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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茅星来)四

近思録集注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0–100 段

之得失告之】伊川先生荅门人曰:「孔孟之门,岂皆贤哲,固多众人,以众人观圣贤,弗识者多矣。惟其不敢信己而信其师,是故求而后得,今诸君于頥言才不合,则置不复思,所以终异也,不可便放下,更且思之,致知之方也【复扶又反曰门人者非一人之词也,观下言诸君可见朱子曰:学者未能有得,当谨守圣贤训戒以为根基,如程子所谓不敢信己而信其师者,始有寄足之地,不然则飃揺没溺,终不能有以自立也。愚按学者不得圣贤为师,则程朱所言具在,潜思静玩,乆自有得】伊川先生答横渠先生曰:「所论大槩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厚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本注明所照者如目所睹纎防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约见髣髴耳,能无差乎【厚一作和,本注下叶本有云夫二字朱子曰:如正▯所论道体,觉得源头有未是处,故伊川云过处在正防,如云由气化有道之名説得是好,终是生受辛苦。又如太和太虚云者,止是説气説聚散处,其流乃是个大轮回,盖其思虑考索所至,非性分自然之知】更愿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完养思虑则明睿自生,涵泳义理则】非考索所至,上言不思,所以不合。此下两条,又言思贵优防,涵泳使之自得,不可强探力索以自苦也】欲知得与不得,于心气上騐之。思虑有得,中心悦豫,沛然有裕者,实得也。思虑有得,心气劳耗者,实未得也。强揣度耳【强区两反,度待洛反。实得者,深造以道,自然而得之于己也。强揣度者,乃其强探力索而得之者也。葢不免正助之病】尝有人言,比因学道思虑心虚,曰人之血气固有虚实,疾病之来,圣贤所不免,然未闻自古圣贤因学而致心疾者【比音秘,遗书下同。此因上言心气有寛裕劳耗之不同,而类记之也。葢尝有人言于程子,而程子语之如此。比近也,心五脏之】

译将得失告知他。伊川先生回答门人说:“孔孟的门下,难道都是贤哲吗?本来也有很多普通人,以普通人的眼光看待圣贤,不认识的人就多了。只是他们不敢相信自己而相信老师,所以追求之后就能获得。如今你们各位对我的言论才觉得不合,就搁置不再思考,所以最终产生差异。不可以轻易放下,暂且再思考一下,这是达到知识的途径。”伊川先生回答横渠先生说:“你所论述的大致有苦心竭力的样子,却没有宽裕温厚的气象,不是明睿智慧所照察而考索至此,所以意思屡次偏颇而言论多有窒碍,小的出入有时会有。更希望你完善涵养思虑,涵泳义理,日后自然应当条理通畅。想要知道获得与未获得,在心气上验证它。思虑有所得,心中喜悦安乐,充沛而有宽裕之气的,是真正获得。思虑有所得,心气劳累消耗的,是真正未获得。只是勉强揣度罢了。曾经有人说话,近来因为学习道义思虑导致心虚,说人的血气本来有虚实,疾病的到来,圣贤也不能避免,然而没听说过自古圣贤因为学习而导致心疾的。”

【一也与他处解作神明主宰者不同学道思虑心虚者言因学道而思虑以至心虚也血气平和则无疾虚是不足之疾实是有余之疾心疾即心虚也心过用则虚虚则成疾故曰心疾】今日杂信▯怪异说者只是不先烛理若于事上一一理防则有甚尽期须只于学上理防【事即指鬼怪异説而言葢若于鬼怪异説一一理防则其事变幻百出而未有穷惟学则理明而▯怪异説自不足以惑之矣朱子曰神怪之説学者未能遽明惟当以正自守而穷理之有无久久当自见得朱子曰如▯武北方之宿避圣祖讳改作真今乃以为真圣而作真▯蛇子下又增天蓬天猷及翊圣真君作四圣世之所谓鬼神载在祀典者皆此类也顾氏曰鬼神之説半是文士寓言以资谐谑而后人往往附防成真甚有如小孤山讹为小姑杜拾遗讹为十姨诸如此类不可枚举唐宋时但言灵应即加封号而今且必求其人以实之也荒唐不经甚矣】学原于思【不思则虽欲为学无所从入故曰学原于思朱子曰学者于敬上未有用力处且自思入思之一字于学者最有力】伊川先生曰所谓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者所见规模虽畧相似其意味气象逈别须潜心黙识玩索久之庻几自得【迥戸顶反俗作▯非迥说文逺也意味以中之所蕴者言气象以外之所见者言】学者不学圣人则己欲学之须熟玩味圣人之气象不可只于名上理防如此只是讲论文字【上意味气象并言而此只言气象者盖意味只于气象上见故不别言只于名上理防者如训诂之学是已】问忠信进德之事固可勉强然致知甚难伊川先生曰学者固当勉强然须是知了方行得若不知只是覻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聪明睿知怎生得如他动容周旋中礼【强并区两反下同覻音娶问动容周旋未能中礼于应事接物之间未免有碍理处如何朱子曰只此便是学但能于应酬之顷一一防检使合于礼久之自能中礼也】如子所言是笃信而固守之非固有之也未致知便欲诚意是躐等也勉强行者安能持乆【此就问者之言而辩之也诚意即忠信未能致知而欲勉强忠信以进其德则非有以实见其为必然而不容已故不能以持久朱子曰非谓未致知时意不用诚但知未至虽欲诚意其道无由耳】除非烛理明自然乐循理性本善循理而行是顺理事本亦不难但为人不知旋安排着便道难也【乐音洛为去声除非反决辞若正言之如云惟有如此也性本善以下申明烛理明自然乐循理之意不知者未致知也安排者勉强行也鸡则不能持久矣朱子曰学者不向自己分上精思熟察而徒务为涉猎书史通晓世故之学又程子所谓玩物防志者不可以不知也】知有多少般数煞有深浅学者须是眞知才知得是便泰然行将去也【般班通用广韵以煞为杀字之俗宋人语録中时用之似又借以为极至之义盖亦如这字之悮耳真知谓知之深也泰然从容自在之貌朱子曰大学知至之至旧作尽字説今见得当作切至之至知之者切然后贯通得诚意意如程子所谓真知是也又曰所以未能真知者縁于道理上只就外靣理防得许多却未尝于里靣十分理防故也】某年二十时解释经义与今无异然思今日觉得意味与少时自别【少去声称某者以出门人纪録不敢名其师也后仿此】凡一物上有一理须是穷致其理穷理亦多端或读书讲明义理或论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皆穷理也【别彼列反处上声当去声。陈氏曰:初学穷理工夫,须先就圣贤言语实处为准则,随章逐句,虚心详玩,果实有得,则是非邪正大分已明,而胸中权度稍定,然后次而及于论古今人物以相防质,最其后乃及于应接事物,更相证订,方不至差谬。程子之言,其有序矣】或问格物须物物格之,还只格一物而万理皆知?曰:怎得便防贯通?若只格一物便通众理,虽顔子亦不敢如此。道须是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自有贯通处。本注又曰:所务于穷理者,非道尽穷了天下万物之理,又不道是穷得一理便到,只要积累多后自然见去【又曰:所务下叶木大字,无本注字。朱子曰:一日一件者,格物工夫次第也。脱然贯通者,知至效騐极致也。又曰:积习多使是学之博,贯通处便是约,不是贯通后又去里靣

译第一点,这与别处将“神明”解释为主宰者的说法不同,这是针对修道而思虑以致心虚的人而言的,因为修道而思虑,以至于心虚。血气平和就没有疾病,虚是不足的病,实是有余的病,心疾就是心虚。心过度使用就会虚,虚了就会成病,所以说心疾。

今天那些混杂着迷信和怪异说法的人,只是没有先明察事理。如果在事情上逐一去防备,哪有穷尽的时候呢?必须只在学问上加以防备。(事情即指鬼怪异说而言。大概如果对鬼怪异说逐一去防备,那么那些事情变幻百出而没有穷尽。只有做学问,道理明白了,鬼怪异说自然不足以迷惑人了。朱子说:神怪的说法,学者不能立刻明白,只应当以正道自守,探究道理的有无,久而久之自然会明白。朱子说:比如玄武,北方的星宿,避圣祖讳改作真武,现在却把它当作真圣,并在真武蛇子下面又增加了天蓬、天猷以及翊圣真君,作为四圣。世上所谓的鬼神,记载在祀典中的,都是这类。顾氏说:鬼神的说法,一半是文人的寓言,用来助兴开玩笑,但后人往往附会而成真。甚至有小孤山讹传为小姑,杜拾遗讹传为十姨,诸如此类不可枚举。唐宋时只要说灵验就加封号,而现在却一定要寻求具体的人来证实。荒唐不经到了极点。)

学问源于思考。(不思考,那么即使想学习也没有入手的地方,所以说学问源于思考。朱子说:学者在“敬”上还没有用力的地方,暂且从思考入手。“思”这个字,对于学者最有力。)

伊川先生说:所谓“日月至焉”和“久而不息”的人,所见的规模虽然略微相似,但其意味和气象却截然不同。必须潜心默识,玩味思索很久,或许才能自得。(迥,户顶反,俗作回,不对。迥,说文解字解释为远。意味,指内心所蕴藏的;气象,指外表所显现的。)

学者不学习圣人就算了,如果想学习圣人,必须熟读玩味圣人的气象,不可只在名目上去理防。如果只在名目上理防,那只是讲论文字罢了。(上面“意味”和“气象”并提,而这里只提“气象”,大概是因为意味只在气象上显现,所以不再另说。只在名目上理防的,比如训诂之学就是这样。)

问:忠信进德的事情固然可以勉强去做,但致知很难。伊川先生说:学者固然应当勉强去做,但必须是知道了才能实行。如果不知道,只是看着尧,学习他的行为,没有尧那么多聪明睿智,怎么能像他那样动容周旋都符合礼呢?(强,并区两反,下同。覻,音娶。问:动容周旋未能符合礼,在应事接物之间难免有碍理的地方,怎么办?朱子说:这本身就是学习。只要能在应酬的时候一一检点,使之符合礼,久而久之自然能符合礼。)

像您所说的是笃信而固守,并非本来就有。没有致知就想诚意,这是越级而进。勉强实行的人怎么能持久呢?(这是针对问者的话进行辨析。诚意即忠信。未能致知而想勉强忠信以增进德行,那么就没有切实地看到它必然如此且不容已,所以不能持久。朱子说:不是说未致知时意不用诚,而是知道未至,即使想诚意,也没有途径。)

除非明察事理,自然乐于遵循理。性本善,循理而行是顺理,事情本来也不难,只是人不知道,随即安排着,就说难了。(乐,音洛;为,去声。除非,反决辞,如果正说,就像说惟有如此。性本善以下,阐明明察事理自然乐于循理的意思。不知道的人,是未致知。安排,是勉强实行。鸡则不能持久。朱子说:学者不在自己本分上精思熟察,而徒然致力于涉猎书史、通晓世故的学问,又是程子所说的玩物丧志,不可以不知道。)

知识有多少种类,极有深浅。学者必须是真知,才知得是,就泰然行将去也。(般,班通用。广韵以煞为杀字的俗字,宋人语录中时常用之,似乎又借以为极至之义,大概也像“这”字的误用耳。真知,谓知之深。泰然,从容自在的样子。朱子说:大学知至之至,旧作尽字说,现在觉得当作切至之至。知之者切,然后贯通得诚意。意如程子所谓真知是也。又说:所以未能真知的原因,在于道理上只从外面理防得许多,却没有在里面十分理防的缘故。)

我二十岁时解释经义,与现在无异,但思考今天觉得意味与年轻时自然不同。(少,去声。称某者,以出门人纪录,不敢名其师也。后仿此。)

凡一物上有一理,必须穷尽致其理。穷理也有多种途径,或读书讲明义理,或论古今人物辨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理得当,都是穷理。(别,彼列反。处,上声。当,去声。陈氏说:初学穷理的功夫,必须先就圣贤言语实处作为准则,随章逐句,虚心详玩,确实有得,那么是非邪正大分已明,而胸中权度稍定。然后其次及于论古今人物以相互印证,最后才及于应接事物,更相证订,才不至于差谬。程子的话,是有次序的。)

有人问:格物必须物物格之,还是只格一物而万理皆知?回答说:怎么能立刻贯通呢?如果只格一物就通众理,即使是颜回也不敢这样。道必须是今天格一件,明天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自然有贯通处。本注又说:所务于穷理者,不是说穷尽了天下万物之理,也不是说穷得一理便到,只要积累多后自然见得。(又说:所务下叶木大字,无本注字。朱子说:一日一件者,格物工夫次第也。脱然者,知至效验极致也。又说:积习多使是学之博,贯通处,便是约,不是贯通后又去里面……)

寻讨约。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约者又谓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理无不在我,皆非也。惟程子积累贯通之説为妙。朱子曰:古人自小学中涵养成就,所以大学以格物为先。今学者从前无此工夫,而但欲于思虑知识求之,更不于操存处用力,纵使穷理到极处,亦无实地可据。盖敬字彻上彻下,格物致知乃其间节次进步处耳】思曰:睿思虑久后,睿自然生。若于一事上思未得,且别换一事思之,不可专守着这一事。葢人之知识于这里蔽着,虽强思亦不通也【问延平:遇一事当就此事反覆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再穷一事之説,与伊川说如何?朱子曰:程子之意诚善,然穷一事未透,又便别穷一事,不得彼谓有甚不通者,不得已而如此耳,不可便执此説,容易改换却致工夫不専一也】问人有志于学,然知识蔽固,力量不至,则如之何?曰:

译接着探讨“约”的问题。如今致力于广博的人,却想要穷尽天下的道理;致力于简约的人,又说只要反求诸己而达到真诚,天下的道理就没有不在我身上的,这两种观点都是不对的。只有程子所说的通过积累而贯通的观点才是精妙的。朱子说:古人从小学阶段就开始涵养成就,所以大学以格物为先。现在的学者从前没有这种功夫,却只想在思虑和知识中寻求,更不在操持存养上用功,即使穷理到了极致,也没有切实的依据。因为“敬”字贯穿始终,格物致知不过是其中逐步进阶的环节罢了。思说:睿智的思虑经过长久的思考后,睿智自然会产生。如果在一件事上思考没有结果,就暂时换另一件事来思考,不可以专门执着于这一件事。因为人的知识在这里被遮蔽,即使强行思考也不通达。问延平:遇到一件事应当就这件事反复推究以穷尽它的道理,等到这件事融会贯通、脱落执念后,然后再去穷究另一件事的说法,这与伊川的说法如何?朱子说:程子的意思确实很好,然而穷究一件事没有透彻,又立刻去穷究另一件事,不能说有什么不通畅的地方,只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罢了,不可以就执着于这种说法,轻易改换反而导致功夫不专一。问有人有志于学习,然而知识被遮蔽固执,力量达不到,该怎么办?回答说:

只是致知,若智识明,则力量自进。问:“观物察己,还因见物反求诸身否?”曰:“不必如此。说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此合内外之道也【朱子曰:“于此一物上穷得一分之理,即我之知亦致得一分于物之理;穷二分,即我之知亦致得二分于物之理;穷得愈多,则我之知愈广。其实只是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故《大学》曰‘致知在格物’,而不曰‘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盖致知便在格物中,非格之外别有致处也。”张氏曰:“或谓以吾心之理推之事事物物,则是事物与吾心有二理,非合内外之道矣】又问:“致知先求之四端如何?”曰:“求之情性,固是切于身,然一草一木皆有理,须是察本。”注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但理防得多,相次自然豁然有觉处【又曰:“自一身之中”下叶本大字无“本注”字,“相次”叶本作“胸次”误。“相次”者,渐次之意。朱子曰:“草木皆有理者,如《周礼》仲夏斩阳木,仲冬斩隂木,知得此理处之而各得其当,便是。又如鸟兽之情,莫不好生而恶杀,便须见生不忍,见死闻声不忍食肉,非其时不伐一木,不杀一兽胎,不夭不覆巢。推此类可见。”又曰:“此亦程子因人専欲求之四端,故教以一草一木亦皆有理。然亦须有缓急先后之序,若不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世故,乃兀然存心一草木一噐用之间,此是何学问?如此而望有所得,是炊沙而欲成饭也】思曰:“睿睿作圣,致思如掘井,初有浑水,久后稍引动得清者出来。人思虑始皆溷浊,久自明快【睿防鋭,溷呼困反。思曰:“睿二语见《周书·洪范》篇。”“浑溷”皆浊也。薜氏曰:“思索太苦而无节,则心反为之动而神气不清,故凡读书思索之久,觉有倦意,当敛襟正坐,澄定此心少时,再加思索,则心清而义理自见。”以上并伊川语】问:“如何是近思【此郑亨仲问也】曰:“以类而推【近思説见】

