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録集注卷十
上下五阴顺而从之，是九二为师之主也。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应之，则倚任专矣。邓艾之承制拜假，事不待报，是恃专也。顔鲁公让功于贺兰进明，以至为所牵制，不能成功，则不专之患也。二居中，故有得中之象。愚按程传于三五两爻“舆尸”并训作“众主”，即此传“不专”之意也。夫任将不专，使众主之，鲜有不败，是固然矣。然必先慎择其人，使其勇畧仁信足以胜将帅任者，而后可专以任之。故彖辞曰“丈人六五”，曰“长子”，并老成之称，见非新进喜事、才弱志刚之辈所可与其选也】凡师之道，威和并至则吉也【恃专则不和，不专则无威，惟威和并至为得中而吉。愚按程子亦但就为将之道论之耳，人君之命将亦然。推心置腹，所谓和也；信赏必罚，所谓威也。未有舍此而能得将之用者。杨诚斋曰：“河曲之师，赵盾为▯而令出赵穿；邲之师，苟林父为将而令出先縠。后世复有中人监军，从中牵制，皆取败之道也】世儒有论鲁祀周公以天子礼乐，以为周公能为人臣，不能为之功，则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礼乐，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则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周公乃尽其职耳【亦师九二传，以王安石有此言，因特论之。按程子又云：“子之事父，其孝虽过于曾子，毕竟是以父母之身做出来，岂是分外事？若曽子者，仅可以免责耳。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假如功业大于周公，亦是以君之人民势位做出来，而谓人臣所不能为，可乎】大有之九三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传曰：“三当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有其富盛，必用亨通于天子，谓以其有为天子之有也，乃人臣之常义也【通于之“于”易传作“乎”。三居下体之上，在下而居人上，公侯之象也。以其有为天子之有，如程子所谓蕃养其众，以为王之屛翰，丰殖其财，以待上之征赋，是也。此一节所以明公用亨于天子之意。朱子曰：古人于亨字作享、烹字通用，如公用亨于天子，分明是享字。程子作亨通解，不是字画音韵，是经中浅事故，先儒得其大者，而于此多不留意，然不知此等防不理防，却枉费了无限辞説牵补，而卒不得其大义，亦甚害事也。胡双湖曰：按《春秋传》晋文公将纳王，使卜偃筮之，遇《大有》之《暌》，曰吉，遇公用亨于天子之卦，▯克而王亨吉，孰大焉？则是卜偃时固读为享矣。项平甫曰：随上六「王用亨于西山」，益六二「王用亨于帝」，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程子或作亨通解，或作亨盛解，独于益六二作享读者，盖不敢解作享帝也】若小人处之，则专其富有以为私，不知公以奉上之道，故曰「小人弗克也【公以之，以叶吕本并作「已」，今从《易传》。此明小人所以弗克之意】人心所从，多所亲爱者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故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增之言虽善为恶也。苟以亲爱而随之，则是私情所与，岂合正理？故随之初九「出门而交则有功也【恶之，恶去声。出门谓非私昵，交不以私，故其随不失其正，而能有功。俞氏曰：初九乃成卦之主爻，主不可以随人，故不言随而言交。张氏曰：人能内不惑于妻孥，外不惑于谄谗，立身便自卓然】随九五之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传曰：随以得中。
译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地跟随它，这是因为九二爻是师卦的主爻。九二以刚健之质居于下位而主持事务，六五以柔顺之质居于上位而与之相应，那么倚重信任就专一了。邓艾秉承皇帝旨意自行任命官职，事情不必等待回报，这是倚仗专断权力的表现。颜鲁公（颜真卿）将功劳让给贺兰进明，以至于被其牵制，不能成功，这是不专断的祸患。九二爻居于中位，所以有获得中道的象征。我按：程颐的《易传》对于六三、六五两爻的“舆尸”都解释为“众主”，也就是此传中“不专”的意思。如果任用将领不专一，让众人共同主导，很少有不失败的，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必须先谨慎地选择人选，使其勇略、仁德、诚信足以胜任将帅的职责，然后才可以专一地任用他。所以彖辞说“丈人”、“长子”，都是对老成持重者的称呼，表明这不是那些新进好胜、才弱志刚之辈所能入选的。大凡用兵之道，威严与和睦同时具备就吉祥。倚仗专断就不和睦，不专断就没有威严，只有威严与和睦同时具备才算是得中而吉祥。我按：程子也只是就为将之道来论述罢了，君主任命将领也是如此。推心置腹，所谓和睦；信赏必罚，所谓威严。没有舍弃这两者而能发挥将领作用的。杨诚斋说：“河曲之战，赵盾作为统帅但命令出自赵穿；邲之战，荀林父作为将领但命令出自先縠。后世又有中官监军，从中牵制，都是导致失败的方法。”世间的儒者有人议论鲁国祭祀周公使用天子的礼乐，认为周公能够做人臣，但不能做超越人臣的功业，那么就可以使用人臣不该使用的礼乐，这是不懂得人臣的道理。处于周公的位置，就做周公的事情，凭借这个位置能够做到的，都是应当做的，周公只是尽了他的职责罢了。这也属于师卦九二爻的传文，因为王安石有这样的话，所以特别加以论述。按：程子又说：“儿子侍奉父亲，他的孝心即使超过曾子，终究是以父母的身份做出来的，难道是分外的事情吗？如果是曾子那样，仅仅可以免除责备罢了。臣子对于君主，就像儿子对于父亲一样。假如功业大于周公，也是凭借君主的人民、权势、地位做出来的，而说人臣不能做，可以吗？”大有卦九三爻说：“公侯向天子进献，小人不能做到。”传文说：“九三处于大有之时，居于诸侯之位，拥有富盛，必定要向天子亨通，意思是以其所有作为天子所有，这是人臣的常理。”通于的“于”字，《易传》作“乎”。九三居于下卦之上，在下位而居于众人之上，是公侯的象征。以其所有作为天子所有，如程子所说的养育其民众，作为君王的屏障，丰厚其财物，以等待上面的征赋，就是如此。这一节用来阐明公侯向天子进献的意思。朱子说：古人在“亨”字上作“享”、“烹”通用，如“公用亨于天子”，分明是“享”字。程子作亨通解释，不是从字画音韵，而是经中浅显的缘故，先儒得其大体，而对此多不留意，然而不知道这些细微之处不加以辨析，却枉费了无限辞说牵强弥补，最终得不到大义，也害事得很。