论】然细防检来，段段皆日用切近功夫而不可缺者，于学者甚有益又曰：程子所以有功于后学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
薛氏曰：近思録宜熟读，其间有与朱子不同者，须参考。胡氏曰：学者当就小学，近思録熟读体騐，有所得方可博观古今。
张氏曰：「学者能读《近思録》，方可以治经。」又曰：「予年二十五六时，求《近思録》不可得，适贾人持至，因得读之，然后稍知为学之门。」
姚氏曰：「予丁卯馆锦邨，有出《近思録》宋刻相示。録中凡先圣贤与诸先生，必空一字，想朱子原本式也。五卷末较他本多一条。后于友人处得杨泳斋衍注，阅之，注甚约而精要，亦少。其书实宋刻，但嫌其中多载章句集注语。盖此时章句集注未行世，而门人只以师説示学者故也。但与前所见本又有不尽同者。杨名伯嵒，字彦瞻，朱子门人【愚按：宋史有何氏基《近思録发挥不言卷数；元史有黄氏溍《近思録广辑三卷，今皆无传】
近思録原序
淳熈乙未之夏【淳熈二年孝宗之二年也】东莱吕伯恭来自东阳【伯恭尚书右丞好问之孙，其先河东人，五世祖正献公徙间封，祖好问始居婺州，仕至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諡曰成，东莱吕氏郡名，东阳县名隶浙东路婺州，婺州今金华府】过予寒泉精舎【在建阳府建阳县天湖之阳，李贤曰儒释肄业之地，通曰精舎，盖以专精讲习所业为义，亦作精庐】留止旬日，相与读周子程子张子之书，叹其广大闳博，若无津涯，而惧夫初学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关于大体而切于日用者以为此编，总六百二十二条，分十四卷，盖凡学者所以求端用力处，已治人之要，与夫辨异端观圣贤之大畧，皆粗见其梗概【粗一作初愚按朱子以求端用力六者提挈纲维，盖有总括处，有分贴处，如叶氏谓求端指首卷似矣，然如二卷之为学大要，八卷之治道大要，亦欲稍见其端绪，使知所用力也，况如所谓存养省察以下，无非欲学者察识其端以推而广之，似不得专指首卷也，至于用力处已治人分贴处，尤不通之甚，直不足与辨】以为穷乡晚进有志于学而无明师良友以先后之者，诚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门而入矣，如此然后求诸四君子之全书，沈潜反复，优柔厌饫，以致其博而反诸约焉，则其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庶乎共有以尽得之，若惮烦劳安简便以为取足于此而可，则非今日所以纂集此书之意也【愚按学者固不可取足于此，其实四子书中切当精妙处已尽于朱子所纂取，然不读全书亦不知朱子纂取之精，此如读通鉴者不先防十七史，亦不知司马公弃取之深意，盖通鉴者治史之法，而近思録者则治经之法，此乃布帛菽粟不可一日无者也】五月五日新安朱熹谨识【新安本汉丹阳郡地，吴孙权分置新都，晋平吴，改为新安，宋属江东路，宣和三年改为徽州。朱子世居新安之永平乡松岩里，父松为尤溪尉，亡。朱子年十四，奉遗命依刘子羽，寓居崇安，晚徙建阳，从李延平讲学】
近思録既成，或疑首卷隂阳变化性命之説，大抵非始学者之事。祖谦窃尝
译朱子说：“修身的大法，在《小学》中已经完备了。至于义理的精深微妙，则《近思录》对此有详细的阐述。”又说：“《近思录》值得研读，它是通往四书六经的阶梯。《近思录》是四书的阶梯。”又说：“圣贤所说的话语平易近人，如《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都平易近人；《近思录》则是近来人说话，便较为切要。”又说：“《近思录》这一本书，没有不切合人身、救治世人弊病的。”又说：“《近思录》比旧本增加了许多条目，如‘买椟还珠’的议论，尤其可以警示今日学者用心的谬误。”又说：“《近思录》的文字，乍一看也是难的，有时前面那样说，后面又不是那样；这里说得如此，那里却又不是如此。仔细反复看去，却自中间有一条脉络，推寻通晓了四五十条，却又只是一个道理。”又说：“当初编撰《近思录》时，想加入几段论述科举败坏人心术的地方，但伯恭不肯，今日才知道这个病根，从那时起就已经在心田里栽种培养了，令人痛恨。”又说：“《易传》自是成书，伯恭都摘取来作为规范，现在也收录在《近思录》中，我本来不喜欢他这样做【按：朱子编辑《小学》，如所引用的《论语》《内则》《弟子职》等书，都自成书，那么这条恐怕不是定论】。然而仔细检阅，每一段都是日常切近功夫而不可缺少的，对学者很有益处。”又说：“程子之所以对后学有功，最有力的就是‘敬’这一个字。”
薛氏说：“《近思录》应当熟读，其中如果有与朱子不同的地方，必须参考。”胡氏说：“学者应当从《小学》、《近思录》入手，熟读并体察验证，有所收获后才可以博览古今。”
张氏说：“学者能够读《近思录》，才可以治经。”又说：“我二十五六岁时，求《近思录》而不得，恰逢商人拿着送来，因而得以阅读，然后才稍知为学的门径。”