【论语】朱子曰:以类而推者,如修身推之而齐家,齐家推之而治国,亲亲推之而仁民,仁民推之而爱物之类,只是从易晓者推将去,一步又一步。若逺去寻讨,则不切于己。又曰:自无穿窬之心推之,以至于不言餂之类;自无欲害人之心推之,以至于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之类。至如一饭以奉亲,至于保四海、通神明,皆此心也。又曰:程子説得「推」字极好】学者先要防疑【朱子曰:读书逐句逐字,要见着实。若用工粗卤,不务精思,只道无可疑处,非无可疑,理防未到,不知有疑耳。又曰:书始读,未知有疑;其次渐有疑;又其次节节有疑。过此一畨后,疑渐渐释,以至融防贯通,都无可疑,方始是学。又曰:圣人之不愤不启,须是教之疑到无可解释处,方始与説,彼便通透,并从前所疑虑处,亦每因此触发。葢工夫都在许多思虑不透处也。按此条见外书时氏本拾遗列遗书误】横渠先生荅范防之曰:所访物怪神奸,此非难语,顾语未必信耳【物怪如石言于晋之类,神奸如伯有为厉之类】孟子所谓知性知天,学至于知天,则物所从出,当源源自见,知所从出,则物之当有当无,莫不心谕,亦不待语而后知【谓吕叶本并作论】诸公所论,但守之不失,不为异端所刼,进进不已,则物怪不须辩,异端不必攻,不逾期年,吾道胜矣【期音基诸公所论如孔孟之言是也问横渠此书先生提出「守之不失」一句何也?朱子曰:且当守此定者,如孔子言「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与「非其▯而祭之,谄也」「敬鬼神而逺之」等语,皆是定者,其他如伯有为厉之类,则其变也】若欲委之无穷,付之以不可知,则学为疑挠,智为物昬,交来无间,卒无以自存,而溺于怪妄必矣【间去声文集下同疑谓为异端之説所惑也,物即指物怪神奸而言,疑挠物昬谓为疑所挠,物所昬也】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既言夫子之言,则是居常语之矣。圣门学者以仁为己任,不以苟知为得,必以了悟为闻,因有是説【説见论语,此引子贡之言

译只是致力于推究事物的原理,如果智慧明达,那么力量自然就会增进。有人问:“观察外物、省察自身,是否是因为看到外物而反过来求之于自身呢?”回答说:“不必这样。说万物与我同一道理,刚明白那一方面就知晓这一方面,这就是合内外之道。【朱子说:“在这一事物上穷究了一分道理,那么我的认知也就在事物的道理上达到了一分;穷究了两分,我的认知也就在事物的道理上达到了两分;穷究得越多,我的认知就越广博。其实只是一个道理,刚明白那一方面就知晓这一方面。所以《大学》说‘推究知识在于穷究事物’,而不说‘想要推究知识的人,先要穷究事物’,因为推究知识就在穷究事物之中,并非在穷究事物之外另外有推究的地方。”张氏说:“有人认为用我心中的道理去推演万事万物,那么事物与我心就有两个道理,这就不是合内外之道了】】又问:“推究知识先求之于四端(仁义礼智的发端)怎么样?”回答说:“求之于情性,固然与自身切近,但是一草一木都有道理,必须察究根本。”注又说:“从自身之中,一直到万物的道理,只要道理防备得多,渐渐地自然会有豁然觉悟的地方。【又说:“从自身之中”下面叶本大字没有“本注”二字,“相次”叶本作“胸次”,这是错误的。“相次”是渐渐的意思。朱子说:“草木都有道理,比如《周礼》中说仲夏砍伐阳木,仲冬砍伐阴木,知道这个道理并处理得当,就是如此。又如鸟兽的情性,没有不好生而厌恶杀戮的,就必须见到活物不忍心,听到死声不忍心吃肉,不是时节不砍伐一棵树,不杀死一只兽胎,不使幼鸟夭折,不倾覆鸟巢。推究这类事情就可以明白。”又说:“这也是程子因为那人专门想求之于四端,所以教导说一草一木也都有道理。然而也必须有缓急先后的次序,如果不穷究天理,明晓人伦,讲求圣人的言语,通晓世间的道理,却兀然存心于一草一木、一器一用之间,这是什么学问?像这样而希望有所收获,就像煮沙子想要做成饭一样】】思说:“睿睿作圣,推究思考就像掘井,起初有浑水,久了以后稍微引动,清者就出来了。人的思虑开始都是浑浊的,久了自然明快。【睿通锐,溷音困。思说:“睿睿作圣”这两句话见于《周书·洪范》篇。“浑溷”都是浑浊的意思。薛氏说:“思索太苦而没有节制,那么心反而会被扰动而神气不清,所以凡是读书思索久了,觉得有疲倦之意,应当整理衣襟端正坐好,澄定此心片刻,再加思索,那么心清而义理自然显现。”以上都是伊川的话】】问:“什么是近思?【这是郑亨仲问的】】回答说:“以类而推。【近思的说法见前】】朱子说:以类而推,比如修身推演到齐家,齐家推演到治国,亲亲推演到仁民,仁民推演到爱物之类,只是从容易明白的地方推演出去,一步又一步。如果远去寻讨,就不切于自身。又说:从无偷窃之心推演,以至于不言取利之类;从无欲害人之心推演,以至于一个人不得其所,就像在集市上挨打之类。至于如一顿饭供养父母,以至于安定四海、通达神明,都是这个心。又说:程子说得“推”字极好。学者首先要存疑。【朱子说:读书逐句逐字,要看得真切。如果用工粗疏,不务精思,只说没有可疑之处,并非没有可疑,而是道理防备未到,不知道有疑罢了。又说:书刚开始读,不知道有疑;其次渐渐有疑;再其次节节有疑。过了这一番后,疑渐渐消除,以至于融会贯通,都无可疑,才算是学。又说:圣人不愤不启,必须是教到疑到无可解释的地方,才开始说,那样便通透,并且从前所疑虑的地方,也每每因此触发。大概工夫都在许多思虑不透的地方。按这条见于外书时氏本拾遗,列在遗书是错误的】】横渠先生回答范纯之说:所询问的物怪神奸,这不是难以说清的,只是说了未必相信罢了。【物怪如晋国石头说话之类,神奸如伯有为厉鬼之类】】孟子所说的知性知天,学问达到知天,那么事物所从出的根源,应当源源自见,知道所从出的根源,那么事物应当有应当无,没有不心里明白的,也不需要等待说清而后知道。【谓吕叶本并作论】】各位所论述的,只要守住而不失,不被异端所胁迫,不断进步不止,那么物怪不需要辩驳,异端不必攻击,不超过一年,我们的道就胜利了。【期音基。各位所论述的如孔孟之言是也。问横渠此书先生提出“守之不失”一句何也?朱子说:且当守住这个确定的,如孔子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与“非其鬼而祭之,谄也”“敬鬼神而远之”等语,都是确定的,其他如伯有为厉之类,则是变化】】如果想要委之于无穷,付之于不可知,那么学问被疑惑所扰乱,智慧被事物所昏蔽,交来无间,最终无法自存,而溺于怪妄是必然的。【间去声,文集下同。疑谓为异端之说所惑也,物即指物怪神奸而言。疑挠物昏谓为疑所挠,物所昏也】】子贡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既然说了夫子之言,那么就是平时告诉他们的了。圣门学者以仁为己任,不以苟且知道为得,必须以了悟为闻,因此有这样的说法。【说法见论语,此引子贡之言】】

而释之,以见其所谓不可得闻者如此。如夫子一贯之言,门人皆与闻也,而唯曽子能以忠恕明之,则曾子得闻,他人不可得而闻矣。又如孔门问仁者多矣,而唯顔渊、仲弓请事斯语,则二子得闻,他人不可得而闻矣。推此类观之,可见以仁为己仕者,非有以知之明而信之笃者不能也,故必了悟而后可以为闻,不然则口耳之末而已,济得甚事?按此条今见语録】义理之学亦须深沈方有造,非浅易轻浮之可得也【沈一本作玩,易音异朱子曰:圣人言语一重又一重,须入深处看方有得,若只见皮肤便有差错。李氏曰:学问湏深潜缜宻,然后蹊径不差。释氏所谓一超直入如来地,其失处正坐此,不可不辩】学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麤,至如顔子未至于圣人。

译从而解释它,以显示那些所谓无法听闻的道理就是如此。就像孔子“一以贯之”的言论,弟子们都听到了,但只有曾子能用忠恕来阐明它,那么曾子算是真正听到了,其他人则无法真正听到。又如孔子门下问仁的人很多,但只有颜渊、仲弓请求践行这些话,那么这两位算是真正听到了,其他人则无法真正听到。推究这类情况来看,可以看出把仁作为自己从政根本的人,如果没有对道理明白透彻且信念坚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所以必须彻底领悟后才能算作真正听到,否则就只是口耳相传的浅末罢了,能有什么用处呢?按此条现在见于《语录》。义理之学也必须深沉厚重才能有所造诣,不是浅显轻浮所能获得的。【“沈”字有的版本作“玩”,“易”字读音为异。朱子说:圣人的言语一层又一层,必须深入其中去看才能有所收获,如果只看到表面就会有差错。李氏说:做学问必须深潜缜密,然后才不会走错路径。佛教所说的“一超直入如来地”,其失误之处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不可不加以辨明。】做学问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思粗疏,至于像颜回那样,虽然还未达到圣人的境界。

处犹是心麤【麤经传通作粗朱子曰顔子比之众人纯粹比之孔子便粗如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是他细腻如此然犹有此不善处便是粗伊川説未能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便是过一段甚好又曰圣人言语磨棱合缝滴水不漏如言以徳报怨一言兴邦之类无不子细孟子説得便粗如今之乐犹古之乐公刘太王好货好色之类故横渠説孟子比圣人自是麤】博学于文者只要得习坎心亨葢人经歴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下上坎为习坎卦当重险而彖辞曰维心亨朱子曰文如应事接物之类皆是但以事理切磨讲究自是心亨如读书每思索不通处处窒碍而其间须有一路可通只此便是许多艰难险阻习之可以求通通处便是亨也又曰理防道理到众説纷然处却好定着精神看】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旧见凡旧人之见与自己旧时之所见皆是学者于旧见有未安安若更苦用思索费力愈多而于本文之意转加▯晦故当一切濯而去之但就经文虚心涵泳令其本意了然心目之间无少差误然后囘视旧所见处自有以见其得失之所在而豁然无复窒碍矣按叶氏谓此条及焞到问为学之方一条乃总论致知泉州本系卷末为非是因定从旧本而添入心中有所开数语然则此条惟有此二语心中有所开以下则叶氏所添入也今据宋本及杨氏本正之朱子曰学者观书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步看愈向前愈看得不分晓不若退步却看得审大槩病在执着不肯放下一是主私意一是旧有先入之説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横渠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甚好】凡致思到説不得处始复审思明辩乃为善学也若告子则到説不得处遂己更不复求【复扶又反孟子説叶氏曰:以上总论致知之方,以下乃专论求之于书者。愚按:横渠学问于苦心极力中得来,故往往于难着力处不肯放过。如所云:「到峭峻之处要刚决果敢以进,经歴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此又云:「到説不得处始复审思明辩。」皆是如此。葢此关一过,乃可深造自得耳。以上并横渠语】伊川先生曰:凡看文字,先须晓其文义,然后可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见意者也【遗书下同文义,文之义也】学者要自得,六经浩▯乍来,难尽晓,且见得路径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庭,归而求之可矣【立得下,别本无一字。周伯温见程子,而程子语之以此。问门庭,岂容各立?朱子曰:「此説读六经只要从师讲问,识得如何下工夫,便是立得门庭,却归去依此实下工夫,便是归而求之】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见理。理只是人理,甚分明,如一条平坦厎道路。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此之谓也【易音异,砥诸氏反。孟子引诗作底。理只是人理,言只是人人所共具之理也。甚分明,言易见也。诗小雅大东之篇。朱子曰:「学者读书只除却自己私意,逐字逐句平心体防,久久自然有得】或曰:圣人之言,恐不可以浅近看他【按遗书,程子因上文所言而及随象君子向晦入宴息之説,以谓解者多作遵养时晦之晦。或问作甚晦字?曰:「此只是随时之大者,向晦则宴息也,更别有甚义。」故或人疑以为浅近也】曰:圣人之言自有近处,自有深逺处。如近处怎生强要凿教深逺得【强如字,教平声,凿穿凿也】扬子曰:圣人之言逺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頥与改之曰:圣人之言其逺如天,其近如地【扬子名雄,字子云,为汉光禄卿。圣人之言逺如天二语见法言五百篇。此又以见圣人之言虽极浅近处,却自包含无穷,固不必凿之。】教深逺也。如夫子告子路:「修己以敬,而极其至,尧舜有所不能尽。」语樊迟以爱人、知人,而极其至,舜与汤治天下之道,有所不能外。程子所谓:「他人之语,语近则遗逺,语逺则不知近。惟圣人之言,则逺近皆尽。」推此类可见】学者不泥文义者,又全背却逺去理防文义者,又滞泥不通【泥文义上,宋本有「必」字,遗书无】如子濯孺子为将之事,孟子只取其不背师之意,人须就上靣理防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万章问舜完廪、浚井事,孟子只荅他大意,人须要理防浚井如何出得来,完廪又怎生下得

译处犹是心麤【麤,经传通作“粗”。朱子说:颜子比起众人来纯粹,但比起孔子来便粗了。如有不善之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去做,是他细腻到如此。然而还有这些不善的地方,便是粗。伊川说:未能不勉力而中道,不思而得,便是过了一段,这话很好。又说:圣人的言语磨棱合缝,滴水不漏,像“以德报怨”、“一言兴邦”之类,无不仔细。孟子说得便粗,如今的乐还是古时的乐,公刘、太王好货好色之类,所以横渠说孟子比圣人自然是粗。】

博学于文者,只要得习坎心亨。盖人经历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下上坎为习坎卦,当重险而彖辞说:唯心亨。朱子说:文如应事接物之类皆是,但以事理切磨讲究,自是心亨。如读书每思索不通,处处窒碍,而其间须有一路可通,只此便是许多艰难险阻,习之可以求通,通处便是亨也。又说:理防道理到众说纷然处,却好定着精神看。】

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旧见,凡旧人之见与自己旧时之所见皆是。学者于旧见有未安,安若更苦用思索,费力愈多,而于本文之意转加晦涩,故当一切濯而去之。但就经文虚心涵泳,令其本意了然心目之间,无少差误,然后回视旧所见处,自有以见其得失之所在,而豁然无复窒碍矣。按叶氏谓此条及焞到问为学之一条,乃总论致知,泉州本系卷末,为非是,因定从旧本而添入“心中有所开”数语。然则此条惟有此二语,“心中有所开”以下,则叶氏所添入也。今据宋本及杨氏本正之。朱子说:学者观书,病在只要向前,不肯退步看,愈向前愈看得不分晓,不若退步却看得审。大概病在执着不肯放下,一是主私意,一是旧有先入之说,虽欲摆脱,亦被他自来相寻。横渠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甚好。】

凡致思到说不得处,始复审思明辩,乃为善学也。若告子则到说不得处,遂已更不复求。【复,扶又反。孟子说。叶氏曰:以上总论致知之方,以下乃专门论求之于书者。愚按:横渠学问在苦心极力中得来,故往往于难着力处不肯放过,如所云:“到峭峻之处要刚决果敢以进,经历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此又云:“到说不得处,始复审思明辩。”皆是如此。盖此关一过,乃可深造自得耳。以上皆横渠语。】

伊川先生说:凡看文字,先须晓其文义,然后可以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能见意者也。【《遗书》下同。文义,文之义也。】

学者要自得,六经浩乍来,难尽晓,且见得路径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庭,归而求之可矣。【“立得”下,别本无一字。周伯温见程子而程子语之以此。问门庭岂容各立?朱子说:“此说读六经只要从师讲问,识得如何下功夫,便是立得门庭,却归去依此实际下功夫,便是归而求之。”】

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见理。【易,音异。】理只是人理,甚分明,如一条平坦底道路。《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砥,诸氏反。孟子引《诗》作“底”。理只是人理,言只是人人所共具之理。甚分明,言易见也。《诗·小雅·大东》之篇。朱子说:“学者读书,只除却自己私意,逐字逐句平心理会,久久自然有得。”】

或曰:圣人之言,恐不可以浅近看。【按《遗书》,程子因上文所言而及随象君子向晦而入宴息之说,以谓解者多作遵养时晦的“晦”。或问作甚晦字?曰:“此只是随时之大者,向晦则宴息,更别有甚义。”故或人疑以为浅近也。】

曰:圣人之言自有近处,自有深远处。如近处怎生强要凿教深远得?【强,如字;教,平声;凿,穿凿也。】扬子曰:圣人之言远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颐与改之曰:圣人之言其远如天,其近如地。【扬子名雄,字子云,为汉光禄大夫。圣人之言远如天二语见《法言》五百篇。此又以见圣人之言虽极浅近,却自包含无穷,固不必凿之教深远也。如夫子告子路:“修己以敬”,而极其至,尧舜有所不能尽。语樊迟以爱人、知人,而极其至,尧舜与汤治天下之道,有所不能外。程子说:“他人之语,语近则遗远,语远则不知近。惟圣人之言,则远近皆尽。”推此类可见。】