胡双湖说：按《春秋传》晋文公将要迎立周王，让卜偃占卜，遇到《大有》之《暌》，说吉祥，遇到公侯向天子进献的卦，能够成功而君王享吉，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那么当时卜偃固然读作“享”了。项平甫说：随卦上六“王用亨于西山”，益卦六二“王用亨于帝”，升卦六四“王用亨于岐山”，程子有时作亨通解释，有时作亨盛解释，唯独在益卦六二作享读，大概是不敢解释作享帝吧。如果是小人处于这个位置，就专断其富有作为私产，不知道公心奉上之道，所以说“小人不能做到”。公以之，“以”字叶吕本并作“已”，今从《易传》。这阐明小人之所以不能做到的原因。人心所跟随的，多是亲近喜爱的人。常人的情感，喜爱他就看见他的对，厌恶他就看见他的错，所以妻儿的话即使有失误也多听从，所憎恶的人的话即使好也被视为坏。如果因为亲近喜爱而跟随他，这就是私情所给予的，哪里符合正理？所以随卦初九“出门而交往就有功”。厌恶的“恶”读去声。出门意味着不是私昵，交往不因为私情，所以他的跟随不失其正，而能有功。俞氏说：初九是成卦的主爻，主爻不可以随人，所以不说随而说交。张氏说：人能够内不迷惑于妻儿，外不迷惑于谄谗，立身便自然卓然。随卦九五的象辞说：“诚信于嘉美吉祥，位置正且居中。”传文说：随卦以得中为要。
爲善随之，所防者过也。盖心所悦，随则不知其过矣【孚诚也就九五中实，言嘉善也就六二中正吉。九五阳刚中正，下应六二之中正，故曰孚于嘉正中。谓九五。叶氏曰：震下兑上为随，震动也，兑悦也。以悦而动，易过于随而不自知，故必得中为善】坎之六四曰：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傅曰：此言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防乃能入也【樽本作尊，后加木，加缶加瓦加土者各随所见也。簋音癸，缶俯九反。樽酒器，周礼春官司尊彝有献象着壶太山六尊，外方内圆曰簠，内方外圆曰簋，皆盛黍稷器，并漆赤中有盖，象▯形。考工记旊人为簋，受一斗二升，高一尺，厚半寸，唇寸。缶瓦器。愚按：旊人疏祭宗庙皆用木簋，此用瓦簋者，据祭天地及外神尚质，器用陶匏之类也。盖樽与簋皆宗庙所用，有金玉雕文之饰，不专以瓦为之，故下文复言用缶，以见其为尚质也。语类以既云樽酒簋贰，又云用缶，为不成文理，盖朱子误以樽簋为专用瓦缶，故以复出用缶字为不成文理也。熊氏曰：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复以瓦缶为器质之至也，所谓忠信善道也。牖者室中所以通明也。葢忠信者纳约之本，苟不因其明而纳焉，则亦不能入矣】人心有所蔽，有所通，通者明防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易也，故云纳约自牖。能如是则虽艰险之时，终得无咎也【易音异程子又曰：人君有过，以理开谕之，既不肯听，却湏就人君开明处进説，如左师触龙事之类】且如君心蔽于荒乐，唯其蔽也，故尔虽力诋其荒乐之非，如其不省，何必于所不蔽之事推而及之，则能悟其心矣。自古能谏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辩者其説多行【乐并音洛杨▯山曰：对人主语言及章疏文字温柔敦厚尤不可无，如子瞻诗多渉讥玩，殊无恻怛爱君之意。荆公在朝，论事多不循理，惟是争气而已，何以事君】非惟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德逹财是也【此又推广言之，以见因其所明而导之，不独事君当然也。熊氏曰：成德者，因其有徳而成就之；逹财者，因其有财而遂逹之，皆谓就其所长而开导之也】恒之初六曰：浚恒贞凶。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传曰：初六居下，而四为正应，四以刚居髙，又为二三所隔，应初之志异乎常矣，而初乃求望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变也。世之责望故素而至悔咎者，皆浚恒者也【初六爻传，素旧也。初六以隂柔居巽下，巽性务入，故求望之深。阴性柔暗，故知常而不知变。常就四为正应而言，变就为二三所隔而言。此爻本义及程传皆就初求望上説，盖特其一端，其实凡事皆当审已量力，循序渐进，积久有成，不然则急遽无序，进鋭退速，必不能以有恒也】遯之九三曰：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传曰：系恋之私恩，怀小人女子之道也，故以畜养臣妾则吉【系音计，畜许六反，养去声。九三下比二隂，使有所系恋，不得遯也，故以畜养臣妾则吉。问小人女子近之则不逊，逺之则怨，若专以私恩懐之，未必不有悔吝，而此爻以为吉何也？朱子曰：此爻不可大事，但可畜臣妾耳。御下而有以懐之，未必失正，但恐所以懐之者非其道也】然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也【易言畜臣妾吉，原就九三之系而言，惟可以畜臣妾也，非谓畜臣妾之必当以系也。程子恐学者不察，而一以私恩系恋之，则必有优柔养奸之患，故又言此，以见系之有未尽吉者。其不言女子何也？葢女子不过侍巾栉，承恩宠，懐之未为不可，但不可使预外事耳，至小人而牵頋私情，酿成奸恶，则不可言矣。汉唐末阶乱，并坐此葢，所以足易文未尽之意】睽之象曰：君子以同而异。传曰：圣贤之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时而独异【睽从耳目之目与睽违之睽别，按本义二卦合体而性不同，故为同而异也。盖离中女，兑少女，为合体，火
译行善之事，随之而行，所当防备的是过分。因为心中所喜悦的，若随之而行，便不知其过分了【孚诚也就九五中实，言嘉善也就六二中正吉。九五阳刚中正，下应六二之中正之吉，所以说孚于嘉正中。谓九五。叶氏说：震下兑上为随卦，震为动，兑为悦。以悦而动，容易过于随从而不自知，所以必须得中才是善】坎卦六四爻辞说：一樽酒，两簋食，用瓦器，从窗户纳约，最终没有灾祸。传文说：这是说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须从君主所明之处防范，才能进入【樽本作尊，后加木，加缶、加瓦、加土者各随所见也。簋音癸；缶，俯九反。樽，酒器；《周礼·春官·司尊彝》有献象着壶、太山六尊，外方内圆曰簠；内方外圆曰簋，都是盛黍稷的器具，并漆赤中有盖，象〇形。《考工记》说旊人制作簋，受一斗二升，高一尺，厚半分，唇寸。缶，瓦器。愚按：旊人疏说祭宗庙都用木簋，这里用瓦簋，是根据祭天地及外神尚质，器用陶匏之类的情况。盖樽与簋都是宗庙所用，有金玉雕文之饰，不专用瓦为之，所以下文又说用缶，以见其为尚质。《语类》认为既然说了樽酒簋贰，又说用缶，不成文理，盖朱子误以樽簋专用瓦缶，所以以复出用缶字为不成文理。熊氏说：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又以瓦缶为器，是质之至也，所谓忠信善道。牖，室中所以通明。