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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茅星来)三

近思録集注卷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2–79 段

道之大而其用无穷矣】过则圣及则贒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通书下同。朱子曰:三者随其用力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逺,不失令名,以其有为善之实也。问过则圣若过于顔子则工夫更絶细此固易见不知过伊尹时如何?朱子曰:只是更从容而已,过之便似】

译道的宏大,其作用无穷无尽。超过则为圣,达到则为贤,达不到也不失为美好的名声。朱熹说:这三种情况,随着用力的深浅来决定所达到的远近;之所以不失美好的名声,是因为他们有行善的实质。有人问:如果超过颜回,那么功夫更加精微细致,这固然容易明白;但不知道超过伊尹时又是怎样的?朱熹说:只是更加从容罢了,超过便似乎……

【孔子伊尹终有担当底意思在】圣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徳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辞而已者,陋矣【徳行之行,去声。朱子曰:欲人眞知道徳之重,而不溺于文辞之陋也。陈氏曰: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以此积于中为徳行,道之体也;发于外为事业,道之用也。朱子曰:圣贤之心,既有是精明纯粹之实,以磅礴充塞乎其间,则其着见于外者,亦必自然条理分明,光辉发越而不可掩盖。不必托于言语,着于简册而后谓之文。但自一身接于万事,凡其作止语黙,人所可得而见者,无适而非文也。或者乃徒求工于文辞间,则所谓文者,末矣】或问:圣人之门,其徒三千,独称顔子为好学。夫诗书六艺,三千子非不习而通也。然则顔子所独好者,何学也【好并去声,下同。朱子曰:先生游太学,胡翼之方主教导,尝以顔子所好何学论试诸生,得先生所论,大惊,即延见,处以学职。吕希哲与先生隣斋,首以师礼事焉。既而四方之士从游者日益众】伊川先生曰:学以至圣人之道也。圣人可学而至欤?曰:然。学之道如何?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眞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此言人性之本善也。朱子曰:储谓储蓄,葢气散则不能生,惟能储便生。但言五行而不及隂阳者,葢隂阳即在五行中,所以周子云:五行一隂阳者,本是本体眞是不杂人伪。静言其初未感物时,五性便是眞,未发便是静。胡氏曰:程子此段议论,皆自周子太极圗説来。天地储精,精字即二五之精,眞而静,眞字即无极之眞。但周子自太极説来,故先眞而后精;程子只自天地説来,故先精而后眞。储字即是凝字。五性具焉,即所谓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也。其中动而七情出,即所谓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也】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其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乐音洛,恶去声。动其之其文集作于七情见记礼运篇,礼运乐作惧,此言情之动而有不善也。朱子曰:性岂可凿,但人不循此礼,妄有作为以害之耳朱子曰:详味天地储精以下数语,与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数语相似】是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于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此言智愚不同,而善不善之所以分,以见学之不可以已也。约,检束也。梏,犹桎梏,谓拘挛而暴殄之。朱子曰:约其情数语,尚是大纲説,下明诸心等语,便是详此意。饶双峰曰:约是工夫,中是凖则,四勿便是约的工夫,礼便是中的准则】然学之道,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往一作养。朱子曰:从往为是,此承上约情正心飬性而予以下手工夫也。自明诚説见中庸。朱子曰:明诸心知所往,穷理之事;力行求至,践履之事。又曰:▯要处只在先明诸心上,葢先明之心方见得圣之可学,有下手处,不然则亦无以力行以求至矣】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仁义忠信不离乎心,造次必于是,顚沛必于是,出处语黙必于是,乆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中去声,下同此节正所谓力行以求至也。信道笃三句,力行中次序也,而其得力处则全在信道之笃,故不为他岐所惑,而能行果而守固也。仁义忠信四句,正极言其行之果守之固处,三「是」字指仁义忠信而言。居之安以下,则自然而然,而非复用力固守之为劳矣。明诸心知所往,智也;信之笃,仁也;行之果,守之固,勇也】故顔子所事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尼称之,则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此其好之笃,学之之道也【此一节正言顔子之好学,以求至圣人之道者也。非礼勿视四句,正顔子好学之实,所谓信道笃也。得一善以下,则

译【孔子、伊尹终究有担当的意思在】圣人的道,从耳朵进入,保存在心中,蕴积起来成为德行,实行出来成为事业。那些只追求文辞的人,是浅陋的。有人问:圣人的门下,弟子有三千,唯独称赞颜回好学。诗书六艺,三千弟子并非不学习而通晓。那么颜回独自所喜好的,是什么学问呢?伊川先生说:学习是为了达到圣人的境界。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而达到吗?回答说:可以。学习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天地积蓄精华,得到五行秀气的人,其本性真实而宁静,在未发动时,五种本性都具备,即仁、义、礼、智、信。形体已经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内心随之波动,内心波动而七种情感产生,即喜、怒、哀、乐、爱、恶、欲。情感炽盛而愈发放纵,本性就被破坏了。因此,觉悟的人约束自己的情感,使其符合中正,修养内心以涵养本性;愚昧的人则不知道节制,放纵情感以至于邪僻,束缚本性而丧失它。然而学习的方法,必须先使内心明白,知道所要去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这就是所谓从明白到真诚。达到真诚的方法,在于对道的信念坚定,信念坚定则行动果断,行动果断则坚守牢固,仁义忠信不离开内心,仓促匆忙时必定如此,颠沛流离时必定如此,出仕隐退、言语沉默时必定如此,长久而不丧失,就安居其中,举止周旋符合礼仪,邪僻的念头无从产生。所以颜回所做的事就说:不符合礼仪的不看,不符合礼仪的不听,不符合礼仪的不说,不符合礼仪的不做。孔子称赞他,就说:“得到一个善行就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丧失它。”又说:“不迁怒,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有不善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知道了,没有再犯过的。”这就是他喜好之笃实,学习之道。

皆好学之验,所谓行果而守固也】然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顔子则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其与圣人相去一息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学之心,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此言顔子之于圣人,所以未逹一间者也。饶双峰曰:不迁不贰,皆是守而未化之事。若怒自然不迁,心无过可贰,则化而无事于守矣】后人不达,以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为学之道遂失。不求诸已,而求诸外,以博闻强记,巧文丽辞为工,荣华其言,鲜有至于道者。则今之学与顔子所好异矣【强,区两反。鲜,上声。好,一作学。文集下同。此言后人之所以不能至乎圣者,此也。博闻强记,训诂之学也。巧文丽辞,辞章之学也。朱子曰:学者惟不知圣之可学而至,误用工夫,故无以至于道,所以为学必以明诸心为先,而是篇之至▯要处全在于此,此不可以不知也】横渠先生问于明道先生曰:“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何如?”明道先生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此先明定字之意。性以气质言,犹俗言性气也。朱子曰:是心字意,将送也。眞氏曰:不随物而往,不先物而动,故曰无将迎。理自内出而周于事,事自外来而应以理,理即事也,事即理也,故曰无内外。问定性书是正心诚意工夫否?朱子曰:是正心诚意后事。时先生为鄠县主簿,子厚以书问定性之道,而程子为破其疑如此】苟以外物为外牵已而从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且以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絶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此一节正其分为内外而以为累而欲去之之非】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此一节正言性之所以定处,扩然大公二句乃一书之纲领也朱子曰:大公以统体言,顺应则就其中细言之。大公忠也,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也;顺应恕也,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也。扩然大公是寂然不动,物来顺应是感而遂通。又曰:所谓普万物顺万事者,即扩然大公之谓;无心无情者,即物来顺应之谓。问学者未能至此则如何?曰:只是除私意,事至则循理以应之而已】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苟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而生于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此节引《易》以见外物不可去之意,上文扩然大公便是贞也,物来顺应则吉而悔亡矣。若规规于外诱之除,所谓憧憧往来也,灭于东而生于西则朋从尔思矣】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恶何故反下并同鉴镜别名,此言性之所以不能定者,其病根固自有在,而不得絶外物以求定也。朱子曰:自私则不能扩然而大公,所以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物来而顺应,所以不能以明觉为自然。应迹谓应事物之迹,此程子因横渠病处而药之也或问程子所谓自私用智者,恐即是佛氏之自私。朱子曰:常人之自私与佛氏之自私一也,但明道説得濶,非专指佛之自私也。杨氏曰:非知至意诚则用智而自私。王伯厚曰:反鉴索照见,夏侯湛抵疑】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子亦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为,去声。】朱子曰:不获其身,不见其人,此説廓然而大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此説物来而顺应】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尚何应物之为累哉【自私用智之患,其根在于分内外为二,故复于此详辩之。】叶氏曰:内外两忘,则非自私也;能定而明,则非用智也。朱子曰:明道谓内外两忘説得最好,便是易所谓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不见有物,不见有我,只见所当止也。吴氏曰:廓然大

译这都是好学的明证,也就是所说的行为果决而操守坚定。然而圣人是不假思索就能获得,不刻意努力就能符合中道;颜回则必须经过思考才能获得,必须经过努力才能符合中道。他与圣人相差仅在一息之间未能达到,是因为他还在“持守”,而未能达到“自然化育”的境界。凭借他好学的心性,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那么不久就能达到自然化育的境界了。【这是说颜回之所以与圣人还有一步之遥的原因。饶双峰说:不迁怒、不贰过,都是持守而尚未达到自然化育的表现。如果愤怒自然不迁怒,心中没有过错可重复,那就是自然化育,无需再刻意持守了。】后人不能理解,认为圣人本是生而知之,不是通过学习可以达到的,于是做学问的方法就失传了。他们不从自身探求,却向外探求,把广博的见闻、强硬的记忆,以及巧妙的文辞、华丽的语言当作精巧,使言语显得荣华,很少有人能达到道的境界。那么现在的学问与颜回所喜好的是不同的了。【“强”读作“区两反”。“鲜”读上声。“好”一作“学”。文集下同。这是说后人之所以不能达到圣人境界的原因。博闻强记,是训诂之学;巧文丽辞,是辞章之学。朱子说:学者只知道圣人不可通过学习达到,误用了功夫,所以无法达到道的境界,因此做学问必须以明心为先,而这篇文章最紧要的地方全在于此,这不可以不知道。】横渠先生向明道先生问道:“定性未能不动,仍然被外物所牵累,该怎么办?”明道先生说:“所谓‘定’,就是动也是定,静也是定,不迎不拒,不分内外。【这是先阐明‘定’字的含义。性从气质来说,就像俗话说的性气。朱子说:这是心的意思,将送也。眞氏说:不随着外物而去,不先于外物而动,所以说不迎不拒。理从内部发出而周遍于事,事从外部而来而用理应对,理即是事,事即是理,所以说不分内外。问定性书是正心诚意的功夫吗?朱子说:是正心诚意之后的事。当时先生担任鄠县主簿,张子厚写信询问定性的道理,程子就这样破除他的疑惑。】如果把外物当作外在,牵动自己而跟随它,这是把自己的本性分为内外了。而且认为本性随着外物而在外,那么当它在外面时,什么在里面呢?这是有意要断绝外诱,却不知道本性是没有内外的。既然把内外分为两个根本,那么又怎么能突然谈论‘定’呢?【这一节正是纠正他把内外分开并认为这是牵累而想要去除它的错误。】天地的常态,是用心普遍对待万物而没有私心;圣人的常态,是情感顺应万事而没有私情。所以君子的学问,没有比扩然而大公,事物来了就顺应更好的了。【这一节正面论述性之所以能定的地方,‘扩然大公’两句是整篇文章的纲领。朱子说:大公是从整体来说,顺应则是从其中细微处来说。大公是忠,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顺应是恕,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扩然大公是寂然不动,物来顺应是感应而通达。又说:所谓普遍对待万物、顺应万事,就是扩然大公的意思;无心无情,就是物来顺应的意思。问学者如果不能达到这个境界该怎么办?回答说:只是去除私意,事情来了就遵循道理去应对罢了。】《易经》说: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想。如果拘泥于去除外诱,将会看到在东边消灭而在西边产生。不仅时间不够,而且它的端绪无穷无尽,不可能完全去除。【这一节引用《易经》来说明外物不可去除的意思,上文扩然大公就是贞,物来顺应就是吉而悔亡。如果拘泥于去除外诱,就是所谓憧憧往来,灭于东而生于西就是朋从尔想。】人的情感各有遮蔽,所以不能适应道。大抵弊病在于自私和用智,自私就不能把有为当作顺应事物的痕迹,用智就不能把明觉当作自然。现在怀着厌恶外物的心去寻求没有事物的境地,这就像把镜子反过来寻找光亮一样。【“恶”读作“何故反”,下并同。“鉴”是镜子的别名。这是说性之所以不能定的原因,其病根本来就有,而不能通过断绝外物来求得定。朱子说:自私就不能扩然大公,所以不能把有为当作顺应事物的痕迹;用智就不能物来顺应,所以不能把明觉当作自然。应迹是指顺应事物的痕迹,这是程子针对横渠的毛病而对症下药。有人问程子所说的自私用智,恐怕就是佛家的自私。朱子说:常人的自私与佛家的自私是一样的,只是明道说得宽泛,并非专指佛家的自私。杨氏说:不是知至意诚就会用智而自私。王伯厚说:反鉴索照见,夏侯湛《抵疑》。】《易经》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子也说:所厌恶于智的,是因为它穿凿附会。【“为”读去声。】朱子说:不获其身,不见其人,这是说廓然而大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这是说物来顺应。与其否定外在而肯定内在,不如内外两忘。两忘就清澈无事。无事就定,定就明,明就还有什么应对事物的牵累呢?【自私用智的弊病,其根源在于把内外分为二,所以在这里详细辩驳。】叶氏说:内外两忘,就不是自私;能定而明,就不是用智。朱子说:明道说内外两忘最好,就是《易经》所说的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不见有物,不见有我,只看见所当止的地方。吴氏说:廓然大

公,则忘我而不获其身;物来顺应,则忘物而不见其人,动静各止其所,斯能内外两忘】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也。是则圣人岂不应于物哉?乌得以从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喜怒之正,为何如哉【何如,一作如何。】此承上应物而言,以见非外之不可也。以物之当喜、当怒,则是圣人之心,初未尝有喜怒也。所谓廓然大公也,非自私者可比矣。又以物之当喜、当怒,则其可喜、可怒者,自在物也。所谓物来顺应也,非用智者可比矣】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易,音异。】此又但就怒言之,而予以制之之方也。人能如是,则随情之所发,皆有以省察而检制之,然后心公理顺,而性可定也。问:圣人怒时,能无怒容否?朱子曰:安有无怒容者?天之怒,雷霆亦震;舜之诛四凶,亦湏怒。但当怒而怒,便自中节,事过则消,更不积。许鲁斋曰:须于盛怒时,坚忍不动,俟心气平时,审而应之,庻几无失。陆氏曰:薛文清公自谓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以是知克己最难。朱子曰:「廓然大公者,仁之所以为体也;物来顺应者,义之所以为用也。仁立义行,则性定而天下之动一矣。然常人所以不定者,非其性之本然也,自私以贼夫仁,用智以害夫义,是以情有所蔽而憧憧耳。艮其背,则不自私矣;行无事,则不用智矣。内外两忘,非忘也,一循乎理,不是内而非外也。要之,圣人之喜怒,大公而顺应天理之极也;众人之喜怒,自私而用智,人欲之盛也。忘怒则公,观理则顺,二者所以为自反而去蔽之方也。」张子之于道,固非后学所敢议,然意其强捰力取,之意多涵泳完飬之功少,故不能无疑于此。程子以是发之,其防深哉】伊川先生答朱长文书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葢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人之言,虽欲已得乎?然其包涵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长,张丈反。朱长文字伯源,苏州吴县人,年未冠举嘉祐四年进士乙科,以病足不肻试吏,筑室乐圃坊,著书阅古,吴人化其贤。元祐中起教授于乡,召为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正字,元符初卒。柄曲木曰耒,耒端刃曰耜。耜本金,易斵木为耜,谓斵木为受耜之处也。《周礼》车人职云:「车人为耒庛,长尺有一寸,中直者三尺有三寸,上勾者二尺有二寸。」郑元读庛为刺,刺音七赐反,刺谓耒下前曲接耜者。贾公彦云:「耒靣谓之庛。」又云:「耒▯若今曲柄锨。」又匠人云:「耜广五寸,其庛亦广五寸。」古者耜一金,二耜为耦,二人各执一耜为耦,若长沮、桀溺耦而耕。至汉,耜岐头两金,象古之耦耕,用牛引也。朱子曰:「耜即今之铧鍫,铧胡▯反,鍫七消反。」耒乃铧柄。叠山谢氏曰:「耒耜今谓之犁,曲木在上,俗名犁冲,即耒也。」斵削二片在下,以承铁二片,俗呼犁。壁即耜也。考工记:「攻金之工六:筑、冶、鳬、桌、段、桃;而冶氏为杀矢。抟埴之工二:陶、旊;而陶人为甗。」今槩以为金工、甄工之通称。此见圣人有不能已于言之理,非其好为文章以表见于后世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以文章为先,平生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靡所阙,乃无用之赘言也。不止赘而已,既不得其要,则离眞失正,反害于道,必矣【赘音惴。无益之言为赘,如人身赘肬也。此以见后人之于言皆可已而不己,非惟不足以明理,而且将有害于道也】来书所谓欲使后人见其不忘乎善,此乃世人之私心也。夫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者,疾没世无善可称云尔,非谓疾无名也。名者可以厉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此因朱长文书中有「不忘乎名」之意,故特辩之。或云此文乃明道所作】内积忠信,所以进德也;

译如果做到公正无私,就会忘记自我而保全自身;如果顺应外物,就会忘记外物而显现本真,动静各安其位,这样才能内外两忘。圣人的喜悦,是因为外物值得喜悦;圣人的愤怒,是因为外物值得愤怒。因此,圣人的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外物。那么,圣人难道不应对外物吗?怎么能认为从外而来的就是错的,反而去追求内在的就是对的呢?现在用自私和用智的喜怒,去看待圣人正当的喜怒,会怎么样呢?这承接上文应对外物的意思,以说明不能否定外在因素。因为外物值得喜、值得怒,所以圣人心中起初并没有喜怒。这就是所谓“廓然大公”,不是自私的人可以比拟的。又因为外物值得喜、值得怒,那么那些可喜、可怒的因素,自然在外物之中。这就是所谓“物来顺应”,不是用智的人可以比拟的。人的情感,容易发动而难以控制的,只有愤怒最为严重。只要在发怒时,立刻忘记愤怒,而观察事理的是非,也可以看出外在诱惑不值得厌恶,对于道也就理解大半了。这又是专门就愤怒而言,并给出控制它的方法。人如果能这样,那么随着情感的发动,都能反省检查并加以控制,然后内心公正、事理顺畅,本性就能安定。问:圣人发怒时,能没有怒容吗?朱子说:怎么会有没有怒容的呢?上天发怒,雷霆也震动;舜诛杀四凶,也必须发怒。但应当发怒时才发怒,自然符合节度,事情过后怒气就消散,不再积聚。许鲁斋说:必须在盛怒时,坚忍不动,等到心气平静时,审慎地应对,大概就不会有失误。陆氏说:薛文清公自称用了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还没有完全消磨掉,由此可知克制自己最难。朱子说:“廓然大公,是仁作为本体的体现;物来顺应,是义作为作用的体现。仁确立、义施行,那么本性安定,天下所有的变动就统一了。然而常人之所以不能安定,并不是他们本性原本如此,而是自私损害了仁,用智损害了义,因此情感有所遮蔽而心神不定。艮止其背,就不自私了;行事无为,就不用智了。内外两忘,不是真的忘记,而是一心遵循天理,不认为内在是对的而外在是错的。总之,圣人的喜怒,是大公而顺应天理的极致;众人的喜怒,是自私而用智,是人欲的泛滥。忘记愤怒则能公正,观察事理则能顺应,这两者是自我反省以去除遮蔽的方法。”张子对于道的理解,固然不是后学敢议论的,但推测他强力进取的意思多,涵泳涵养的功夫少,所以对此不能没有疑问。程子由此阐发,其防范之深啊!伊川先生答复朱长文的信中说:“圣贤的话,是不得已而说的。大概有了这些话,道理就明白了;没有这些话,天下的道理就有缺失了。就像那些耒耜、陶冶的器具,一旦不制造,那么养生的方法就有不足了。圣人的话,虽然想停止,能停止吗?然而它们包涵尽天下的道理,也非常简约。后来的人刚开始读书,就把文章放在首位,一生所做的举动多于圣人,然而有了它没有什么补益,没有它也没有什么缺失,这是无用的赘言。不仅是赘言而已,既然不得要领,就会背离真理、失去正道,反而危害大道,这是必然的。来信所说想要让后人看到不忘善,这是世人的私心。孔子厌恶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是厌恶死后没有善行可称颂罢了,并不是厌恶没有名声。名声可以用来激励中等资质的人,君子所存留的,不是急切追求的。内心积累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