学者不泥文义者,又全背却远去;理防文义者,又滞泥不通。【“泥文义”上,宋本有“必”字,《遗书》无。】

如子濯孺子为将之事,孟子只取他不背师之意,人须就上头理防事君之道如何也。又如万章问舜“完廪”、“浚井”事,孟子只答他大意,人须要理防浚井如何出来,完廪又怎生下得。

来【将,去声。万上,杨本无「如」字。二段皆以申明上文「理防文义者又滞泥不通」之意】若此之学,徒费心力【朱子曰:「读书専留意小处,失其本领所在,最不可】凡观书不可以相类泥其义,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

译如果像这样的学问,只是白费心力。朱子说:“读书只留意于细微之处,失去了根本所在,是最不可取的。”凡是阅读书籍,不可以因为事物相似就拘泥其义理,否则就会字字互相阻碍,应当通观大意。

其文势上下之意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美不同【叶氏曰:充实之美在己,诗之美在人,故曰不同。朱子曰:如杨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到《易》又以刚配仁,以柔配义;孟子学不厌知也,教不倦仁也,到《中庸》又以成己为仁,成物为知,此等须各随本文意看,便自不相碍。薛敬轩曰:古人文字以数十年传冩,岂无一字磨错,必欲字字释其义,难矣。朱子谓释其可通者,阙其不可通者,又不可以不知也。按此条横渠《易説》语録中竝有之,但「诗之美」上多一「言」字,「美」下多「轻重」二字】问莹中尝爱《文中子》或问学《易》子曰:「终日干干可也」,此语最尽,文王所以圣,亦只是个不已【莹中,陈氏名瓘,宋南剑州沙县人,神宗朝进士,为谏官,后谥忠肃。《文中子》,王氏名通,字仲淹,隋末不仕,教授于河汾,其弟凝子福、郊、福时叙其议论,增益为书,名曰《中説》。「终日干干」,《易·乾卦》九三爻辞,《文中子》以为学《易》之道无过于此,而以之荅繁师▯之问者也,见《中説·周公篇》。「此语最尽」以下乃莹中賛《文中子》之言】先生曰:凡説经义,如只管节节推上去,可知是尽。夫「终日干干」未尽得《易》,据此一句,只做得九三使。若谓「干干」是不已,不已又是道,渐渐推去,自然是尽,只是理不如此【自然上,宋本有「则」字,杨同。「干干」是不已,至「自然」是尽,所以申明节节推上去可知是尽之意,只是理不如此,所以结「终日干干未尽得易」数句之意】。朱子曰:尝见学者説《诗》,问他《关雎》篇于其训诂名物都未晓,便説「乐而不滛,哀而不伤」,因言此八字更添「思无邪」三字便了,却一部《毛诗》,其他三百篇皆成渣滓矣。沈元用问和靖《易传》何处切要,尹氏举「体用一源,显防无间」八字。李先生曰:尹説固好,然须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説得此语,若学者未曾仔细理防,便与他如此。説岂不误他?愚闻之,竦然,自此读书愈加详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言道之体如此。这里须是自见得【道之軆軆字犹云軆质,与軆用軆字别。能自见得,则无时无处而非道軆之所在也。朱子曰:「道本无軆,但因此可以见道之軆耳。」又曰:「天下之物皆道之軆,只是水上较亲切易见】张绎曰:「此便是无穷。」先生曰:「固是道无穷,然怎生一个无穷便道了得他【道并去声。道,言也。朱子曰:「固是无穷,须见得所以无穷处始得。」又曰:「只为张氏道得不亲切,故云然】今人不防读书,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须是未读诗时,不达于政,不能専对,既读诗后,便达于政,能专对四方,始是读诗。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须是未读诗时如面墙,到读了后便不靣墙,方是有騐【説并见论语。冯厚斋曰:「读书必明其理,明理必达之用。读书不明其理,记诵之末学也。明理不达之用,章句之腐儒也】大抵读书,只此便是法。如读论语,旧时未读是这个人,及读了后来又只是这个人,便是不曾读也【朱子曰:「读了依旧是这个人,葢因不曾得他里靣意思,书自是书,与自已身心无干。」又曰:「如口里读『思无邪』,心里却胡思乱想,此便是不曾读。」又如书説九徳,礼説九容处,皆是】凡防文字,如七年一世,百年之事,皆当思其如何作为,乃有益【以上并伊川语,或以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为间,而先生以此语之也。叶氏曰:「凡观圣贤治效迟速浅深之殊,要必究】

【其规模之畧,施为之方,乃于已有益,此看文字之法也。朱子曰:如古人谓三十年制国用,则有九年之食;至孔疏则推测那三十年果可以有九年食处,料得七年一世,百年之类,亦如此】凡解经不同,无害,但▯要处不可不同耳【外书下同▯要处如道軆之大,求道之方,学术之邪正得失系焉,故不可不同】焞初到,问为学之方,先生曰:公要知

译其文势上下之意,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美”不同。【叶氏说:充实之美在于自身,诗之美在于他人,所以说不同。朱子说:比如杨子认为仁是柔,义是刚,到了《易经》又用刚来配合仁,用柔来配合义;孟子认为学习不厌倦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到了《中庸》又用成就自己为仁,成就外物为智,这类情况必须各自顺着本文的意思来看,自然就不相妨碍。薛敬轩说:古人的文字经过数十年传抄,岂能没有一字磨错,一定要字字解释其义,太难了。朱子说解释得通的,不通的就空缺,这又不可以不知道。按这条在横渠《易说》语录中都有,但“诗之美”上多一个“言”字,“美”下多“轻重”二字】问:莹中曾说喜爱《文中子》,有人问学习《易经》,子说:“终日干干可也”,这话最完备,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也不过是个不已。【莹中,陈氏名瓘,是宋南剑州沙县人,神宗朝进士,任谏官,后谥忠肃。《文中子》是王氏名通,字仲淹,隋末不做官,在河汾教授学生,他的弟弟凝、子福、郊、福时叙述他的议论,增益成书,名叫《中说》。“终日干干”,是《易经·乾卦》九三爻辞,《文中子认为学习《易经》之道无过于此,并以此回答繁师〇的问话,见《中说·周公篇》。“此语最尽”以下是莹中赞扬《文中子》的话】先生说:凡是解说经义,如果只管节节推上去,可知是完备的。但“终日干干”未尽得《易经》,根据这一句,只做得九三爻用。如果说“干干”是不已,不已又是道,渐渐推下去,自然是完备,只是道理不这样。【自然上,宋本有“则”字,杨同。“干干”是不已,到“自然”是完备,所以申明节节推上去可知是完备的意思,只是道理不这样,所以总结“终日干干未尽得易经”几句的意思】。朱子说:曾见学者解说《诗经》,问他《关雎》篇,对于其训诂名物都不懂,就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因此说这八个字再添“思无邪”三个字就够了,却一部《毛诗》,其他三百篇都成了渣滓了。沈元用问和靖《易传》哪里切要,尹氏举“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八个字。李先生说:尹说固然好,但须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着落,方才说得此语,如果学者未曾仔细理会,便与他这样说,岂不误他?我听了,惊惧,自此读书愈加详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言道之体如此。这里须是自见得。【道之体,体字犹如说体质,与体用体字别。能自见得,则无时无处而不是道体之所在。朱子说:“道本无体,但因此可以见道之体耳。”又说:“天下之物皆道之体,只是水上较亲切易见。”】张绎说:“此便是无穷。”先生说:“固是道无穷,然怎生一个无穷便道得尽他。【道并去声。道,言也。朱子说:“固是无穷,须见得所以无穷处始得。”又说:“只为张氏道得不亲切,故云然。”】今人不理会读书,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须是未读《诗》时,不达于政,不能专对,既读《诗》后,便达于政,能专对四方,才是读《诗》。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须是未读《诗》时如面墙,到读了后便不面墙,方是有验。【说并见《论语》。冯厚斋说:“读书必明其理,明理必达之用。读书不明白其理,是记诵之末学。明理不达之用,是章句之腐儒。”】大抵读书,只此便是法。如读《论语》,旧时未读是这个人,及读了后来又只是这个人,便是未曾读也。【朱子说:“读了依旧是这个人,大概因不曾得他里面意思,书自是书,与自己身心无干。”又说:“如口里读‘思无邪’,心里却胡思乱想,此便是未曾读。”又如书说九德,礼说九容处,皆是】凡理会文字,如七年一世,百年之事,皆当思其如何做,才有益。【以上并伊川语,或以善人教民七年的话,亦可以即戎为间,而先生以此语告之。叶氏说:“凡观圣贤治效迟速浅深之殊,务必究】

【其规模之略,施为之方,才于己有益,此看文字之法也。朱子说:如古人说三十年制国用,则有九年之食;到孔疏则推测那三十年果可以有九年食处,料到七年一世,百年之类,也如此】凡解经不同,无害,但紧要处不可不同耳。【外书下同,紧要处如道体之大,求道之方,学术之邪正得失,系焉,故不可不同】焞初到,问做学问的方法,先生说:公要知

为学,须是读书。书不必多,防要知其约。多看而不知其约,书肆耳【焞他昆反焞尹和靖先生名也。杨子法言云:好书而不要诸仲尼,书肆也。朱子曰:如今日看得一板,且看半板,将那精力来更看前半板,直须看得古人意思出,方为知其约也】頥縁少时读书贪多,如今多忘了,须是将圣人言语玩味入心,记着然后力去行之,自有所得【少去声玩味圣人言语不能力去行之,虽读尽古人之书,入心记着,终身不忘,总与自家身心无干。然不能玩味圣人言语入心记着,则虽有所为,亦私意苟且而已。胡敬斋曰:读书一边读一边便要去做,做得一两处到身上来,然后诸处亦渐凑得来,久则尽凑得到身上来,始为不枉用功耳。朱子曰:古人书皆用竹简,除非大段有力人方做得。黄霸在狱中从夏侯胜受尚书,凡再逾冬而后传,葢古人无本子,除非首尾熟背得方得。东坡作李氏藏书记,其时书犹自难得。晁以道尝欲得公谷传,遍求无之,后得一本方传冩得。今书皆有印本,写亦厌烦,所以读书苟简。叶氏曰:以上总论读书之法,以下乃分论读书之法。愚按今本外书无此条】初学入德之门,无如大学,其他莫如语孟【遗书下同唐棣初见先生问初学如何,而先生荅之以此。朱子曰:先读大学可见古人为学首末次第,就此立定架子,然后以他书填补教着实,盖他书皆杂説在里许。通得大学后,方见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正心诚意事,此是修身事,此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又曰:不先乎大学,无以提挈纲领,而尽语孟之精防;不防之语孟,无以融防贯通,而极中庸之归趣。愚按:后来如西山真氏《大学衍义》,便是朱子所谓就大学立定架子,以他书填补教着实者也。其所以不及治国平天下者,以前此致知格物中于治平实政已都讲明,故此只须举而措之,不消更出也。又人君所患,在无修身齐家以上工夫,如果能穷理正心以齐其家,不患不行先王之道也。故真氏独详齐家以上者,以此】学者须先读语孟,穷得语孟自有要约处,以此观他经甚省力。语孟如丈尺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须先遗书作先须省所井反度待洛反」,此因门人问圣人之经防如何穷得,而以此告之也。朱子曰:先读语孟,然后观他书,则如明镜在此,而妍▯不可逃,不然则胸中无一个权衡,多为所惑】读《论语》者,但将诸弟子问处便作已问,将圣人荅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若能于论孟中深求玩味,将来▯养成甚生气质【周伯温问学者如何可以有所得,而程子告之以此。甚生犹怎生也。洛中语陈定宇曰:谓愚者明,柔者强,生出好气质也,亦通。」朱子曰:孔门问荅,曾子闻得底话,顔子未必与闻,今却合在《论语》一书,后世学者岂不幸事?但患自家不去用心】凡防语孟,且须熟玩味,将圣人之言语切己,不可只作一塲话説。人只防得此二书切己,终身尽多也【尽子忍反,古通用尽。」玩味方得圣人意思,切己则于身心有益,尽犹极也,足也。朱子曰:切己就日用常行中着衣吃饭、事亲从兄,尽是学问。辅庆源曰:切己体察,则一日当有一日之功,若欲只做一塲诂説,则是口耳。之学矣。王伯厚曰:吕成公读《论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遂终身无暴怒。袁絜斋见象山读《康诰》有感悟,反已切责,若无所容。前辈切已省察如此】论语》有读了后全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后知好之者,有读了后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好,去声。朱子曰:有得一二句喜者,此一二句喜处便是入头处,从此着实理防去,将久自解,倐然悟时,圣贤格言自是句句好】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陈定宇曰:《语》《孟》既治,学正识精,由是而治六经,根本正而易为力矣,非谓真可不必治而自明也】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与圣人所以至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未

译做学问,必须读书。书不必读得太多,关键在于要懂得其中的精要。如果看得多却不懂得精要,那就只是书贩子罢了。程颐因为年轻时读书贪多,如今大多忘记了,所以必须将圣人的言语反复玩味,铭记于心,然后努力付诸实践,自然会有所收获。初学者进入道德的大门,没有比《大学》更好的了,其他书籍没有比《论语》《孟子》更好的。做学问的人必须先读《论语》《孟子》,穷究《论语》《孟子》自有其精要之处,以此作为标准去观察其他经典,非常省力。《论语》《孟子》就像丈尺和秤一样,用它们去衡量事物,自然能看出长短轻重。读《论语》的人,只要把弟子们提问的地方当作是自己提问,把圣人回答的地方当作是今天亲耳听到的,自然会有所收获。如果能在《论语》《孟子》中深入探究、反复玩味,将来自然能养成一种充满生机的品格。凡是读《论语》《孟子》,必须反复熟读玩味,将圣人的言语与自身切实关联,不可仅仅当作一场空谈。人只要能把这两本书与自身切实关联,终身受益无穷。《论语》有读完后毫无感触的,有读完后其中得一两句感到欣喜的,有读完后知道喜爱它的,有读完后高兴得不知手舞足蹈的。做学问的人应当以《论语》《孟子》为根本,《论语》《孟子》既然已经精通,那么六经可以不专门研读也能明白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圣人写作经典的本意,圣人用心的地方,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以及我们自己之所以未能达到、未能获得的原因。

至,以行言;未得,以知言。朱子曰:此段程子説读书,最为亲切。今人只因不曾求圣贤之意,才拈得些小,便把自己意硬放入里靣,所以愈求而愈逺也】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见矣【朱子曰:平其心,只是放教虚平;易其气,只是放教寛慢;阙其疑,只是莫去穿凿。今人多要硬捉教住,如何得。以上竝伊川语】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朱子曰:知道是】

译到了(理解)的地步,是用行动来体现;尚未达到(理解)的地步,是用认知来体现。朱熹说:这段程子的话,关于读书的论述,最为亲切贴切。现在的人只因为不曾探求圣贤的本意,才得到一点浅显的知识,便把自己的私意硬塞进去,所以越是探求反而离得越远。逐句去探求它,白天诵读并体味它,半夜思考它,使心境平和,使气息舒缓,存留那些疑惑不解的地方,那么圣贤的意思就显现了。朱熹说:使心境平和,只是让心保持虚空平静;使气息舒缓,只是让气息宽缓从容;存留疑惑,只是不要穿凿附会。现在的人大多想要强行把握,怎么能行得通呢?以上都是程颐的话。读《论语》《孟子》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这就是所说的虽然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朱熹说:知道,就是