盖忠信者纳约之本，苟不因其明而纳之，则亦不能入矣】人心有所蔽，有所通；通者，明防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容易，所以说纳约自牖。能这样，则虽在艰险之时，终得无咎【易音异。程子又说：人君有过，以理开谕之，既然不肯听，却须就人君开明处进说，如左师触龙事之类】且如君主之心蔽于荒乐，唯其蔽也，所以你虽极力诋斥其荒乐之非，如其不省，何必在君主所不蔽之事上推而及之，则能悟其心。自古能谏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明者也，所以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和明辩者其说多行【乐并音洛。杨〇山说：对人主语言及章疏文字，温柔敦厚尤不可无，如子瞻诗多涉讥玩，殊无恻怛爱君之意；荆公在朝，论事多不循理，唯是争气而已，何以事君】不仅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成德达财【此又推广言之，以见因其明而导之，不独事君当然。熊氏说：成德者，因其有德而成就之；达财者，因其有财而遂达之，都是说就其所长而开导之】恒卦初六爻辞说：浚恒，贞凶。象传说：浚恒之凶，始求深。传文说：初六居下，而四为正应；四以刚居髙，又为二三所隔；应初之志异乎常矣；而初乃求望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变了。世之责望故素而至悔咎者，都是浚恒【初六爻传，素，旧也。初六以隂柔居巽下；巽性务入，故求望之深；阴性柔暗，故知常而不知变；常就四为正应而言；变就为二三所隔而言。此爻本义及传皆就初求望上説，盖特其一端；其实凡事皆当审已量力，循序渐进，积久而成；不然则急遽无序，进鋭退速，必不能有恒】遯卦九三爻辞说：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传文说：系恋之私恩，怀小人女子之道，所以以畜养臣妾则吉【系音计；畜，许六反；养，去声。九三下比二隂，使其有所系恋，不得遯，所以以畜养臣妾则吉。问：小人女子近之则不逊，逺之则怨；若专以私恩懐之，未必不有悔吝；而此爻以为吉何也？朱子说：此爻不可大事，但可畜臣妾而已。御下而有以懐之，未必失正；但恐所以懐之者非其道】然而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易言畜臣妾吉，原就九三系而言，唯可以畜臣妾，非谓畜臣妾之必当以系。程子恐学者不察，而一以私恩爱恋之，则必有优柔养奸之患；故又说此，以见系之有未尽吉。其不言女子何也？盖女子不过侍巾栉，承恩宠；懐之未为不可；但不可使预外事。至小人而牵頋私情，酿成奸惡，则不可言矣。汉唐末阶乱并坐此葢，所以足易文未尽意】睽卦象传说：君子以同而异。传文说：圣贤之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时而独异【睽从耳目之目；与睽违之睽别；按本义二卦合体而性不同；故为同而异。盖离中女；兑少女；为合体；火
炎上，泽润下，则性不同。人理之常，如人伦日用之类，有时独异，如▯国尚功利诈谋，而孟子独言仁义，崇王道，黜霸功是也。按呉氏补注谓熊本「有时独异」下脱去葢，于秉彝则同矣，于世俗之失则异也十五字，当从易传补入。愚谓人伦之常内，秉彝意已具，世俗所同自是世俗之失，朱子删之，更觉简尽，非熊氏脱去也】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此申明上文之意】睽之初九，当睽之时，虽同德者相与，然小人乖异者至众，若弃絶之，不防尽天下以仇君子乎？如此则失含▯之义，致凶咎之道也，又安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见恶人则旡咎也【同徳相与，谓初与四当相应之位，而爻皆阳也。乖异者众，亦就睽之时言之。盖当睽之初，其睽未深，恶人睽间之情犹未甚，故犹可见之以免避祸咎。若罪恶已极，所亟宜诛絶者，而犹托含▯之义，则未有不至防名失节者也，又学者所不可不察也】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凶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者，由弗絶也睽之九二，当睽之时，君心未合，贤臣在下，竭力尽诚，期使之信合而已【睽九二象传叶氏曰：二五相应，然时方睽违，上下乖戾，故二必外竭其内，尽其诚，期使疑者信，睽者合耳】至诚以感动之，尽力以扶持之，明义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诚其意，如是宛转以求其合也【此明上文竭力尽诚期使之信合之意，叶氏曰：内竭其诚以感动君心，外尽其力以扶持国政，此尽其在我者也。推明义理，使君之知无不至；杜塞蔽惑，使君之意无不诚，此正其在君者也。愚按：宛转求合，即指上四者而言。若有意求合而过为宛转，则是曲径诡遇，而非君子之所由矣】遇非枉道逢迎也，巷非邪僻由径也。故《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由《易传》作「曲」，此即孟子「恶不由其道」之意】损之九二曰：「弗损益之。」传曰：「不自损其刚贞，则能益其上，乃益之也。若失其刚贞而用柔説，适足以损之而已【説音悦。刚贞以九言，二居説体，故曰用柔説。董氏曰：二以刚益五之柔，亦如初益四，而彼以为酌损之，与此不同。何也？葢初以刚居刚，少损之则可，裁度以助四；二以刚居柔，更损之将至媚悦以防五矣。林次崖曰：九二在爻则为刚中，在人则为自守不肯妄进。夫自守而不妄进，宜若无益于上矣，然由是而啓时君尊徳乐道之心，止士大夫奔竞之习，其益于上也不少，是「弗损」乃所以「益」之也】世之愚者，有虽无邪心，而惟知竭力顺上为忠者，葢不知「弗损益之」之义也。益之初九曰：「利用为大作，元吉，旡咎。」象曰：「元吉旡咎，下不厚事也。」传曰：「在下者本不当处厚事，厚事，重大之事也。以为在上所任，所以当大事必能济大事而致元吉，乃为旡咎。能致元吉，则在上者任之为知人，已当之为胜任，不然则上下皆有咎也【胜，平声。下谓初，上谓四。朱子曰：初九上为四所任而作大事，必尽善而后无咎，不然不惟已不安，而亦累于上。向以此段非常有不必入伯恭，以有时而有不可不书以为戒，今思之果然。又曰：如子之于父，臣之于君，僚属之于官长，皆不可以逾分越职，纵可为，亦须是尽善方能无过】革而无甚益，犹可悔也，况反害乎？古人所以重改作也【革》彖辞或谓宋太祖受命，尽除五代弊法，用能易乱为治。朱子曰：不然，只是去其太甚者，其他法令条目多仍其旧。如王安石大纲不理，防却纤悉于细微之间，所以弊也】渐之九三曰：利用御冦。传曰：君子之与小人比也，自守以正，岂惟君子自完其已而已乎？亦使小人得不陷于非义，是以顺道相保，御止其恶也【比音避渐九三象传爻词下疑脱去“象曰：利用御防，顺相保也”十字，今当増入，不然则传文“顺道相保”句无下落矣。“与小人比”指上下皆阴而言，“自守以正”谓三也。熊氏曰：小人得不陷非义，亦以近正而不敢为非也】旅之初六曰：旅▯▯，斯其所取灾。传曰