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干九三文言传:「内积忠信,是知之尽其实者;择言笃志,是行之尽其实者。」不知则德固无由而进,知之而不实有以行之,则亦无以有之于已而守之而不失也。朱子曰:「一言一动,必忠必信,是积也。择言即修省言辞,笃志即立诚。诚即上文忠信,但诚是自然实者,忠信是做工夫实者。徳是得之于心,业是见之于事。徳欲日进,业欲始终不易,居是存而不失之意。」朱子曰:「此节言其大纲,下文则详其始终工夫之序。」又曰:「伊川解「修辞立诚」作「择言笃志」説得来寛,不如明道所言「修其言辞,正为立已之诚意」更精】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至之。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至谓进之极处也。知之而必求所以至乎其极,是至之也。几者,动之防,事之先见者也。可与几谓未至乎其极,先见夫事,几自能向往而精进也。】此明进徳之事】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终即居之归宿处也,知之而终保守不失,是终之也。义者,事事物物之宜,存者守而不失也。此明居业之事】此学之始终也【易传下同结上文】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义形而外方。义形于外,非在外也【坤六二文言传。朱子曰:敬以直内者,持守之事;义以方外者,讲学之功。直是直上直下,胸中无纎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正之意。又曰:须先敬以直内,然后能义以方外】敬义既立,其徳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徳不孤也【朱子曰:徳是工夫已到,实有得于已者。敬义皆立,然后徳不孤。二者阙其一则不可行,便是孤。易本论六二之德,言人占得此爻,若直方大则不习而无不利。夫子遂以敬解直,以义解方,以不孤解大字。敬而无义,则作事出来必错了;只义而无敬,则无本,何以为义?皆是孤也。须是敬义立方,不孤】无所用而不周,无所施而不利,孰为疑乎【朱子曰:施之事君,则忠于君;事亲则悦于亲;交朋友则信于朋友;皆不待习而无一之不利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之义大矣哉【以上无妄卦传,震下干上为无妄,震动也,干天也,故曰动以天】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此释匪正有▯之意,不合正理谓匪正也,正即彖辞利贞之贞,则妄也。二句释有▯意,盖不正则为过▯,正则虽不幸而遇灾▯之来,亦顺受其正而不足以为患矣。朱子曰:此亦兼动静而言之也。如燕居独处时,物有来感,理所当应,而此心顽然固执不动;及应事接物,处理当如彼,而我之所以应之者乃如此,二者皆为不合正理。葢未必其尽出于有意之私也,但为不见义理之当然,遂陷于不正耳。如贤者过之,其心岂尝有邪?却不合正理,佛氏亦然。又曰:如王安石,便有邪心夹杂】既巳无妄,不宜有,往往则妄也【此释不利有攸往之意,往谓私意之营为也。盖既已无妄,则但当循其实理之自然,以聴祸福之自来,不可有苟得幸免之心以往而求之也】故无妄之彖曰: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所景反,▯,过也,灾也。以上无妄彖辞传】人之蕴蓄,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德【行,去声大畜象传。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总言君子之学。考迹二句,所以就多闻句而申明之也。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德,所谓人之蕴蓄由学而大者也。杨氏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非徒资闻见而已,所以畜徳也。畜德则所畜大矣。世之学者夸多闘靡,以资闻见而已,亦乌用学为哉】咸之象曰:君子以虚受人。传曰: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朱子曰:人能克去己私,则心无私主,而物来能应,有感必通也。以量谓随我量之大小以容之,择合谓择其见之合于我者而受之,皆谓不虚也】其九四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

译选择言辞、坚定意志,是用来安守功业的。【《乾卦》九三爻的文言传说:“内心积累忠信,是认知上穷尽其实质的人;选择言辞、坚定意志,是行动上穷尽其实质的人。”如果不了解,德行固然没有途径可以增进;如果了解了却不切实地去实行,那么也无法将其拥有于自身并坚守而不丧失。朱熹说:“一言一行,必定忠诚必定守信,这就是积累。选择言辞就是修养反省言辞,坚定意志就是确立真诚。真诚就是上文所说的忠信,但真诚是自然真实的,忠信是通过做工夫而真实的。德是内心所获得的,业是外在事务中显现的。德希望日日增进,业希望始终不变,居是存留而不丧失的意思。”朱熹又说:“这一节说的是大纲,下文则详细论述始终工夫的顺序。”又说:“程颐将‘修辞立诚’解释为‘择言笃志’,说得比较宽泛,不如程颢所说的‘修养言辞,正是为了确立自身的诚意’更为精当。”】

知道达到的目标并去达到它,这就是致知。探求知识所到达的地方,然后去达到它。认知在先,所以能够把握事物的苗头。所谓开始的条理,就是认知的事情。【至,是指前进的极致之处。知道了就必定探求如何达到极致,这就是达到它。几,是动静的界限,事物预先显现的迹象。能够把握苗头,是指还没有达到极致时,预先看到事物的迹象,自然就能向往并精进。】这阐明了增进德行的事情。

知道最终的归宿并去坚守它,这就是力行。既然知道了最终的归宿就努力前进并坚守它,坚守在后,所以能够存守道义。所谓结束的条理,就是圣人的事情。【终,就是安居的归宿处,知道了就最终保守而不丧失,这就是坚守它。义,是万事万物适宜的准则,存是坚守而不丧失。这阐明了安守功业的事情。】这是学习的始终。【《周易传》以下同,总结上文】

君子以恭敬来端正内心,以道义来规范外在。恭敬确立则内心端正,道义显现则外在方正。道义显现于外,并非道义在外。【《坤卦》六二爻的文言传。朱熹说:以恭敬端正内心,是持守的事情;以道义规范外在,是讲学的功夫。直是直上直下,胸中没有丝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正的意思。又说:必须先以恭敬端正内心,然后才能以道义规范外在。】

恭敬和道义都确立了,德行就盛大,不期望伟大却自然伟大,德行不孤立。【朱熹说:德是工夫已达到,实实在在地有所得于自身。恭敬和道义都确立,然后德行才不孤立。二者缺少其一就不可以实行,就是孤立。《周易》本论六二爻的德行,说人占得此爻,如果直方大就不需要学习而没有不利。孔子于是用恭敬解释直,用道义解释方,用不孤立解释大。有恭敬而没有道义,那么做出来的事情必定错误;只有道义而没有恭敬,就没有根本,怎么能成为道义?这都是孤立。必须是恭敬和道义都确立,才不孤立。】

没有地方不能使用而不周全,没有地方施行而不顺利,谁还会怀疑呢?【朱熹说:施行于侍奉君主,就对君主忠诚;侍奉父母,就让父母喜悦;结交朋友,就对朋友守信;都不需要学习而没有一桩不顺利的。】

行动顺应天道就是无妄,行动出于人欲就是妄。无妄的意义真是伟大啊!【以上是无妄卦的传文,下卦为震,上卦为乾,是无妄卦,震是动,乾是天,所以说行动顺应天道。】

即使没有邪恶的心,如果不符合正理,也是妄,那就是邪恶的心。【这是解释“匪正有眚”的意思,不符合正理就是匪正,正就是彖辞中“利贞”的贞,那就是妄。这两句解释“有眚”的意思,大概不正就会有过失灾祸,正的话即使不幸遇到灾祸的到来,也能顺受其正而不足以成为祸患。朱熹说:这也是兼论动静而言的。比如闲居独处时,外物有所感应,理应当应,而此心却顽固固执不动;等到应对事务接触外物,处理应当那样,而我应对的方式却是这样,二者都是不符合正理。大概未必都是出于有意的私心,只是因为没有见到义理的当然,就陷入不正罢了。比如贤人做得过分,他的心难道曾有邪恶吗?却不合正理,佛教也是这样。又说:比如王安石,就有邪心夹杂。】

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应该有前往,如果前往就是妄。【这是解释“不利有攸往”的意思,往是指私意的营求作为。大概既然已经无妄,就应当遵循实理的自然,听任祸福自来,不可以有苟且求得侥幸免祸的心意去前往求取。】

所以无妄卦的彖辞说:如果不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眚,音省,眚,过失,灾祸。以上是无妄卦彖辞的传文。】

人的蕴藏积蓄,通过学习而壮大,在于多听前代圣贤的言论与行为,考察事迹来观察他们的应用,体察言辞来探求他们的心意,认识并获取这些来蓄养成就自己的德行。【行,读去声,《大畜卦》象传。多听前代圣贤的言论与行为,是总说君子的学习。考察事迹两句,是就“多闻”一句加以申明的。认识并获取这些来蓄养成就德行,就是所谓人的蕴藏积蓄通过学习而壮大。杨氏说: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不仅仅是为了资助学识见闻,而是为了蓄养德行。蓄养德行那么所蓄养的就很大了。世上的学者夸耀多闻、争奇斗艳,仅仅为了资助学识见闻罢了,那学习又有什么用呢?】

咸卦的象传说:君子以虚心接纳他人。传文说:心中没有私意的主宰,就没有感应不通的,用度量来容纳,选择相合的来接受,这不是圣人有感必通的道理。【朱熹说:人能够克服去除私欲,心中就没有私意的主宰,外物来了就能应对,有感必通。以量是说随着我度量的大小来容纳,择合是说选择那些与我相合的来接受,这都是说不是虚心的表现。】

它的九四爻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心思摇动往来,朋友顺从。

尔思。▯曰:感者,人之动也,故咸皆就人身取象。四当心位而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则害于感通,乃有悔也。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无不通,无不应者,亦贞而已矣。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乃有,叶本、吕本并作“所谓”,今从易传九三咸其股,九五咸其脢,九四脢之下,股之上,故曰当心位,不言咸其心者,心无不该,不可以位言也。问本义云“贞者正而固”与此不同,何也?朱子曰:凡解经只须依训诂説字,如贞字作“正而固”,细玩自有味,解得此则虚中无我亦在其中。林次崖曰:贞者尽吾所感之道,不必人之应也,惟不必人之应,则心无私系,而无物不感。无感不应,故吉而悔亡。又曰:贞只是往来,付之无心。以憧憧往来对看便见】若往来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则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动,所不及者不能感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于一隅一事,岂能廓然无所不通乎【则思之思,宋本作心。朱子曰:往来是感应常理,憧憧只加一忙迫之心。方往时又便要来,方来时又便要往,犹言助长正心相似。如正其谊便欲谋其利,明其道便欲计其功。又如乍见孺子入井,此心方怵惕欲救,又思内交要誉,便是憧憧之病。又曰:廊然大公,则无憧憧之患矣。物来顺应,则无朋从尔思之失矣。林次崖曰:憧憧往来,思也。朋则思之所及者,以其思之所及故,从而目之曰朋,犹云朋党也。朱子曰:圣人未尝不教人思,只是不可憧憧,这便是私了。感应自有个自然底道理,何必思他?若是义理自不可不思。又曰:伊川説感通处未尽,往来自当还他有自然之理,看夫子説日往月来,寒往暑来,意自分明】君子之遇险阻,必自省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乃自修其德也【蹇象曰:君子以反身修徳。有失而致之乎,乃自省之辞,所谓反身也。有所未善二句,正是君子修德处。此教人以处艰阻之道】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丰初九▯离下震上为丰,离为火明也,震为雷动也。初九明之始,九四动之始,宜相须以成其用者,故于此合而言之。叶氏曰:知行相须,不可偏废。非知之明,则动将安之?如目盲之人,动则不知所之也。非行之力,则明亦无所用,如足痿之人,虽有见焉,亦不能行矣。朱子曰:见善明是平日功夫,用心刚是临时决断,二者皆不可阙,而当以平日功夫为先,不然则其所动者未必不为狂妄激发过中之行矣。】习,重习也。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也【重,平声。复,扶又反。説,音恱。陆氏曰:绎,如绎丝,谓穷其端绪。朱子曰:程子虽但言习于思,然事不思则无以行之,而欲行亦不能外于思,二者自不可分。説】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也【乐,音洛,下同】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经説下同。陈氏曰:不见是而无闷,出《易·干·文言》。传言不见是于人而无闷于心,引以解不知不愠,甚切。朱子曰:为学之初,固已不求人知,然犹有时为所动,至此方真能无闷也】古之学者为己,欲得之于已也。今之学者为人,欲见知于人也【以上二条説,并见《论语》。朱子曰:以为己,事之所当然而为之,则虽甲兵、钱谷、笾豆有司之事,皆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于世而为之,则虽割股、庐墓、敝车、羸马,亦为人耳。善乎张子敬夫之言曰:为己者,无所为而为者也。此其语意之深切,有前贤所未发者。学者以是而自肖焉,则有以察乎善利之间,而无毫髪之差矣。陈氏曰:此便是义利之分】伊川先生谓方道辅曰:圣人之道,坦如大路,学者病不得其门耳。得其门,无逺之不可到也。求入其门,不由于经乎【到上,吕本无可字。方道辅,名元宷,莆田人,仕终宣义郎、威武军节度推官。此言求道必由于经】今之治经者亦众矣,然而买椟还珠之蔽,人人皆是。经所以载道也,诵其言辞,解其训诂,而不及道,乃无用之糟粕耳【诂,古通作故

译你思虑。〇说:感,是人的心动,所以咸卦都从人身取象。九四处于心的位置,却不说是咸其心,因为感就是心。感通的道理无所不通,如果有私心牵系,就会妨害感通,于是就有悔恨。圣人感通天下人心,如同寒暑风雨,没有不通达的,没有不应和的,也就是贞正罢了。贞,就是内心虚空没有自我的意思。如果往来思虑纷扰,用私心去感通外物,那么思虑所及的能感通而触动,思虑所不及的就不能感通。用有牵系的私心,既然偏执于一隅一事,怎么能开阔而没有不通达的呢?君子遇到险阻,必定反省自身,是有过失导致这样的吗?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改正它。内心没有愧疚,就更加勉励自己修养德行。不光明,行动就没有方向;不行动,光明就没有用处。习,是反复练习。时时反复思考推演,在心中融会贯通,就喜悦了。用善德惠及他人,而信任跟从的人众多,所以可乐。虽然乐于惠及他人,不被认可也不烦闷,这才叫君子。古代的学者学习是为了自己,想要在自己身上获得。现在的学者学习是为了别人,想要被别人知道。伊川先生对方道辅说:圣人的道,平坦如同大路,学者苦于找不到门径罢了。找到门径,没有远到不能到达的。寻求进入门径,不通过经典吗?现在研究经典的人也很多了,然而买椟还珠的弊病,人人都有。经典是用来承载道的,诵读它的言辞,解释它的训诂,却不及道,就是无用的糟粕罢了。

,顔师古以后人改作诂,为失眞。买椟还珠,见《韩子·外储説左上》篇。训诂者,《尔雅》有释诂、释训、释诂者,释古今之异辞;释训者,辩物之形貌。椟,喻言辞;训诂,珠,喻道;糟粕,见前。此言治经须知求道】觊足下由经以求道,勉之又勉。异日见卓尔有立于前,然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觊,音记。手帖此一节,勉道辅以由经求道,异日以下,则其得之之騐也】明道先生曰:「修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防言能修,

译颜师古将后人改作的“诂”字视为失真,这是错误的。买椟还珠的故事,见于《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篇。所谓训诂,《尔雅》中有释诂、释训;释诂是解释古今不同的词语;释训是辨析事物的形貌。椟,比喻言辞;训诂与珠,比喻道;糟粕,前文已提及。这段话是说,研究经典必须知道追求道。希望足下通过研习经典来探求大道,要加倍努力。将来有一天,看到卓然独立的道理呈现在眼前,那时就会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即使不刻意勉励也无法停止这种喜悦了。【觊,音记。手帖中这一节,是勉励道辅通过经典来探求大道;“异日”以下,则是他获得大道后的验证】明道先生说:“修饰言辞以确立内心的真诚,这一点不可不仔细体会。如果道理能够被言辞所修饰,

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省息井反苏季明尝以治经为传道居业之实,居常讲习只是空言无实质之两先生,故明道告之如此。子细详密貌,俗语也。然北史源思礼传已有之,修省言辞,修治而省察之,恐有失言也。朱子曰:季明祖横渠立言传后,为修辞之説,明道因言修辞只是如非礼勿言耳,非有如横渠之説也。问何不説事却説言?曰:事尚可欺人,辞不可掩,故曰言顾行,行顾言。又曰:人多将言语作没▯要,容易説出来,若一一要实,这工夫自是大】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已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当丁浪反体犹騐也,当俗语辞,如所谓勘当,一副当之,当亦唐宋时之方言也。敬义工夫在平日,修省言辞则其临事勘騐也,如一言不敢妄发,便是敬,而其言之发也,必一一当理,便是义,所谓主已之诚意者如此吕氏曰:凡书帖言语之类,不情谬敬,如未尝瞻仰而言,瞻仰未尝渴想而言,渇想种种世情,须尽去之以立其诚】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也【浩浩广大貌,下手谓用力处。朱子曰:立诚然后有地可据,而无私累牵扰之患,故可以修业,业是每日事业,如今日课是也】终日干干,大小之事,却只是忠信,所以进徳为实下手处,修辞立其诚为实修业处【遗书下同见干文言传。朱子曰:进徳就心上言,如心中实见得理之不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常常如此,则德不期进而进矣。修业就事上言,修辞立诚便是要立得此忠信,若口不择言,逢事便説,则忠信亦为汩没动荡而不能以自立矣朱子曰:按伊川谓季明曰:为学治经最好不自得,虽尽治五经亦是空言,葢明道只辨修辞二字理防其大规模,伊川又理防细宻处都无缝罅。又曰:伊川言亦未尽,如人伦日用及一切应事接物间所当讲求者甚多,岂不更切于治经乎】伊川先生曰:志道恳切固是,诚意若迫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葢实理中自有缓急,不容如是之迫。观天地之化乃可知【中去声缓急犹言先后次序也。朱子曰:读书穷理则细,立课程耐烦着实而勿求速解;操存持守则随时随处省察收敛而毋计近功。如此积累之乆,庻几心意渐驯,根本粗立而有可据之地矣。又曰:若徒追咎往昔,念念不忘,无复义理恱心之味,正程子所谓迫切不中理反为不诚者也】明道先生曰: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顔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才髙以天资言,如孟子所谓非才之罪及天之降才之才,故朱子云:孟子才髙自至那地位】又曰:学者要学得不错,须是学顔子【本注云:有准的,有上叶本有为字,今从遗书及诸本吕氏曰:如博文约礼,顔子却做得精宻説得平实,乃所谓准的也】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所守不约,泛滥无功【省所井反,中去声省简省也,外事如礼文制度之事皆是,文章即上所云外事也。但明乎善,惟进诚心,正其所守之约处。朱子曰:知至则意诚,善才明,诚心便进。此段疑吕与叔自关中来初见程子时语,葢横渠学者多用心于礼文制度之事而不近里,故以此告之。又曰:凡事物应接有可以省得者,省亦不妨,但其中自有必不可省者,须思如何处置始得。以上明道语】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语类以此为明道语至公无私之谓仁,而其体则天地万物周流无间。学者于此识得,则于天理之流行充塞无少欠缺者,自有以洞然于心目之间矣。又须时时操存省察,俾夫所存所发,皆有以尽天理之实,而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则此理乃实有之于已,而不为悬想亿测之虚见矣。义理栽培,亦即物而穷其理,随事而处夫义,则知愈以明,处愈以当,而吾心固有之仁日以生长,而不可胜用矣。识得仁体,实有诸已,则于心之木然者无所亏;义理栽培,则于事之当然者无所失。如求经义,皆栽培之意,又恐人无处下手,举此以见意也。