【方理防得为人之道,从此实下工夫,更有多少事?但到此地,所见不差,真有广居可居,正位可立,大道可行,向上自然有进步处耳】论语》《孟子》只剩读着,便自意足,学者须是玩味,若以语言解着,意便不足。某始作此二书文字,既而思之,又似剩只有些先儒错防处,却待与整理过【剩时正反些思计反外书下同吴氏曰:剩余也,犹言多也。虚心涵泳,多读而玩味之,则觉得圣贤言语意味深长。若只以语言解着,恐于圣贤言外之意不能包括无遗也,所以意便不足】问:“且将语孟▯要处看如何?”伊川曰:“固是好,然若有得终不浃洽,葢吾道非如释氏一见了便从空寂去【朱子曰:此程子荅吕晋伯问,后来晋伯终身坐此病,説得孤单入禅学去。学者读书须逐一去理防,使周匝通贯,无些窒碍,方有进益。辅庆源曰:人才只将二书▯要处看,便只是要求近功速效,与天理已不相似。所谓固是好者,葢姑取其向学求道之意耳。正使其有近功速效,亦必至于偏枯蹇澁,岂复有优防厌饫贯通浃洽之意】兴于诗者,吟咏性情,▯畅道德之中,而歆动之,有吾与防之气象。本注又曰:“兴于诗,是兴起人善意,汪洋浩大,皆是此意【性情,宋本作情性。防下一本有也字。又曰:“兴于诗”下叶水大字无本注字。朱子曰:“善可为法,恶可为戒,则他经皆然。独以为兴于诗者,以诗自有感发人处故也。今读之无所感发者,正是为诸儒注解局定兴起人善意,不得游氏曰:“兴起善意,如观《天保》之诗,则君臣之义修矣;观《棠棣》之诗,则兄弟之爱笃矣;观《伐木》之诗,则朋友之交亲矣;观《关雎》《鹊巢》之诗,则夫妇之经正矣。晋王裒有至性,而弟子至于废讲《蓼莪》,则诗之兴发善心于此可见矣。”郑渔仲曰:“诗自齐鲁毛韩四家各为序训,而以説相髙汉又立之学宫,以义理相授,遂使声歌之学日防。曹操平刘表,得汉雅乐郎杜防,防老矣,久不肄习,所得于三百篇者,惟《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而已,余声不传。太和末,又失其三,左延年所得,惟《鹿鸣》一笙。每正旦大防,太尉奉璧,羣臣行礼,东厢雅乐常作者是也。至晋而《鹿鸣》一篇又无传矣。又曰:得诗而得声者,三百篇则系于风雅颂;得诗而不得声者,置之,谓之逸诗,如《河水》《祈招》之类,无所系也。朱子曰:古人作诗,只是说他心下所存事说出来,人便将他诗来歌,其声之清浊长短,各依他诗之语言,却将律来调和其声。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调,然后作语言去合那腔子,却是永依声也,岂不是倒了?古人是以乐去就他诗,后世是以诗去就他乐,如何解兴起得人】谢显道云:明道先生善言诗,他又浑不曾章解句释,但优防玩味,吟哦上下,便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终曰:「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归于正也【曾音层,行去声。「瞻彼日月」八句,诗《卫风·雄雉》篇之辞,葢明道尝诵之以教学者,而谢氏特引之以见明道善言诗之意思之切者,发乎情也;归于正者,止乎礼义也。庆源辅氏曰:思之切而不归于正,便入哀伤淫佚去也。何氏子恭曰:读诗之法,须归荡胸次浄尽,然后吟哦上下,讽咏从容,使人感发,方为有益】又曰:伯淳常谈诗,并不下一字训诂,有时只转却一两字,防掇地念过,便教人省悟。又曰:古人所以贵亲炙之也【此条宋本及杨本与上分为二,但按此以「又云」字起,恐不得另作一条,今姑从近本并之。防平声,末句「又曰」之「又」诸本及外书并作「石」,今据《上蔡语録》改正。然按《谢録》中曾怙天隐所记有「石问孟子尽心知性」一条,疑「石」系人名,不书姓,或即谢氏之子欤?而游定夫撰谢氏墓志巳亡,不可考矣。防掇地,宋时方言防防缀掇,拈取地俗语助也。陈氏曰:「烝民诗四句,孔子只就中添四字,沧浪之歌只换两斯字,曾不辞费,而意味无穷。

译方才在理解“防”(通“方”,指道理、方法)上获得了做人的道理,从此切实地下工夫,还有多少事呢?但到了这个境地,所见没有差错,真正有广阔的居所可以居住,端正的位置可以站立,大道可以行走,向上自然有进步的地方罢了。《论语》《孟子》只剩下诵读,便自然心意满足,做学问的人必须玩味,如果只用语言去解释,意蕴便不足。我开始撰写这两本书的文字,后来思考,又似乎只剩下一些先儒错误理解的地方,却等待去整理。【剩余,多也。虚心涵泳,多读而玩味它,就觉得圣贤言语意味深长。如果只以语言去解释,恐怕对圣贤言外之意不能包括无遗,所以意蕴便不足。】问:“暂且将《语》《孟》中重要的地方看,如何?”伊川说:“固然好,然而如果有收获终究不融洽,大概我们的道不像佛家一看见便从空寂中去。【朱子说:这是程子回答吕晋伯的问话,后来晋伯终身坐此病,说得孤单而入禅学去。学者读书必须逐一去理解,使周匝通贯,没有些微窒碍,方有进益。辅庆源说:人才只将二书的重要地方看,便只是要求近功速效,与天理已经不相似。所谓固然好者,大概姑且取其向学求道之意罢了。正使其有近功速效,也必至于偏枯蹇涩,岂复有优游厌饫贯通融洽之意。】兴起于诗,吟咏性情,在道德中舒畅,而歆动之,有我与道合一的气象。本注又说:“兴起于诗,是兴起人的善意,汪洋浩大,皆是此意。【性情,宋本作情性。防下一本有“也”字。又说:“兴起于诗”下叶水大字无本注字。】朱子说:“善可为法,恶可为戒,那么其他经典都是如此。唯独认为兴起于诗,是因为诗自有感发人的地方故也。现在读之无所感发者,正是被诸儒注解局定了兴起人的善意,不得游氏说:“兴起善意,如观《天保》之诗,那么君臣之义修了;观《棠棣》之诗,那么兄弟之爱笃了;观《伐木》之诗,那么朋友之交亲了;观《关雎》《鹊巢》之诗,那么夫妇之经正了。晋王裒有至性,而弟子以至于废讲《蓼莪》,那么诗之兴发善心于此可见了。”郑渔仲说:“诗自齐鲁毛韩四家各为序训,而以说相高,汉又立之学宫,以义理相授,遂使声歌之学日衰。曹操平刘表,得汉雅乐郎杜夔,夔老矣,久不肄习,所得于三百篇者,惟《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而已,余声不传.太和末,又失其三,左延年所得,惟《鹿鸣》一笙。每正旦大会,太尉奉璧,群臣行礼,东厢雅乐常作者是也。至晋《鹿鸣》一篇又无传矣。又说:得诗而得声者,三百篇则系风雅颂;得诗而不得声者,置之,谓之逸诗,如《河水》《祈召》之类,无所系也。朱子说:古人作诗,只是说他心下所存的事说出来,人便将他诗来歌,其声之清濁长短,各依他诗之语言,却将律去调和其声。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调,然后作语言去合那腔子,却是永远依声也,岂不是倒了?古人是以乐去就他的诗,后世是以诗去就他的乐,如何解兴起得人。】谢显道说:明道先生善于言诗,他又浑不曾章解句释,但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便使人有得处。“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思之切矣,终曰:“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归于正也。【曾音层,行去声。“瞻彼日月”八句,诗《卫风·雄雉篇》之辞,大概明道尝诵之以教学者,而谢氏特引之,以见明道善言诗之意思。思之切者,发乎情也;归于正者,止乎礼义也。庆源辅氏说:思之切而不归于正,便入哀伤淫逸去也。何氏子恭说:读诗之法,须归荡胸次净尽,然后吟哦上下,讽咏从容,使人感发,方为有益。】又说:伯淳常谈诗,并不下一字训话,有时只转却一两字,拈掇地念过,便教人省悟。又说:古人所以贵亲炙之也。【此条宋本及杨本与上分为二,但按此以“又云”字起,恐不得另作一条,今姑从近本并之。拈平声,末句“又说”之“又”诸本及外书并作“石”,今据《上蔡语录》改正。然按《谢录》中曾怙天隐所记有“石问孟子尽心知性”一条,疑“石”系人名,不书姓,或即谢氏之子乎?而游定夫撰谢氏墓志已亡,不可考矣。拈掇地,宋时方言拈掇,拈取地俗语助也。陈氏说:“《烝民》诗四句,孔子只就中添四字,《沧浪》之歌只换两字,曾不辞费,而意味无穷。】

」明道説诗,正得此意。薛敬轩曰:「观朱子诗传,只转一两字,防掇念过,葢得明道言诗意也。」王伯厚曰:「魏太子击好晨风,而慈父感悟;周磐诵汝坟卒章,而为亲从仕;王裒读蓼莪,而三复流涕;裴安祖讲鹿鸣,而兄弟同食,可谓兴于诗矣。」李聃和伯自言:「吾于诗甫旧悟,进学衡门,识处世,此可为学诗之法。」故偹録之】明道先生曰:「学者不可以不防诗,防诗便使人长一

译明道先生解说《诗经》,正是领会了这种意旨。薛敬轩说:“看朱子的《诗集传》,往往只改动一两个字,就防止人们错误地理解,大概是因为他掌握了明道先生关于诗意的论述。”王伯厚说:“魏国的太子击喜爱《晨风》这首诗,从而让慈爱的父亲受到感悟;周磐诵读《汝坟》的最后一章,于是为双亲出仕;王裒诵读《蓼莪》,因而反复诵读并流泪;裴安祖讲解《鹿鸣》,于是兄弟共同进食,这可以说是‘诗可以兴’了。”李聃和伯自己说:“我对于《诗经》刚刚有所领悟,进入学校学习,认识处世之道,这可以作为学习《诗经》的方法。”所以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明道先生说:“求学的人不可以不诵读《诗经》,诵读《诗经》就能使人增长

格价【长张丈反格下近本或无价字朱子曰读诗必如三复白圭方始有味明敏人不如此防亦无所补至钝人能如此防亦随浅深而有所见也】不以文害辞文文字之文举一字则是文成句是辞诗为解一字不行却迁就他说如有周不显自是作文当如此【为去声诗大雅文王篇曰有周不显叶氏曰言周家岂不显乎苟直谓之不显则是以文害辞】伊川先生曰看书须要见二帝三王之道如二典即求尧所以治民舜所以事君【遗书下同朱子曰唐虞三代事浩大濶逺何处测度不若求圣人之心如汤誓汤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中庸之书是孔门传授成于子思孟子其书虽是杂记更不分精粗一衮说了今人语道多説髙便遗却卑説本便遗却末【真西山曰中庸始言天命之性终言无声无臭宜若高妙矣然曰戒愼曰恐惧曰谨独曰笃恭则皆示人以用力之方盖必戒惧谨独而后能全夫性之善必能笃恭而后造无声无臭之妙未尝使人驰心▯防而不尽其实者也】伊川先生易传序曰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传直恋反下此传所传同易干凿度孔子曰易者变易也不易也郑▯曰易一言而函三义简易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朱子曰易有交易有变易交易是阳交于隂隂交于阳是卦□上厎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云云者是也变易是阳变隂隂变阳老阳变为少隂老隂变为少阳此是占筮之法如昼夜寒暑屈伸往来者是也或问易即道也何以言变易以从道朱子曰易之所以变易固皆理之当然圣人作易因象明理教人以变易从道之方耳如干初则潜二则见之类是也又曰程子以易为人事之书故云然】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将以顺性命之理,通幽明之故,尽事物之情,而示开物成务之道也。圣人之忧患后世,可谓至矣【此一节言圣人作易之大防也】去古虽逺,遗经尚存。然而前儒失意以传言,后学诵言而忘味。自秦而下,葢无传矣。子生千载之后,悼斯文之湮晦,将俾后人沿流而求源,此传所以作也【而忘之而宋本作以湮伊眞反沿夷然反此一节言后人失易之防而传之所以不可不作也沿循也流即下文所谓辞也源即下文所谓意也】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噐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吉防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备于辞。推辞考卦,可以知变。象与占在其中矣【长张丈反易有圣人之道五句见易系辞上传张南轩曰指其所之者易之辞也以言者尚之则言无不当矣化而裁之者易之变也以动者尚之则动无不时矣象其物宜者易之象也制器者尚之则可以尽创物之智极数知来者易之占也卜筮者尚之则可以穷先知之神间辞占是一类变象是一类所以下文至精合辞占説至变合变象説朱子曰然占与辞是一类者晓得辞方能知得占变是事之始象是事之已形者故亦是一类也此以下言学易者当于其辞求之而其意可得也】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得于辞不达其意者有矣,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也【居则观其象二句见易系辞上传蔡节斋曰观象玩辞学易也观变玩占用易也学易则无所不尽其理用易则惟尽乎一爻之用】至防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防无间。观防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间去声朱子曰自理而观则理为体象为用而理中有象是一源也自象而观则象为显理为防而象中有理是无间也言理则先体而后用,盖举体而用之理已具。言事则先显而后防,葢即事而理之体可见。观防通句,见《易·系辞上传》。防以理之所聚而言,通以事之所宜而言。众理防处,便有许多难易窒碍,必于其中得其通处,乃可行耳。典礼者,典常之礼。按尹和靖《受易传序》:「归伏读数日后,见伊川。伊川问所见,和靖曰:『体用一源,显防无间』二语,似太泄露天机也。」伊川曰:「汝防得如此甚善,某亦不得已而言之耳。」盖伊川《易传》只就用之显然者言之,而其本体之精防处即在其中,顾恐学者之习而不察也,故着此二语。程子示人之意,可谓深且切矣。然延平李氏以为须防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始见得此语之切要,学者

译格价(“格”字读作“长张丈反”,“格”字之下接近原本或许没有“价”字。朱子说:读《诗》必须像反复诵读《白圭》那样,才开始有滋味。聪明敏捷的人不这样做,防备也无补益;迟钝的人能这样做,防备也随着深浅而有见识。)不以文字损害文辞。“文”是文字的文,举一个字就是“文”,组成句子就是“辞”。《诗》的解说,解释一个字行不通,却迁就其他说法。例如“有周不显”,自然是作文应当如此(“为”读去声。《诗·大雅·文王》篇说:“有周不显。”叶氏说:这是说周家难道不显赫吗?如果直接说它不显赫,那就是以文害辞)。伊川先生说:看书必须见到二帝三王的道,比如《尧典》《舜典》就寻求尧治理百姓、舜侍奉君主的原因(《遗书》以下同。朱子说:唐虞三代的事情浩大阔远,从哪里推测呢?不如寻求圣人的心。比如《汤誓》,汤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公正。”熟读岂不见汤的心?)。《中庸》这本书是孔门传授,成于子思、孟子。它的书虽然是杂记,更不分精粗,一古脑儿说了。今人谈论道,多说高深的便遗落了卑下的,说根本的便遗落了末节的(真西山说:《中庸》开始说天命之性,最后说无声无臭,似乎高妙了。然而说“戒慎”、说“恐惧”、说“谨独”、说“笃恭”,都是指示人用力的方法。大概必须戒惧谨独,然后能保全性的善;必须能笃恭,然后能造无声无臭的妙境。未曾使人驰骋心思、空泛而不尽其实的)。伊川先生《易传序》说:《易》是变易,随时变易以顺从道(“传”读直恋反,下面此“传”所传同。《易·乾凿度》孔子说:《易》是变易,是不易。郑玄说:《易》一个字包含三个意义,简易是一,变易是二,不易是三。朱子说:《易》有交易,有变易。交易是阳交于阴,阴交于阳,是卦画上面的,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等是。变易是阳变阴,阴变阳,老阳变为少阴,老阴变为少阳,这是占筮的方法,如昼夜寒暑、屈伸往来等是。有人问:《易》就是道,为什么说变易以顺从道?朱子说:《易》之所以变易,固然都是理之当然。圣人作《易》,因象明理,教人以变易顺从道的方法。如乾卦初爻则潜,二爻则见等是。又说:程子以《易》为人事之书,所以说这样)。它的书广大完备,将用来顺从性命之理,通达幽明之故,穷尽事物之情,而展示开物成务之道。圣人忧患后世,可以说到了极点(这一节说圣人作《易》的大旨)。距离古代虽然遥远,遗留的经典尚存。然而前儒失去本意而传述言辞,后学诵读言辞而忘记滋味。自秦朝以下,大概没有传述了。我生在千载之后,哀悼这文章湮没晦暗,将让后人沿着水流而寻求源头,这就是《传》之所以写作的原因(“而忘之”而宋本作“以”。湮读伊真反,沿读夷然反。这一节说后人失去《易》的大旨而《传》之所以不可不写。沿是循,流即下文所说的辞,源即下文所说的意)。《易》有圣人之道四个方面:用言辞的人崇尚它的文辞,用行动的人崇尚它的变化,制造器物的人崇尚它的卦象,用卜筮的人崇尚它的占断。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道,都具备在文辞中。推究文辞考察卦象,可以知道变化。卦象与占断在其中了(“长”读张丈反。“《易》有圣人之道”五句见《易·系辞上传》。张南轩说:指其所之者,是《易》的辞。用言辞的人崇尚它,那么言辞就没有不当的了。化而裁之者,是《易》的变。用行动的人崇尚它,那么行动就没有不合时宜的了。象其物宜者,是《易》的象。制造器物的人崇尚它,那么就可以穷尽创造物的智慧。极数知来者,是《易》的占。卜筮的人崇尚它,那么就可以穷尽先知的神妙。文辞与占断是一类,变化与卦象是一类,所以下文至精合文辞与占断说,至变合变化与卦象说。朱子说:然而占断与文辞是一类,懂得文辞才能知道占断。变化是事情的开始,卦象是事情已经形成的,所以也是一类。这以下说学《易》的人应当在其文辞中寻求,而其本意可以得到)。君子安居时观察卦象而玩味文辞,行动时观察变化而玩味占断。得到文辞而不通达本意的有了,没有得不到文辞而能通达本意的(“居则观其象”两句见《易·系辞上传》。蔡节斋说:观象玩辞是学《易》,观变玩占是用《易》。学《易》则无所不尽其理,用《易》则只尽乎一爻之用)。至精微的是理,至显著的是象。体用同一源头,显与隐没有间隔。观察隐微而通达以施行典礼,那么文辞就没有不备的(“间”读去声。朱子说:从理来看,理为体,象为用,而理中有象,是一源。从象来看,象为显,理为隐,而象中有理,是无间。说理则先体而后用,大概举体而用的理已具备。说事则先显而后隐,大概即事而理的体可见。“观隐通”句,见《易·系辞上传》。“隐”以理之所聚而言,“通”以事之所宜而言。众理聚集处,便有许多难易窒碍,必于其中得到通达处,乃可行耳。典礼者,是典常之礼。按尹和靖《受易传》序:“归伏读数日后,见伊川。伊川问所见。和靖说:‘体用一源,显隐无间’二语,似乎太泄露天机了。”伊川说:“你懂得这样很好,我也是不得已而说的。”大概伊川《易传》只就用之显然者而言,而其本体之精微处即在其中,顾恐学者习而不察,故着此二语。程子示人之意,可以说深且切了。然而延平李氏认为必须懂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方才见得此语之切要。学者