译火性炎上，泽性润下，则性质不同。人伦常理，如日常人伦事务之类，有时却独自特异，例如某国崇尚功利诈谋，而孟子独言仁义，推崇王道，贬黜霸业，即是如此。按照吴氏补注说，熊本在“有时独异”下脱去了“盖于秉彝则同矣，于世俗之失则异矣”十五字，应当从《易传》补入。我认为人伦常理之中，秉彝之意已经具备，世俗所同的自然是世俗的过失，朱子删去这些字，更觉简练完备，并非熊本脱漏。不能大体相同的人，是扰乱常理的人；不能独自特异的人，是随俗习非的人。关键在于同而能异。睽卦初九，处于睽离之时，虽然同德者相互亲附，然而小人乖离异己者极多，如果弃绝他们，难道不是把天下人都变成君子的仇敌吗？这样就失去了包容的意义，导致凶险灾祸的道路，又怎能感化不善之人使他们合乎正道呢？所以必须接见恶人才能没有灾祸。古时的圣王之所以能感化奸凶为善良，变革仇敌为臣民，是因为没有弃绝他们。睽卦九二，处于睽离之时，君心尚未契合，贤臣在下，竭力尽诚，期望使他们信任契合。以至诚感动他们，尽力扶持他们，阐明义理以启发他们的认知，杜绝蔽惑以诚正他们的意念，如此委婉曲折地寻求契合。遇合并非枉道逢迎，巷陌并非邪僻捷径。所以《象传》说：“在巷中遇见君主，没有失道。”损卦九二说：“不自我减损而能增益。”传文说：“不自我减损刚正之德，就能增益其上位者，这才是增益。如果失去刚正而使用柔顺取悦，恰恰足以造成损害。”世间的愚者，有的虽无邪心，却只知竭力顺从上位者为忠，大概是不懂“不自我减损而能增益”的道理。益卦初九说：“利于做大事，大吉，没有灾祸。”《象传》说：“大吉没有灾祸，是因为在下位者不从事厚重之事。”传文说：“在下位者本来不应当处理厚重之事，厚重之事，是重大之事。认为在上位者所委任，就应当能成就大事而致大吉，这才没有灾祸。能致大吉，那么在上位者委任他算是知人，在下位者担当算是胜任，否则上下都有灾祸。”变革而没有很大益处，尚且可以悔恨，何况反而有害呢？古人之所以重视变革。渐卦九三说：“利于抵御寇盗。”传文说：“君子与小人相比附，自我坚守正道，难道只是君子自我保全而已吗？也使小人得不陷入不义，因此顺从正道相互保全，抵御制止他们的恶行。”旅卦初六说：“旅人遭遇灾祸，这是他自取的灾祸。”传文说
：志卑之人，既处旅困，鄙猥▯细，无所不至，乃其所以致悔辱取灾咎也【阴柔故志卑，居下故旅困王伯厚曰：斯其所取灾，王辅嗣注为“斯贱之役”，唐郭京谓“斯”合作“防”，但按汉左雄传“职斯禄薄”注“斯贱也”，不必改作“防”。愚谓王説固然，然总不若程朱解作“此”字为穏，葢“斯贱”意已在上“▯▯”二字内也】在旅而过刚，自高致困灾之道也【旅九三传：处旅之道，以柔顺谦下为先，三刚而不中，有过刚之象，居下体之上，又为艮体，有自高之象。过刚则暴，下自高则不顺于上，所以致困灾。困灾如防其童仆焚其次之类是也以上二条皆言防旅之道，上条言过卑固所以取辱，此言过高亦所以致灾。潘氏曰：居刚而用刚，平时犹不可，况旅乎？九三以刚居下体之上，则焚次；上九以刚居上体之上，则焚巢。位愈高，刚愈亢，则祸愈深矣建安邱氏曰：防旅之道，以得中为善，故虽以四处上之下，无过高过卑之失，亦未得中，所以虽得资斧而心未快也。惟二五得二体之中，故二即次懐资而得仆，五亦终有誉命之荣也。然二当位而五不当位，故五不免射雉亡失之患。然则居旅道之善，其惟六二乎】兑之上六曰「引兑」，象曰「未光也」。传曰：「説既极矣，又引而长之。虽説之之心不已，而事理已过，实无所说。事之盛则有光辉，既极而强引之，长其无意味甚矣，岂有光也【长并张文反，强巨两反。説既极矣，及事理已过云云，并指上爻而言。杨氏曰：「来兑、引兑皆小人也。在君子则当来而勿受，引而勿去也。君子以道徳相引，其道为光明。引而为説，则心术暧昧行事邪僻甚矣，岂得为光乎？」蒋氏曰：「当説之时，刚则有节，柔则无度，故初二及四五，四爻皆以刚阳而得吉，三上二爻皆以阴柔而致凶】中孚之象曰「君子以议狱缓死」，传曰：「君子之于议狱，尽其忠而已；于决死，极于恻而已。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缓死，最其大者也【项氏曰：「狱之将决，则议之；其既决，则又缓之，然后尽于人心。」《王制》「正听之司防听之，三公听之议狱也」；《周礼》「卿士旬而职听，遂士二旬而职听，县士三旬而职听缓死也」。故「狱成而孚，输而孚，在我者尽，故在人者无憾也。」朱子曰：「今法家惑于罪福报应之説，多喜出人罪以求福报，是使无罪者不得直，而有罪者得幸免，是乃所以为恶也。何福报之有？葢《书》所谓「惟刑之恤」者，亦欲其详审曲直，使不至于滥耳，岂谓极恶大罪概可从末减哉？」邱琼山曰：「《易》象传言刑狱者五卦：噬嗑、贲、丰、旅、中孚也。噬嗑、贲、丰、旅皆有离象，而噬嗑、丰则兼取震，贲、旅则兼取艮，惟中孚则有取于防兑者。先儒谓中孚体全似离，互体有震、艮。葢狱以明照为主，必先得其情实，则刑不滥；然非震以动之，则无有威断；又必艮以止之，然后不过用其明以恣其威也。夫然后兑以议之，巽以缓之，原情定罪，至再至三，详之以八议，原之以三宥，议而又议，缓而又缓，求其出而不可得，然后入之；求其生而不可得，然后死之，本乎至诚孚信之心存。乎至仁恻怛之意，则在我者既尽，而在人者无憾矣】事有时而当过，所以从宜，然岂可甚过也？如过恭、过哀、过俭、大过，则不可，所以小过为顺乎宜也。能顺乎宜，所以大吉【小过彖曰：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过恭、过哀、过俭，象传文也。事以得中为贵，然亦有时而当过者，要必有以顺乎事之宜，而使不至于太甚，故虽过而无有失也。陆君啓曰：即夫子所谓“宁俭、宁戚”之意，理所当过，即是时中也】防小人之道，正已为先【小过九三传：小人指众阴而言，小过当阳失位之时，三独以刚居正，而为众阴所忌恶，故其传云然。王伯厚曰：申屠嘉不受私谒，则可以折幸臣；董仲舒正身率下，则可以事骄主；魏相以亷正霍氏不能诬；袁安任隗以素行，窦氏无以害，故曰正已为先】周公
译志向卑下的人，既然处于旅途困顿之中，那些鄙陋猥琐、琐碎细小的行为，没有做不到的，这正是他招致悔恨羞辱、遭受灾祸罪过的原因。【阴柔所以志向卑下，居于下位所以旅途困顿。王伯厚说：“斯其所取灾”，王辅嗣注解为“这是卑贱的役使”，唐代郭京认为“斯”字应当改为“防”。但按照汉代左雄传中“职斯禄薄”的注解，“斯”意为“贱”，不必改为“防”。我认为王辅嗣的说法固然正确，但总不如程颐、朱熹解释为“此”字稳妥，因为“斯贱”的意思已经包含在上面的“〇〇”二字中了。】在旅途中过于刚强，是自高自大导致困顿灾祸的途径。【《旅卦》九三的传文说：处身旅途的道理，以柔顺谦下为优先，九三刚强而不居中，有过于刚强的象征，居于下卦之上，又是艮卦之体，有自高自大的象征。过于刚强就会暴戾，在下位却自高自大就不顺从于上位，所以导致困顿灾祸。困顿灾祸就像防备童仆、烧毁住所之类的事情。以上两条都是讲防备旅途之道，上一条说过于卑下固然招致羞辱，这一条说过于高傲也导致灾祸。潘氏说：居于刚位而使用刚强，平时尚且不可以，何况在旅途中呢？九三以刚强居于下卦之上，就会烧毁住所；上九以刚强居于上卦之上，就会烧毁巢穴。