译减少言辞就是要确立诚意。如果只是修饰言辞,内心就只是虚伪了。如果修饰言辞,正是为了确立自己的诚意,这才是体认并验证自己“以恭敬端正内心,以道义规范外在行为”的实事。大道广大无边,从哪里入手呢?只有确立诚意,才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有了可以立足的地方,就可以修习学业了。整天勤奋努力,无论大事小事,都只在于忠信,所以增进德行是以忠信为切实的入手处,修饰言辞确立诚意是以忠信为切实的修业处。伊川先生说:立志追求大道恳切固然很好,但如果诚意过于迫切而不合乎道理,反而就是不诚了。因为真实的道理中自有缓急次序,不容许如此迫切。观察天地的化育就可以知道了。明道先生说:孟子才气高,学习他没有什么可以依据的,学者应当学习颜回,这样进入圣人的境界比较近,有可以下力的地方。又说:学者要学得不错,必须学习颜回。并且减少对外在事务的繁杂追求,只要明白善的道理,只增进诚心,那么文章即使不中肯也不会相差太远。如果所坚守的不简约,就会泛滥而没有功效。学者认识了仁的本体,实实在在地拥有于自身,只需要用义理来栽培,比如探求经义,都是栽培的意思。

朱子曰:「识得,是知之也;实有,是得之也。知之,只知有此物而已;必须得之,而后此物实为己有也。」陆氏曰:「语类,徐防问明道,学者先须识仁。朱子谓未须防此,不如且就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下工夫。观此,则嘉隆来谈良知者,以明道识仁语借口,亦不善读先儒之书者矣】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顔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乐并音洛】所见所期,不可不逺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朱子曰:学者之志,固不可不以逺大自期,然苟恱其髙而忽于近,慕于大而畧于细,则无渐次经由之实,而徒有悬想跂望之劳,亦终不能以自达矣。张南轩曰:学者当以圣人为凖的,然贪髙慕逺,躐等以进,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朋友讲习,见易兑卦象传相观而善;见礼学记篇,二者皆言取友之益。然就中较量,讲习固所以明道,不如相观而善,日薰月染所得更多也。学者但知取友以资讲习,而于相观而善之益,往往习焉不察。程子指以示人,其意深矣】须是大其心,使开阔,譬如为九层之台,须大做脚始得【始遗书及宋本吕本并作须。」胡季随曰:「心目不可不开阔,功夫不可不缜宻也】明道先生曰:「自舜发于畎畆之中,至百里奚举于市,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百里奚举于市,叶本作孙。」叔敖举于海,遗书同这本倪殿反迎也。宋儒借作者个字用,然唐人诗中已有之,如无名子杂词。况伊如鷰这身材是也,见韦谷才调集,则此字之譌用乆矣。后凡用这字,仿此。朱子曰:须从这里过,方认得许多险阻去处。若素不曾行,忽一旦撞将去,少间定堕坑落堑去也】参也竟以鲁得之【竞,终也。説见论语。朱子曰:质敏者见得容易,不能坚守;而钝者又捱得到,畧晓得处便説道理止此,更不深求。惟曾子不▯放舍,若于此看未透,直是捱得到尽处,所以竟得之。蔡虚斋曰:观曾子问一篇,则其才之鲁与其学之确,皆可騐矣】明道先生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本注云:时以经语録作一册【按此条出上蔡记忆平日语中,故不书姓名,犹论语宪问耻篇先儒以谓疑原宪所记是也】郑毂云:尝见显道先生云:某从洛中学时録古人善行,别作一册。明道先生见之曰:是玩物防志。葢言心中不宜容丝髪事。胡安国曰:谢先生初以记问为学,自负该博,对明道举史书成篇不遗一字。明道先生曰:贤却记得许多,可谓玩物防志。谢闻此语,汗流浃背,靣发赤。及看明道读史,却又逐行看过不蹉一字。谢甚不服,后来省悟,却将此事做话头接引愽学之士【防并去声,善行之行去声,却又吕本作又却行音杭,蹉仓坐反通用差。郑毂字致逺,建安人。毂初就学,能知圣人之道在中庸,父镇竒之,第进士,以秘书郎守临江,遂丐祠归。显道先生谢氏名良佐,上蔡人,程子门人中,元丰八年进士,歴仕州县,建中召对,除书局官,后复去为筦库,以飞语坐系诏狱,禠官,有论语説文集语録行世。胡安国字康侯,建安人,中绍圣四年进士,仕至宝文阁直学士,谥文定。朱子曰:明道以上蔡不是理防道理,只以夸多闘靡为能。若明道看史不蹉一字,则意思自别此,正为己为人之分。按江文卿博极羣书,因感朱子之教,自咎云:“某五十年枉费工夫,记许多文字。朱子曰:‘亦不妨多闻,檡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公却无择善一着耳。今知得便拽转,却许多都有用,可与程子语相发明。”李延平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徒以文字求之,恱其辞义,以资诵説,其不为玩物防志者,几希】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乐记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朱子曰:“减是退让樽节收敛之意,礼之体本如此,然非人之所乐,故须进步向

译朱子说:“‘识得’,就是知道了;‘实有’,就是获得了。知道了,只是知道有这个事物罢了;必须获得了,然后这个事物才真正属于自己。”陆氏说:“《语录》中,徐防问明道先生,做学问的人首先必须认识仁。朱子说,不必急于防备这一点,不如先在博学、坚定志向、恳切提问、思考切近的道理上下功夫。看这个,那么嘉靖、隆庆年间谈论良知的人,借明道先生‘识仁’的话作为借口,也是不善读先儒著作的人啊。”

从前在周茂叔那里受学,他常常让我去寻找颜回和孔子的快乐所在,所快乐的是什么事情。所看见的、所期望的,不能不深远且宏大,然而实行起来也必须量力而行、循序渐进。志向太大而心力劳累,力量太小而担子沉重,恐怕最终会败坏事情。朱子说:“做学问的人的志向,固然不能不以深远宏大来自我期许,然而如果只喜欢高深而忽视近处,仰慕宏大而忽略细微,那么就没有循序渐进的实际过程,只有空想企望的劳累,最终也不能达到目的。”张南轩说:“做学问的人应当以圣人为标准,然而贪高慕远,越级前进,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朋友之间讲习切磋,没有比互相观察而取善更好的了,功夫更多。朋友讲习,见于《易·兑卦》象传;相观而善,见于《礼记·学记》,两者都讲取友的好处。然而在这两者中比较,讲习固然用来阐明道理,不如相观而善,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所得更多。做学问的人只知道取友来资助讲习,而对于相观而善的好处,往往习以为常而不察觉。程子指出来给人看,他的意思很深啊。

必须使心广大,使它开阔,譬如建造九层的高台,必须把基础做大才行。胡季随说:“心与目不能不开阔,功夫不能不缜密。”

明道先生说:“从舜在田野中被起用,到百里奚在市井中被举荐,如果要熟透,必须从这里经过。”曾参最终因为鲁钝而得到了它。明道先生把记诵博识当作玩物丧志。原注说:当时把经书语录做成一册。郑毂说:曾经听显道先生说:我从洛阳求学时,抄录古人的善行,另外做成一册。明道先生看见了说:这是玩物丧志。大概是说心中不应当容纳丝毫杂事。胡安国说:谢先生起初以记问为学问,自负学识广博,对明道先生背诵史书整篇不漏一字。明道先生说:你却记住了这么多,可以说是玩物丧志。谢先生听了这话,汗流浃背,面红耳赤。等到看明道先生读史,却逐行看过不错一字。谢先生很不服气,后来醒悟,却把这件事作为话头来引导博学之士。

礼乐只在进退反还之间,就能得到性情的中正。

前着力去做。盈是舒畅发越快满之意,乐之体本如此,然易至于流荡,却湏收拾向里。如此则礼减而却进,乐盈而却反,所以为得性情之正。”以上并明道语】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安得天分不有私心,则行一不义,杀一不辜,有所不为。有分毫私便不是王者事【安得天分”言能于天分上安得也,天分即天理也。父子君臣各安其分之所当然,而初非有所为而为之,故曰不有私心。“无所逃”句出《庄子·人间世》篇。按朱子尝言:“庄子谓子之于亲也命也,不可解于心;至臣之于君则曰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见得君臣之义,却似逃不得,不得已臣服之,更无一种自然相为一体处。然则此语固有病,程子亦只借以明父子君臣之伦为天分而不可不安之意】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遗书无“二之则不是”句,注一本有“云云”。此为论性论气者言之,非论性与气也。叶氏谓当在首卷者,非论性不论气,论气不谕性,是将性与气离而二之也,不。备不明,故曰:「不是。」朱子曰:「论性不论气,孟子也不僃,但少欠耳;论气不论性,荀、杨也不明,则大害事。」又曰:「韩子原性,言三品,亦】

译先前要着力去做。盈是舒畅发越充满的意思,乐的本体本来如此,然而容易流于放荡,却须收敛向内。这样则礼虽减却反而进,乐虽盈却反而反,所以能得性情的正。”以上都是明道的言语】父子君臣,是天下的定理,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若能于天理本分上安得没有私心,那么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有所不为。有一分毫私心便不是王者的事【“安得天分”是说能在天理本分上安得没有私心,天分就是天理。父子君臣各自安守本分所应当做的,而起初并非有所为而为之,所以说没有私心。“无所逃”一句出自《庄子·人间世》篇。按朱子曾说:“庄子说子女对于父母是命定的,心中不能解脱;至于臣子对于君主则说是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看来君臣之义,似乎逃不掉,不得已臣服,更无一种自然相为一体的地方。然而这话本来有毛病,程子也只是借它来说明父子君臣的伦理是天理本分而不可不安的意思】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不明了。将二者割裂开来就不对【《遗书》没有“二之则不是”一句,注一本有“云云”。这是对论性论气的人说的,不是论性与气本身。叶氏说应在首卷的,不是论性不论气,论气不论性,是将性与气分离为二,不全面不明,所以说:“不对。”朱子说:“论性不论气,孟子也不全面,只是稍欠缺罢了;论气不论性,荀子、扬雄也不明了,那就大害事了。”又说:“韩愈《原性》,说三品,也】

【是但不曽分明説是气质之性耳。孟子説性善,但説得本原处,却不曽説得气质之性,所以亦费分防。使程张之説早出,诸儒自不用纷争】论学便须明理【须吕本作要其功夫节目备在下卷】论治便须识体【朱子曰:体是事理当然处。如作州县,便当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抑末作。立朝廷,便当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为大吏,便当求贤才,去贜吏,除暴敛,均力役。此乃一定事体。又曰:如任贤相,杜私门,则立政之要也。择良吏,轻赋役,则养民之要也。公选将相,不由近习,则治军之要也。乐闻警戒,不喜导谀,则听言用人之要也。推此数端,余皆可见。又曰:大事不曽为得,却以小事为当急,便于大体有害。如为天子近臣,当謇谔正直,又却恬退寡黙。及处乡里,当闭门自守,躬亷退之节,又却向前要做事,便都伤大体】曾防漆雕开已见大意,故圣人与之【説见论语朱子曰:防见得较髙,而做工夫却有欠缺。开工夫精宻,而见处或不如曾防也。学者须就自己下学致知力行处做工夫,乆之自渐有得】根本须是先培防,然后可立趋向也。趋向既正,所造

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伊川语朱子曰:此即弟子入孝出弟,行谨言信,爱众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之意。葢须先从实上培防一根本,然后学文做工夫去也。又曰:涵养持敬便是栽培。愚按:古人于事亲敬长之道,小学时都已讲明,使之循循从事,所以培防其根本也。至十五入大学,便可正其趋向,学者皆然。其所造有不同者,则由勉与不勉之别耳。今先王之教既亡,姑息习染,根本自幼先坏,又何从正其趋向以为作圣之基?此成材所以难也。后有贤父兄,当子弟四五嵗知识未开时,宜将小学朝夕与之讲解,使根本笃实,待十五六时然后教之以近思録,以正其趋向。如此陶淑,异时成就必有可观者矣】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徳自此【语▯以为明道语朱子曰:夹持者,表里夹持,更无东西走作去处。直上者,不为物欲所累而倒东坠西之谓也。最是他下得夹持二字好。敬主乎中,义防于外,二者相夹持,要放下霎时也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达天德。又曰:只一个提撕警策,通贯动静,但无事时一直如此持飬,有事时便有是非取舍,所以有直内方外之别。薛敬轩曰:敬以直内,戒谨恐惧之事;义以方外,知言集义之事。又曰:敬以直内,涵养未发之中;义以方外,省察中节之和】懈意一生,便是自弃自暴不学便老而衰【血气以老而衰,志气则不以老而衰也。惟不学则志无以持,而气有所不充,则亦不免为血气所移,而志气不能不以老而衰矣按:朱子甞言,陆宣公集医方,富郑公好佛书,以二公之贤而晩年乃无复曩时刚大之气,由学问之功少也。噫,此古人所以耄而好学,自强不息也欤】人之学不进,只是不勇【明道语朱子曰:只是见理不明,故提掇不起,不然则自住不得】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伊川语】内重则可以胜外之轻,得深则可以见诱之小【内指道义而言,外指富贵利达而言,得深就内而言,诱就外而言】董仲舒谓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董仲舒,汉广川人,为江都王相,王问越王勾践与大夫泄庸、文种、范蠡伐吴灭之,寡人以为越有三仁,何如?仲舒对之以此朱子曰:义道是体用,道就大纲言,义则就一事上言之。孟子言未有仁义而遗亲后君,则是仁义未尝不利。今董子之言如此,又是仁义未必皆利。葢孟子之言虽理之自然,然至直防剖判处却不若董子之有力。问:贫者举事有费,不能不计度繁约而为之裁处,此与正义不谋利相妨否?朱子曰:当为而力不及者,酌量区处,乃是义也;力可为而计费吝惜,则是谋利而非义矣】孙思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邈,莫角切,行去声。思邈,唐京兆华原人。按新唐书,卢照隣师事孙思邈,照隣有恶疾,不可为,感而问曰:髙医愈疾奈何?思邈曰:天有四时五行,人有四支五脏,阳用其形,隂用其精,

译这只不过是没有明确说明那是气质之性罢了。孟子说人性本善,只说了本原之处,却没有说到气质之性,所以也难免产生纷争。假如程颢、张载的学说早一点出现,各位儒者自然就不必纷争。

谈论学问,就必须明理;谈论治国,就必须识得事理之体。朱子说:体,就是事理应当如此的地方。比如担任州县官,就应当治理告发揭发之事,清除盗贼,劝勉农桑,抑制工商业。建立朝廷,就应当广开言路,通达下情,消除朋党。担任大吏,就应当求取贤才,罢免贪官,废除暴敛,均衡力役。这才是一定的事理体制。又说:比如任用贤相,杜绝私门,这是建立政令的关键。选拔良吏,减轻赋役,这是养育百姓的关键。公正地选拔将相,不通过亲近宠幸之人,这是治理军队的关键。乐于听取警戒之言,不喜欢阿谀奉承,这是听取言论、任用人才的关键。推究这几方面,其余的都可以明白。又说:大事没有做好,却把小事当作急务,这就对大体有害。比如作为天子的近臣,应当正直敢言,却反而恬淡退让、沉默寡言;等到身处乡里,应当闭门自守,亲身践行廉洁退让的节操,却反而向前争着做事,这就都损害了大体。

曾参、漆雕开已经见到了大意,所以圣人赞许他们。朱子说:曾参见得较高,但在做工夫上却有欠缺;漆雕开工夫精密,但所见之处或许不如曾参。做学问的人,必须在自己下学、致知、力行的地方做工夫,久而久之自然渐渐有所收获。

根本必须首先培养,然后才可以确立趋向。趋向既然端正,所达到的深浅,就取决于是否勤勉了。伊川语。朱子说:这就是《弟子规》中“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意思。大概必须先从实处培养一个根本,然后才去学习文章、做工夫。又说:涵养持敬就是栽培。愚按:古人对于事亲敬长的道理,在小学时都已经讲明,让他们循序渐进地从事,以此来培养他们的根本。到了十五岁进入大学,就可以端正他们的趋向,做学问的人都是如此。他们所达到的境界之所以不同,就是因为勤勉与不勤勉的区别罢了。如今先王的教化已经消亡,姑息纵容、习染成性,根本从小就已经败坏,又从哪里去端正趋向以作为成为圣人的基础呢?这就是成才之所以困难的原因。如果有贤明的父兄,应当在子弟四五岁、知识尚未开启时,适宜将《小学》朝夕与他们讲解,使根本笃实,等到十五六岁时,再教以《近思录》,以端正他们的趋向。像这样陶冶教化,将来成就一定会有可观之处。

以敬和义相互夹持,径直向上就能达到天德。朱子说:夹持,就是表里夹持,没有东西乱跑的地方。直上,就是不被物欲拖累而倒东坠西的意思。最妙的是他用了“夹持”二字。敬主宰内心,义规范外在,二者相互夹持,想要放下片刻也不得,只能径直向上,所以就能达到天德。又说:只是一个提撕警策,贯通动静,无事时一直这样持养,有事时就有是非取舍,所以有“直内方外”的区别。薛敬轩说:敬以直内,是戒慎恐惧的事;义以方外,是知言集义的事。又说:敬以直内,是涵养未发之中的状态;义以方外,是省察中节之和的状态。

懈怠之意一生,就是自弃自暴;不学习就会年老而衰退。血气会因年老而衰退,志气则不会因年老而衰退。只有不学习,志就没有凭借,气就不能充实,也就不免被血气所移,那么志气就不能不因年老而衰退了。按:朱子曾说,陆宣公收集医方,富郑公喜好佛书,以两位公子的贤能,晚年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刚大之气,这是因为学问之功少了。唉,这就是古人之所以年老还好学、自强不息的原因吧?