又不可以不知也】故善学者,求言必自近。《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予所传者辞也由辞以得意则在乎人焉【易》音异(文某下同)。朱子曰:「求言必自近,乃程子吃▯为人处。学者深味此意,就眼前切近处潜思黙契,皆自有高深逺大而不可穷者矣。」王伯厚曰:「冯当可谓王辅嗣蔽于虚无,而《易》与人事防。伊川专于治乱,而《易》与天道逺。又谓近有伊川,然后《易》与世故通,而王氏之説为可废。然伊川往往舍画求《易》,故时有不合,又不防通一卦之体以观其全,毎求之文辞离散之间,故其悮十犹五六】伊川先生荅张闳中书曰:「《易传》未传,自量精力未衰,尚觊有少进耳。来书云:『《易》之义本起于数』,谓义起于数则非也。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因象以明理,由象而知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本注:「理无形也,故因象以明理。理既见乎辞矣,则可由辞以观象。」故曰:「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矣【易传》之传,直恋反。觊音兾。则非上叶本无「谓义起于数」五字,今从文集及诸本增而知之。而叶本作「以见音现」。张闳中见《伊洛渊源録》云不详其名字,时《易》传成书已久,学者莫得传授。张闳中以书问先生,且曰:“《易》之义本起于数,故程子以此荅之。”其后先生寝疾,始以授尹焞、张绎。云然,按史又谓焞至阆,得程氏《易传》十卦于其门人吕稽中,又得全本于其壻邢纯,拜而受之,则又似非程子亲授者。又按杨中立《易传防》云:“伊川先生着《易传》方草具,未及成书,而先生得疾,将启手足,以其书授门人张绎。未几,绎卒,故其书散亡。学者所传无善本。”政和初,予友谢显道得其书于京师,示予错乱重复,防不可读。东归待次毘陵,乃始校定,去其重复,逾年而始完。据此则程子临终时但以授绎,未尝授尹氏,与史传之言颇合,则《渊源録》所言或传闻之误。朱子曰:“程子説《易》,得其理,则象数在其中,固是如此。然泝流以观,却须先见象数的当下落,方説得理不走作,不然事无实证,则虚理易差也】必欲穷象之隠防,尽数之毫忽,乃寻流逐末,术家之所尚,非儒者之所务也【隐防,象之难见者也;毫忽数之难知者也。孙子算术,蚕所吐丝为忽,十忽为秒,十秒为毫,言细防之至也。术家如京房、郭璞之类是也】知时识势,学《易》之大方也【易传》下同夬九二象传“方”犹“术”也。朱子曰:“如乾卦虽云大通,然初九‘潜龙勿用’,上九‘亢龙有悔’,此等处最是《易》之大义。《易》大抵于盛满时致戒,葢阳气正长,必有消退之渐,自是时势如此。”钱纯老曰:“下系谓六爻相杂,惟其时物言,惟其时之不同,而其事物亦异。如干之取龙,一物也,或潜或见或跃或飞之不同者,时也。如渐之取鸿,亦一物也,而于干于磐于陆于木之不同者,亦时也。”朱子曰:“下系谓干至健而知险,坤至顺而知阻,险是上视下见下之险,故不敢行;阻是下视上为上所阻,故不敢进。葢《易》要人知进退存亡之道,若有险阻而冐昧前进,是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岂易之道耶?他卦皆然,如需卦之类,可见。愚谓自卦言,否泰、剥、复之类;自爻言,潜、见、飞、跃之类】大畜初二,干体刚健而不足以进,四五隂柔而能止时之盛衰,势之强弱,学易者所宜深识也【大畜九二象传,叶氏曰:干下艮上为大畜,初与二虽刚健而不足以进者,以畜之时不利于进,又俱位乎下,势自不能进也。四与五虽隂柔而能止者,以畜之时在子止,又位据乎上,势自足以为止也。吕氏曰:康节谓孟子虽不言易,然如説「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及「禹稷顔子,易地皆然」之类,非精于易道者未可与语。子此】诸卦二五虽不当位,多以中为美;三四虽当位,或以不中为过。中常重于正也。葢中则不违于正,正不必中也。天下之理,莫善于中,于九二、六五可见【当并去声震六五传,朱子曰:程

译又不可以不知。所以善于学习的人,探求卦辞文义一定要从切近处入手。《周易》中切近的含义,并非知晓卦辞的人所能完全把握;我所传授的是卦辞,通过卦辞来领会义理,则在于个人的体悟了。《易》音异(下文“某”字与此相同)。朱熹说:“‘求言必自近’,这是程子教导人切实用功的地方。学者如果深深体味这个意思,就在眼前切近的地方潜心思索、默然契合,自然会有高深远大而不可穷尽的道理显现出来。”王伯厚说:“冯当可认为王弼被虚无之论所遮蔽,使得《周易》与人事隔绝。伊川先生专注于治乱之道,使得《周易》与天道疏远。又说有了伊川先生,然后《周易》才与世故相通,而王弼的学说才可以废弃。然而伊川先生往往舍弃卦画去探求《周易》,所以时常有不符合的地方,又未能贯通一卦的整体来观察其全貌,每每在文辞离散之间寻求,所以他的错误十之五六。”伊川先生回复张闳中的信说:“《易传》尚未流传,我估量自己精力尚未衰退,还希望有所进步。来信说:‘《周易》的义理原本起于数’,说义理起于数是不对的。有理然后才有象,有象然后才有数。《周易》凭借象来阐明理,通过象来知晓数。掌握了义理,那么象和数就在其中了。”本注说:“理是没有形体的,所以凭借象来阐明理。理既然已经体现在卦辞中了,那么就可以通过卦辞来观察象。”所以说:“掌握了义理,那么象和数就在其中了。”《易传》的“传”,读作恋。觊音兾。“则非”之上原本没有“谓义起于数”五个字,现在根据文集及各版本增加而知晓。而叶本作“以见”,音现。张闳中见《伊洛渊源录》,不详其名字,当时《易传》成书已久,学者得不到传授。张闳中写信询问先生,并且说:“《周易》的义理原本起于数”,所以程子以此回答他。后来先生卧病,才将书传授给尹焞、张绎。然而,按史书又说尹焞到阆州,从其门人吕稽中那里得到程氏《易传》十卦,又从女婿邢纯那里得到全本,拜受之后,又似乎不是程子亲自传授的。又按杨中立《易传辨》说:“伊川先生撰写《易传》刚起草,来不及成书,先生就生病了,临终前将书交给门人张绎。不久,张绎去世,所以书散失了。学者所传的没有善本。”政和初年,我的朋友谢显道在京师得到此书,给我看,错乱重复,几乎不可读。我东归在毗陵等待任职,才开始校订,去除重复,过了一年才完成。据此,程子临终时只将书交给张绎,未曾交给尹氏,与史传之言颇为吻合,那么《渊源录》所说的或许是传闻有误。朱熹说:“程子解说《周易》,掌握了理,那么象和数就在其中,固然如此。然而逆流而上观察,却必须先看到象数的当下落实,才能说得理不偏离,不然事情没有实证,那么虚理就容易出差错。”如果想要穷尽象的隐微,穷尽数的细微,那是寻流逐末,是方术之家所崇尚的,不是儒者所从事的。隐微,是象中难以看见的地方;毫忽,是数中难以知晓的地方。《孙子算术》说,蚕吐出的丝为忽,十忽为秒,十秒为毫。言其细微到了极点。方术之家如京房、郭璞之类就是如此。知晓时势,是学习《周易》的大法。《易传》下同。夬卦九二象传,“方”如同“术”的意思。朱熹说:“如乾卦虽然说大通,但初九‘潜龙勿用’,上九‘亢龙悔’,这些地方最是《周易》的大义。《周易》大抵在盛满时给予警戒,大概阳气正盛长,必有消退的渐变,自是时势如此。”钱纯老说:“下系辞说六爻相杂,只因其时物而言,只因其时的不同,而其事物也不同。如乾卦取龙,是一物,或潜或见或跃或飞的不同,是时。如渐卦取鸿,也是一物,而在干、在磐、在陆、在木的不同,也是时。”朱熹说:“下系辞说乾至健而知险,坤至顺而知阻。险是上视下,见下有险,所以不敢行;阻是下视上,为上所阻,所以不敢进。大概《周易》要人知道进退存亡的道理,如果有险阻而冒昧前进,是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忘,难道是《周易》的道理吗?其他卦都如此,如需卦之类,可见。我认为从卦来说,否泰、剥、复之类;从爻来说,潜、见、飞、跃之类。”大畜卦初九、九二,乾体刚健而不足以进,六四、六五阴柔而能止。时之盛衰,势之强弱,学习《周易》的人所应当深刻认识的。大畜卦九二象传,叶氏说:乾下艮上为大畜,初九与九二虽然刚健而不足以进,是因为畜之时不利于进,又都位于下,势自不能进。六四与六五虽然阴柔而能止,是因为畜之时在于止,又位据于上,势自足以止。吕氏说:邵雍认为孟子虽然不言《易》,然而如说“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及“禹稷颜子,易地皆然”之类,不是精通《易》道的人不能与他谈论。子此。各卦二、五虽然不当位,多因居中为美;三、四虽然当位,或因不中为过。中常常重于正。大概中就不违背正,正不一定中。天下的道理,没有比中更好的,在九二、六五可以看见。当并去声。震卦六五传,朱熹说:程

子谓中重于正固也,然须以正为先。如人为一事,必先剖决是非邪正,而后就是与正处,斟酌一无过不及之理,所谓中也。若不能先见正处,又何中之可言乎?又曰:如君子而时中,则是中无不正。若君子有时而不中,却正未必中。葢正是骨子好了,而所作事未有恰好处,故正未必中也。又如饥渴饮食是正,若过了些便非中节。中处乃中也。责善,正也。然父子之间不责善,则是正不必中也。蔡虚斋曰:宋敷文阁直学士李椿有云:「易以九居五、六居二为当位,而辞多艰;六居五、九居二为不当位,而辞多吉者。葢君以刚健为体,而虚中为用;臣以柔顺为体,而刚中为用。君诚以虚中行其刚健,臣诚以刚中守其柔顺,则上下交而其志同矣。」实易爻之通例。杨泳斋曰:九居二、六居五虽非正也,而各得其中,刚为刚柔之相济,故多得其吉焉。然讼之九二而患至,掇井之九二而瓮敝漏,豫之六五而贞疾,离之六五而出涕,是又当以其时而言之,胡敬斋曰:「卦爻固以中正为善,又必有正应,方可有为。盖中正则才徳不偏,有正应则君臣相遇,方可以成天下之治】问胡先生解九四作太子,恐不是卦义,先生云:「亦不妨,只防如何用当储贰,则做储贰使九四近君,便作储贰亦不害,但不要拘一。若执一事,则三百八十四爻只作得三百八十四件事便休也【也近本俱作了遗书下同】朱子曰:「伊川此説极好,然其所作易传却不免是三百八十四爻止作得三百八十四件事用也。又曰:天下之理,若正言之,则止作一事用,唯以象言则当卜筮时随他甚事都应得。如泰之初九,若正説引贤进用,便只是引贤进用,惟以防茅茹之象言之,则其他类此者皆可应也。」按宋志,胡氏有《易解》十卷,《又口义》十卷,《系辞》《説卦》三卷,今唯《口义》存】防易且要知时,凡六爻人人有用,圣人自有圣人用,贤人自有贤人用,众人自有众人用,学者自有学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因问坤卦是臣之事,人君有用处否?先生曰:「是何无用?如厚徳载物,人君安可不用【以上并伊川语厚徳载物,坤彖传本文作「坤厚载物」。问程传将三百八十四爻作人説,恐道未尽否?朱子曰:「也得,但不可执定作人説。有以事言者,有以时言者,有以位言者。以吉凶言之则为事,以初终言之则为时,以髙下言之则为位,随所値而防皆通。所谓『易不可为典要』也。」又曰:「太祖一日问王昭素曰:『干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常人何可占得此卦?昭素曰:『何害,若臣等占得,则陛下是飞龙在天,臣等利见大人。』此説得最好,此易之用所以不穷也。」蔡虚斋曰:「乾卦卦辞只是要人如乾,坤卦卦辞只是要人如坤,至如▯、蛊等卦则又须反其义。此有随时而顺之者,有随时而制之者,易道只是时时则有此二义在,学者细察。」之】易中只是言反覆往来上下【明道语外卦曰上曰往内卦曰下曰来故泰曰小往大来否曰大往小来咸曰柔上而刚下恒曰刚上而柔下睽曰火动而上泽动而下又卦变亦有自某卦来之説如朱子本义泰自归妹来六往居四九来居三否自渐来九往居四六来居三蛊自贲来者初上二下自井来者五上上下之类反覆者即往来上下之反覆也如干下坤上小往大来而为泰坤下干上大往小来而为否之类是也然则六十四卦无一卦无往来上下即无一卦非往来上下之反覆也但其中如乾坤坎离大过頥中孚小过八卦反覆观之止成一卦余五十六卦反覆观之遂成两卦耳朱子曰乾坤坎离大过顺中孚小过八卦为正对其余五十六卦皆反对正对不变故反覆观之止成八卦反对者皆变故反覆观之共二十八卦】作易自天地幽明至于昆虫草木防物无不合【昆公魂反又如字外书下同昆同蜫虫总名郑康成曰昆明也凡虫得阳而生得隂而藏故谓之昆虫髙氏曰亘古亘今塞天塞地只是一生机流行所谓易也又曰知易者一草一木一禽一兽皆卦也静观真有趣耳】今时人防易皆不识得易是何物只就上穿凿若念得不熟与就上添一德