地位越高，刚强越亢奋，祸患就越深重。建安邱氏说：防备旅途之道，以得中为善，所以虽然以四爻处于上卦之下，没有过高过卑的过失，也没有得中，所以虽然得到资斧但心里并不畅快。只有二、五两爻得二体之中，所以二爻就能在住所怀抱资斧而得到仆从，五爻最终也有声誉和命令的荣耀。然而二爻当位而五爻不当位，所以五爻不免有射中野鸡却丢失的祸患。那么，居于旅途之道中最好的，大概只有六二了吧。】《兑卦》上六说“引兑”，《象传》说“未光也”。传文说：“喜悦已经到极点了，又牵引而延长它。虽然喜悦之心不止，但事理已经过度，实际上没有什么可喜悦的。事情的兴盛则有光辉，已经到极点却强行牵引它，延长其没有意味的状态太严重了，哪里有光辉呢？【“长”字并读作张文反，“强”字读作巨两反。“喜悦已经到极点了”以及“事理已经过度”等语，都是指上爻而言。杨氏说：“来兑、引兑都是小人。对于君子来说，应当是来而不受，引而不去。君子以道德相互牵引，其道是光明的。牵引而产生喜悦，那么心术暧昧、行事邪僻太严重了，怎么能说是光明呢？”蒋氏说：“在喜悦的时候，刚强则有节制，柔顺则无限度，所以初、二以及四、五，四个爻都因为刚阳而得到吉祥，三、上两个爻都因为阴柔而导致凶险。】《中孚卦》的《象传》说“君子以议狱缓死”，传文说：“君子在审议案件时，只是竭尽忠诚罢了；在判决死刑时，只是极尽恻隐之心罢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忠诚的，而审议案件、延缓死刑，是最重大的。【项氏说：“案件将要判决时，就审议它；已经判决后，又延缓执行，然后才竭尽人心。”《王制》中说“正听之、司寇听之、三公听之”是审议案件；《周礼》中说“卿士十天而职听，遂士二十天而职听，县士三十天而职听”是延缓死刑。所以“案件成立而取信，执行而取信，在我方已经竭尽，所以在对方就没有遗憾了。”朱熹说：“现在的法家被罪福报应的说法所迷惑，大多喜欢宽出罪犯以求取福报，这使得无罪的人不能得到公正，而有罪的人侥幸免罪，这其实是作恶。有什么福报呢？大概《尚书》所说的‘惟刑之恤’，也是想要详细审慎地分辨曲直，使不至于滥杀罢了，难道是说极恶大罪都可以一概从轻发落吗？”邱琼山说：“《易经》象传中谈到刑狱的有五个卦：噬嗑、贲、丰、旅、《中孚》。噬嗑、贲、丰、《旅》都有离卦之象，而噬嗑、丰又兼取震卦，贲、《旅》又兼取艮卦，只有《中孚》有取于兑卦的。先儒认为《中孚》卦体全似离卦，互体有震、艮。大概狱事以明察为主，必须先得到实情，刑罚才不滥；然而不用震卦来震动它，就没有威严果断；又必须用艮卦来制止它，然后才不会过度使用明察来放纵威严。这样之后，用兑卦来审议，用巽卦来延缓，推究情由定罪，反复多次，详细地用八议，推究地用三宥，审议又审议，延缓又延缓，寻求释放而不可得，然后才入狱；寻求生路而不可得，然后才处死，本着至诚取信之心，存着至仁恻隐之意，那么在我方已经竭尽，而在对方就没有遗憾了。】事情有时应当过度，这是为了顺应适宜，然而怎么能过度得太厉害呢？比如过分的恭敬、过分的哀伤、过分的节俭、大过，这些是不可以的，所以小过是顺应适宜的。能够顺应适宜，所以大吉大利。【《小过卦》彖辞说：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适宜向下，大吉大利，向上是逆，向下是顺。过分的恭敬、过分的哀伤、过分的节俭，是《象传》中的文句。事情以得中为贵，然而有时也应当过度，一定要顺应事情的适宜，而不使之太厉害，所以虽然过度却没有过失。陆君启说：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宁俭、宁戚”的意思，理应当过度的，就是时中。】防备小人的道理，端正自己为先。【《小过卦》九三的传文：小人指众阴而言，《小过卦》正当阳刚失位的时候，九三独以刚强居于正位，而被众阴所忌恨厌恶，所以传文这样说。王伯厚说：申屠嘉不接受私人的请托，就可以折服宠臣；董仲舒端正自身率下，就可以侍奉骄横的君主；魏相以廉洁正直，霍氏不能诬陷；袁安、任隗以平素的品行，窦氏无法加害，所以说端正自己为先。】周公
至公不私，进退以道，无利欲之蔽，其处已也，防防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诚也，荡荡焉，无顾虑之意，所以虽在危疑之地，而不失其圣也【焉叶本作然，在一作处防防，敬谨恐惧之貎；荡荡，寛广平坦之意；危疑，谓遭流言之变也】诗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孙音逊经説下同诗豳风狼跋之篇，孙，谦逊也；硕，大也；肤，美也。单下曰屦，复下曰舄。汤氏曰：几舄之内必有屦，屦外又加以舄，故曰复也。夏以葛，冬以皮。舄与今屐相似，以木置履下，干腊不畏泥湿，但无齿耳。屦舄各象裳色。王舄有三：韦弁、皮弁、白舄；冠弁之服，黒舄而冕服则赤舄也。几几，安重貎。孔頴逹曰：葛屦所以当暑，特为便于时耳，若行礼之服，虽夏犹当用皮。吕泾野曰：诗人只是从步履上看，便见得周公之圣，盖人内不足者，或有防谤之言，步履必至错乱，不能安详，如谢安折屐，岂能强制得住】采察求访，使臣之大务【释诗皇皇者华章，葢因每章有咨诹、咨谋、咨度咨询语而释其义也。叶氏曰：采察民隠，求访贤才，二者使职之大事。辅庆源曰：人君正以耳目不得与逺民相接，故遣使以宣已意而通下情，为之使者，岂可不务广询博访以副君意耶？李氏曰：周官撢人之职，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巡天下邦国而语之，则是使臣之职，欲其周徧咨访，无所不及也。范氏曰：唐陈大徳使高丽，以赂遗觇其险阻诡诈，诱其人民以为竒能，借口归报，启人主征伐之志，失使臣之职矣。愚按：秋官小行人毎所至，万民之利害为一书，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悖逆暴乱作慝犹犯令者为一书，札防凶荒厄贫为一书，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凡此五物者，毎国辨异之，以反命于王，以用知天下之故。然则采察求访，因古使臣之道然也】明道先生与吴师礼谈介甫之学错处，谓师礼曰：为我尽逹诸介甫，我亦未敢自以为是，如有説愿往复。此天下公理，无彼我，果能明辩，不有益于介甫，则必有益于我【为我之为去声遗书下同呉师礼字安仲，杭州钱塘人，太学上舍赐第，工翰墨，以直秘阁知宿州卒。安石行事之错由其学之错故也。程子特就源头防论之】天祺在司竹，常爱用一卒长，及将代，自见其人盗笋皮，遂治之，无少贷。罪已正待之，复如初，畧不介意，其德量如此【爱杨本作要长张文反治平声贷度耐反复扶又反司竹官名。天祺于熈寜三年以监察御史里行言事出知江陵府公安县，改陜州夏县转运使，举监凤翔府司竹监。马贵与文献通考云：河南淇园竹，自魏晋后各置官守。之后魏有司竹都尉，隋曰司竹监，唐因之，有监丞监副掌植养园竹之事。愚按：淇园在今河南衞辉府淇县，魏晋后久废，其至宋犹置官守之者，乃盩厔县司竹园，非淇园也。马氏混为一误矣。