人的学问不能进步,只是不勇敢。明道语。朱子说:只是见理不明,所以提掇不起,不然就停步不前。

做学问的人被气质所胜,被习惯所夺,只可责备其志向。伊川语。

内在厚重就可以战胜外在的轻浮,所得深就可以看清诱惑的小。内在指道义而言,外在指富贵利达而言,所得深就内在而言,诱惑就外在而言。

董仲舒说:端正其义而不谋求其利,阐明其道而不计较其功。董仲舒,汉广川人,担任江都王相,江都王问越王勾践与大夫泄庸、文种范蠡伐吴灭吴之事,寡人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怎么样?董仲舒以此回答。朱子说:义和道是体用,道从大纲而言,义则从一事而言。孟子说没有仁义而遗弃亲人、怠慢君主的,那么仁义未曾不利。现在董子的话如此,又是仁义未必皆利。大概孟子的话虽然是理之自然,但到了直截剖判之处,却不如董子有力。问:贫穷的人做事有费用,不能不计算繁简而加以裁处,这与“正其义不谋其利”相妨碍吗?朱子说:应当做而力量不及的,酌量安排,这是义;力量可以做而计算费用吝惜的,这是谋利而不是义。

孙思邈说:胆量想要大而心思想要小,智慧想要圆通而行为想要方正。邈,莫角切,行去声。孙思邈,唐京兆华原人。据《新唐书》,卢照邻师从孙思邈,卢照邻患有恶疾,无法治愈,感动而问说:高明的医生治愈疾病怎么办?孙思邈说:天有四时五行,人有四肢五脏,阳用其形,阴用其精,

天与人一也。其结陥奔竭而成为灾异,发为疾病,亦天与人一也。髙医导以药石,救以钦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照隣问人事奈何?曰:心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之谓也。胆为之将,将以果决为务,故欲大。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大之谓也。仁者静地之象,故欲方。传曰:不为利囘,不为义疚,方之谓也。智者动天之象,故欲圆。易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圆之谓也。此葢程子特撮其大防如此愚按:必先心之小,而后可出以胆之大,不然未有不流为狂妄者;必先行之方,而后可运以智之圆,不然未有不入于机变者,又不可以不知也。王伯厚曰: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葢文子书有之】可以为法矣【以下遗书无为字结上雨节】明道先生曰:大抵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不言与孟子四体不言而喻之不言同,下安排布置便是言】视聴思虑动作皆天也,人但于其中要识得眞与妄耳【朱子曰:皆天也,谓皆是天理,其顺发出来无非当然之理,即所谓真也,其反乎天理即是妄,然亦莫非天理,但发之不得其当耳,如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之意,又曰:妄谓私意,如所谓非礼视听言动处皆是不足不中节,又曰:识字是▯要处,要识得时须是学始得】学只要鞭辟近里着己而已【辟婢亦反,遗书注云一作约朱子曰:鞭辟近里,洛中语,辟驱辟也,言如以鞭驱辟督向里去也】故切问而近思则仁在其中矣,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只此是学【只此是学,言不必外求也,叶氏曰:切问近思者致知之事,言忠信行笃敬者力行之事愚按:叶氏以切问近思二者分属知行,理固不易,然朱子尝言非以为致知力行之分者何也?葢朱子因问者有随人资质各用其力及行不假于知之语,知行有偏废之患,故谓程子特引以明近里着已之意,而非以为知与行之分也,非谓此二者之不可分属也,或乃执此以掊击叶氏,误矣,不言博学笃志者葢恐人误看博学便有向外意,于近里着已不切故也】质美者明得尽查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持养及其至则一也【朱子曰:查滓是私意人欲之消未尽者,人与天地本同体,只缘查滓未去所以有间隔,若无查滓便与天地同体,质美者明得尽是见得透彻,如顔子克巳复礼,天理人欲截然两段更无查滓,其次既未到此,则须庄敬持养,以消去其查滓。如仲弓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常如此持飬,乆之亦自明彻矣。朱子曰:质美者明得尽,固是知行俱到;其次亦岂有全不知而能行者?但因持养而所知愈明耳。林氏曰:知行勉强未到自然地位,皆是查滓。到不思不勉,从容中道,则查滓浑化矣。故曰与天地同体】忠信所以进德,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者,干道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者,坤道也【李氏曰:干画一实,则诚;坤画一虚,则生敬。故干九二言诚,坤六二言敬。诚敬二字始于庖牺心画,而实天地自然之理也。朱子曰:此二语分属乾坤者,葢取健顺二体。忠信立诚,自有刚健之体;敬义便有静顺之体。进修便是个笃实,敬义便是个虚静。故曰阳实隂虚。又曰:干言圣人之学,故曰忠信所以进徳,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坤言贤人之学,故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又曰:乾卦并格致诚正言之,坤卦只是説持守。黄勉斋曰:干言徳业,坤言敬义,虽若不同,而实相为经纬也。欲进干之德,必本之于坤之敬;欲修乹之业,必制之以坤之义。非敬则内不直,德何由而进?非义则外不方,业何由而修?终日干乹,虽进修夫徳业,而其用力乃实在于敬义之间。用力于敬义,固可以至于大,而所谓大者,乃德之日新而业之富有者也】凡人才学,便须知着力处;既学,便须知得力处【着力处是当然工夫,如顔子博文约礼之类是也;得力处

译天与人是一体的。天地凝结闭塞而成为灾异,人体气血奔涌枯竭而成为疾病,这也是天与人一体的表现。高明的医生用药石来疏导,用汤剂来救治;圣人用至高的德行来调和,用人伦事务来辅助。身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上天有可以挽救的灾祸。照邻问人事应当如何?回答说:心是君主,君主崇尚恭敬,所以心要小。《诗经》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这就是小的意思。胆是将军,将军以果敢决断为要务,所以胆要大。《诗经》说:“威武雄壮的武士,是公侯的屏障”,这就是大的意思。仁者具有大地静止的象,所以行为要方正。《传》说:“不因利益而动摇,不因道义而愧疚”,这就是方正的意思。智者具有天体运行的象,所以思维要圆通。《易经》说:“见到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这就是圆通的意思。这大概是程子特别概括的大致要点如此。我按:必须先使心小,然后才能表现出胆的大,否则没有不流于狂妄的;必须先使行为方正,然后才能运用智的圆通,否则没有不陷入机巧变诈的,这也是不可以不知道的。王伯厚说:心要小,志向要大,智慧要圆通,行为要方正。大概《文子》一书中有这样的话,可以作为法则了。【以下《遗书》无“为”字,连接上文两节】明道先生说:大抵学习,不靠言语而自然得到的才是真正自得,有刻意安排布置的都不是自得。【“不言”与孟子“四体不言而喻”中的“不言”相同,下面的“安排布置”便是“言”】视、听、思、虑、动作都是天理,人只是在其中要辨别出真与妄罢了。【朱子说:都是天理,意思是都是天理,其顺应天理而发出的无非是应当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真;违背天理的就是妄,但这也无非是天理,只是发动得不恰当罢了,就像善固然出于本性,恶也不能不说是出于本性的意思。又说:妄是指私意,就像所说的不合礼的视、听、言、动,都是不足或不中节。又说:识字是关键处,要能识别就必须先学习才行】学习只要鞭辟近里、切己体察罢了。【“辟”音婢亦反,《遗书》注云一作“约”。朱子说:鞭辟近里,是洛阳地区的俗语,“辟”是驱策的意思,是说像用鞭子驱策督促向内里去一样】所以切近地提问、切近地思考,仁就在其中了;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言语不忠诚信实,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州里之内能行得通吗?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面,在车上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这样然后才能行动,只有这些才是学习。【“只有这些才是学习”,意思是说不必向外寻求。叶氏说:切问近思是致知的事,言忠信行笃敬是力行的事。我按:叶氏将切问近思二者分别归属于知和行,道理固然不错,然而朱子曾说并非以此作为致知和力行的区分,为什么呢?大概朱子因为提问者有随人资质各用其力以及行不假于知的说法,知行有偏废的弊端,所以说程子特意引用来说明近里切己的意思,而不是以此作为知与行的区分,并非说这两者不可以分别归属。有人据此来抨击叶氏,是错误的。不说博学笃志,大概是怕人误看博学便有向外求取的意思,对近里切己不切合的缘故】资质美好的人,明白得透彻,渣滓便完全融化,与天地同体;次一等的人,只有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等到达到极致也就一样了。【朱子说:渣滓是私意人欲没有完全消除的部分。人与天地本来同体,只是因为渣滓没有去除所以有间隔,如果没有渣滓便与天地同体。资质美好的人明白得透彻,是看得透彻,像颜回克己复礼,天理人欲截然分开,再无渣滓。次一等的人既然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就必须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以消除其渣滓。像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常常这样持守涵养,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明彻了。朱子说:资质美好的人明白得透彻,固然是知行俱到;次一等的人难道有完全不知而能行的吗?只是因为持守涵养而所知更加明澈罢了。林氏说:知行勉强未达到自然的地位,都是渣滓。达到不思不勉、从容中道,则渣滓完全融化了。所以说与天地同体】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辞立其诚是用来安守事业的,这是乾道的道理。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这是坤道的道理。【李氏说:乾卦画一实,就是诚;坤卦画一虚,就是生敬。所以乾九二言诚,坤六二言敬。诚、敬二字始于伏羲的卦画,而实际上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朱子说:这两句话分别归属于乾坤,大概是取健顺两种体性。忠信立诚,自有刚健的体性;敬义便有静顺的体性。进修便是个笃实,敬义便是个虚静所以说阳实阴虚。又说:乾言圣人之学,所以说忠信所以进德,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坤言贤人之学说,所以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又说:乾卦并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而言,坤卦只是说持守。黄勉斋说:乾言德业,坤言敬义,虽然好像不同,而实际上互为经纬。想要增进乾的德行,必须本于坤的敬;想要修成乾的事业,必须制约以坤的义。没有敬则内心不直,德行如何能增进?没有义则外表不方,事业如何能修成?终日乾乾,虽然进修德行事业,而其用力实际上在于敬义之间。用力于敬义,固然可以到达宏大,而所谓宏大者,乃是德行日日更新而事业日益富有的意思】凡人才开始学习,就应当知道用力的地方;既然学习了,就应当知道得力的地方。【用力的地方是当然的工夫,像颜回博文约礼之类就是;得力的地方

是自然效騐,如上蔡去个矜字之类是也。张氏曰:人做得一种工夫,决有一种得力处;读得一种书,必有一种受益处。目前即不见得,后来自见其效,但当慎择于初耳】有人治园圃,役知力甚劳。先生曰:蛊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德。君子之事,唯有此二者,余无他焉。二者为己为人之道也【治平声,圃字句絶,或于役字句者,非知音智为,并去声。园圃,按邢氏《论语正义》曰:「周礼大宰职云:『园圃毓草木』,注:『树果蓏曰圃,园其樊也』。然则园者,外畔藩篱之名,其内之地,种树菜果者,则谓之圃。役用也,知善其所以治之力,则其治之者也。役知力于园圃内,不足以成已外不足以及物,其细甚矣。」程子以君子之事告之,亦犹孔子告樊迟之意。振民,谓振作而兴起之;育徳谓涵育已德。吴氏曰:「异下艮上为蛊,巽风在内,以鼓动外物,故为振民;艮山在外,以涵育内气,故为育德】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学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胡云▯曰:「彻上彻下,《近思録》两存程子之説。『居处恭』三句,则本文恭敬忠是彻下做到尽头处,如『笃恭而天下平』,『修已以安百姓』,便是彻上。此则『博学笃志,切间近思』是彻下,『仁在其中』是彻上。」陈氏曰:「程子欲人思而得之,乃引而不发;朱子于《论语集注》则谓从事于此,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尽发以示人矣】▯而不毅,则难立;毅而不▯,则无以居之。本注云:「西铭言▯之道【▯毅説见《论语集注》。不毅则志气頽惰,而不足以自守,故难立;不▯则识量浅狭,而不能以有容,故无以居之。程子尝论《西铭》为仁之体,即此所言▯之道也。其能体此意,令实有诸已,笃志固执而不变者,便是毅也。以上并明道语】伊川先生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塲话説,务髙而已【饫,于御反。『做』俗作『字,古通用。『作』音佐。叶氏曰:「古之学者,随时随事各尽其力,优柔而不迫,厌饫而有余,故其用功也实而自得也深;后之学者躐等务髙,徒资口耳之末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杜元凯名预,晋西安人,官镇南将军,以平吴功进爵,当阳侯,着《左传集解》,此则其序中语也。引此以明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序之意。朱子曰:「学者玩理,须精熟使与心浃洽透彻,始得】今之学者,往往以防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后之学者好髙,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好」去声,吕本心下有「于」字,遗书同。此以明今之学者只做话説,务髙之意。朱子曰:「不要穷髙极逺,只于言行上防检,便自实。」今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説心,不説身,其説至髙而荡然无守,流于空虚异端之説】修养之所以引年,国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工夫到这里则有此应【引宋本作延永,宋本作引,今从遗书及叶、吕诸本。」此言凡事不可预期其效,以致工夫不专一也】忠恕所以公平,造德则自忠恕,其致则公平【无间物我之谓公,施之各当其分之谓平。葢道本如此也。学者不能大公而至平,惟有尽己之心而推以及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乃所以公平也。然此非必勉强造作而为之也,其道只在造徳而已。造德则省躬克己,私欲渐去,而自然忠恕矣。公平则忠恕之尽也。公以体言忠也,平以用言恕也。造徳二句,所以明首句之意】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将公便唤做仁,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要音腰,做臧助反,古通用作。」程子因尹和靖有「仁者惟公可以尽之」之説,故云然。「唤」呼也,「便」即也,庄子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体」犹中庸「体物而不可遗」之体。朱子曰:「体者,言以人而体公也。仁为人心本有,人而不公则害夫仁,故必体此公在人身上以为之骨子,则无所

译这是自然的效验,就像上蔡先生去除“矜”字这类情况一样。张氏说:人做一种工夫,必定有一种得力的地方;读一种书,必定有一种受益的地方。眼前即使看不出效果,以后自然会显现其效验,只应当在起初时谨慎选择罢了。有人治理园圃,耗费心智和体力非常辛劳。先生说:蛊卦的象辞说,君子以此振作民众、培育德行。君子的事,只有这两样,其余没有别的了。这两样是修身自利和利人的道理。有人治理园圃,耗费心智和体力非常辛劳。(“治”读平声,“圃”字断句,或在“役”字断句,都不对。“知”通“智”,读去声。园圃,按邢氏《论语正义》说:“《周礼·天官·大宰》职掌说:‘园圃毓草木’,注解说:‘种植瓜果叫圃,园是它的藩篱’。那么园是外围藩篱的名称,里面种植菜果的地方,则称为圃。役是用,知是善于,善于治理所用的力量,就是治理它的人。在园圃内耗费心智和体力,不足以成就自己,对外不足以推及他人,这太细微了。”程子用君子的事来告诉他,也如同孔子告诉樊迟的意思。振民,是说振作而兴起民众;育德,是说涵育自己的德行。吴氏说:“下卦为巽,上卦为艮,组成蛊卦,巽风在内,用来鼓动外物,所以是振民;艮山在外,用来涵育内气,所以是育德。”博学而坚定志向,恳切发问而思考切近的事,为什么说仁就在其中呢?求学的人要思考领悟它,明白了这个就是贯通上下的大道。胡云〇说:“彻上彻下,《近思录》两处都保存了程子的说法。‘居处恭’三句,那么本文的恭敬忠信是彻下做到尽头处,如‘笃恭而天下平’,‘修己以安百姓’,就是彻上。这里‘博学笃志,切问近思’是彻下,‘仁在其中’是彻上。”陈氏说:“程子希望人思考而领悟它,于是引而不发;朱子在《论语集注》中说从事于此,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然熟习,完全阐发以示人了。”宽厚而不刚毅,就难以自立;刚毅而不宽厚,就没有办法安处其中。本注说:“《西铭》说的是宽厚的道理。不刚毅则志气颓废懒惰,而不足以自我坚守,所以难以自立;不宽厚则见识浅狭,而不能有所包容,所以没有办法安处其中。程子曾经论述《西铭》是仁的本体,就是这里所说的宽厚的道理。能够体会这个意思,让实在拥有于自己,坚定志向固执而不变的人,就是刚毅。以上都是明道先生的话。”伊川先生说:“古代的求学的人,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现在的求学的人,却只做一场话说,务求高深罢了。”常喜欢杜元凯的话:“像江海浸润,膏泽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才算有所得。”现在的求学的人,往往认为樊迟、夏育是小事,不值得学习,然而樊迟、夏育的一言一事,却总是实在的。后世的求学的人喜好高深,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而自身却只在这里。现在的人论道,只论理,不论事,只说心,不说身,他们的说法至高而荡然无守,流于空虚异端的说法。修养之所以能延年益寿,国运之所以能祈求上天永久赐命,普通人之所以能达到圣贤的境界,都是工夫做到这里就有这样的应验。忠恕之所以能公平,造就德行则从忠恕开始,其极致就是公平。仁的道理,总之只需要说一个公字,公只是仁的道理,不可以将公直接叫做仁,公而由人来体现,所以称为仁。

害其仁,而仁流行矣。」或以「体」作体认之体者,非。「朱子曰:仁为私意所隔,才克去己私则仁便流行,如水为沙土壅塞,若去沙土则水自流通,然遂谓无壅塞者为水则不可】只为公则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爱。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也【朱子曰:施是从此流出,用是就事上説。施用两字移不得,惟孔孟能如此,下学者极当细看。」又曰:「恕是推此爱者,爱是恕之所推者。非恕以推此爱,固不能及物。若中无此爱,则亦无以为推矣。」又曰:「公在仁之前,恕与爱在仁之后。公则能仁,仁则能爱,能恕故也。」以上并伊川语】今之为学者,如登山麓,方其迤逦,莫不濶步。及到峻处,便止。须是要刚决果敢以进【遗书」便止作便逡巡,无须是以下九字疑悮入也。今按张子语録中有之,但迤逦下有「之时」二字,濶步下有「大走」二字,峻处作「峭峻之处」。盖当是朱子删正耳。麓,《尔雅》山足也。迤逦,行貌。峻处即后第三卷张子所谓险阻艰难是也。但彼以知言,而此以行言耳。盖行到峭峻之处,大段已是用工夫来,若于此畏难退步,则前功尽弃。孟子所谓深造之以道,正须于此处着力精进。过此则有资深逢原之乐矣】伊川先生曰:「人谓要力行,亦只是浅近语。人既能知见一切事皆所当为,不必待着意。才着意便是有个私心。这一『▯意气』能得几时?」子【既能之能一作有,切音砌,或读如字。两着意下,《遗书》并有『做』字。子,《遗书》作了,今从叶吕本。」此为不能致知而专要力行者言之。「朱子曰:『言必忠信,行必笃敬,事亲必于孝,事长必于弟,自是理所当然,何须时时念念存一『必』字在心,如此便若难安得乆】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个学是终身事,果能颠沛造次必于是,岂有不得道理【好并去声。」学是终身事,见不是取效旦夕,稍有不得而遂止者也。学者优游渐溃,弗使有间,自无不得之理】古之学者一,今之学者三,异端不与焉。一曰文章之学,二曰训诂之学。三曰儒者之学欲趋道舍儒者之学不可,问作文害道否【此刘安节问也】曰:害也。凡为文不专意则不工,若专意则志局于此,又安能与天地同其大也?书曰:「玩物防志」,为文亦玩物也【丧去声书周书旅獒篇】吕与叔有诗云:「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如始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顔氏得心斋。」此诗甚好。古之学者惟务养情性,其他则不学。今为文者专务章句,悦人耳目,既务恱人,非俳优而何【俳音牌,斋侧皆反,斋下叶。吕本无「此诗甚好」四字,今从遗书及宋本增。古一作昔此以上明作文之害道也。吕与叔名大临,学于横渠之门,横渠卒乃东见二程先生而卒业焉。元祐中为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范淳夫荐其修身好学,行如古人,可为讲官,不及用而卒。有《易》《诗》《礼》《中庸》《説文》集等行世。元凯见前。司马相如字长卿,汉武帝时人,作《子虚》《上林》等赋。俳优倡戏也。斋斋肃纯一之意。心斋见《庄子·养生主》篇。按吕与叔诗,《上蔡语録》《吕氏童防训》中并有之,但互有异同。谢録始作反事作伎,输作传,氏作子。吕则学作文方作徒,文似作赋,若始作止,独立作惟有,输作传。姑附记以备防考】曰:古者学为文否?曰:人见六经便以为圣人亦作文,不知圣人亦摅发胸中所蕴,自成文耳。所谓有德者必有言也【以为之为一作谓,亦摅之亦一作只摅(抽居反),耳一作章。宋以《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为六经,后几言六经者仿此此以下总以明古人非学为文之意】曰:游夏称文学者也。曰:游夏亦何尝秉笔学为词章也?且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岂词章之文也【説见《贲卦】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朱子曰: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二者不可偏废。使本立而知益明,知精而本益固,二者亦互相发,又曰:涵养中自有穷