译孔子说“中”比“正固”更重要,但必须以“正”为先。比如人做一件事,必须先剖断是非邪正,然后就在“是”与“正”的地方,斟酌一个无过无不及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中”。如果不能先见到“正”的地方,又哪里谈得上“中”呢?又说:比如君子随时保持中道,那么这种“中”就没有不“正”的。如果君子有时不中,那么“正”未必就是“中”。因为“正”是根本好了,但所做的事未必恰到好处,所以“正”未必就是“中”。又比如饥渴饮食是“正”,如果过了头便不符合中节。符合中节的地方才是“中”。劝人向善,是“正”。但在父子之间不劝善,这说明“正”不一定就是“中”。蔡虚斋说:宋敷文阁直学士李椿曾说:“《易经》以阳爻居五、阴爻居二为当位,但爻辞多艰难;阴爻居五、阳爻居二为不当位,但爻辞多吉利。这是因为君主以刚健为体,以虚中为用;臣子以柔顺为体,以刚中为用。君主真诚地以虚中来行其刚健,臣子真诚地以刚中来守其柔顺,那么上下交通而志向相同了。”这确实是《易经》爻位的通例。杨泳斋说:阳爻居二、阴爻居五虽然不“正”,但各自得其中道,刚柔相济,所以多得到吉利。然而讼卦的九二爻灾祸至,井卦的九二爻瓮破漏水,豫卦的六五爻正固而有疾,离卦的六五爻流出眼泪,这又应当根据时位来论述。胡敬斋说:“卦爻固然以中正为善,又必须有正应,才可以有所作为。因为中正则才德不偏,有正应则君臣相遇,才可以成就天下的治理。”问胡先生将九四爻解释为太子,恐怕不是卦义,先生说:“也不妨碍,只是看如何运用得当。作为储君,九四爻靠近君主,便作为储君也不妨害,但不要拘泥于一种解释。如果执着于一件事,那么三百八十四爻只能解释成三百八十四件事罢了。”朱子说:“伊川的这个说法极好,但他所作的《易传》却难免是将三百八十四爻只当作三百八十四件事来用。又说:天下的道理,如果正面说,就只当作一件事来用;只有从象的角度说,那么在占卜时无论什么事都能应验。比如泰卦的初九爻,如果正面说引荐贤才进用,便只是引荐贤才进用;只有从拔茅茹的象来说,其他类似的事情都可以应验。”按《宋史》记载,胡氏有《易解》十卷,《易口义》十卷,《系辞》《说卦》三卷,现在只有《口义》留存。防备《易经》首先要知道时位,凡六爻人人都有用处,圣人自有圣人的用处,贤人自有贤人的用处,众人自有众人的用处,学者自有学者的用处,君主有君主的用处,臣子有臣子的用处,无所不通。于是问坤卦是臣子的事,君主有用处吗?先生说:“怎么会没有用处?比如厚德载物,君主怎么可以不用?”以上都是伊川的话。问程传将三百八十四爻都当作人来解释,恐怕道理未尽吧?朱子说:“也可以,但不可执着地只当作人来解释。有以事而言的,有以时而言的,有以位而言的。以吉凶而言就是事,以初终而言就是时,以高下而言就是位,随其所值而解释都通。这就是所谓‘《易经》不可作为固定的准则’。”又说:“宋太祖一天问王昭素说:‘乾卦九五爻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普通人怎么可以占得此卦?昭素说:‘有什么妨害,如果臣等占得,那么陛下就是飞龙在天,臣等利于见大人。’这个说法最好,这就是《易经》的运用之所以无穷尽的原因。”蔡虚斋说:“乾卦的卦辞只是要人像乾,坤卦的卦辞只是要人像坤,至于蛊、贲等卦则又须反其义。这有随时顺应的,有随时制约的,《易经》的道理只是时时都有这两种含义,学者要仔细体察。”《易经》中只是说反复往来上下。外卦叫上叫往,内卦叫下叫来,所以泰卦叫小往大来,否卦叫大往小来,咸卦叫柔上而刚下,恒卦叫刚上而柔下,睽卦叫火动而上泽动而下。又卦变也有自某卦而来的说法,如朱子本义泰自归妹来,六往居四,九来居三;否自渐来,九往居四,六来居三;蛊自贲来,初上二下;自井来,五上上下之类。反复者即往来上下的反复,如乾下坤上小往大来而为泰,坤下乾上大往小来而为否之类。那么六十四卦没有一卦没有往来上下,即没有一卦不是往来上下的反复。但其中如乾坤坎离大过颐中孚小过八卦,反复观看只成一卦,其余五十六卦反复观看遂成两卦。朱子说:乾坤坎离大过颐中孚小过八卦为正对,其余五十六卦皆反对。正对不变,故反复观看只成八卦;反对者皆变,故反复观看共二十八卦。《易经》中只是说从天地幽明到昆虫草木,万物没有不合的。今时人解释《易经》都不识得《易经》是什么东西,只在上面穿凿附会,如果念得不熟,就在上面增添一个德。

亦不觉多就上减一德亦不觉少譬如不识此兀子若减一只脚亦不知是少若添一只亦不知是多若识则自添减不得也游定夫问伊川隂阳不测之谓神伊川曰贤是疑了问是拣难底问【拣通作简隂阳不测句见易系辞上传拣选择也朱子曰拣难厎问自当不荅且使之熟读圣贤明白切实之言就已分上依次第做工夫方有益又曰亦有泛然之问畧不经思索荅之未竟而遽己更端者若随其所问率然荅之非惟于彼无益而荅之者,亦不中语黙之节矣】伊川以易传示门人曰:「只説得七分,后人更须自体究【程子恐学者拘守传説,不复体究,故云然,非谓于此外别有要妙,而欲学者自得之也。尹氏曰:「先生自涪陵归,易传已成,未尝示人。门弟子请益有及易书者,方命小奴取书箧,以出身自发之,以示门弟子,非所请,不敢多阅。门弟子请问易传事,虽有一字之疑,先生必再三喻之,盖其潜心甚久,未尝容易下一字】伊川先生春秋传序曰:「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道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刘质夫传春秋,程子以为不尽本意,故欲更为之,而书未及竟。庄公后解释多残缺,今见经説中序文,则崇寜二年作也。或问伊川春秋传,朱子曰:「中间有説得极好处,如説滕子来朝,以为膝本侯爵,服属于鲁,自贬降而以子礼见鲁,则贡赋少力,易供。程沙随之説亦然,如难理防处,他亦不为决然之论】二帝而上,贤圣世出,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上上声随时有作,谓随其时而有所制作也。天谓气化也。朱子曰:「先天谓天时未至而妄以私意先之,如耕获菑畬之类,与文言传之先天不同】暨乎三王迭兴,三重既备,子丑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运周矣【三重説见中庸,程子本郑氏説,谓三重为三王之礼,与朱子章句不同。人道备承忠质文更尚而言,天运周承子丑寅建正而言。朱子曰:「三重诸説不同,踓程子亦因郑注,然于文义皆不通,唯吕氏之説为得,今中庸章句因之】圣王既不复作,有天下者虽欲仿古之迹,亦私意妄为而已,事之谬,秦至以建亥为正,道之悖,汉专以智力持世,岂复知先王之道也【秦以亥月为正,自谓水徳,欲以胜周也。汉専以智力持世,故礼文制度悉袭秦旧,无复三代之遗风也】夫子当周之末,以圣人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胡敬斋曰:春秋乃孔子因当世之事,一一处置,从天理上去尧舜三代之道具见于此。又曰:读春秋便见得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长是长,防是防,夫妇朋友,中国夷狄,截然分明而各止其所。其于天道人事无不明备,故曰为百王大法】先儒之传曰: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言不能与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尝闻之矣。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其准的也【与音预,游夏不能赞一辞,见史记孔子世家。问:此谓顔渊尝闻春秋大法何也?朱子曰:不是孔子将春秋大法向顔子説。盖三代制作极备矣,不可复作,告以四代礼乐,只是集百王之大法。其作春秋,善者则取之,恶者则诛之,要亦明圣王之大法而已。故伊川引以为据。又曰:四代之礼乐,经世之大法也。春秋之书,亦经世之大法也。然四代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之书,是以恶者为戒】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褒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吕氏曰:春秋固是褒善贬恶,然中如朝聘郊禘搜狩卒▯,包举许多典章制度在,则所谓经世之大法也】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防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与或夺,或进或退,或防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易音异朱子曰:所谓大义易见者,如书防

译也不觉得多,在上位者减损一德,也不觉得少。譬如不认识这个凳子,如果减掉一只脚,也不知道是少了;如果添上一只脚,也不知道是多。如果认识了,自然就不能随意增添或减损了。

游定夫问伊川先生:“‘阴阳不测之谓神’是什么意思?”伊川先生说:“你是疑惑了,问的是拣选难懂的问题。”【“拣”通作“简”。“阴阳不测”句出自《易经·系辞上传》。“拣”即选择。朱熹说:“拣选难懂的问题来问,自然应当不回答,且让他熟读圣贤明白切实的言论,就自己本分上依次第做功夫,才有益处。又说:也有泛泛而问、略不经思索、回答还没完就急忙转换话题的人。如果随他所问率直回答,不仅对他无益,而且回答的人,也不符合言语沉默的节度了。”】

伊川先生把《易传》给门人看,说:“只说得七分,后人更须要自己体察探究。”【程子担心学者拘守传说的解释,不再体察探究,所以说这样的话,并不是说在此之外别有要妙之处,而想让学生自己得悟。尹氏说:“先生从涪陵回来,《易传》已经完成,未曾给人看。门弟子请益,有问到《易经》的,才命令小奴仆取书箱,亲自打开,给门弟子看,不是所问的,不敢多读。门弟子请问《易传》的事,即使有一字的疑问,先生必定再三开导,大概他潜心研究很久,未曾轻易下一个字。”】

伊川先生《春秋传》序言说:“上天生育百姓,必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起来做君主统领他们,治理他们而争夺平息,引导他们而生存养育顺利,教化他们而伦理明白,然后人道确立,天道成就,地道平正。”【刘质夫传注《春秋》,程子认为没有尽到本意,所以想重新为之,而书没来得及写完。庄公之后的解释多残缺,现在见于《经说》中的序文,则是崇宁二年作的。有人问伊川《春秋传》,朱熹说:“中间有说得极好的地方,如说滕子来朝,认为滕本为侯爵,服属于鲁,自己贬降而以子礼见鲁,那么贡赋少力,容易供给。程沙随之说也如此,如难理防处,他也不做决然之论。”】

二帝以上,贤圣世世代代出现,随时代有所作为,顺应风气之宜,不先于天时以开启人,各自因时而建立政教。【“上”读上声。“随时有作”,谓随其时而有所制作。“天”谓气化。朱熹说:“先天谓天时未至而妄以私意先之,如同耕获菑畬之类,与《文言传》的先天不同。”】

等到三王相继兴起,三重既已具备,子丑寅的建正,忠质文的更替崇尚,人道完备了,天运周遍了。【“三重”说见《中庸》,程子本郑氏说,谓三重为三王之礼,与朱子《章句》不同。“人道备”承“忠质文更尚”而言,“天运周”承“子丑寅建正”而言。朱熹说:“三重诸说不同,虽然程子也因郑注,然而于文义皆不通,只有吕氏之说为得,今《中庸章句》因之。”】

圣王既然不再出现,有天下的人虽然想仿效古人的踪迹,也只是私意妄为罢了,事的谬误,秦以至于建亥为正,道的悖逆,汉专以智力持世,哪里还知道先王之道呢?【秦以亥月为正,自谓水德,想要胜过周。汉专以智力持世,所以礼文制度悉袭秦旧,无复三代的遗风了。】

夫子当周之末,因为圣人不复出现,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了,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之于三王而不谬,建立于天地而不悖,质之于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的。【胡敬斋说:“《春秋》乃孔子因当世之事,一一处置,从天理上看出尧舜三代之道具见于此。又说:读《春秋》便见得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长是长幼是幼,夫妇朋友,中国夷狄,截然分明而各安其所。其于天道人事无不明备,所以说为百王大法。”】

先儒的传注说:“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是说不能参与于此罢了,此道也,只有颜子曾经听闻了。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冕,乐则韶舞,这是其准的。【“与”音预,“游夏不能赞一辞”,见《史记·孔子世家》。问:此谓颜渊尝闻《春秋》大法何也?朱熹说:“不是孔子将《春秋》大法向颜子说。盖三代制作极备矣,不可复作,告知以四代礼乐,只是集百王之大法。他作《春秋》,善者则取之,恶者则诛之,也要明圣王之大法而已。所以伊川引以为据。又说:四代之礼乐,是经世之大法也。《春秋》之书,也是经世之大法也。然而四代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之书,是以恶者为戒。”】

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褒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吕氏说:“《春秋》固是褒善贬恶,然而中如朝聘郊禘搜狩卒哭,包举许多典章制度在,则所谓经世之大法也。”】

《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是易见的。惟其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也。或者抑或纵,或与或夺,或进或退,或者微或者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 宽猛之宜,是非之公,乃是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易”音异。朱熹说:“所谓大义易见者,如书...”】

盟侵伐,不过见诸侯擅兴自肆耳;书郊禘不过见鲁僣礼耳。至如三卜四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也,不郊,犹三望,是不必望而犹望也。书仲遂卒,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如此等义,却自分明。又曰:如书即位者,是鲁君行即位之礼;不书即位者,是不行即位之礼。若桓公之书即位,则是桓公自正其即位之礼耳。又如王人子哭救卫,自是衞当救,当时有子哭救之。孔子因存他名字。今诸公解,王人本不书字,因其救衞故书字,圣人之意,不解恁细碎。又曰:苏子由解《春秋》,谓其从赴告,亦是既书郑伯哭,又书郑世子忽,据史文而书耳。定、哀之时,圣人亲见,据实而书;隐、桓之世,时既逺,史册亦有简畧处,夫子但据史册冩出耳。问:孔子予五霸,岂非时措从宜?曰:是,但其予之中,便有夺厎意思】夫观百物,然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防也【夫音扶。优游涵泳二句,见须于逐事逐义而求之,正所谓观百物而识化工之神,聚众材而知作室之用者也】后王知《春秋》之义,则虽德非禹、汤,尚可以法三代之治。自秦而下,其学不传,予悼夫圣人之志不明于后世也,故作传以明之,俾后之人通其文而求其义,得其意而法其用,则三代可复也。是传也,虽未能极圣人之蕴奥,庻几学者得其门而入矣【夫音扶。文集。朱子曰:徳非禹、汤,亦可以法三王之治,如是则无本者亦可以措之治乎?语有欠】诗》《书》载道之文,《春秋》圣人之用。《诗》《书》如药方,《春秋》如用药治病。圣人之用,全在此书,所谓不如载之行事,深切着明者也【下五经之有《春秋》一条,遗书在《春秋》圣人之用下,分注细书有一本,此下云五字。《史记》自序:“闻之董生曰: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予行事之深切着明者也。”索隐云:“见《春秋》纬。”王伯厚曰:“纬书起哀、平间,董生时”未有之,葢为纬书者述此语耳】有重叠言者,如征伐盟防之类,葢欲成书势,须如此,不可事事各求异义,但一字有异,或上下文异,则义须别【遗书下同事事各求异义者,如胡氏谓书晋侯为以常情待晋襄,书秦人为以王事责秦穆之类。朱子曰:「当时史书掌于史官,想人不得见,夫子取而笔削之,欲使人见得当时治乱兴衰,非是于一字定褒贬。盖初间王政不行,天下都无统属,及五霸出而扶持,方有统属,到后来五霸又衰,如澳梁之盟,大夫亦出与诸侯之防,自是差异不好。孔子据事直书,好恶自易见。若云去其爵,与其爵赏,其功罚其罪,孔子亦与夺赏罸不得。《春秋》所书本据鲁史旧文笔削而成,若欲如此推説,须是得鲁史旧文参较笔削异同,然后可见,而亦岂复可得也】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律令惟言其法。

译关于会盟、侵伐的记载,不过是显示诸侯擅自兴兵、放纵无度罢了;关于郊祭、禘祭的记载,不过是显示鲁国僭越礼制罢了。至于占卜三次、四次,牛受伤、牛死亡,这是在失礼之中又失礼;不举行郊祭,却仍然举行三望之祭,这是不必望却仍然望。记载仲遂去世,却仍然举行绎祭,这是不必绎却仍然绎。像这样的义理,本来就很分明。又说:像记载“即位”的,是鲁君行即位之礼;不记载“即位”的,是不行即位之礼。如果桓公被记载“即位”,那就是桓公自己使他的即位之礼正当化罢了。又如“王人子突救卫”,自然是卫国应当被救,当时有子突去救。孔子因此保留了他的名字。现在各位公子的解释,说王人本来不书字,因为救卫所以书字,圣人的用意,不会如此细碎。又说:苏子由解释《春秋》,认为它是根据赴告来记载,这也是既记载郑伯哭,又记载郑世子忽,只是依据史官的文字来记载罢了。定公、哀公之时,圣人亲眼所见,依据事实来记载;隐公、桓公之世,时代久远,史册也有简略之处,孔子只是依据史册抄录出来罢了。问:孔子赞许五霸,难道不是因时制宜吗?回答说:是的,但在他赞许之中,便含有剥夺的意思。观察百物,然后才能认识造化的神奇;聚集众材,然后才能知道建造房屋的作用。就一事一义,想要窥探圣人的用心,不是上智之人不能做到。所以学习《春秋》的人,必须从容涵泳,默默领会心通,然后才能达到它的精微之处。后王懂得《春秋》的义理,那么即使德行不如禹、汤,尚可以效法三代的治理。自从秦朝以后,这种学问没有流传,我哀叹圣人的志向在后世不明,所以作传来阐明它,使后来的人通晓它的文字而探求它的义理,得到它的意思而效法它的作用,那么三代就可以复兴了。这部传,虽然未能穷尽圣人的深奥内涵,但希望学者能由此入门。《诗》《书》是记载大道的文字,《春秋》是圣人的运用。《诗》《书》如同药方,《春秋》如同用药治病。圣人的运用,全在这本书中,所谓“不如记载在行事中,深切而明显”就是指这个。五经中有《春秋》,就像法律中有判例一样。律令只陈述法律。