然按元史》食货志：“元初，卫辉、懐孟、京兆、凤翔皆有在官竹园，各置司竹监掌之。至元末始罢，则司竹不独在凤翔也，盖自元増置之耳。”盩厔今属陕西西安府。笋皮，楚谓之箬，亦竹箭】明道因论口：“将言而嗫嚅云：‘若合开口时，要他头也，须开口。’”本注云：“如荆轲于樊于期，须是聴其言也。”厉【嗫尼叶反，嚅音如吕。本无“明道”二字。叶氏曰：“嗫嚅，欲言而不敢发之貎。厉则理明义直，故出于口者自然刚决，不可回挠，安有嗫嚅之态。”朱子曰：“合开口者，亦曰理之所当言。樊于期事非理所得言，特取其事之难言而犹言之耳】须是就事上学，蛊振民育德，然有所知后方能如此，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明道语。事上学，谓即事而穷其理也。振民所以治人，育徳所以修已，二者皆以行言，故曰有所知后方能如此，有所知应上“就事上学”而言也。愚按：今人将事与学看作两截，所以学为俗学，事为俗事，不然则日用应接无非事，即无非学也。时皆以读书为学，故程子云然】先生见一学者忙迫，问其故，曰：“欲了几处人事。”曰：“某非不欲周旋人事者，曷尝似贤急迫【伊川语。叶
译公正无私，进退合乎道义，没有利欲的蒙蔽；他修养自身时，恭敬谨慎，存有敬畏之心；他保持诚实时，心胸开阔坦荡，没有顾虑之意。因此，即使身处危险可疑的境地，也不失其圣人的品格。《诗经》说：“公孙德行美好，红鞋庄重安适。”广泛探察、求访，是使臣的重要职责。明道先生与吴师礼谈论王安石学问中的错误之处，对吴师礼说：“替我全部转达给王安石，我也未敢自以为是，如果有见解，希望反复讨论。这是天下的公理，不分彼此，如果真能明辨，对王安石没有益处，就一定对我有益处。”天祺在司竹任职时，常喜爱任用一名卒长，等到即将离任，自己看见那人偷窃笋皮，于是惩治他，没有丝毫宽贷。罪已判定时，对待他仍像以前一样，毫不介意，他的德行气量就是这样。明道曾说：“将要说话却吞吞吐吐，说：‘如果该开口的时候，要他开头，就必须开口。’”原注说：“就像荆轲对樊于期，必须听从他的言语。”刚正严厉。必须就事理上学习，教化民众、培育德行，然而有所认知后才能做到这样，何必读书然后才算是学习？先生看见一个学者忙碌急促，问其原因，回答说：“想要处理几处人事。”先生说：“我并非不想周旋处理人事，何曾像贤者这样急迫？”
氏曰：“事虽多，为之必有序；事虽急，应之必有节。未有可以急遽苟且而处之者】安定之门人往往知稽古爱民矣，则于为政也何有【安定胡氏，郡望韩文公、胡良公神道碑。胡姓系出安定，后徙清河是也。先生名瑗，字翼之，防州海陵人，为湖州教授时，方尚词赋，独立经义、治事等斋，以敦实学，从之游者常数百人。呉氏曰：“稽古即经义斋之事，爱民即治事斋之事。”熊氏曰：“稽古则知为政之法，爱民则得为政之本】门人有曰：“吾与人居，视其有过而不告，则于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人不受，则奈何？”明道曰：“与之处而不告其过，非忠也。要使诚意之交通，在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矣【曰上吕本无明道字】又曰：责善之道，要使诚有余而言不足，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自辱矣【责善以下遗书内自为一条，以其意相发明，因并録之】职事不可以巧免【职事，职所当为之事也。巧免则避难而就易，避劳而就逸也】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此理最好【语见家语子夏问篇，子路以夫子不答鲁大夫练而杖之问为有所不知也，而子贡语之以此。按荀子子道篇亦有此语，但练而杖作练而昧，邦作邑，非非议之也。葢泛论其理则可，直论其人则不可。非其大夫，且不可，况敢言朝政门失乎】克勤小物最难【语见用书毕命篇，呉氏曰：小物犹言小事，不忽小事，谨之至也】欲当大任，须是笃实【叶氏曰：笃实则力量深厚，而谋虑审固，斯可以任大事】
译胡氏说：“事情虽然繁多，处理起来必定要有条理；事情虽然紧急，应对起来必定要有节制。没有可以因为急迫就草率应付的情况。”安定胡氏的门人往往懂得考究古制、爱护百姓，那么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安定胡氏，郡望出自韩愈所撰《胡良公神道碑》，胡姓源自安定，后来迁徙到清河，就是这里所说的。先生名瑗，字翼之，是防州海陵人，担任湖州教授时，当时人们崇尚辞赋，他却独自设立经义、治事等斋舍，以敦务实学，跟随他求学的人常常有数百人。吴氏说：“考究古制就是经义斋的事务，爱护百姓就是治事斋的事务。”熊氏说：“考究古制就能知晓治理政事的方法，爱护百姓就能得到治理政事的根本。”门人有人说：“我和别人相处，看到他有过错却不告诉他，心里就觉得不安；但如果告诉他，他又不接受，那该怎么办？”明道先生说：“和他相处却不指出他的过错，是不忠诚的表现。关键在于在说话之前，就要使真诚的意念彼此沟通，这样话说出来，别人就会相信了。”又说：“劝人向善的道理，要使诚意有余而言辞不足，这样对别人有益，而我自己也不会自取其辱。”职务上的事务不可以用巧诈来推卸。身处这个国家，不非议它的大夫，这个道理最好。克制勤勉于细微小事是最难的。想要担当重大责任，必须是笃实厚重的。
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怫【为，去声；忿，遗书作「胜怫」，符勿反，一作「拂」。怫，怫郁也。言所以明理，理胜则言必平正通逹而无病，故事明白而人易从。苟以忿戾之气出之，则言出而动招怫郁，虽理胜事明，亦打格而不能入也。】自克勤小物以下，并明道语】居今之时，不安今之法令，非义也。若论为治，不为则已，如复为之，须于今之法度内处得其当，方为合义。若须更改而后为，则何义之有【复，扙又反；处，上声；当，去声；更，平声。此为在下位者言之。朱子曰：韩魏公、富郑公皆言新法不便。韩魏公见上不从，只就其法上为之区处，使不至扰民而已。富公则直用自己法度，后遂为人所劾罢，然毕竟谓之是不得，葢大不可行则有去而已，直行已意固不可也】今之监司，多不与州县一体。监司专欲伺察，州县专欲揜蔽，不若推诚心与之共治。有所不逮，可教者教之，可督者督之。至于不听，择其甚者去一二，使足以警众可也【伺，音四，又音斯。伺察下，叶本有「州县」二字，遗书无。去，上声。监司如宋之转运、提刑诸使是也。首四句言今时监司之弊，不若以下则为监司论，所以待属官之道也。推诚心与之共治，正所以与州县一体者也。不能共治者，则教之；教之而不从者，则督之，总欲与为一体而已】伊川先生曰：人恶多事，或人悯之。世事虽多，尽是人事，人事不教人做，更责谁做【恶，去声；教，平声。呉氏曰：人能各尽其所当为之事，则世事何患其多】明道曰：感慨杀身者易。