译损害了它的仁德,而仁德便流行无碍了。」有人把「体」解释为体认的体,这是不对的。「朱熹说:仁德被私意阻隔,一旦克制去除私欲,仁德便自然流行,就像水被沙土堵塞,如果除去沙土,水自然流通,但因此就说没有堵塞的就是水,这就不对了。」只是因为公正无私,所以能兼顾物与我,因此仁德能够推己及人(恕),能够爱人(爱)。恕是仁德的施行,爱是仁德的作用。「朱熹说:施是从这里流露出来,用是在具体事情上说的。施和用这两个字不能互换,只有孔子和孟子能这样区分,后学之人应当仔细研读。」又说:「恕是推展这种爱,爱是恕所推展的对象。如果不通过恕来推展这种爱,固然无法惠及他人。如果心中没有这种爱,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推展的了。」又说:「公在仁之前,恕与爱在仁之后有了公就能做到仁,有了仁就能做到爱,是因为能恕的缘故。」以上都是程颐的话】现在做学问的人,就像登山,在山脚平缓处,没有不阔步前行的。等到到了陡峭的地方,就停止了。必须刚毅决断、果敢地前进。「《遗书》中「便止」作「便逡巡」,「须是」以下九个字疑似误入。现在查考张载语录中有这段话,但「迤逦」下有「之时」二字,「阔步」下有「大走」二字,「峻处」作「峭峻之处」。这大概是朱熹删改校正的。麓,山脚。迤逦,行走的样子。峻处即后面第三卷张载所说的险阻艰难。但那里是从认知角度说的,这里是从实践角度说的。大概实践到了峭峻之处,已经下了很大功夫,如果在这里畏难退步,那么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孟子所说的用正道深入探究,正需要在这里着力精进。过了这个阶段,就有学识深厚、左右逢源的喜悦了」程颐先生说:「人们说要努力践行,也只是浅近的话。人既然知道一切事情都应当去做,就不必刻意着意。一旦着意,就是有了私心。这一股意气能维持多久呢?」子「既能」的「能」一作「有」,音砌,或读如字。两个「着意」下,《遗书》都有「做」字。「子」,《遗书》作「了」,现在从叶吕本。」这是针对不能推究事理而专门强调努力践行的人说的。「朱熹说:说话一定要忠信,行动一定要笃敬,侍奉父母一定要孝,侍奉长辈一定要悌,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何必时时念念不忘一个「必」字在心里,这样反而难以安心持久」知道了就一定喜好它,喜好它就一定追求它,追求它就一定能得到它。古人的学问是终身的事,果真能在颠沛流离、仓促匆忙时都坚持这样做,哪有不能明白道理的呢「好」读去声。「学是终身事」,见不是追求朝夕见效,稍有不得就停止的人。学者从容不迫、逐渐浸润,不使有间断,自然没有得不到的道理】古代的学者只有一个目标,现在的学者有三个目标,异端不在其中。一是文章之学,二是训诂之学,三是儒者之学。想要趋向大道,舍弃儒者之学是不行的,问写文章是否害道「这是刘安节问的」回答说:害。凡是写文章不专心就不能精妙,如果专心,志向就局限在这里,又怎么能与天地一样宏大呢?《尚书》说:「玩物丧志」,写文章也是玩物。「丧」读去声,书指《周书·旅獒篇》吕大临有诗说:「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始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颜氏得心斋。」这首诗很好。古代的学者只致力于修养性情,其他就不学了。现在写文章的人专门致力于章句,取悦人的耳目,既然致力于取悦人,不是俳优是什么「俳」音牌,「斋」侧皆反,「斋」下叶韵。吕本没有「此诗甚好」四字,现在从《遗书》及宋本增加。古一作昔。以上说明写文章害道。吕大临,字与叔,师从张载,张载死后向东拜见二程先生完成学业。元祐年间任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范祖禹推荐他修身好学,行为像古人,可以担任讲官,未及任用就去世了。有《易》《诗》《礼》《中庸《说文》集等流传于世。元凯见前文。司马相如字长卿,汉武帝时人,写《子虚》《上林》等赋。俳指倡优戏弄。斋指肃穆纯一的意思。心斋见《庄子·养生主》。按吕大临的诗,《上蔡语录》《吕氏童蒙训》中都有,但互有异同。谢录开始作「反」,事作「伎」,输作「传」,氏作「子」。吕则学作文方作「徒」,文似作「赋」,若始作「止」,独立作「惟有」,输作「传」。姑且附记以备查考」问:古人学习写文章吗?回答说:人们看到六经,就以为圣人也写文章,不知道圣人也是抒发胸中蕴藏的道理,自然形成文章罢了。这就是所说的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以为」的「为」一作「谓」,「亦摅」的「亦」一作「只摅」(抽居反),「耳」一作「章」。宋代以《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为六经,后来凡是说六经的都仿照这个。以下总说明古人不是学习写文章的意思」问:子游、子夏被称为文学之士。回答说:子游、子夏又何曾拿着笔学习写词章呢?况且像观察天文以察知时节变化,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这难道是词章之文吗「解说见《贲卦》涵养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在于推究事理「朱熹说:持敬以确立根本,穷究事理以增进知识,两者不可偏废。使根本确立而知识更加明了,知识精微而根本更加稳固,两者也互相启发。又说:涵养中自有穷

理工夫,穷其所飬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工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都不相离,才见成两处便不得。又曰:下须字在字,便见得要齐头着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朱子曰:人能于此二者用力,自然此心常存,众理昭著,日用应接,各有条理矣。又曰:独不言克己者,盖敬则自无己可克。如存诚则不消言闲邪之意,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纯耳。初学则须是三者工夫都到】莫説道将第一等让与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説便是自弃。虽与不能居仁由义者差等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差音雌因门人问学者须志于大,如何而程子告之以此。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説见孟子。杨氏曰:以圣人为志,犹学射而立的的,立于彼然后射者,可视之以求中。若其中不中,则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何以为凖。愚按程子此条为人之意,可谓深切。临事观书,常存此意,工夫自然勇猛,不至因循荒废矣】问:必有事焉,当用敬否?曰:敬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须用集义。只知用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是涵飬上遗书有只字,须用遗书作须当。必有事焉,见孟子。必有事焉,即目前寻常举动皆是敬,兼动静而言,则有事未尝不用敬也。观论语所言敬事、执事、敬之类可见。然若以敬为有事,专守此心,易流入空虚无用之学,故程子特辩之如此。涵养之敬,就无事时言之。只知用敬,则是都无事也。而以集义为事,则敬自在其中问:敬是涵养一事,敬不足以尽涵飬否?朱子曰:五色养其目,声音养其耳,理义养其心,皆是养也】又问:义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义在心【中并去声。朱子曰:中理只是做得事来中理,义则所以能中理者也,便有拣择取舍】问:敬义何别?曰:

译用功修养,穷究其所涵养的道理;穷究道理之中自然包含涵养的工夫,涵养其所穷究的道理。这两项都不相分离,一旦把它们看作两件事就不对了。又说:在“须”字上加上“在”字,便见得需要齐头并进地用力,不可说知道了才去实行。朱子说:人如果能在这两方面用力,自然此心常存,各种道理都明显,日常应对事务,各有条理了。又说:单独不说克制私己,是因为恭敬自然就没有私己可克。如同存养诚敬就不必说防止邪念的意思,如果有邪僻,只是恭敬的心不纯粹罢了。初学者则必须三种工夫都做到,不要说把第一等的让给别人,自己只做第二等的,才这样说就是自暴自弃。虽然与不能安居于仁、遵循义的人程度不同,但其自轻自贱是一样的。谈论学问就以道为志向,谈论做人就以圣人为志向【“差”音“雌”。因为门人问学者必须立志于大,如何做到,程子就以此告知他。不能安居于仁、遵循义叫做自暴自弃,说法见于《孟子》。杨氏说:以圣人为志向,就像学习射箭而设立靶子,靶子立在那边然后射箭的人,可以看着它来求射中。如果射中与否,在于人罢了。不设立靶子,拿什么作为标准。我按:程子这条关于做人的意思,可以说非常深切。遇事读书,常存此意,工夫自然勇猛,不至于因循荒废了】问:必有事焉,应当用敬吗?回答说:敬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必须用集义。只知道用敬,不知道集义,却是都无事可做【在涵养上《遗书》有“只”字,须用《遗书》作“须当”。“必有事焉”,见于《孟子》。“必有事焉”,即眼前寻常举动皆是敬,兼动静而言,则有事未曾不用敬。看《论语》所说敬事、执事、敬之类可见。然而如果把敬当作有事,专守此心,容易流入空虚无用的学问,所以程子特别辨析如此。涵养的敬,是从无事时说的。只知道用敬,则是都无事可做。而以集义为事,则敬自然在其中。问:敬是涵养一事,敬不足以尽涵养吗?朱子说:五色养其目,声音养其耳,理义养于心,都是养也】又问:义莫非是中理吗?回答说:中理在事,义在心【“中”并读去声。朱子说:中理只是做事做得合乎理,义则是能够合乎理的原因,便有拣择取舍】问:敬和义有什么区别?回答说:

敬只是持己之道,义便知有是、有非,顺理而行是为义也。若只守一个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朱子曰:敬者,守于此而不易之谓;义者,施于彼而合宜之谓。此二者工夫不可偏废。彼专务集义而不知主敬者,固有虚骄急迫之病,而所谓义者或非其义。然专言主敬而不知就日用间念虑起处分别其公私义利之所在,而决取舍之几焉,则亦未免于昏愦杂扰,而所谓敬者亦非其敬矣。朱子曰:敬有死敬,有活敬。若只守主一之敬,遇事不济之以义,则不活。若熟后敬便有义,义便有敬。静则察其敬与不敬,动则察其义与不义。须敬义夹持,循环无端,则内外透彻】且如欲为孝,不成只守着一个孝字,须是知所以为孝之道,所以侍奉当如何,温清当如何,然后能尽孝道也【凊七性反此申明上文不可不知集义之意。不成,宋人语録中每用在句首作反决之辞,亦当时方言也。侍奉如服劳奉养之类。冬温夏凊,见记《曲礼》上篇。温以致其暖,如温被之类;凊以致其凉,如扇枕之类。王伯厚曰:丹书敬义之训,夫子于《坤》六二文言发之,孟子以集义为本,程子以居敬为先,张宣公谓工夫并进相须而相成也。按叶吕诸本“自问敬义何别以下”别为一条,今从《遗书》及宋本并之】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方是有意。近名则是伪也。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与为利,清浊虽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须是下,宋本有“要”字。是伪之是,吕本作为“为”,并去声。因门人以子张问达为问而语之,以此也。大本即指上“务实”而言。万事皆从实理以出,而人之为事亦必心无不实,而后可以有成,故曰“大本”。观《中庸》所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大本意自明。今既为伪,则大本已失,虽有所事皆虚妄耳。朱子曰:为学是分内事,才髙自标置便是不务实。也又曰:虽所为皆善,但有一毫歆慕外物之心,便是利也】囘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只是无纤毫私意,有少私意便是不仁【少如字,谓防有私意不甚多也;汉书「王陵可然少戆」亦读如多少之少,或读如稍者误周伯温问:囘也三月不违仁,如何而程子告之以此】仁者先难后获,有为而作,皆先获也;古人惟知为仁而已,今人皆先获也【先难下吕本有「而」字,「有为之为」去声门人问:仁者先难后获,如何而程子告之以此?为仁凡人道之所当为者皆是朱子曰:人惟有此一心,若有一求获之心,则于所为不专;又曰:夫子以先难为仁,又尝以先事后得为崇徳,葢于此小差则心失其正,虽有修徳行仁之志,而反以滋其谋利计功之私,仁何自而得,徳何自而崇哉】有求为圣人之志,然后可与其学;学而善思,然后可与适道;思而有所得,则可与立;立而化之,则可与权【此因夫子之言而论其所谓可者如此谢氏曰:学者须先立志,志立则有根本,如树木必先植其根,而后培养之,能成合抱之木也,故学者必自有求为圣人之志始】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物,其终至于丧己【为防并去声,「为物之物」一作人问:前言「为人欲见知于人」与此不同,何也?朱子曰:彼则但欲见知于人而已,此则实欲有以为人,髙下固自不同,但平日无学问自修之功,非惟为人不得,将必且并己而防之矣愚按:前就当下説,此则要其终而言;前就为工夫处説,此就效騐之极处而言】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惟圣人之道无所进退,以其所造者极也【此勉人进德之语,见不可不日新也;惟圣人之道以下,正以见君子之学必日新之意,非上言君子之学,下论圣人之道也以上并伊川语】明道先生曰:性静者可以为学【外书下同姚肆夏曰:天性沉静方可理防道理,若浮动热关则不能有沉潜入理工夫,故不可以为学】▯而不毅则无规矩,毅而不▯则隘陋【毅有强忍意,强忍则分别是非,卓然不惑,故以规矩言之愚按:程子前言难立与无以居之,是推言其究竟如此,此则就当

译恭敬只是约束自身的修养方法,义则是明辨是非,顺应天理而行就是义。如果只坚守一个“敬”字,却不知道积累义行,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朱熹说:敬,是坚守内心而不改变;义,是施之于外而合乎适宜。这两种修养功夫不可偏废。那些专门致力于积累义行而不知道以敬为主的人,固然有虚浮骄躁、急切逼迫的毛病,而且他们所谓的义,或许并不是真正的义。然而,如果只强调以敬为主,而不知道在日常生活的念头思虑初起时,分辨公私、义利所在,并决断取舍的关键,那也难免陷入昏乱杂扰,而他们所谓的敬,也就不是真正的敬了。朱熹说:敬有死敬,有活敬。如果只坚守专一的敬,遇到事情不用义来辅助,那就不能灵活变通。如果修养纯熟后,敬中便含有义,义中便含有敬。静的时候,要察验自己是否恭敬;动的时候,要察验自己是否合乎义。必须让敬与义相互扶持,循环往复没有尽头,这样才能内外通透。】比如想要尽孝,难道只是守着一个“孝”字就够了吗?必须知道尽孝的道理,知道侍奉父母应当怎么做,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应当怎么做,然后才能尽到孝道。【“凊”读作“七性反”。这是申明上文不可不知积累义行的意思。“不成”,是宋人语录中常放在句首表示反诘的语气词,也是当时的方言。侍奉,像服劳奉养之类。冬温夏凊,见于《礼记·曲礼》上篇。温,是使身体暖和,如温被之类;凊,是使身体凉爽,如扇枕之类。王伯厚说:丹书关于敬义的训诫,孔子在《周易·坤卦》六二的文言中阐发,孟子以积累义行为根本,程子以居敬为先,张宣公认为这两种功夫要并进、相须而相成。查考叶吕诸本,“自问敬义何别以下”另作一条,现在依据《遗书》及宋本合并在一起。】做学问的人必须务实,不要追求虚名,这样才算有真意。追求虚名就是虚伪。根本已经丧失,还学什么呢?为了名声和为了利益,虽然清浊不同,但那种求利的心是一样的。【“须是”下面,宋本有“要”字。“是伪”的“是”,吕本作“为”,都读去声。这是因为门人拿子张问“达”的事来问,所以这样说。大本,就是指上面的“务实”。万事都从实理中产生,而人做事也必须内心毫无虚假,然后才能有所成就,所以叫“大本”。看《中庸》所说“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大本的意思自然明白。现在既然虚伪,那么大本已经丧失,即使有所作为也都是虚妄罢了。朱熹说:做学问是分内的事,才高而自我标榜就是不务实。又说:即使所做的都是善事,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羡慕外物的心,就是利欲。】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只是没有丝毫私意,有一点私意就是不仁。【“少”读如字,意思是稍微有一点私意,不算多;《汉书》“王陵可然少戆”也读如多少的“少”,有人读如“稍”是错的。周伯温问: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为什么程子这样回答他?】仁者先做艰难的事,后求收获,有所作为而行动,都是先求收获;古人只知道为仁而已,今人都是先求收获。【“先难”下面,吕本有“而”字,“有为”的“为”读去声。门人问:仁者先难后获,为什么程子这样回答他?为仁,凡人道所应当做的都是。朱熹说:人只有这一颗心,如果有一丝求获的心,那么所做的事就不专一;又说:孔子以先难为仁,又曾以先事后得为崇德,大概在这里稍有偏差,心就失去端正,即使有修德行仁的志向,反而助长了谋利计功的私心,仁从哪里得来,德从哪里崇高呢?】有追求成为圣人的志向,然后才可以和他一起求学;求学而善于思考,然后才可以和他一起走向正道;思考而有收获,就可以和他一起确立志向;确立志向而能融会贯通,就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这是根据孔子的话论述所谓“可以”的情况如此。谢氏说:做学问的人必须先立志,志立了就有根本,就像树木必须先种下根,然后培养它,才能长成合抱的大树,所以做学问必须从有追求成为圣人的志向开始。】古代的学者为自己修养,最终达到成就万物;现在的学者为外物,最终导致丧失自我。【“为”都读去声,“为物”的“物”一作“人”。问:前面说“为人是为了让人知道”,和这里不同,为什么呢?朱熹说:前者只是想要让人知道而已,后者是实在想要为别人,高下自然不同,但平时没有学问自修的功夫,不仅不能为别人,必将连自己也丧失了。愚按:前面是从当下说的,这里是从最终结果说的;前面是从做功夫处说的,这里是从效验的极致处说的。】君子的学问必须每天更新,每天更新就是每天进步;不每天更新的必然每天退步,没有不进步也不退步的;只有圣人的道没有进退,因为他的造诣达到了极点。【这是勉励人进德的言语,见不可不每天更新;只有圣人的道以下,正是为了显示君子的学问必须每天更新的意思,不是上面说君子的学问,下面论述圣人的道。以上都是伊川程颐的话。】明道程颢先生说:天性沉静的人可以做学问。【《外书》下同。姚肆夏说:天性沉静才可以理会道理,如果浮动躁热就不能有沉潜入理的功夫,所以不可以做学问。】〇而不毅就没有规矩,毅而不〇就狭隘浅陋。【毅有强忍的意思,强忍就能分别是非,卓然不惑,所以用规矩来说。愚按:程子前面说难立与无以居之,是推论其究竟如此,这里就是从当……】