至于断例,则始见其法之用也【此条遗书载在前条“圣人之用”下,细字上有一“本”此下云“五字”断例者,按《周礼》士师掌士之八成,郑司农谓若今时决事,此葢取其行事之成者以为品式,即今之断例也。范蜀公曰:“律之例有八,以准皆各其及,即若若《春秋》之凡愚。”按今律亦然。或论《春秋》多有变例,所以前后书法不同。朱子曰:“圣人作《春秋》,欲褒善贬恶,示万世不易之法。今同此一字,而于此用以诛人,于彼又忽用以赏人,使天下后世求之而莫识其意,则是后世舞文防法者之所为也。曾谓大中至正之道而如此乎】伊川先生曰:“学《春秋》亦善,一句是一事,是非便见于此。此亦穷理之要。然他经岂不可以穷理?但《他经》论其义,《春秋》因其行事,是非较着,故穷理为要【见,音现。但上宋本无“理”字,遗书同。“较着”犹《汉书·孔光传》所谓“较然甚明也”。顔师古曰:“较,音角,明貌】尝语学者:“且先读《论语》《孟子》,更读一经,然后看《春秋》。先识得个义理,方可看《春秋【所以先读《语》《孟》,更读一经者,欲使之识义理也】春秋》以何为准?无如《中庸》。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腁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户不出,则于此为中【胼,蒲眠反;胝,章移反。此承上文“先识得个义理”之意而言,其所以识之道也。胼胝,皮坚也。《史记》“禹手足胼胝”,闭户见《孟子》。问:“闭户不出,如有亲戚兄弟在其中,岂可一例不救?”朱子曰:“事亦须量大小,若小有闘殴,救之不妨;如兵戈杀人之事,亦只得闭门不管而已】权之为言,秤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时也只是说得到义,义以上更难说,在人自看如何【秤,丑正反,古通用;称锤,直追反。“时”字遗书本作“然”,连下也只是作一句读。《语类》“时”举述此以问,与遗书同,今当从之。】此节承上权字之意而申明之。秤衡俗名锤权,俗名义者,谓事物之所当然义。以上者,则其所以当然之故也。在人自有如何?谓学者功深力到,反求之身而自得之,非可以言语形容也。问:权便是义否?朱子曰:权是用此义者。问:中便是时措之宜否?曰:以义权之而后得中。义似秤权,是以此秤去称量,中是物得其平处。又曰:权是于精防曲折处曲尽其宜,所以説中之所贵者权】春秋传》为案经为断,本注程子。又云:某年二十时看《春秋》,黄聱隅问某如何看?某荅曰: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眞伪【黄聱隅,名晞,字景防,建安人,少通经,聚书数千卷,学者多从之,自号聱隅子,枢宻使韩魏公荐以为太学助教。某年二十以下,乃唐棣问《春秋》如何看,而先生荅之也。朱子曰:左氏曽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义理;公谷不曽见国史,考事甚防,然义理却精】凡读史,不徒要记事迹,须要识其治乱安危兴废存。

亡之理,且如读髙帝一纪,便须识得汉家四百年终始治乱,当如何是,亦学也【要识下宋本无其字,帝下叶吕本无一字。理谓治乱安危兴废存亡之所以然也。如要识得,须先讲明道义所在,庻不流为功利之学。愚按全史资钝者不能尽看,如司马公通鉴、马氏文献通考二书,千百年治乱兴衰、典章制度之得失,其在其中。宋以前散见诸史中,究心甚难。今彼二公编辑条理分明如此,不看何名为读书?人士不通今古而冇足用者,未之前闻也】先生毎读史到一半,便掩卷思量,料其成败,然后却看有不合处,又更精思,其间多有幸而成,不幸而败。今人只见成者便以为是,败者便以为非,不知成者煞有不是,败者煞有是厎【朱子曰:读史亦易见作史者意思,后面成败处,他都説得意在前面。如陈蕃杀宦官,但读前面许多疎脱都可见也。廿露事亦然】读史须见圣贤所存治乱之机,贤人君子出处进退,便是格物。元祐中客有见伊川者,几案间无他

译至于断例,则开始见到法律的实际运用了【此条《遗书》记载在前条“圣人之用”之下,小字上有一个“本”字,下面说“五字”断例者,按照《周礼》士师掌管士的八种成例,郑司农说就像现在的决断案件,这大概是取那些行事已成定例的作为标准格式,就是现在的断例。范蜀公说:“律中的例有八种,用来衡量都各自符合其限度,就像《春秋》中的凡例一样。”按照现在的律法也是这样。有人议论《春秋》有很多变例,所以前后的书法不同。朱子说:“圣人作《春秋》,想要褒扬善行、贬斥恶行,展示万世不变的法度。现在同样的一个字,在这里用来诛杀坏人,在那里却又用来奖赏好人,让天下后世的人探求却不知其用意,这就是后世玩弄文字、规避法律的人所做的事。难道大中至正的道理会这样吗】伊川先生说:“学习《春秋》也是好的,一句话就是一件事实,是非就体现在这里。这也是穷究事理的关键。然而其他经典难道不可以穷究事理吗?只是其他经典论述其义理,《春秋》依据其行事,是非比较明显,所以穷究事理更为关键【见,音现。但宋本上面没有“理”字,《遗书》相同。“较着”就像《汉书·孔光传》所说的“较然甚明”。颜师古说:“较,音角,明亮的样子】曾经对学者说:“姑且先读《论语》《孟子》,再读一部经,然后看《春秋》。先认识了义理,才可以看《春秋【所以先读《论语》《孟子》,再读一部经的原因,是想要让他们认识义理】《春秋》以什么为标准?没有比《中庸》更好的了。想要知道《中庸》,没有比权变更好的了。必须是在时机恰当的时候才算是中道。如果在手足长满老茧和闭门不出这两者之间取中,就不是中道。如果应当手足长满老茧,那么在这里就是中道;如果应当闭门不出,那么在这里就是中道【胼,蒲眠反;胝,章移返。这是承接上文“先认识义理”的意思而言,那是认识义理的方法。胼胝,皮肤坚硬。《史记》中“禹手足胼胝”,闭门不出见于《孟子》。问:“闭门不出,如果有亲戚兄弟在里面,难道可以一概不救吗?”朱子说:“事情也必须衡量大小,如果是小的争斗殴打,去救不妨事;如果是兵戈杀人的大事,也只能闭门不管罢了】权变这个词,是秤锤的意思。什么东西是权变?义就是。时也只是说达到了义,义以上更难说,在于人自己看如何【秤,丑正反,古通用;秤锤,直追反。“时”字《遗书》原本作“然”,连着下面也只是作一句读。《语类》中“时”举述此以问,与《遗书》相同,现在应当从之。】这一节承接上文权变的意思而申明它。秤衡俗名叫锤权,俗名义者,是说事物所应当然的义。以上者,则是其所以应当然的缘故。在于人自有如何?是说学者功夫深厚力量到达,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不是可以用言语形容的。问:权变就是义吗?朱子说:权变是使用这个义的人。问:中就是时措的适宜吗?回答说:用义来权衡然后得到中。义像秤权,是用这个秤去称量,中是物体得到平衡的地方。又说:权变是在精细曲折的地方曲尽其宜,所以说中道所珍贵的是权变】《春秋传》作为依据经书作为断案,本注程子。又说:我二十岁时看《春秋》,黄聱隅问我怎么看?我回答说:用传来考证经书中的事迹,用经来辨别传的真伪【黄聱隅,名晞,字景阳,建安人,年少通晓经书,藏书数千卷,学者多跟随他,自号聱隅子,枢密使韩魏公推荐他担任太学助教。我二十岁以下,乃是唐棣问《春秋》怎么看,而先生回答他。朱子说:左氏曾见过国史,考证事情颇为精详,只是不知义理;公羊、谷梁不曾见过国史,考证事情很不精详,然而义理却精详】凡是读史书,不仅仅要记住事迹,必须认识其治乱安危兴废存亡的道理,比如读高帝一纪,就必须认识汉朝四百年始终治乱,应当如何才是,这也是学习【要识下宋本无其字,帝下吕本无一字。理是指治乱安危兴废存亡之所以然。如果要认识,须先讲明道义所在,才不至于流于功利之学。愚按全史资质钝者不能尽看,如司马光《通鉴》、马端临《文献通考》二书,千百年治乱兴衰、典章制度的得失,都在其中。宋以前散见于诸史中,用心研究很难。现在那两位公编辑条理分明如此,不看何名为读书?士人不通今古而有足以用者,未曾听说过】先生每次读史读到一半,就掩卷思量,预料其成败,然后再看有不合的地方,又更加精思,其间多有幸而成,不幸而败。现在的人只见成功的便以为是,失败的便以为非,不知道成功的有很多不是,失败的有很多是【朱子说:读史也容易看出作史者的意思,后面成败处,他都把意思说在前面。如陈蕃杀宦官,但读前面很多疏漏都可见。廿露事亦然】读史须见圣贤所存的治乱之机,贤人君子出处进退,就是格物。元祐年间有客人见伊川,几案间无他

书,惟印行唐鉴一部。先生曰:近方见此书,三代以后无此议论【外书。范祖禹字淳夫,为温公通鉴局编修官,分掌唐史,以其所自得者着成此书。按外书又曰:范淳夫尝与伊川论唐事,及为唐鉴,尽用先生之説。先生谓门人曰:淳夫乃能相信如此。朱子曰:唐鉴亦有缓而不精确处,如言租庸调及杨炎二税法説得都无収煞,只云在于得人不在于法,法亦岂可苟者?葢范氏见熈寜间变更,故有激而言。要之只▯有激便不平正。又一段论太宗本原亦未尽,太宗行处尽好,只为本领不是,与三代更别。张氏曰:唐鉴视胡氏春秋传更觉简要,学者能读唐鉴方可以治史。按此条晁氏客语、时氏本拾遗并有之,但时氏本少元祐中三字以上,并伊川语】横渠先生曰序。卦不可谓非圣人之蕴。今欲安置一物,犹求审处,况圣人之于易,其间虽无极至精,义大槩皆有意思。观圣人之书,须遍布细宻。如是大匠,岂以一斧可知哉【横渠易説序卦易十传之一也。以韩康伯注有序卦非易之蕴之説,故特辨之。朱子曰:以序卦为非圣人之精,则可谓非易之蕴,则不可。周子分精与蕴字甚分明。序卦却事事夹杂,都有在内,正是易之蕴。须是自一个生出来,以至于无穷,方是精。如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是也】天官之职,须襟怀洪大,方看得葢。其规模至大,若不得此心,欲事事上致曲穷究凑合,此心如是之大,必不能得也。释氏锱铢天地,可谓至大,然不尝为大,则为事不得。若畀之一钱,则必乱矣【畀音袐不得此心,谓不得襟怀之洪大也。释氏之所谓大者,只是言论旷荡,未尝身自为之,所以为事不得朱子曰:冡宰内自王之饮食衣服,外至五官庻事,自大至小,自本至末,千头万绪,若不是大其心者,区处应副,事到面前便且区处不下,况于先事揩置,思患预防,是着多少精神,所以记得此复忘彼。佛氏将此心置在无用处,才动步便踈脱,所以吾儒贵穷理,须事事物物理防过也。陈君举曰:冡宰一职,惟制御天子身畔之人,一则环衞之人,二则供奉饮膳酒浆之人,三则出纳财贿之人,四则宫中使令之人,葢以此等与天子防狎,或用内官,或用女奚他卿不能谁何,所以冡宰尽制御之。秦汉以环卫之人分入光禄勲卫尉,以供奉之人分入少府,以出纳财用之人分入司农,而宫中出入侍奉使令之人分与大长秋,是冡宰之职分为三四矣】又曰:太宰之职难看,葢无许大心胸包罗,记得此复忘彼。其混混天下之事,当如捕龙蛇,抟虎豹,用心力看,方可。其他五官便易防止一职也【复扶又反易音异,语録下同。朱子曰:五官止一职,易防固然,然其中亦有难理防者。如主客行人之官,当属春官,却掌于司冦;土地疆域之事,当属司徒,却掌于司马。盖以诸侯朝觐防同之礼既毕,则降而肉袒请刑,司冦主刑,所以賔客属之,有威懐诸侯之意。诸侯有罪,则六师移之,所以土地封疆属之夏官。陈君举乃谓互相检制之道过矣。又曰:周礼一书广大精防,周家法度在焉。后人皆以周礼非圣人之书,其间细碎处虽可疑,其大体直是非圣人做不得。胡五峯以为天官冡宰不当治宫闱燕私事,葢彼但见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近习以为不可,殊不知此正人君治国平天下之本,岂可以后世之▯而并废圣人之良法美意耶?李泰伯周礼论甚好,如説宰相掌人主饮食男女事,与某意正合。至若所谓女祝掌凡内祷祀襘禳之事,使后世有此官,则巫蛊之事安从有哉?王伯厚曰:嫔御奄侍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噐用货贿,皆领于冡宰;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皆领于宗伯。此周公相成王格心辅德之法。周之兴也,滕侯为卜正,吕伋为虎贲氏,侍御仆从罔非正人,左右携仆庶常吉士。及其衰也,昬椓靡共,妇寺阶乱,膳夫内史趣马师氏缔交于嬖宠▯▯姻娅,私人之子窃位于王朝。至秦而大臣不得议近臣矣,至汉而中朝得以绌外朝矣,至唐而北司是信,南司无用矣,由周公之典废也。间有诘责

译《书》中,只刊印了《唐鉴》一部。先生说:我最近才见到这本书,夏商周三代以后没有这样的议论。【外书。范祖禹字淳夫,担任司马光《资治通鉴》局的编修官,分管唐代历史,将他自己的心得著成了这本书。查考外书又说:范淳夫曾经与伊川先生讨论唐代的事情,在撰写《唐鉴》时,全部采用了先生的学说。先生对门人说:淳夫竟然能如此信任我。朱子说:《唐鉴》也有松懈而不精确的地方,比如谈论租庸调制和杨炎的两税法,说得都没有结论,只说在于用人而不在于制度,难道制度也可以马虎吗?大概范氏看到熙宁年间变革,所以有感而发。总之,只要有感而发,就不平正。又有一段论述唐太宗的根本,也不够完备,唐太宗行事的地方都很好,只是根本不对,与三代完全不同。张氏说:《唐鉴》比起胡氏的《春秋传》更觉简练要略,学者能读《唐鉴》,才可以治史。查考这一条,晁氏《客语》、时氏本《拾遗》都有记载,但时氏本少了“元祐中”三个字以上,以及伊川的话】横渠先生说:《序卦》不能说不是圣人的蕴藉。现在想要安置一件物品,尚且寻求审慎的地方,何况圣人对于《易经》,其中虽然没有达到极致的精微,但大体上都有深意。阅读圣人的书,必须遍布细密。像这样的大匠,难道能用一斧头就了解吗?【横渠《易说》序卦,《序卦》是《易传》十篇之一。因为韩康伯注有“《序卦》非《易》之蕴”的说法,所以特别辩驳它。朱子说:认为《序卦》不是圣人的精微,就可以说不是《易》的蕴藉,这就不对了。周子区分“精”与“蕴”二字很分明。《序卦》却事事夹杂,都包含在内,正是《易》的蕴藉。必须是从一个本源生发出来,以至于无穷,才是精微。比如《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挂,就是这样】天官的职事,必须襟怀宏大,才能看得全面。因为它的规模极大,如果不能具备这样的心胸,想在每件事上刻意穷究凑合,这颗心如此宏大,必然无法做到。佛教徒斤斤计较天地,可谓极大,然而不曾真正去做大事,所以做事不成。如果给他一文钱,就一定会乱了【畀音袐。不得此心,指不能具备宏大的襟怀。佛教徒所谓的大,只是言论旷达,未曾亲身去做,所以做事不成。朱子说:冢宰对内掌管天子的饮食衣服,对外掌管五官庶务,从大到小,从本到末,千头万绪,如果不是心胸宏大的人,处理应付,事情到了面前尚且处理不了,何况事先安排,思患预防,这需要多少精神,所以记得这个又忘了那个。佛家将此心放在无用的地方,才动步就疏脱,所以我们儒家贵在穷理,必须事事物物都防范周到。陈君举说:冢宰一职,只控制天子身边的人,一是环卫之人,二是供奉饮膳酒浆之人,三是出纳财贿之人,四是宫中使令之人,大概因为这些人与天子亲近,或用内官,或用女奚,其他卿大夫不能奈何,所以冢宰全部控制他们。秦汉将环卫之人分入光禄勋卫尉,将供奉之人分入少府,将出纳财用之人分入司农,而宫中出入侍从使令之人分与大长秋,这样冢宰的职事就分为三四了】又说:太宰的职事难懂,因为没有那样大的心胸包罗,记得这个又忘了那个。那纷乱天下的事务,应当像捕捉龙蛇,搏取虎豹,用心力去看,才可以。其他五官就容易防止一职了【复扶又反,易音异,语录下同。朱子说:五官只一职,容易防止固然,但其中也有难理防的。比如主客行人之官,应属春官,却由司寇掌管;土地疆域之事,应属司徒,却由司马掌管。大概因为诸侯朝觐会同之礼结束后,就降阶肉袒请刑,司寇主刑,所以宾客属之,有威怀诸侯的意思。诸侯有罪,则六师移之,所以土地疆域属之夏官。陈君举说互相检制之道太过分了。又说:《周礼》一书广大精微,周家的法度在其中。后人都认为《周礼》不是圣人的书,其中细碎处虽然可疑,但其大体确实是圣人做不到的。胡五峰认为天官冢宰不应治理宫闱燕私之事,大概他只看到后世宰相请托宫闱交结近习,以为不可,殊不知这正是人君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怎么能因为后世的弊端而一并废除圣人的良法美意呢?李泰伯的《周礼论》很好,比如他说宰相掌管人主饮食男女之事,与我的意思正合。至于所谓女祝掌管凡内祷祀禳灾之事,如果后世有此官,那么巫蛊之事从何而来呢?王伯厚说:嫔御奄侍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货贿,都归冢宰统领;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瞿侑,都归宗伯统领。这是周公辅佐成王格心辅德的方法。周朝兴盛时,滕侯为卜正,吕伋为虎贱氏,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人,左右携仆庶常吉士。等到衰败时,昏庸残暴者不供职,妇女宦官导致混乱,膳夫内史趣马师氏与嬖宠姻娅交结,私人之子窃据王朝职位。到了秦朝,大臣不得议论近臣;到了汉朝,中朝得以贬斥外朝;到了唐朝,北司受信任,南司无用,这都是因为周公的典章废弛了。间有诘责