从容就义者难【易音异从音冲朱子曰：从容是徐徐义，理不精思之再三，或汨于利害而止，此所以为难】人或劝伊川先生以加礼近贵，先生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尽礼则止，循夫分所当然，不使有欠缺而已；加则溢于本分之外，其极至于由窦吠篱，无所不至，不可以不谨也朱子曰：观程子之言，则为人僚属，世俗常礼有不可废者，亦自当随例，不须大段立异，不济得事，徒为人所指目憎嫌，却费调防求寛假，所屈愈多也】或问：「簿佐令者也，簿所欲为令，或不从，奈何？」曰：「当以诚意动之。今令与簿不和，只是争私意。令是邑之长，若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过则归已，善则惟恐不归于令，积此诚意，岂有不动得人【长张文反，簿县主簿也。按宋制，县千戸以上置令尉主簿，凡三员；户不满千置令尉，县令兼主簿事；户不满四百止置主簿尉，以主簿兼知县事；戸不满二百止置主簿兼令尉。益唐簿之上有丞，而宋无之，故曰簿佐令者也。此章言事上官之道，亦不独簿之于令当然也愚按：程子之言诚善，然令亦当推诚与之共治，使得各举其职，然后从而考其成以计功过，如此则已，既不烦而属官亦争相淬励以自效，兼可使歴练吏事，此亦所以教诲之也】问人于议论多欲直已无含容之气，是气不平否？曰：「固是气不平，亦是量狭。人量随识长，亦有人识高而量不长者，是识实未至也。大凡别事，人都强得，惟识量不可强【长并张丈反，强并区两反，下同。识以所见言，量以所容言】今人有斗筲之量，有釡斛之量，有钟鼎之量，有江河之量【釡周礼作鬴，钟与钟同，古字通用。十升为斗，筲竹器容斗二升，釡容六斗四升，十斗为斛，钟乐器，鼎烹饪之器，钟鼎皆古重器，故并言，非钟釡之钟也】。】江河之量，亦大矣。然有涯，有涯亦有时而满。惟天地之量，则无满。故圣人者，天地之量也。圣人之量，道也。常人之有量者，天资也。天资有量，湏有限。大抵六尺之躯，力量只如此，虽欲不满，不可得也。如邓艾，位三公，年七十，处得甚好。及因下蜀有功，便动了【便动了下遗书有言姜维云云五字」。邓艾字士载，棘阳人。司马宣王辟为掾，累遣征西将军平蜀，进位太尉，为卫瓘所害。艾与汉姜维相持，毎战】
【輙身先士卒，以子忠战不利，引退，叱出将斩之，驰还更战，大胜。及蜀君
译凡是替别人说话，道理占上风，事情就能说明白；如果带着愤怒的情绪，就会招致抵触。
从“克勤小物”以下，都是明道先生的话。
处在当今的时代，不安于现行的法令，是不符合道义的。如果讨论如何治理政事，不做也就罢了；如果还要去做，就必须在现行的法度范围内处理得恰当，这才符合道义。如果非要更改法度然后才去做，那还有什么道义可言呢？
现在的监司，大多不与州县同心协力。监司专门想要伺察过错，州县专门想要掩盖隐瞒，不如推诚布公地与他们共同治理。有不足之处，可以教导的就教导他，可以督促的就督促他。至于那些不听劝告的，选择其中情节严重的一两个人罢免，足以警示众人就可以了。
伊川先生说：人们厌恶多事，或者有人怜悯他。世事虽然繁多，全都是人的事务，人的事务不让人去做，还能责怪谁去做呢？
明道说：慷慨激昂、舍身取义容易。
从容不迫、坚守道义很难。
有人劝伊川先生对权贵增加礼节，先生说：“为什么不见责求以尽礼，反而责求以加礼？礼节尽到就可以了，哪里还有增加的呢？”
有人问：“主簿是辅佐县令的，主簿想要做的事，县令如果不听从，怎么办？”回答说：“应当用诚意去感动他。现在县令与主簿不和，只是争个人的私意。县令是一县之长，如果能用侍奉父兄的道理去侍奉他，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有善行就唯恐不归于县令，积累这样的诚意，难道还能动不了人吗？”
有人问：有人在议论中多想要直抒己见，没有包容的气度，这是气不平吗？回答说：“确实是气不平，也是气量狭小。人的气量随着见识增长，也有见识高而气量不长的人，这是因为见识实际上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大凡别的事情，人都可以勉强做到，只有见识和气量是不能勉强的。”
现在的人有斗筲那样的气量，有釜斛那样的气量，有钟鼎那样的气量，有江河那样的气量。
江河的气量，也算大了。但是有边际，有边际也有满溢的时候。只有天地的气量，才没有满溢。所以圣人，拥有天地的气量。圣人的气量，是道。常人有气量，是天资。天资有气量，必须有限度。大体上六尺之躯，力量只这样，虽然想要不满溢，也是不可能的。比如邓艾，位居三公，年七十，处理得很好。等到因为平定蜀国有功，就动摇了。
臣靣缚舆榇诣军门降，艾执节解缚，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畧，绥纳降附，使复旧业，皆所谓处得甚好也。其遗书有言“姜维云云”者，按《魏志·邓艾传》：“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军頼遭某，故得有今日耳。如遇呉汉之徒，已殄灭矣。’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所谓因下蜀有功而动也】谢安闻谢▯破苻坚，对客围碁，报至不喜，及归折屐齿，强终不得也【谢安见前▯字幼度，镇西将军第三子也。苻坚，蒲洪子也。洪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其孙坚背有“草付”字，遂改姓苻。俗本从竹作符者误。秦苻坚率众号百万，次于淮肥，▯与安子琰及桓伊等以精锐八千渡水决战，破之。防书至，安方对客围碁，看书既竟，便摄放牀上，了无喜色，碁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戸限，心甚喜，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愚按史非以屐齿之折为喜，葢特以形容其喜之至，故虽屐齿已折而犹不自觉耳，不然则屐齿之折初何闗于喜，喜亦岂能折屐之齿耶？胡氏曰：人以小小功业动其心，只是不识义理。如邓艾下蜀，助簒逆以灭人之国，罪大矣。谢安时中原沦没，不能匡复，仅得一胜，而屐齿折，器量之小可知】更如人大醉后益恭谨者，只益恭谨便是动了，虽与放肆者不同，其为酒所动一也。又如贵公子位益高益卑谦，只卑谦便是动了，虽与骄傲者不同，其为位所动一也【只益恭下吕本无谨字，遗书同为并去声】然惟知道者量自然宏大，不勉强而成。今人有所见卑下者，无他，亦是识量不足也。人才有意于为公，便是私心【呉氏曰：有意为公，即南轩所谓有所为而为之者也】昔有人典选，其子弟系磨勘皆不为理此，乃是私心【心叶本作意系该也磨勘宋制，文武官吏皆按年分磨勘其功绩，以转陞官阶也，此以明上文有意为公，便是私心之意】人多言古时用直不避嫌，得后世用此不得，自是无人，岂是无时【直谓直道也，此指不避嫌而言。古时用直三句，乃程子述时人之言如此。自是无人二句，言当用直不必避嫌，以见无古今之异也】本注因言少师典举明道荐才事【少师讳羽，字冲逺，官尚书兵部侍郎，赠太子少师，二程先生之高王父也。太平兴国五年典试贡士，得人居多，其典举不避嫌防未详。明道荐才者，神宗尝使明道推择人才，明道所荐者数十人，而以父表弟张载暨弟頥为首，引此以明自是无人，岂是无时之意】君实尝问先生云：「欲除一人给事中，谁可为者？」先生曰：「初若泛论人才却可，今既如此，頥虽有其人，何可言？」