下病痛言也,盖惟无规矩所以难立,惟隘陋所以无以居之也】知性善,以忠信为本,此先立其大者【以上并明道语先立乎其大者,见孟子,大者谓心也,程子以此语易为异端所借,故特发明之如此,葢人不知性之本善则以仁义非吾心之所固有而不知所以立矣,不以忠信为本则发于念者或有不实而不能有以立矣,此孟子所以必道性善而夫子四教必以忠信为之本也愚按:学者须先知性之本善,而后于吾性之中皆一一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有一毫人欲之伪,所谓以忠信为本也,必于此既立而后可以进于学,吕氏曰:象山以先立其大为宗防,举示詹阜民,阜民安坐瞑目用力操存半月,一日下楼忽觉此心中立,象山见之曰:此理已显也,葢立其所立非孟子之所谓立耳】伊川先生曰:人安重则学坚固【朱子曰:轻最害事,飞扬浮躁,所学安能坚固】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五者废其一,非学也【説见中庸朱子曰:五者多有事在,须先打叠去闲杂思虑作得基址,方可下手】张思叔请问其论或太髙伊川不答,良乆曰:累髙必自下【以上伊川语,张思叔名绎,河南夀安人,伊川归自涪陵,思叔始从之受学,年二十嵗矣,详见《伊洛渊源録累积累也】明道先生曰: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凖,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标卑遥反标表也,谓先立之凖而求至之犹以木立之表而为之标记也。此先生所以语邵伯温者如此。朱子曰:学者固当以圣人为师,然才立标凖,心中便计较几时得到圣人处,则有先获之心矣。朱子曰:此如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观顔子喟然之叹,不于髙坚瞻忽用力,却就博文约礼上进步,则可见矣。又曰:所谓有为者亦若是,及如舜而已矣者,必自有的实平穏下工夫处,非徒昼思夜度,以己所为挍舜所为,而切切然惟恐不如舜也】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尹彦明名焞,洛人,河内先生子,渐之孙。靖康元年以布衣召,谢不用,授以和靖处士而归。后官徽猷阁待制,时彦明年二十,方习举业。苏季明指见伊川也。吴氏曰:半年后方得《大学》《西铭》看者,葢恐骤与之看,或徒生其欲速求逺之▯,而于身心茫未有体防处,故先使之聼其言论,观其行事,教以主敬穷理,切己返身,然后以此示之,则进为有方,涣然自得,与骤看之者不同矣。朱子曰:此亦如《学记》所谓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之意。然亦防有病者,葢天下有许多书,半年间都不使之看,所以彦明终究后来功夫少了,少间措之事业便有欠阙】有人説无心,伊川曰:无心便不是,只当云无私心【一本无伊川曰无心五字按《邵氏闻见録》云:伊川贬涪州,渡汉江船几覆,舟中人皆号泣,伊川独正襟安坐如常。比及岸,有父老问曰:「当船危时,君独无怖色,何也?」曰:「心存诚敬耳。」父老曰:「心存诚敬固善,然不若无心。」疑此语为此而发。朱子曰:子静谓学者须是除意见非也。盖邪意见不可有,正意见不可无,且要除意见之心,即意见也。又如】

译下病痛言也,大概是因为没有规矩所以难以确立,因为狭隘浅陋所以没有可以安身之处。知道本性是善的,以忠信为根本,这就是先确立那最重要的部分。伊川先生说:人安详稳重,学问才能坚固。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这五项如果废去其中一项,就不是真正的学习。张思叔请教说,您的论述有时太高深,伊川不回答,过了很久才说:积累高深必定是从低处开始。明道先生说:人做学问,忌讳先树立标准,如果能够循序渐进不停止,自然会有所达到。尹彦明拜见伊川先生半年后,才得以阅读《大学》和《西铭》。有人说无心,伊川说:无心就不对了,只应当说没有私心。

【何除之耶】罗氏曰:「禅学惟以顿悟为主,必欲扫除意见,屏絶思虑,将四靣八方路头一齐塞住,使其心更无一线可通,牢关固闭,以兾其一旦忽然有省,就有所见,不过灵觉之光景而已。」杨氏曰:「六经不言无心,惟佛氏言之;亦不言修性,惟扬雄言之。心不可无,性不假修,故《易》止言洗心尽性,《记》言正心尊德性,孟子言存心养性】谢显道见伊川,伊川曰:「近日事如何?」对曰:「天下何思?」

何虑伊川曰:「是则是有此理,贤却发得太早。」在【伊川一作伯淳,事谓所事,犹第五卷做得甚工夫也。天下何思何虑?见《易·系辞下传》。」或问:「当初发此语时如何?」谢氏曰:「见】

【得这个事经时无他念,接物亦应副。得去问如此,却何故被一句转却?曰:当了终须有不透处。当初若不得他一句救防,便入禅家去矣】伊川直是防锻链得人,説了又道恰好着工夫也【锻链或作煅炼,音义并同。説了又下遗书有恰字。朱子曰:人患不能见得大体,谢氏合下便见得,只是下学工夫都欠,故道恰好着工夫,便是教他着下学底工夫。愚按:未事而思,临事而虑,使理无不明,处无不当,便是着工夫处也。问:闻此语后如何?谢氏曰:至今未敢道到何思何虑地位。始初进时速,后来迟,十数年过,却如梦如挽弓,到满时愈难开。然此二十年闻见知识却煞长】谢显道云:昔伯淳教诲,只管着他言语。伯淳曰:与贤説话,却似扶醉汉,救得一边,倒了一边,只怕人执着一边【管着之着,上蔡语録作看。只管着他言语,谓但于程子之言执守弗失,而不能有以得其意也。末句乃上蔡所以推明程子之意如此。朱子曰:上蔡因有发于明道玩物防志之言,故其所论毎毎过髙,如浴沂御风、何思何虑之类,皆是堕于一偏】横渠先生曰: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

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也【易·系辞下传】云:「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朱子曰:「精熟义理而造于神,事素定乎内,而乃所以求利乎外也。通逹其用而身得安,安素利乎外,而乃所以致养其内也。葢内外相应之理。」又曰:「精义入神,疑与行处不相关,然其理透彻,乃所以致用。利用安身,亦疑与崇徳不相关,然动作得其理,则徳自崇。」问:「求字似有先获之心,精义入神自有以利吾外,何待于求?」朱子曰:「然,当云所以利吾外也】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至,非思勉之能强,故崇德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强区而反,正防下同。朱子曰:「徳盛后便能穷神知化,如聪明睿知皆由此出,自诚而明相似。言穷神知化乃徳盛所自致,自是以上,则亦无所用其力矣。」蔡虚斋曰:「神以存主处言,化以运用处言】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形谓耳目口鼻成形以后也。反之犹汤武反之之反,善反之,诵善于反之也。弗性者,以其非性之本然,故弗以为性也。朱子曰:「天地之性,专指理而言,气质之性则以理杂气而言】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徳胜其气,性命于德【言徳不能有以胜其气,则气为之主,而性命皆气也;徳能有以胜其气,则德为之主,而性命亦无非德矣。朱子曰:「性命于气,是性命都由气,则性不能全其本然,命不能顺其自然;性命于德是性命都由德则性能全天德命能顺天命。」愚按:朱子初以命为聴命之命,既又以下文分言性天徳、命天理,遂将命与性乎説,言性与命皆由于气,由于徳也。今从之】穷理尽性,则性天德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朱子曰:「人性本无不善,而气禀所拘,故有气与徳之异。惟穷理尽性则善,反之功也。性,天德;命,天理。则无不是本原至善之物矣。葢即孟子所谓「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之意。朱子曰:「性,以其定者而言;命,以其流行者而言。」黄氏曰

译【为何要去除它呢?】罗氏说:“禅学只以顿悟为主,一定要扫除成见,屏绝思虑,将四面八方的念头一齐堵住,使心中再无一线可通,牢固关闭,希望它一旦忽然有所省悟,即使有所见,也不过是灵觉的光景罢了。”杨氏说:“六经不说无心,只有佛家说;也不说修性,只有扬雄说。心不可无,性不假修,所以《易经》只说洗心尽性,《礼记》说正心尊德性,孟子说存心养性。”谢显道去见伊川,伊川说:“近日事情如何?”回答说:“天下何思?”何虑?伊川说:“这道理是有,但你发得太早了。”【伊川一作伯淳,事谓所从事,犹如第五卷所说的‘做得甚工夫’。‘天下何思何虑’,出自《易经·系辞下传》。】有人问:“当初发出这话时是怎样的?”谢氏说:“【见得这个事,经过一段时间没有其他念头,接待事物也能应付。问:既然如此,却为何被一句话转去了?回答说:终须有不透彻的地方。当初若不是他一句话来补救防范,便入禅家去了。】伊川真是能防范锤炼人,说了又说‘恰好着工夫’。【锤炼或作煅炼,音义相同。‘说了又’下,《遗书》有‘恰’字。朱子说:人患不能见得大体,谢氏一开始便见得,只是下学工夫都欠缺,所以说‘恰好着工夫’,便是教他着下学的工夫。愚按:未事而思,临事而慮,使理无不明,处无不当,便是着工夫的地方。问:闻此语后如何?谢氏说:至今未敢说道到了何思何虑的地位。起初进步快,后来慢,过了十几年,却如梦如挽弓,到满弓时愈难开。然而这二十年闻见知识却大大增长了。】谢显道说:昔日伯淳教诲,只管着他的言语。伯淳说:与你说话,却像扶醉汉,救得一边,倒了一边,只怕你执着一边。【‘管着’的‘着’,上蔡语录作‘看’。‘只管着他的言语’,谓只于程子之言执守不失,而不能有以得其意。末句是上蔡推明程子之意如此。朱子说:上蔡因有发于明道‘玩物丧志’之言,故其所论每每过高,如浴沂御风、何思何虑之类,都是堕于一偏。】横渠先生说: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于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养,吾内。【《易经·系辞下传》说:‘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理知化,德之盛也。’朱子说:‘精熟义理而造于神,事素定于内,而乃所以求利于外也。通达其用而身得安,安素利于外,而乃所以致养其内也。这是内外相应的道理。’又说:‘精义入神,疑与行处不相关,然而其理透彻,乃所以致用。利用安身,也疑与崇德不相关,然而动作得其理,则德自崇。’问:‘求字似有先获之心,精义入神自然有利于外,何待于求?’朱子说:‘是的,应当说‘所以利于外’。’】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至,不是思勉所能强求,所以崇德之外,君子未或致知。【强,区而反,正防下同。朱子说:‘德盛后便能穷神知化,如聪明睿智皆由此出,与自诚而明相似。说穷神知化是德盛所自致,自是以上,则亦无所用力了。’蔡虚斋说:‘神以存主处言,化以运用处言。’】形体形成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则天地之性存焉,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以为性的。【形谓耳目口鼻成形以后。反之犹汤武反之之反,善于返归,诵善于返归。不以为性,是因为它不是性的本然,所以不把它当作性。朱子说:‘天地之性,专指理而言,气质之性则是以理杂气而言。’】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说德不能胜其气,则气为之主,而性命皆是气;德能胜其气,则德为之主,而性命也无非德。朱子说:‘性命于气,是性命都由气,则性不能全其所本然,命不能顺其所自然;性命于德,是性命都由德,则性能全天德,命能顺天命。’愚按:朱子初以命为听命之命,后又以下文分言性天德、命天理,遂将命与性平说,言性与命皆由于气,由于德。今从之。】穷理尽性,则性为天德,命为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寿夭而已。【朱子说:‘人性本无不善,而气禀所拘,故有与德之异。惟穷理尽性则善,返归之功也。性,天德;命,天理,则无不是本原至善之物了。这即是孟子所谓‘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也有性,君子不谓命’之意。朱子说:‘性,以其定者而言;命,以其流行者言。’黄氏说】

:「德,以所得者而言;理,以本然者而言】莫非

译德,是从所获得的角度来说的;理,是从本来如此的角度来说的。

天也,阳明胜则德性用,隂浊胜则物欲行。领恶而全好者,其必由学乎【莫非天也,兼善恶而言,即下文阳明隂浊是也。领恶而全好,见《礼记·仲尼燕居》篇。领犹治也,恶指物欲而言。刘氏曰:领恶犹言克己,好谓徳性也。学如讲习讨论省察克治之类。朱子曰:禀得气清明者是阳也,此理只在里面而徳性自用。禀得气昏浊者是隂也,此理亦只在里靣,但为昏浊进蔽,所以物欲自行。又曰:只将自家意思体騐便见得】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见闻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朱子曰:体犹体认之体,谓以身入事物之中究见其理也。不以见闻梏其心,乃说圣人尽性,事学者则须先于见闻上做工夫到,然后脱然有贯通处。又曰:尽心只是心极其大,心极其大则知性知天,而无有外之心矣。然孟子之意本言穷理之至,则心自然极其全体而无余,非欲大其心而后知性知天也。横渠説固好,若专如此説便无规矩,此心瞥入虚空里去,又不可以不知也】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朱子曰:有私意则内外扞格,但见得自己身上事,凡物皆不与之相关,便是有外之心】仲尼絶四,自始学至成德,竭两端之教也。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为不相似矣【似下宋本无矣字。张子解絶毋并为禁止之意,故以此为圣人设教之道,与《论语集注》异意。是思量要如此也,必者是事未至而期于必行,若预为之待者然,故曰有待。固者是事之已过滞而不化,我者是事必欲自己出此心,便不▯大,如限于方隅者然,故曰有方。问:四者相为终始而曰有一焉,何也?朱子曰:人之为事亦有其初,未必出于私意而后来固执而不化者,若曰絶私意,则四者皆无;则曰絶一便得,何用更絶四?以此知四者又各是一病】上达反天理,下达徇人欲者欤【反复也,以上二条説并见论语】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昼夜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礼,性之非已有也,故知礼成性而道义出,如天地位而易行【而知之知如字,余并音智知崇礼卑,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并见系辞上传。事物形而下者,其理则形而上也。知崇以造其理言,故曰形而上;礼卑以履其事言,则为形而下矣。性之谓复其性也。朱子曰:通犹兼也,知昼不知夜,知夜不知昼,则知皆未尽也。昼夜即幽明始终鬼神之谓。成性犹言现成之性,性是本然善者。知崇礼卑则成性便存存,横渠説成字似习与性成之意,非是。程子语録谓万物自有成性存存便是生生不已,却好。及解易则云成其性存其存,亦是此病。又云识见髙于上,所行实于下,中间便生生不穷张氏曰:见地有余而践履不足,则必流于禅;践履可观而见地卑下,则止于乡曲而已。学问之道,只知崇礼卑四字尽之】困之进人也为德辩为感速,孟子谓人有德慧术智者常存乎疢疾以此【存上今正防本无常字困徳之辩也,见易系辞下传。德辩谓以处困之亨与否辩其徳之至不至也。感速谓吾之感发速也,此者指徳辩感速而言】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瞬音舜】

【气一出入为息,目一开阖为瞬。朱子曰:横渠六有説极好,亦不必终日读书,或静坐存养,亦是如天地生物,春生夏长,固是不息,秋冬敛藏,生意亦何尝不流行。学者常提撕,令此心常存,则日有进。又息亦有养,瞬亦有存,如造次颠沛必于是之意。但説得太▯】横渠先生作订顽曰:「干称父,坤称母,子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母叶满补切朱子曰: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毋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干者,健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资以始者也;坤者,顺而有

译天理如此,阳气清明占优势,则道德本性发挥作用;阴气浑浊占优势,则物欲横行。能够治理恶念而保全善性,这必定要通过学问修养吧。

扩大心的境界,就能体认天下的万物;如果有万物未能体认,那么心就有所局限。世俗之人的心局限于见闻的狭隘,圣人穷尽本性,不被见闻所束缚,他看待天下,没有一件事物不是与我合一的。孟子说尽心就能知道本性、知道天命,道理就在于此。

天广大而没有外在,所以有所局限的心不足以契合天心。

孔子杜绝四种毛病,这是从开始学习直到成就德行,穷尽两端教化的体现。意,就是私心杂念;思,就是刻意算计;必,就是有所期待;固,就是固执不变;我,就是有所偏执。这四种毛病只要有一种存在,就与天地之道不相类似了。

向上通达是回归天理,向下沉沦是顺从人欲。

智慧崇高如同天,属于形而上的范畴,贯通昼夜之道而知道智慧的崇高。智慧能够触及本性,却不以礼来规范,那么本性就不是自己固有的,所以要通过知礼来成就本性,从而道义得以显现,就像天地定位而《易》理在其中运行一样。

困顿之境促进人的进步,在于辨别德行、感应迅速,孟子说人之所以有德行、智慧、术数、智巧,常常存在于疾病困苦之中,道理就在于此。

言语有教化,行动有法度,白昼有所作为,夜晚有所收获,呼吸有所涵养,瞬间有所存守。

横渠先生作《订顽》篇说:“乾被称为父,坤被称为母,我这样渺小,却浑然处于天地之中。”

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此四句乃一篇纲领,言人为天地之子也】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性叶息与切朱子曰:干阳,坤隂,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干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深察乎此,则父干,毋坤,混然中处之实可见矣。又曰:「吾其体,吾其性」,有吾去承当之意。陈北溪曰:「塞」字就「塞乎天地之间」句取一字来説气;「帅」字就「志气之帅也」句取一字来説理。此二句言人所以为天地之子之实。朱子谓此篇大要只在此二句】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朱子曰: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其视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则其视之也,亦如己之所辈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与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间者,若动若植,有情无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参天地、賛化育,然后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于外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相,去声,叶息里切,又叶息与切。与上处与叶,长张丈反。其防之,其叶本作吾惸,渠盈反。末句宋本无“皆之”二字。告,叶居▯切,又如字。与下孝肖叶。惸,孔安国《书传》曰:“惸,单无兄弟也。”朱子曰:“干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则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之宗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防一也,故几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防吾之防。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贤者才徳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几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非吾兄弟无告者而何哉?”此一节皆就同胞中推出,见其有殊分而无二理也。朱子谓篇首至此如棊局】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于时保之”见《诗·周颂·我将》篇,“翼”恭敬之意,言子之所以恭敬其亲者也。乐天知命,故不忧,见《易·系辞上传》。朱子曰:“畏天以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天而不忧者,犹其爱亲之纯也。”又曰:“前论天地万物与我同体之意,固极宏大,然事天工夫则自‘于时保’。”之以下方极亲切,朱子谓此下如人下棊】违曰悖徳,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孝肖为韵,而翼德贼复自为韵,朱子于退之、张彻墓铭所谓法免罝鱼丽等诗隔句用韵者也。济成也,朱子曰: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徳;戕灭天理,自絶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若夫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朱子曰: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则所存者无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又曰:化底是气,有迹可见,故为事;神底是理,无形可窥,故为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懈叶居寄切朱子曰:孝经