姚氏说：“我丁卯年在锦村馆舍，有人拿出《近思录》宋刻本给我看。书中凡是先圣贤与诸先生，必定空一字，想必是朱子原本的格式。第五卷末尾比其他版本多一条。后来在朋友处得到杨泳斋的衍注，阅读后，注释很简约而精要，也很少。那书确实是宋刻本，只是嫌其中多载有《章句》《集注》的话。大概此时《章句》《集注》尚未流行于世，而门人只是以师说示学者罢了。但与前所见版本又有不尽相同之处。杨名伯嵒，字彦瞻，是朱子的门人【愚按：《宋史》有何基《近思录发挥》，不言卷数；《元史》有黄溍《近思录广辑》三卷，现在都没有传记】。
《近思录》原序
淳熙乙未年夏天【淳熙二年，即孝宗在位的第二年】，东莱吕伯恭从东阳【伯恭是尚书右丞吕好问的孙子，他的祖先本是河东人，五世祖吕公著迁居开封，祖父吕好问开始居住在婺州，官至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谥号为成，东莱是吕氏的郡望名，东阳是县名，隶属于浙东路婺州，婺州即现在的金华府】来到我的寒泉精舍【在建阳府建阳县天湖的北面，李贤说儒释修习学业的地方，通称为精舍，大概是以专精讲习所业为义，也写作精庐】，停留了十天，一起阅读周子、程子、张子的著作，感叹其广大宏博，好像没有边际，而担心初学者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于是共同选取那些关乎大体而切合日常应用的言论编成此书，总共六百二十二条，分为十四卷，大概凡是学者所用来寻求开端、用力之处，治理人的要领，以及辨别异端、观察圣贤的大略，都粗略地看到了梗概【粗一作初。愚按：朱子以‘求端用力’等六者提挈纲维，大概有总括处，有分贴处，如叶氏认为‘求端’指首卷，似乎对了，然而如第二卷的‘为学大要’，第八卷的‘治道大要’，也想稍见其端绪，使知道用力的地方，况且如所谓存养省察以下，无非是想让学者察识其端绪以推而广之，似乎不能专指首卷。至于‘用力处’‘已治人’分贴处，尤其不通之甚，直不值得与他辩论】。认为那些身处穷乡僻壤、后起有志于学而没有明师良友来先后引导的人，如果真的得到此书而潜心玩味，也足以得其门而入。这样之后再去寻求四位先生的全书，沉潜反复，优柔厌饫，以达到博而反约，那么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大概都能全部得到了。如果怕烦劳、安于简便，认为取足于此就可以了，那就不是今天编纂此书的本意了【愚按：学者固然不能取足于此，其实四子书中切当精妙的地方已经尽在于朱子所纂取的了，然而不读全书也不知道朱子纂取的精妙，这就像读《通鉴》的人如果不先防备十七史，也不知道司马光弃取的深意，大概《通鉴》是治史的方法，而《近思录》则是治经的方法，这是布帛菽粟，不可一日无的】。五月五日，新安朱熹谨识【新安本是汉丹阳郡地，吴孙权分置新都，平定吴国后改为新安，宋代属江东路，宣和三年改为徽州。朱子世代居住在新安的永平乡松岩里，父亲朱松任尤溪尉，去世。朱子十四岁时，奉遗命依附刘子羽，寓居崇安，晚年迁居建阳，跟随李延平讲学】。
《近思录》编成后，有人怀疑首卷关于阴阳变化、性命的学说，大体上不是初学者的事。祖谦私下曾经
与闻次缉之意，后出晚进于义理之本原，虽未容骤语苟茫然不识其梗概，则亦何所底止？列之篇端，特使知其名义有所向望而已【特使下一本有之字】至于余卷所载讲学之方，日用躬行之实且有科级循是而进自卑升髙，自近及逺，庶几不失纂集之指。若乃厌卑近而骛髙逺，躐等凌节流于空虗，迄无所依据则岂所谓近思者耶【朱子曰近思録首卷难看，所以教伯恭作此数语以载于后又曰如第一卷未晓得，且从第二第三卷看起，久久复防第一卷则渐晓得】览者宜详之。淳熈三年四月四日，东莱吕祖谦谨序。
译我参与编次辑录之意，在于后来出仕、晚近进学之人对于义理的根本源头，虽然不能立刻要求他们详尽谈论，但如果他们茫然不知其大略，那么又怎能有所归宿呢？将其列在篇首，只是让他们知道名目意义有所向往罢了。至于其余各卷所载的讲学方法、日常亲身践行的实事，并且有等级次第，循着这个次序由低处向高处、由近处向远处逐步提升，大概不至于违背编纂汇集的宗旨。如果厌恶低浅近便而追求高深遥远，越级冒进，使学问流于空虚，最终没有依据，这难道是所谓“近思”的意思吗？阅览的人应当详细体会。淳熙三年四月四日，东莱吕祖谦恭敬地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一
归安茅星来撰
道体【此篇就理之本然者而言，必于此精察明辨，而后于道知所从入，可以用力以求至焉，凡五十一条。此卷乃中庸之理，而大学所未及者。然如曰明德，曰至善，曰天之明命，曰峻德，以至身心意知之类，大学固已畧见其端，特以方欲明体道之方，而未暇详夫道之体也。此卷乃一一发明之，盖道之体既明，而所以体道者自愈以详审而精密矣】