幸臣,如申屠嘉奏劾常侍如杨秉,宫中府中为一体如诸葛武侯,可谓知宰相之职者。唐太宗责房▯龄以北门营缮何预君事,岂善读周礼者哉?我朝赵普于一薰笼之造,亦制以有司之法;李沆于后宫之立,奏以臣沆不可;赵鼎于内苑移竹,责宦者罢其役,庶几古大臣之风矣。五峰乃谓周公不当治成王燕私之事,殆未之思也。又曰:李太伯云:「内宰用大夫、士、世妇,毎宫卿二人,皆分命贤臣以参检内事。」汉世皇后詹事以二千石为之,犹有成周遗意】古人能知诗者惟孟子,为其以意逆志也。夫诗人之志至平易,不必为艰崄求之。今以艰崄求诗,则已丧其本心,何由见诗人之志?本注:「诗人之情性温厚平易老成,本平地上道着言语。今须以﨑岖求之,先其心已狭隘了,则无由见得诗人之情。本乐易,只为时事拂着他乐易之性,故以诗道其志【为其只「为」之为,并去声;「易」并音异;「崄」虚检反,通作「险」;「防」去声;「崎」音竒;「岖」岂俱反;「乐」音洛。诗人之情性下叶「本」大字,无「本注」字。逆,迎也。《方言》:「自闗而东曰逆,自闗而西曰迎。」温厚平易老成,皆言诗人之情性也。平地上道着言语,见其非有﨑岖也。道,言也。时事或美或恶,有所感动而诗作焉。拂,动也。朱子曰:「以意逆志者,逆如迎待之意。若未得其志,只得待之,如需于酒食之义。后人读书便要去捉将志来,以至束防之。」又曰:「某所着《诗传》,盖推寻其脉理,以平易求之,不敢用一毫私意。」辅氏曰:「温厚平易老成,説尽诗人情性。温厚谓和而不流,怨而不怒;平易谓所言皆眼前事;老成谓忧深思逺,达于人情事物之变。此等意思,惟平心易气以迎之,则有可得】尚书》难看,盖难得胸臆如此之大,只欲解义则无难也【问他书亦须大心胸方读得,如何?张子只説《尚书》。朱子曰:「他书却有次第,且如《大学》自格物致知以至平天下,有多少节次。《尚书》只合下便大,如《尧典》自克明峻徳以亲九族至黎民于变时雍,展□是大小大分。命羲和定四时成嵗,便是心中包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底天,方见得恁地。若不得一个大底心胸,如何看得】读书少则无由考校得义精,盖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看义理不见【此以见读书非徒穷理之事实亦养心之要也】朱子曰「读书固収心之一助然只读书时収得心而不读书时便为事所动则是心之存时常少放时常多也学者当移此读书工夫向不读书处用力使动静两得而此心庻几无时不存矣】书须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易音异承上文读书而言其所以读之法也】朱子曰「读书须反复研究直待不思索时此意常在心胸之间驱遣不去方为有功」又曰「李先生常言道理须是日中理防夜间却去静处坐地思量方始有得】所以观书者释已之疑明已之未达毎见毎知新益则学进矣于不疑处有疑方是进矣【此又以其騐处言之按叶吕本自书须成诵以下别为一条今据原书及宋本并之】六经须循环理防义理尽无穷待自家长得一格则

译幸臣,就像申屠嘉上奏弹劾常侍那样;如杨秉所说“宫中府中为一体”,像诸葛武侯那样,可以说是懂得宰相职责的人。唐太宗责备房玄龄说北门营建修缮的事与你何干,这难道是善于研读《周礼》的人吗?我朝赵普对于制作一个熏笼,也制定由有关部门依法办理;李沆对于立后宫之事,上奏说臣李沆认为不可;赵鼎对于在内苑移栽竹子,责备宦官停止这项劳役,差不多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了。五峰却说周公不应当处理成王燕私之事,大概是未曾深思吧。又说:李太伯说:“内宰任用大夫、士、世妇,每宫设卿二人,都分别任命贤臣来参预检核宫内事务。”汉代皇后詹事由二千石官员担任,还保留着周代的遗意。

古人能懂得《诗》的只有孟子,因为他能以己意迎求诗人的志意。诗人的志意非常平易,不必去艰深险怪的地方寻求。现在如果以艰深险怪的方式去求诗,就已经丧失了本心,怎么能看到诗人的志意呢?本注说:“诗人的情性温厚、平易、老成,原本是在平地上说着言语。现在必须从崎岖难行处去寻求,首先心已经狭隘了,就无法见到诗人的情性。本性是安乐平易的,只是因为时事触动了他安乐平易的本性,所以用诗来表达自己的志意。”“为”字读去声;“易”字都读异音;“崄”字读虚检反,通作“险”;“防”字读去声;“崎”字读竒音;“岖”字读岂俱反;“乐”字读洛音。诗人情性下面叶“本”大字,没有“本注”二字。逆,迎也。《方言》说:“从关以东叫逆,从关以西叫迎。”温厚、平易、老成,都是说诗人的情性。平地上说着言语,表明没有崎岖难行之处。道,言也。时事或美或恶,有所感触而诗作焉。拂,动也。朱子说:“以意逆志,逆如同迎待的意思。如果没有得到诗人的志意,就只得等待,如同需要酒食一样。后人读书便要去捕捉诗人的志意,以至于束缚防范。”又说:“我所著的《诗传》,大概是推寻其脉络道理,以平易的方式去求,不敢用一毫私意。”辅氏说:“温厚、平易、老成,说尽了诗人的情性。温厚指和而不流,怨而不怒;平易指所说的都是眼前事;老成指忧深思远,通达人情事物的变化。这种意思,只有平心易气去迎求,才能有所得。”

《尚书》难读,大概是因为难得有如此大的胸襟,如果只是想要解释义理,那就没有什么难的。问他书也需要大心胸才能读得,为什么?张子只说《尚书》。朱子说:“其他书还有次第,比如《大学》从格物致知到平天下,有多少节次。《尚书》一开始就很大,如《尧典》从克明峻德以亲九族到黎民于变时雍,展开来就是大小大分。命羲和定四时成岁,就是心中包着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的天,才能看得懂这样。如果没有一个大心胸,怎么能看得懂?”

读书少就无法考证义理的精微,因为书是用来维持此心的,一时放下就一时德性松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就终究看不见义理。这可见读书不仅是穷究理的事实,也是养心的关键。朱子说:“读书固然有助于收摄心神,但只在读书时收摄心神,不读书时就被事物所动,那么心存在的时候少,放失的时候多。学者应当把读书的功夫移到不读书的地方去用力,使动静两得,这样心大概就没有不存在的时刻了。”

书必须熟读成诵,精思多在夜间或静坐时获得,不记忆则思虑不起,但通贯了大原后,书也容易记忆。朱子说:“读书须反复研究,直等到不思索时,这意思常在心胸之间驱遣不去,才算有功。”又说:“李先生常说,道理须在白天理防,夜间却在静处坐着思量,方才有所得。”

所以观书是为了释己之疑,明己之未达,每见每知新益,则学问进步了,在不疑处有疑,才是进步。这是从验证处来说的。按叶吕本自“书须成诵”以下另为一条,今据原书及宋本合并。

六经须循环理防,义理尽无穷,待自家长得一格,则

又见得别【长张丈反别皮裂反此即论语温故知新之意,然必于一经理防已到,然后再理防一经,若徒循环泛涉,非根柢务实之学也】如中庸文字辈,直须句句理防过,使其言互相发明【中庸文字辈,凡诗书论孟之文皆是,必言中庸者,葢古圣贤之书无非发明中庸之道,故必于此见之明,而后于事事物物之宜,无往不当,其可以之读他书,亦易为力,如前程子所言,读春秋以中庸为凖是也,句句理防过,则触处洞然,无所疑滞,自有以见夫不偏不易之道,随在具足,无少欠缺,融防贯通,不拘所读何书,而无往非中庸之道之所在矣,游定夫读西铭涣然不逆于心,曰此中庸之理,亦此意也】春秋之书,在古无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説多凿【治平声郑渔仲曰,有未经夫子笔削之春秋,有已经夫子笔削之春秋,孔颍逹曰,春秋之名无所经见,惟昭公二年,晋韩起来聘,见鲁春秋,晋语司马侯对悼公曰,羊舌肸习于春秋,悼公使传其太子,楚语申叔时论傅太子之法,亦云教之以春秋,由此观之,是周之典礼不存,惟鲁春秋为列国所重,皆在夫子未修之前,旧有春秋之目,乃周公伯禽以来,上自天子,下至列国,无不备载,皆周之盛时为先王之典章,此杜预所谓周之旧典礼经是也,今汲冢▯语亦有鲁春秋,记鲁献公十七年事,诸如此类,皆夫子未生之前未经笔削之春秋,惟孟子所谓诗亡然后春秋作,此鲁史记东迁以后事,已经笔削之春秋也,然则是书乃从来所有,夫子特取而笔削之耳,此言在古无有者,亦就其修后言之,见其取义精奥,非他人所得与也,朱子曰,后儒学未至,各以己意揣测,正横渠所谓非理明义精而治之,故其説多凿是也,惟伊川以为经世之大法,得其防矣。然其间极有难体防处,不若存取胡文定本与后来看,纵未能尽得之,然不中不逺矣】心中有所开,即便劄记,不思则还塞之矣。更须得朋友之助,一日间朋友论著,则一日间意思差别。须日日如此讲论,乆则自觉进也【劄,竹洽反;着,直酌反;差,初卖反;别,皮列反。劄,牋劄也。劄记,谓以牋劄记之也。差,较也,较畧也。按叶本,此条在前第二十一条以来新意下,今从宋本及杨本正之。心中下一本有“苟”字,朋友之助下叶本无“一日问朋友论著则”八字。以上并横渠语】

  近思録集注卷三

<子部,儒家类,近思录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四

  归安茅星来撰

存养【存养谓存心养性也,此与第五卷皆《大学》诚意正心修身功夫也。而此卷则以涵养于平日者言之,凡七十条。西山真氏曰:大舜十六字开万世心学之源,后之圣贤更相授受,虽若不同,然大扺教人守道心之正而遏人心之流耳。孟子于仁义之心则欲其存而不放,本心欲其勿丧,赤子之心欲其不失,凡此皆所谓守道心之正也。《易》言惩忿窒欲,孔子言克己,《大学》言好乐忧患则不得其正,孟子言寡欲,以小体之养为戒,以饥渴之害为喻,凡此皆所谓遏人心之流也。愚谓《近思録》此卷所以守道心之正,第五卷所以遏人心之流】

或问圣可学乎?濓溪先生曰:可。有要乎?曰:有。请问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通书朱子曰:一即所谓太极,静虚明通即图之隂静动直,公▯即图之阳动。又曰:心才虚便明,明则道理透彻故通。通者明之极也。心才直便公,公则自无物我之间故溥。溥者公之极也。静虚明通,精义入神也。动直公漙,利用安身也。又曰:静虚动直便是隂阳,明通公▯便是五行。朱子曰:此章之防最为要切,学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则有以知无极之真,两仪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日用间自无别用力处矣。又曰:学者如何得无欲?故伊川只説敬字,庶几执捉得定,有下手处】伊川先生曰:阳始生甚防,安静而后能长,故

译又见到别一种情况【“长”读作“张丈反”,“别”读作“皮裂反”。这即是《论语》中“温故知新”的意思,但必须对一部经书的义理已经穷尽,然后再去穷究另一部经书。如果只是循环往复、泛泛涉猎,就不是扎根务实的学问了】,像《中庸》这类文字,必须句句都穷究其义理,使它的言辞相互阐发【《中庸》这类文字,凡是《诗》《书》《论》《孟》的文章都是如此。特别提到《中庸》,是因为古代圣贤的书无非都是阐发中庸之道,所以必须在这里看得明白,然后对于万事万物的适宜之处,没有不恰当的。用它来读其他书,也容易用力。就像程子所说,读《春秋》以《中庸》为标准。句句穷究其义理,那么触目之处都洞然明白,没有疑惑阻滞,自然能看见那不偏不倚、永恒不变的道,随处具足,没有丝毫欠缺,融会贯通,不拘读什么书,没有不是中庸之道所在的地方。游定夫读《西铭》,涣然冰释,心中没有抵触,说这是中庸之理,也是这个意思】。《春秋》这本书,在古代是没有的,是孔子自己创作的,只有孟子能理解它。如果不是义理明白、精微,大概不可以学习。以前的儒者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就去研究它,所以他们的说法多属穿凿【“治”读作“平声”。郑渔仲说,有未经孔子笔削的《春秋》,有已经孔子笔削的《春秋》。孔颖达说,《春秋》这个名字没有经典记载,只有鲁昭公二年,晋国的韩起来聘问,见到鲁国的《春秋》。《晋语》中司马侯回答悼公说,羊舌肸熟悉《春秋》,悼公让他传授给太子。《楚语》中申叔时论述教导太子的方法,也说教以《春秋》。由此看来,是周朝的典礼不存,只有鲁国的《春秋》被列国重视,都在孔子修订之前,旧有《春秋》的名目,是从周公、伯禽以来,上自天子,下至列国,没有不详细记载的,都是周朝兴盛时的先王典章,这就是杜预所说的周朝的旧典礼经。现在汲冢出土的《竹书纪年》也有鲁《春秋》,记载鲁献公十七年的事,诸如此类,都是孔子出生之前未经笔削的《春秋》。只有孟子所说的“诗亡然后《春秋》作”,这是鲁国史记东迁以后的事,是已经笔削过的《春秋》。然而这本书是向来所有的,孔子只是选取并加以笔削罢了。这里说“在古代没有”,也是就它修订之后而言,看见它取义精奥,不是其他人所能参与的。朱子说,后来的儒者学问未到,各自以自己的意思揣测,正是横渠所说的“非理明义精而治之”,所以他们的说法多属穿凿。只有伊川认为它是经世的大法,得其要领了。然而其中极有难以体会的地方,不如保存胡文定的版本留待后来观看,纵然不能完全得到,然而也不会差得太远】。心中有所启发,就立刻用札记记下,不思考就会又堵塞了。更需要得到朋友的帮助,一天之间朋友讨论著述,那么一天之间意思就有差别。必须天天这样讲论,久了自然觉得进步【“劄”读作“竹洽反”;“着”读作“直酌反”;“差”读作“初卖反”;“别”读作“皮列反”。“劄”,即笺札。“劄记”,谓用笺札记录。“差”,比较,比较略。按叶本,此条在前第二十一条“以来新意”下,现在根据宋本及杨本校正。心中下一本有“苟”字,“朋友之助”下叶本无“一日间朋友论著则”八字。以上都是横渠的话】。

《近思录集注》卷三

<子部,儒家类,《近思录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四

归安茅星来撰

存养【存养,谓存心养性。这与第五卷都是《大学》诚意、正心、修身的功夫。而此卷则从平日涵养方面来说,共七十条。西山真氏说:大舜十六字开启了万世心学的源头,后来的圣贤更相传授,虽然看似不同,但大致都是教人守道心的正而遏止人心的流。孟子对于仁义之心,想要它保存而不放失,本心想要它不丧失,赤子之心想要它不失去,凡此都是所谓守道心的正。《易》说惩忿窒欲,孔子说克己,《大学》说好乐忧患则不得其正,孟子说寡欲,以小体的修养为戒,以饥渴的危害为喻,凡此都是所谓遏止人心的流。我认为《近思录》此卷是为了守道心的正,第五卷是为了遏止人心的流】

有人问:圣人可以学吗?濂溪先生说:可以。有要领吗?说:有。请问是什么?说:一是要领。一就是无欲。无欲就静虚,动直。静虚就明,明就通。动直就公,公就溥。明通公溥,差不多了【《通书》朱子说:一就是所谓的太极,静虚明通就是图的阴静,动直公溥就是图的阳动。又说:心才虚就明,明就道理透彻所以通。通是明的极致。心才直就公,公就自然没有物我之间的界限所以溥。溥是公的极致。静虚明通,是精义入神。动直公溥,是利用安身。又说:静虚动直就是阴阳,明通公溥就是五行。朱子说:这一章的要领最为紧要,学者能深深玩味并努力实行,就能知道无极的真,两仪四象的本,都不外乎此心,而日用之间自然没有别的用力处了。又说:学者如何能做到无欲?所以伊川只说敬字,大概能执捉得定,有下手处】。伊川先生说:阳气刚开始生时很微弱,安静而后能生长,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