译常,是万物赖以生存的本源。这正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并作为万物父母的原因,所以特别指出来讲。这四句话是一篇的纲领,说明人是天地的子女。所以,充塞于天地的,是我的形体;统帅于天地的,是我的本性。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君主,是我父母家的嫡长子;他的大臣,是嫡长子家中的管家。尊敬年高德劭的人,是为了奉养长辈;慈爱孤苦弱小的人,是为了抚育幼小。圣人契合天地的德行,贤人则是出众的俊才。天下所有疲病、残疾、孤独、鳏寡的人,都是我们兄弟中陷入困境而无处申诉的人。顺应时势而保全自己,是子女对父母的恭敬;乐天知命而不忧虑,是纯粹尽孝的表现。违背天理叫做悖德,残害仁德叫做贼害,助长恶行叫做不才,只有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充实人的形体,才是真正像天地一样。通晓变化的道理,就能善于继承天地的事业;穷尽神妙的境界,就能善于继承天地的意志。在暗室独处时也不感到羞愧,叫做不使祖先蒙羞;存养本心、涵养本性,叫做毫不懈怠。

引诗曰:无忝尔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养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恶防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恶防酒见孟子及战国防,崇国名,伯爵,史记索隠云:连山易曰鲧封于崇,国语有崇伯鲧是也。颍地名,封人官名,郑大夫颍考叔也,事见春秋左传。朱子曰: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养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防酒,则所以顾天之养者至矣。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颍考叔之及庄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弛施纸反申生晋献公世子,事见春秋内外传及礼记檀弓。谥法敬顺事上曰恭。朱子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防厎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贰,而修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又曰:舜之厎豫賛化育也,故曰功。申生待烹,顺受而已,故曰恭。间颖封人,申生皆不能无失处,岂能尽得孝道?朱子曰:西铭本是説事天,不是説孝。葢事亲有正不正,若天道纯熟,则无正不正之处,只是推此心以奉若之耳。至若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固为未尽子道,然若事天如此,则又可谓能尽其道者。盖人有妄,天则无妄。若命之死,自是理当如此,惟有聴受之而已,固不得以献公比也】体其受而全归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竒也【受,宋本作爱,注一作受。愚按:从受为是,且朱子注亦解作受。竒,叶渠容切。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见《礼记·祭义》篇。伯竒,尹吉甫子,为后母所譛,见逐,世传《履霜操》为伯竒自伤而作。朱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曾子之启手启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归其全也。况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善之不备,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则亦天之曾子矣。子于父母,东西南北,惟令之从,若伯竒之履霜中野,则勇于从而顺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祸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子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竒矣。又曰:曾子归全,全其所以与我者,终身之仁也;伯竒顺令,顺其所以使我者,一事之仁也。朱子曰:此文总借事亲以明事天之道,如不愧屋漏,存心养性,是事天匪懈,无忝却説事亲。至其説事亲处,皆兼常变言。曾子是常,舜、伯竒之徒是变。此自人事言之,则如此,天道直是顺之,无有不当者】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庸,用也;玉,宝爱之意。言天正所以宝爱之以使之成就也。朱子曰:富贵福泽,所以大奉子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忧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子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顔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其事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亦一而已矣】存吾顺事,没吾寜也【寜奴京切朱子曰: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顺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盖所谓朝闻道,夕死吾得正而毙焉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本注明道先生曰:订顽之言极醇无杂,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到。又曰:订顽一篇意极完备,乃仁之体也【陈氏曰:非指与万物为一体处为仁之体,乃言天理流行无间为仁之体也】学者其体此意,令有诸已,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不可穷髙极逺,恐于道无补也【陈氏曰:见得此理浑然无间,实有诸已,后日用酬酢无往而非此理,更何用穷髙极逺】又曰:订顽立心,便达得天德。又曰:游酢得西铭,读之即涣然不逆于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于言语之外者也【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阳人,元丰六年进士,调越州萧山尉,用范忠宣公荐,召为太学録

译引用《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所以侍奉上天的人,抬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地,这样就不辱没天地了。又说:“早晚都不懈怠”,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存养本心,涵养本性,这样在侍奉上天的事上就不懈怠了。这两点是敬畏上天的表现,也是君子用来践行自身形体的道理。厌恶防酒,这是崇伯鲧的顾虑;养育英才,这是颍考叔推恩及人的表现。(厌恶防酒见于《孟子》和《战国策》中的《防篇》,崇是国名,伯爵,《史记索隐》说:《连山易》记载鲧被封在崇,《国语》中有崇伯鲧,就是这个意思。颍是地名,封人是官名,郑国大夫颍考叔,事迹见于《春秋左传》。朱熹说:喜欢饮酒而不顾念父母养育之恩的人,是不孝的,所以遏制人的私欲像禹那样厌恶防酒,那么顾念上天养育之恩就达到了极致。本性是万物共同的根源,不是我个人所能独占的,所以培育英才像颍考叔那样感化郑庄公,那么推恩及于同类的人就广泛了。)不松懈辛劳而达到安乐,这是舜的功绩;无处逃避而等待烹杀,这是申生的恭敬。(“弛”读作“施”,申生是晋献公的太子,事迹见于《春秋》内外传及《礼记·檀弓》。《谥法》说:恭敬顺从侍奉君主叫恭。朱熹说:舜尽到了侍奉父母的道理,使瞽瞍最终安乐,他的功绩很大,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尽到侍奉上天的道理,使上天之心安乐,也就是上天眼中的舜了。申生无处逃避而等待烹杀,他的恭敬到了极点。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对于夭折或长寿没有二心,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也就是上天眼中的申生了。又说:舜使瞽瞍安乐是赞化育,所以说功。申生等待烹杀是顺受而已,所以说恭。其间颍考叔、申生都有不能没有过失的地方,难道能完全符合孝道吗?朱熹说:《西铭》本来是讲侍奉上天,不是讲孝。大概侍奉父母有正当与不正当的区别,如果天道纯熟,就没有正当与不正当的区别,只是推此心来奉行罢了。至于申生无处逃避而等待烹杀,固然没有尽到做儿子的道理,但如果侍奉上天如此,又可以说尽到了道理。因为人有妄念,天则没有妄念。如果天命死亡,自然是理当如此,只有听受而已,固然不能拿晋献公来相比。)体察所受于父母而完整归还的是曾参,勇于顺从而听从命令的是伯奇。(“受”,宋本作“爱”,注一作“受”。我认为从“受”是对的,而且朱熹注也解释为“受”。“奇”,叶音渠容切。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见于《礼记·祭义》篇。伯奇是尹吉甫的儿子,被后母诬陷,被驱逐,世传《履霜操》是伯奇自伤所作。朱熹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像曾子那样启手启足,就是体察所受于父母的而归还其完整。何况上天给予我的,没有一种善德不具备,也是完整地生下我。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体察所受于上天的而完整归还,也就是上天眼中的曾子了。子女对于父母,东西南北,只听从命令,像伯奇在野外履霜,就是勇于顺从而听从命令。何况上天命令我的,吉凶祸福,没有人的私欲,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勇于顺从而接受正命,也就是上天眼中的伯奇了。又说:曾子归还完整,是保全上天给予我的,是终身的仁;伯奇顺从命令,是顺从天使我做的,是一事的仁。朱熹说:这篇文章总借侍奉父母来阐明侍奉上天的道理,像不愧屋漏、存心养性,是侍奉上天不松懈,不辱没却讲侍奉父母。至于讲侍奉父母的地方,都兼常理与变通而言。曾子是常理,舜、伯奇等人是变通。这从人事来说,是这样,天道只是顺从它,没有不恰当的。)富贵福泽,将要丰厚我的生命;贫贱忧戚,是用来像玉一样雕琢你使你成功。(庸,用;玉,宝爱的意思。说上天正是用来宝爱我而使我成就。朱熹说:富贵福泽,是用来大大奉养我而使我行善,轻视贫贱忧戚,是用来扰乱我而使我意志坚定。天地对于人,父母对于子女,他们的用心难道有区别吗?所以君子侍奉上天,以周公的富贵而不骄傲,以颜回的贫贱而不改变快乐。侍奉父母,喜爱就欢喜而不忘记,厌恶就恐惧而没有怨恨,他们的心也是一样的。)活着我顺从事务,死了我就安宁。(宁读作奴京切。朱熹说:孝子活着,侍奉父母顺从而不违背他们的意志;死了就安宁而没有愧对父母。仁人活着,侍奉上天的事不违背天理;死了就安宁而没有愧对上天。大概所谓早晨闻道,晚上死我也得到正命而死,所以张载的铭文以此结尾。)本注明道先生说:《订顽》的话极其纯正没有杂念,秦汉以来学者所未能达到。又说:《订顽》一篇意思极其完备,是仁的本体。(陈氏说:不是指与万物为一体处为仁的本体,而是说天理流行无间为仁的本体。)学者体察这个意思,让它存在于自己心中,地位已经很高。到了这个地位,自然另有见解,不可穷究高深极远,恐怕对道没有补益。(陈氏说:见得此理浑然无间,实有于己,以后日常应酬无往而不是此理,更何用穷究高深极远。)又说:《订顽》立心,便通达天德。又说:游酢得到《西铭》,读之即涣然不逆于心,说这是《中庸》的道理。能求于言语之外。(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阳人,元�六年进士,调越州萧山尉,用范忠宣推荐,召为太学录。)

,改宣徳郎,除博士。忠宣罢政,公亦调外。徽宗即位,召还为监察御史。真氏曰:中庸纲领在性道教三言,而终篇之义无非敎人以全天命之性。西铭纲领亦在其体其性二言,而终篇反覆推明,亦欲人不失干父坤母之所赋予者,为天地克肖之子而已,故曰即中庸之理】杨中立问曰: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何如【杨中立名时,五世祖唐末避地闽中,寓南剑州之将乐县,因家马。中熈寜九年进士,后官龙圗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伊川先生曰: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防《西铭》之书,推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飬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本注云:老防及人,理一也,爱无差等;本二也。陆氏曰:林次崖谓「理一分殊」,理与气皆有之。以理言,则太极理一也,健顺五常其分殊也;以气言,则浑元一气,理一也,五行万殊,其分殊也。此一段发明程子「理一分殊」之説最明,而罗整庵谓其未睹浑融之妙,亦过矣】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以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且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自明道先生至此,叶本并大字无「本注」字,「分」并音问,「比」必二,「反」为去声。问:「理一分殊」如同胞吾与大君家相长,防残疾皆自有差等,是分殊处否?朱子曰:此是一直看下,更须横截看。天气而地质与父母固是一理,然吾之父母与天地自是有个亲疎,同胞里面便有理一分殊,吾与里面亦有理一分殊。龟山正是疑同胞吾与为近于墨氏,不知同胞吾与各自有理一分殊在其中矣。问:龟山语録云:「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曰:仁只是发出来者,至发出来有截然不可乱处,便是义。如爱父母,爱兄弟,爱亲戚,爱郷党,推而大之以至于天下国家,只是一个爱流出来,而爱之中便有许多等差,是义也。问:伊川谓《西铭》原道之宗祖何如?曰:《西铭》更从上面説来,「原道」言「率性之谓道」,《西铭》则并「天命之谓性」言之耳。又曰:诸子只得见下面一层源头处,都不晓。又曰:《西铭》之书,横渠先生所以示人至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赞之,言虽至约,而理则无余矣。盖干之为父,坤之为母,所谓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则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为吾胞,物为吾与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谓理一者也。然谓之民,则非真以为吾之同胞;谓之物,则非真以为吾之同类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谓分殊者也。又况其曰同胞,曰吾与,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防,曰圣,曰贤,曰颠连而无告,则于其中又有如是差等之殊哉?但其所谓理一者,贯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离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先生始发明之】又作《砭愚》曰:「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于声,见乎四支,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已疑,不能也【砭,贬,平声;一音去声。谋,叶谟悲切;见,音现;能,叶年弥切。又古韵明能通,或自相叶,亦可。砭,说文:以石刺病也。服防《春秋传注》:砭石也。季世无佳石,故以鐡代之。言言动之戏,本出于有心,而以为非心之所为,而欲人之无已疑,所以明长傲之失。吴氏曰:「言虽戏,必以思而出也;动虽戏,必以谋而作也。发于声,谓戏言也;见乎四支,谓戏动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缪迷其四体,谓己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已从诬人也【人,叶如丁切。言言动之过,本非出于有心,而以为已之所当然,而欲人之从我,所以明遂非之失。吴氏曰:「失于声,谓过言也;缪迷其四体,谓过动也】或者谓出于心者,归咎为己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已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

译改任宣德郎,授任博士。忠宣公罢免政事,公也被调任外官。徽宗即位,召还朝廷担任监察御史。真氏说:《中庸》的纲领在于“性”、“道”、“教”三个字,而全篇的宗旨无非是教导人们保全天赋的本性。《西铭》的纲领也在于“体”、“性”这两个字,而全篇反复推究阐明,也是希望人不要失去乾父坤母所赋予的本性,成为天地真正的子嗣罢了,所以说它契合《中庸》的道理。杨中立问说:《西铭》只讲本体而不及功用,恐怕其流弊会达到兼爱的地步,怎么样?伊川先生说:横渠先生的言论确实有过头的地方,但在于端正防备《西铭》的书籍,推究道理以保存道义,发扬前代圣人所未阐发的思想,与孟子性善养气的理论功效相同,哪里是墨家可比的呢?《西铭》阐明理一而分殊,墨家则是二本而无分。分殊的弊病,是私欲胜过而失去仁;无分的罪过,是兼爱而失去义。确立分别而推究理一,用以制止私欲胜过的流弊,这是仁的方法;没有分别而沉迷于兼爱,以至于达到无父的极端,这是义的祸害。你将二者相比而同视,错了。况且他想要使人推究并实行,本来就是为了功用,反而说它不及,不也很奇怪吗?又作《砭愚》说:“戏言出于思虑,戏动出于谋划。发出声音,表现在四肢,说不是自己的本心,是不明事理。想要别人不怀疑自己,是做不到的。过言不是本心,过动不是真诚。失于言语,迷乱四肢,说自己是理所当然,是自欺。想要别人顺从自己的欺骗,是做不到的。有的人说出于本心的,归咎于自己是戏言;失于思虑的,自欺为是真诚。不知道警戒那些出于本心的,却归咎于那些不出于本心的。”

,长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已,并音纪;长,张丈反;下不知,音智;焉,叶余轻切。出于心者,谓戏言戏动也;失于思者,谓过言过动也。言动之戏,本出于有心,故曰出汝者,归咎为已戏,是不知戒也。言动之过,本非出于有心,故曰不出汝者,自诬为已诚,是不知所以归咎也。长傲,就归咎为己戏而言;遂非,就自诬为已诚而言。】沈毅斋曰:朱子与江西学者说此篇大防不越过,故二字葢有心谑浪之谓戱无心差失之谓过戯不可有,推其源而谓之故,欲人深戒于言动未发之先,以为正心诚意之本;过不能无,指其流而谓之过,欲人自咎于言动已失之后,以为迁善改过之机】本注「横渠学堂双牖右书订顽,左书砭愚」。伊川曰:「是起争端。」改订顽曰《西铭》,砭愚曰《东铭【牖音酉。横渠学堂下叶本大字无「本注」字。牖,《説文》:穿壁以木为交窻也。朱子曰:「程子毎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东铭》则未之及。盖《西铭》推人以知天,即近以明逺,于学者之用至为深切。诚于此反覆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明,意味自别。《东铭》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失于毫厘之间,所以▯警后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工夫则犹有未尽者,固不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防同日而语也】将修己,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学,徳乃进而不固矣。忠信进德,惟尚友而急贤,欲胜己者亲,无如改过之不吝【不固」之「不」叶本作「日」误。文集下同。修己,即《大学》诚意正心修身工夫也。厚重,如言语简黙,举止端详之类。学,兼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言。德,凡言行皆是,即上文所谓修己者也。朱子曰:「此盖古注旧说,而张子从之,但文势若有反戾而不安耳。吕杨之説盖亦如此。」愚按:注疏「学则不固」其説有二:孔安国云「固,蔽也」;疏云「君子不能厚重则无威严,又当学先王之道以致博闻强识则不固蔽也」;一云「固,坚固也」。张子盖主孔氏説,而朱子则从其后説耳。按此条今见《正防》「干称」章】横渠先生谓范防之曰:「吾辈不及古人,病源何在?」防之请问。先生曰:「此非难悟,设此语者,葢欲学者存意之不忘,庻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范防之名育,邠州三水人,赠秘书监,祥子也,举进士为泾阳令,以养亲谒归,从横渠学,以荐召授崇文院校书,监察御史里行,仕至给事中,戸部侍郎,卒。此语指「不及古人」二语而言。设此语者以下,乃记者所以推原张子之意,存意不防,谓将不及古人,病源何在?二语时时存之意念之间,不使有防。如大寐得醒,乃是悟着病源,便可急下修治之功也。愚按张子此条防近释氏,但释氏悟破机关,一齐放下,瞥入虗空去;横渠须是防破病源,便可从此实用其功,此为不同耳】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恶讲治之不精【恶,去声。朱子曰:未知立心,则或善或恶,胡乱思想,引得许多疑起;既知所立,则此心已立于善而无恶,便又恶讲治之不精。又曰:横渠此说甚好,便见有次第处。若是思虑纷然,趋向未定,未有个主宰,如何讲学】讲治致思,莫非术内,虽勤而何厌?所以急于可欲者,求立吾心于不疑之地,然后若决江河,以利吾往【致思,宋本作「之思」,注一作「致」,吕本作「之」,愚谓从「致」为是。术学术也。可欲者,可欲之谓善也。上言思多致疑,则致思之病也;讲治不精,则讲治之病也。要之此二者,莫非在我学术之内,不可有缺,所以虽勤而不厌也。急于可欲之善,则无善恶之杂,而立吾心于不疑之地矣。若决江河,以利吾往,则果于为善而不患讲治之不精矣】逊此志,务时敏,厥修乃来。故虽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资,而欲徐徐以听其自适,非所闻也【惟学逊志三句,见《书·说命》下篇;「敏以求之」见《论语》。逊,顺也。逊志者,逊顺其志,使入事中,与之理防也。敏者,勇往精进之意;时者

译放纵傲慢且坚持错误,不知哪种更严重。沈毅斋说:朱子对江西学者讲解此篇大意,不超过“戏”与“过”二字。大概“戏”是有心的戏谑轻浪,“过”是无心的差错过失。“戏”不可有,推究其根源称为“故”,希望人们在言行动作未发生之前深深警戒,作为端正心意、真诚意念的根本;“过”不能没有,指出其流弊称为“过”,希望人们在言行动作已经失误之后自我归咎,作为向善改过的契机。原注说:“横渠学堂双窗右边书写《订顽》,左边书写《砭愚》。”伊川说:“这是挑起争端。”于是将《订顽》改为《西铭》,将《砭愚》改为《东铭》。朱子说:“程子每次用《西铭》开示学者,而《东铭》却没有提及。大概《西铭》推演人事以使人知晓天道,由近及远以阐明深远道理,对于学者的作用最为深切。如果在这里反复玩味而有所自得,那么心胸宽广、道理明了,意味自然不同。《东铭》虽然区分了放纵傲慢、坚持错误的过失在毫厘之间,用来警戒后学并非不切中要害,然而意味有限,而在下学工夫上还有未尽之处,固然不能与《西铭》贯通上下、一以贯之的宗旨同日而语。”要修养自身,必须先厚重以自我持守,厚重且知晓学问,德行才能进步而不固陋。忠信促进德行,只崇尚与贤者交友,希望胜过自己的人亲近,没有比不吝惜改过更重要的了。横渠先生对范育说:“我们比不上古人,病源在哪里?”范育请问。先生说:“这不难领悟,说这话的人,大概是希望学者存留意念不忘,或许心思沉浸熟悉,有一天豁然开朗,如同从大睡中醒来一样。”不知道确立心志,厌恶思考过多导致疑惑;已经知道所确立的,厌恶讲习治理不够精当。讲习治理、致力思考,都在学术范围之内,虽然勤勉有什么厌倦的?之所以急于追求可欲的善,是为了使我的心立于不疑惑的地位,然后就像决开江河,以利我前行。顺从这种志向,务必时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所以即使是仲尼那样的才美,尚且勤勉以求;现在凭借不及古人的资质,却想慢慢等待其自我适应,这不是我听说过的道理。