濓溪先生曰：无极而太极【无宋本作无下同。太者，大无以加之；谓极者，至极之义以其无形之可见故曰无极朱子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实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也。故曰无极而太极非太极之外复有无极也。朱子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是就有中説无无极而太极是就无中说有。又曰：老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二；周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一。又曰：不言无极则太极同于一物，而不足为万化之根柢；不言太极则无极沦于空寂，而不能为万化之根柢。陈北溪曰：老子曰：复归于无极栁子曰：无极之极康节先天图説亦曰：无极之前，阴含阳也；有极之后阳分阴也。是周子以前已有无极之説矣，但意各不同。老子、栁子、康节以气言；此则专以理言也。又曰：百家诸子，都将太极説属气形。去如汉志谓太极函三为一，乃是指天地人气形已具而浑沦未判。老子説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正指此也。庄子谓道在太极之先，所谓太极亦是指此浑沦未判，而道又别悬空在太极之先，则道与太极分为二矣。不知道即是太极道以理之通行者而言；太极是以理之极至者而言。惟理之极至，所以古今人物通行；惟古今人物通行，所以为理之极至，无二理也。陈北溪曰：未有天地万物，先有是理，然是理不是悬空在那里。才有天地万物之理，便有天地万物之气才有天地万物之气则此理便全在天地万物之中，那相接处无些子缝罅，如何分得孰为先执为后又曰：理不外乎气若説截然在阴阳五行之先及在阴阳五行之中，便成理与气为二物矣。愚按：易所言太极在两仪四象八卦之先，此所谓太极即在阴阳五行天地万物之中。彼处有次第，此处无次第也。盖彼处在圣人画卦上説，须是以渐生出，故有次第；此则直就阴阳五行天地万物自然之理言之，故无次第也】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复扶又反两仪谓天地，与易画卦两仪不同。朱子曰：仪，匹也，如俗所谓一双一对是也。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者圣人之本，物之终始而命之道也。其动也，诚之通也，继之者善，万物之所以资始也；其静也，诚之复也，成之者性，万物各正其性命也。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盖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太极，形而上之道也；阴阳者，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观之，则动静不同时，阴阳不同位，而太极无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观之，则冲穆无朕，而动静阴阳之理已悉具于其中矣。虽然，推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引之于后而不见其终之离也。故程子曰：动静无端，阴阳无始，非知道者孰能识之？朱子曰：太极生阴阳，理生气也。阴阳既生，则太极在其中，理复在气之内也。又曰：性犹太极也，心犹隂阳也。太极只在阴阳之中，非能离阴阳也。然至论太极，则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隂阳，惟性与心亦然，所谓一而二，二而一也。又曰：太极动即是阳，非动而后生阳也。动极生静，亦非别有一静来继此动。盖隂气流行即为阳，阳气凝聚即为隂非真有二物相对也。又曰：隂阳有以流行言者，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寒暑往来是也；有以定位言者，分隂分阳，两仪立焉，天地上下四方是也。易有两义，一曰变易，便是流行底；一曰交易，便是对待底。又曰：动则此理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一
归安茅星来撰
道体【这一篇是从理的本然状态来论述的，必须在这里精细考察、明确辨析，然后对于道才知道从何处入手，可以下工夫去追求达到它，共有五十一条。这一卷是《中庸》所讲的道理，而《大学》没有涉及到的。然而像“明德”、“至善”、“天之明命”、“峻德”，乃至身、心、意、知之类，《大学》固然已经略微显露出端倪，只是因为当时正要阐明体悟道的方法，而没有来得及详细论述道的本体。这一卷便一一加以阐发，大概道的本体既然明白了，那么用来体悟道的方法自然就会详细审慎而精密了】
濂溪先生说：无极而太极【“无”字，宋本都作“无”，下文相同。“太”的意思是，大到无以复加；“极”的意思是，至极。因为它没有形体可见，所以叫无极。朱熹说：上天运行的景象，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却是造化运转的枢纽、万物类别的根本。所以说无极而太极，并不是在太极之外又有一个无极。朱熹说：上天运行的景象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这是就“有”中来说“无”；无极而太极，这是就“无”中来说“有”。又说：老子的话，把有和无当作两回事；周敦颐的话，把有和无当作一回事。又说：如果不说无极，那么太极就和一般事物等同，不足以作为万物变化的根本；如果不说太极，那么无极就陷入空寂，也不能作为万物变化的根本。陈淳说：老子说：复归于无极；柳宗元说：无极之极；邵雍先天图说也说：无极之前，阴含阳也；有极之后，阳分阴也。这说明在周敦颐之前已经有无极的说法了，只是意思各不相同。老子、柳宗元、邵雍是从气来说的；这里则是专门从理来说的。又说：百家诸子，都把太极的说法归属于气和形。比如《汉书·艺文志》说太极函三为一，是指天地人三才的气和形已经具备，但浑然一体尚未分开。老子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正是指这个。庄子说道在太极之先，所说的太极也是指这个浑然未分的状态，而道又另外悬空处在太极之先，那么道和太极就分为二了。不知道道就是太极，道是从理的通行方面来说的；太极是从理的极致方面来说的。正因为理是极致的，所以古今人物通行；正因为古今人物通行，所以它是理的极致，没有两个不同的理。陈淳说：在天地万物产生之前，先有这个理，但是这个理并不是悬空存在的。只要有天地万物的理，就有天地万物的气；只要有天地万物的气，那么这个理就完全在天地万物之中，那相接的地方没有丝毫缝隙，怎么能分辨出谁先谁后呢？又说：理不在气之外，如果说理截然在阴阳五行之前，以及在阴阳五行之中，那就成了理和气是两样东西了。我按：《易经》所说的太极在两仪、四象、八卦之前，这里所说的太极就在阴阳五行、天地万物之中。那里有先后次序，这里没有先后次序。因为那里是从圣人画卦的角度来说，必须逐渐生出，所以有次序；这里则是直接就阴阳五行、天地万物自然的理来说，所以没有次序】
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出阴分出阳，两仪就确立了【“复”音扶又反。两仪指天地，和《易经》画卦时的两仪不同。朱熹说：仪，匹也，就像俗话所说的一对一双那样。太极有动静，是天命的流行。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是圣人的根本，是事物的始终，也是命的道理。它的动，是诚的通达，继承它的是善，是万物赖以开始的原因；它的静，是诚的复归，成就它的是性，是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一动一静止，互为根本，是命之所以流行不息的原因。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分出阴分出阳，两仪就确立了。这是分之所以一定不移的原因。大概太极，是本然的奥妙；动静，是它所凭借的契机。太极，是形而上的道；阴阳，是形而下的器。因此从显著的一面来看，那么动静不同时，阴阳不同位，而太极无处不在；从细微的一面来看，那么冲和宁静没有迹象，而动静阴阳的道理已经全部具备在其中了。虽然如此，推究到前面而看不见它开始的聚合，引伸到后面而看不见它最终的分离。所以程颐说：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起始，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识别呢？朱熹说：太极生阴阳，就是理生气。阴阳既已产生，那么太极就在其中，理又在气之内了。又说：性就像太极，心就像阴阳。太极只在阴阳之中，不能离开阴阳。然而说到太极，那么太极自是太极，阴阳自是阴阳，性和心也是这样，所谓一而二，二而一。又说：太极动就是阳，不是动了之后才生出阳。动极生静，也不是另外有一个静来接替这个动。因为阴气流行就是阳，阳气凝聚就是阴，并不是真有两个物体相对。又说：阴阳有从流行方面说的，一动一静互为根本，寒暑往来就是这样；有从定位方面说的，分出阴分出阳，两仪确立，天地上下四方就是这样。《易经》有两层含义，一是变易，就是流行的；二是交易，就是对待的。又说：动则此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