,无间断也。不逮,谓不及古人之才之美也。此引《书》及孔子之自言,以见不可不勤之意。朱子曰:横渠以孔子为非生知,盖执「好古敏求」一语,故有此言。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又曰:便是生知之资也,须下困知勉行底。】工夫方得】明善为本,固执之乃立,扩充之则大,易视之则小,在人能▯之而已【易音异四之字皆指善字而言,以大学八条目言之,则明善致知格物之事也,固执诚意正心修身之事也,扩充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也。以中庸三达徳言之,则明善智也,固执仁也,扩充勇也。▯之者亦廓而大之,使知之无不至,行之无不尽也】今且只将尊徳性而道问学为心,日自求于问学者,有所背否,于徳性有所懈否,此义亦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筞一年,安得不长【背与倍同,长张丈反有所背否二语皆自求之辞,道问学是博之以文也,尊徳性是约之以礼也,葢皆下学而上达在其中。张子合而言之,以见圣门工夫已尽于此,无俟别求之意】毎日须求多少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姚氏曰知所亡是知己乏阙失未善处,与子夏日知所亡防别】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防有所归着,勿徒冩过,又多识前言往行,此问学上益也【着音畧行去声,求义理则不徒事章句训诂之末矣,能理防则不徒事雠校纪録之功矣,多识前言往行乃其余事故言又】

译不间断。不逮,是说赶不上古人的才能和美德。这里引用《尚书》以及孔子自己的话,来表明不可不勤奋的意思。朱熹说:张横渠认为孔子不是生来就知晓的人,大概是拘泥于“好古敏求”这一句话,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不知道“好古敏以求之”并非孔子做不到的,又说:即使是生来就知晓的资质,也必须下困知勉行的工夫,才能明白。明善是根本,固执地坚持它才能确立,扩充它就能广大,轻视它就显得渺小,在于人能否廓大它罢了。“易”读作“异”,“四之”字都指“善”字而言。用《大学》八条目来说,明善就是致知、格物的事;固执就是诚意、正心、修身的事;扩充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用《中庸》三达德来说,明善就是智,固执就是仁,扩充就是勇。廓大它,也就是使之广大,使所知的没有不到的,所行的没有不尽的。现在且只把尊崇德性而讲求学问作为心意,每天自我反省在学问方面是否有背离,在德性方面是否有懈怠,这个意义也就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戒策励一年,怎能不长进?“背”与“倍”同义,“长”读作“丈”,“有所背否”等语都是自我反省的话。道问学是广博地以文采修饰,尊德性是简约地以礼仪约束,大概下学而上达都包含在其中。张载合而言之,以表明圣门工夫已经尽于此,无需另外寻求的意思。每天须求取多少益处,知道所缺失的并改正少许不善,这是德性上的益处。读书探求义理,编书须使条理有所归属着落,不要只是抄写过去,又多识前言往行,这是问学上的益处。“着”读作“略”,“行”读去声,探求义理就不只是从事章句训诂的末节了,能理清条理就不只是从事校勘纪录的功夫了,多识前言往行乃是其余的事,所以说“又”。

【以兼之朱子曰:范淳夫一生作此等编书工夫,圣贤之言只忙中草草钞节一畨未尝仔细玩味,所以从二先生许乆见处全不精明也】勿使有俄顷闲,度逐日似此,三年庻几有进【闲音闲朱子曰:如今看道理未精进,便须于尊徳性上用功,于徳性上有不足处,便须于问学上用功,二者须相防逼,庻得互相振荣出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并去声眞氏曰: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载所以使学者先学礼者,只为学礼则便除去了世俗一副当习熟纒绕,譬之延蔓之物,解纒绕即上去,苟能除去了一副当世习,便自然脱洒也,又学礼则可以守得定【为去声,除去之去并上声,上上声此张子自明其所以使学者先学礼之意,一副总括之词,今犹有此语,当音义见前,解脱也朱子曰:上蔡以横渠教人以礼为先,故其门人下稍头溺于刑名度数之间,不知此都看不得礼之大体,所以易偏正容谨节自是好,如何废得按此条今见语録】须放心寛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见道,况德性自广大,易曰: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岂浅心可得【易説道以事物之所当由者而言,徳性则道之得于己而为性者也,易语见前】人多以老成则不肯下问,故终身不知,又为人以道义先觉处之,不可复谓有所不知,故亦不肯下问,从不肯问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句】寜终身不知【为去声,复扶又反论语説此因论语不耻下问之言而论之如此,叶氏曰:内则欺已,外则欺人,终于不知而已】多闻不足以尽天下之故,苟以多闻而待天下之变,则道足以酬其所尝知,若劫之不测,则遂穷矣【劫居怯反,通作劫,后放此孟子説,下同故事故也,酬应也,劫以力胁取也,心通乎道,则随事物之来,而顺其所当然之道以应之,故可以肆应不穷。若徒事乎记问之末,则见闻有限,而事变无穷,卒然临之以所未尝知,则穷矣】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不尔,皆为人之▯,卒无

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为人之为去声言人之为学欲以得益也。而益之大者则在自求变化气质而已。故学者须于身心上细细体认,稍有偏驳处便自觉察而痛改之,此为已之实学也。不然则轻浮浅露,无真实切已工夫,故不得见圣人之奥。】东莱谓变化气质方可言学。朱子曰:「此意甚善,但愚则以为必学方能变化气质耳。若不读书穷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计较于昨非今是之间,恐亦劳而无补也。」问:「气质不善可以变化否?」曰:「须是变化而反之,如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按此条今见《语録】文理宻察,心要洪放【文理之理》叶吕本作「要」,今从宋本正之。(《语録》下同)朱子曰:「看义理要▯着心,又要寛着心。不▯不足以察其文理之细宻不寛不足以见其规模之宏大也】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实作,既实作则须有疑有不行。

处是疑也【不行。上宋本有必字作非止作事。凡讲习讨论省察克治之类皆是不行。谓行有所不通也朱子曰:学者须于思路断絶无可搜寻处忽地彻悟方始有得】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通,谓道理通透,行无不得也。病则窒碍而不通矣。朱子曰:心大则能容天下之物,随时随处各有道理,泛应曲当,故百物皆通。心小则卑陋狭隘,动辄见碍。如敬则拘束而碍和,和则流荡而碍敬。仁则煦煦姑息而碍义,义又粗暴决裂而碍仁。着得一个便是容,两个不得,故百物背病】人虽有功,不及于学,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则虽接

人事即是实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则终身由之,则是俗事【行去声功不及于学,即指下人事而言,或奔走衣食,或应酬世务,皆是不宜忘,谓不宜忘学。如为一事,即用心在一事上,便是敬;为一事,即穷究一事之理,便是义。朱子曰:人能常求放心,不使废惰,则虽接人事,而道理自然随其事之当然而发见矣。学者此最为要,所以孔门只教人求仁也】合内外平物我,此见道之大端【叶氏曰:合内外者,表里一致,就已而为言

译朱熹说:范淳夫一生都在做这类编纂书籍的功夫,对于圣贤的言论,只在忙碌中匆匆抄录一遍,未曾仔细玩味,所以从两位先生那里很久以来所见的道理,全都不能精明透彻。不要让自己有片刻的闲暇,每天如此度过,三年或许能有进步。朱熹说:如今探究道理未能精进,就必须在尊崇德性上用功;在德性上有不足之处,就必须在问学上用功,二者必须互相防范逼迫,或许才能互相振奋发扬出来。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百姓确立正道,为往圣继承绝学,为万世开创太平。真氏说:这都是先生以道自任的意思。之所以让学者先学礼,只是因为学礼就能除去世俗那一套习以为常、缠绕不清的习气,譬如蔓延纠缠之物,解开缠绕就能向上生长;如果能除去那一套世俗习气,自然就能洒脱。而且学礼就能守得坚定。朱熹说:上蔡先生认为横渠先生教人以礼为先,所以他的门人后来大多沉溺于刑名度数之间,不知道这些都看不大礼的大体,所以容易偏颇。端正容貌、谨慎礼节自然是好的,怎么可以废除呢?按此条现在见于《语录》。必须放宽心、公平地去探求,才能看见道,何况德性本身是广大的。《易经》说:“穷尽神妙,知晓变化,这是德性的盛大。”岂是浅薄的心所能得到的?人们大多因为自认为老成就不肯向下请教,所以终身不知;又因为别人以道义先觉的身份对待他,不能再说他有所不知,所以也不肯向下请教。从不肯问,于是产生各种欺妄人我的念头,宁愿终身不知。多闻不足以穷尽天下的事理,如果仅凭多闻来应对天下的变故,那么道足以应对他所曾经知道的情况;如果遇到不可预测的变故,就穷尽了。做学问最大的益处,在于自己寻求变化气质,不然,都是别人的东西,最终没有什么发明,不能看见圣人的奥妙。东莱说:变化气质之后才可以谈做学问。朱熹说:“这个意思很好,但我认为必须做学问才能变化气质。如果不读书穷理,主敬存心,只是急切地在昨非今是之间计较,恐怕也是劳而无补。”问:“气质不善可以变化吗?”回答说:“必须变化而使之回归正道,比如别人用一分力我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我用千分力,那么即使愚笨也必定聪明,即使柔弱也必定刚强。”按此条现在见于《语录》。文理细密,心要宏大。朱熹说:“看义理要专注着心,又要放宽着心。不专注不足以察其文理的细密,不放宽不足以见其规模的宏大。”不知道怀疑的人只是不肯切实去做,既然切实去做就必定有怀疑,有不行的地方就是怀疑。朱熹说:学者必须在思路断绝、无可搜寻之处忽然彻悟,才算是有所得。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有弊病。朱熹说:心大就能容纳天下之物,随时随处各有道理,广泛应对、曲尽恰当,所以百物皆通。心小则卑陋狭隘,动不动就遇到障碍。比如恭敬则拘束而妨碍和乐,和乐则流荡而妨碍恭敬。仁爱则姑息而妨碍义理,义理又粗暴决裂而妨碍仁爱。执着于一个方面就容不下另一个方面,所以百物都有弊病。人虽然有事功,不及于学问,心也不应该忘记。心如果不忘记,那么即使处理人事也就是实行,无不是道。心如果忘记了,那么终身遵循它,那就是俗事。合内外、平物我,这是见道的大端。

也;平物我者,物我一体,合人已而为言也。愚按:见道之大端,犹曾防漆雕开见大意而已。若説到细防精宻处,则当就内外物我间一一各究其当然之极,而不使有毫髪之差谬,乃真为见得到,从此实下工夫,方可深造自得】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者,于学便相害。既有意,必穿凿创意,作起事端也。徳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伤手也【起事下宋本无端字,杨同代大匠斵句见老子道徳下篇。先以功业为意,便有先获正助之意,故曰于学便相害。大匠艺之已成者也,艺未成而代之斵,少有不伤手者,言不但斵之不善已也,以喻于学便相害之意。李▯齐曰:不必待仕宦有位有职事方为功业,但随力到处有以及物即功业也。胡敬斋:学者只是修身,功业是修身之效。若以功业为意,非惟失本末先后之序,心亦难収。又曰:要立功业】

译“平物我”是指物与我融为一体,将人与己合而为一来说。我按:见到道的宏大主旨,就像曾防、漆雕开只见到大意一样。如果说到细微精密之处,就应当在内心与外物、自我与他者之间,一一探究其当然的极致,不使有丝毫差错谬误,这才算是真正见到了道理,从此切实下功夫,才能深入造诣而自然获得。已经求学却先以功业为意,对于求学便有害。既然有了这种意图,必定穿凿附会、刻意造作,挑起事端。德行尚未成就却先以功业为事,这就像代替高明的木匠砍削木材,很少有不伤手的【“起事”下宋本没有“端”字,“代大匠斵”一句见于《老子·道德经》下篇。先以功业为意,便有了先求收获和辅助的意思,所以说对求学有害。大匠是技艺已经成熟的人,技艺未成却代替他砍削,很少有不受伤的,意思是不仅砍削不好,以此比喻对求学有害的意思。李〇齐说:不必等到做官有位有职事才算是功业,只要随力所及去惠及他人就是功业。胡敬斋说:学者只是修身,功业是修身的效果。如果以功业为意,不仅失去了本末先后的次序,心也难以收敛。又说:想要立功业】

【是私意,不要立功业,亦是私意,只循理而已】窃尝病孔孟既没,诸儒嚣然不知反约穷源,勇于苟作,持不逮之资而急知后世,明者一览如见肺肝,然多见其不知量也【多邢昺云:古人多秖同音,如左传多见疏也,服防本作“只见疏云只适也”嚣然,众说争持之貌;约谓体之一处,源谓道之体也,如西铭所论天地万物一体,及正▯发明性情气质之类皆是,“多适也”语见论语此一节言汉唐以下儒者不知反约穷源而急知后世之病】方且创艾其弊,黙养吾诚,顾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为也【创,昌谅反;艾,音乂此条按宋文鉴乃与赵大观书也,创惩也,艾治也,诚即指约与源而言,谓之曰吾诚者,以其为吾心所固有之实理也,黙养者见不必人之知之也此一节乃先生自道其有志反约穷源,不敢急知后世之意,愚按学者得程朱讲明之后,于道之全体大用知之甚易,而不能实用其操存涵养之功,则道终不为己有,是亦口耳之末而已,必如张子所谓黙养吾诚乃为实得】学未至而好语变者,必知终有患,葢变不可轻议,若骤然语变,则知操术已不正【好,去声变者,正道所不能行,用此以通之也,葢古人或不得已而出于此,自非义精仁熟有变化从心之妙者不能与也,若学未至而轻于语变,未有不流为邪妄者,如王安石之新法是也】凡事蔽葢不见底,只是不求益【厎,典礼反;盘覆曰葢,下曰底,凡物以葢蔽其上则底不得见矣,以喻学者掩藏不欲人见之意,叶氏曰:行已无隐,则是非善恶有所取正,庻可增益其所未知所未能,苟固为蔽覆,恐人之知是则非求益者也】有人不▯言其道义所得,所至不得见底,又非于吾言无所不説【説,音悦,所得以知言,所至以行言,顔子于圣人之言无所不说,所以黙然聴受,如愚人。今非于吾言无所不説,而使人不得见底,如此总以见其不求益之意】耳目役于外,揽外事者,其实是自惰不肯自治,只言短长不能反躬者也【惰吕本作堕,役用也,揽兜揽也。所谓外者,凡博闻广见,通晓世务,无所得于身心者皆是。只言短长不能反躬,谓但知讲论古今得失,而不能反求之躬,以实有诸己者也。所谓耳目役于外揽外事者,如此程子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亦此意也。朱子曰,此亦是见理不透,无安自己身心处,所以如此】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以未知为已知,未学为已学【易音异志小易足以下,所以极志小气轻之▯,以见学者之大不宜如此也。张氏曰,学者于道理有所见,正宜深潜涵养,孜孜惕惕,益勉其所未至,頋乃诩诩自足,甚者抗顔欲为人师,适见其陋而已,何足与语于道哉以上并横渠语】

  近思録集注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三

  归安茅星来撰

格物穷理【自此以后则细论条日工夫而此一篇乃大学致知格物也自首卷所论隂阳性命以至末卷圣贤气象皆物也皆其所当格者也而此卷则其格之之法汉唐诸儒惟于此未明晓所以修己治人多不得其道韩文公原道引大学之言独不及致知格物歴汉唐宋明贤君良相时有而二帝三王之道未尝一日行于天地之间以此故也此篇乃明善之要四卷五卷则诚身之本朱子于大学章句所谓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而不可以其近而忽之者也叶氏曰自首条至二十二条总论致知之方致知莫大于读书二十三条至三十三条总论读书之法三十四条以后乃分论读书之法而以书之先后为序凡七十八条】

伊川先生荅朱长文书曰:「心通乎道,然后能辩是非,如持权衡以较轻重,孟子所谓知言是也【通道如所谓豁然贯通,全体大用无不明是也,格物然后有以通乎道而辩是非】心不通乎道而较古人之是非,犹不持权衡而酌轻重,竭其目力,劳其心智,虽使时中,亦古人所谓亿则屡中,君子不贵也【乎吕本作『于中』并去声文集下同此申明上节之意,时中谓有时而中也。按长文来书云:『上能捰古先之陈迹,综羣言之是非,欲其心通黙识,固未能也』,故伊川以通与不通

译这是私意,不要建立功业,也是私意,只是遵循天理罢了。我私下曾痛心于孔孟去世后,众儒喧嚣纷杂,不知道返归简约、穷究本源,勇于随意创作,凭借不及的资质却急于让后世知晓,明白的人一看便如见肺腑肝肠,然而大多显示出他们不自量力。

正要惩创治理这种弊病,默默涵养我的真诚,只是担心时日精力不足,而没有时间去从事其他事情。

学问没有达到境界却喜欢谈论权变的人,必定知道最终会有祸患,因为权变不可轻易议论,如果突然谈论权变,就知道其操守术数已经不正。

凡事遮蔽掩盖看不到底,只是不求增益。

有人不谈论自己在道义上的所得,所到达的地方看不到底,又不是对我的话无不喜悦。

耳目被外物役使,揽取外务的人,其实是自己懒惰不肯自我整治,只是议论长短而不能反求诸己罢了。

学者最不应该志向狭小、气量轻浮,志向狭小就容易满足,容易满足就没有途径进步,气量轻浮就把不知道的当作已知,把没学过的当作已学。

近思录集注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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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安茅星来撰

格物穷理(从这以后就详细论述日常的工夫,而这一篇就是《大学》中的致知格物。从首卷所论的阴阳性命直到末卷的圣贤气象,都是物,都是应当格的对象。而这一卷则是格物的方法。汉唐诸儒唯独在此没有明白,所以修身治国大多不得其道。韩愈《原道》引用《大学》的话,唯独没有提到致知格物。历经汉唐宋明,贤君良相时有出现,但二帝三王之道未曾有一天行于天地之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一篇是明善的要领,第四卷第五卷则是诚身的根本。朱子在《大学章句》中说,这在初学时尤为当务之急,不可以因为它近便而忽视它。叶氏说:从首条到第二十二条总论致知的方法,致知没有比读书更大的了;第二十三条到第三十三条总论读书的方法;第三十四条以后则分论读书的方法,而以书的先后为序,共七十八条。)

伊川先生回复朱长文的信说:“心通达于道,然后能辨别是非,就像拿着秤来衡量轻重,孟子所说的知言就是这样。心不通达于道而去衡量古人的是非,就像不拿秤而估量轻重,竭尽目力,劳苦心智,即使有时恰当,也是古人所说的猜测而屡次猜中,君子不看重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