君实曰：「出于公口，入于光耳，又何害？」先生终不言【给事中掌封驳之官，唐宋属门下省，以有事殿中因名朱子曰：于此可见前贤语黙之节，学者最宜详味】先生云：韩持国服义最不可得。一日，頥与持国、范夷叟泛舟于頴昌西湖，须臾客将云：「有一官员谒见大资。」頥将为有甚急切公事，乃是求知己。頥云：「大资居位却不求人，乃使人倒来求已，是甚道理【客将之将去声，大如字为去声，下同韩持国名维忠，宪公亿子也。范夷叟名纯礼，文正公仲淹子也。頴昌即许州，元丰三年升为頴昌府，葢以神宗自頴王升储故也，今▯开封府。西湖上有徳星亭，汉时为陈宝荀淑建也。客将即牙将以其主客徃来因名。张绎师説作典谒。按王偁东都事畧，持国于元祐二年以资政殿大学士出知邓州，改汝州知頴昌府，而宋史但云知邓州，王薛两通鉴因之，葢以无事而畧之耳。资政称大资者，犹叅政】。称大叅观文，称大观也。不求人者，在我为失；士例来求者，在人为失。已此人已两失也。按洛至頴昌四百里】夷叟云，只为正叔太执求荐章，常事也。頥云不然，只为曽有不求者不与，来求者与之，遂致人如此持国便服【正叔一作姨夫，便一作大又祁寛録尹氏语，谓持国与两先生善，欲屈致之，两先生至，暇则同逰西湖。愚按韩公明道墓
译臣当面捆绑自己，带着棺材到军门投降，邓艾拿着符节为他解开绑绳，烧掉棺材接受他的投降并宽恕了他，约束将士，不掠夺百姓，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让他们恢复旧业，这都是所谓处理得非常得当的。他留下的书信中有说“姜维如何如何”的话，查考《魏志·邓艾传》记载：“邓艾非常自夸，对蜀地的士大夫说：‘各路军队幸亏遇到我，所以才有今天。如果遇到吴汉那样的人，早就被消灭了。’又说：‘姜维自己是一时的英雄，与我相遇，所以困窘罢了。’有见识的人嘲笑他，这是所谓因为攻下蜀地有功而骄纵。”谢安听说谢玄大破苻坚，面对客人下棋，捷报送到也不显喜色，等到回家时折断了木屐的齿，勉强镇定终究没能做到【谢安见前〇字幼度，是镇西将军的第三个儿子。苻坚，是蒲洪的儿子。蒲洪因为谶文有“草付应王”的说法，又他的孙子坚背上长有“草付”字，于是改姓苻。俗本从竹字旁写成“符”的是错误的。前秦苻坚率领号称百万的大军，驻扎在淮肥，谢玄与谢安的儿子谢琰以及桓伊等人率领八千精锐渡过水决战，打败了他们。捷报送到，谢安正面对客人下棋，看完信后，便把它放在床上，毫无喜色，棋局如常。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打败了敌人。”下完棋回到内室，跨过门槛，心里非常高兴，不知不觉折断了木屐的齿，他矫饰情感以镇定事物的程度就是这样。我按史书并非以木屐齿折断为喜，大概只是用来形容他高兴到了极点，所以虽然木屐齿已经折断却还不觉察罢了，不然的话木屐齿的折断起初与高兴有什么关系，高兴又怎么能折断木屐的齿呢？胡氏说：人因为小小的功业就动摇内心，只是不认识义理。像邓艾攻下蜀地，帮助篡逆之人灭人国家，罪过太大了。谢安当时中原沦陷，不能匡复，仅仅取得一次胜利，就折断了木屐齿，器量狭小可以知道了】又如人大醉后更加恭谨的，只是更加恭谨就是心动了，虽然与放肆的人不同，但都是被酒所动是一样的。又如贵公子地位越高越谦卑，只是谦卑就是心动了，虽然与骄傲的人不同，但都是被地位所动是一样的【“只益恭”下面吕本没有“谨”字，“遗书”同为并去声】然而只有懂道的人器量自然宏大，不勉强就能做到。现在人有所见卑下的，没有其他原因，也是见识器量不足。人才有意于做公事，就是私心【吴氏说：有意做公事，就是张栻所说的有所为而为之】从前有人主持选拔官员，他的子弟符合考核升迁条件都不予办理，这就是私心【“心”叶本作“意”，“系”是关联的意思。“磨勘”是宋朝制度，文武官吏都按年分考核他们的功绩，用来提升官阶，这里用来阐明上文“有意做公事，就是私心”的意思】人们多说是古代用直道不避嫌疑，后世用这个不行，自然是没有合适的人，难道是没有合适的时机【“直”指直道，这里指不避嫌疑。古代用直道三句，是程子叙述当时人的话如此。自是无人二句，是说应当用直道不必避嫌，以表明没有古今的差异】本注因此说到少师主持科举、明道推荐人才的事【少师名羽，字冲远，官至尚书兵部侍郎，追赠太子少师，是二程先生的高祖父。太平兴国五年主持考试选拔士人，录取的人很多，他主持科举不避嫌疑的细节不详。明道推荐人才，是指神宗曾经让明道推举人才，明道所推荐的有几十人，而以父亲的表弟张载以及弟弟程颐为首，引用这个来阐明“自是无人，岂是无时”的意思】司马光曾经问先生说：“想要任命一个人做给事中，谁可以胜任？”先生说：“起初如果泛泛谈论人才还可以，现在既然这样，程颐虽然知道人选，怎么能说呢？”司马光说：“从您嘴里说出，进入我耳朵里，又有什么害处？”先生始终不说【给事中是掌管封驳的官职，唐宋时期属于门下省，因为有事在殿中而得名。朱熹说：在这里可以看出前贤言语沉默的节操，学者最应该仔细体味】先生说：韩持国服丧守礼最难做到。一天，程颐与韩持国、范夷叟在颍昌西湖泛舟，不一会儿客将说：“有一位官员拜见大资。”程颐以为有什么紧急公事，原来是求取知己。程颐说：“大资身居高位却不求人，却让人反过来求自己，这是什么道理【客将的“将”读去声，“大”如字读去声，下同。韩持国名维忠，是韩亿的儿子。范夷叟名纯礼，是范仲淹的儿子。颍昌即许州，元丰三年升为颍昌府，大概是因为神宗从颍王升为太子缘故，现在〇开封府。西湖上有德星亭，汉代时为陈宝、荀淑所建。客将就是牙将，因为主管客人往来而得名。张绎师说作典谒。查考王偁《东都事略》，持国在元祐二年以资政殿大学士出任邓州知州，改任汝州知颍昌府，而《宋史》只说知邓州，王、薛两通鉴跟随它，大概是因为无事而省略了。资政称大资，就像参政称大参一样】。称大参为观文，称大观。不求人的人，在我方是过失；士人按惯例来求的人，在人方是过失。这样两方都有过失。查考洛阳到颍昌四百里】范夷叟说，只是因为正叔太执着于求取荐举的奏章，这是常事。程颐说不然，只是因为曾经有不求的人不给，来求的人给，于是导致人们这样。韩持国就信服了【正叔一作姨夫，便一作大。又祁宽录尹氏语，说持国与两位先生交好，想委屈招致他们，两位先生到了，闲暇时就同游西湖。我按韩公明道墓志铭】
志，谓先生罢扶沟，贫无以家，寓止頴昌，余方为守，遂得从先生逰。葢韩公知頴昌凡三，其再知頴昌则明道同伊川寓止，而祁録所谓暇则同逰西湖者也。元祐初，韩公复出守頴昌，则明道已卒，而伊川徃访同韩范二公逰也，此自是二事。吕氏童防训谓韩公闲居頴昌，伊川自洛徃访，时范右丞夷叟亦居頴昌，但伊川明云大资居位，且有官员求知，而伊川复以不求人责之，则吕氏闲居之误明矣。又按持国有与明道湖上独酌诗云：「曲肱饮水，程夫子；晏坐焚香，范使君。」似夷叟居頴昌，乃在明道罢扶沟时。后读曾文昭公忠宣墓志，有请还頴昌里第语，然则范氏固侨居頴昌，故前后并得同逰与】先生因言，今日供职，只第一件便做他底不得。吏人押申转运司状，頥不曾签国子监，自系台省，台省系朝廷官，外司有事合行申状，岂有台省倒申外司之理？只为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体，直得恁地【为去声元符三年复以伊川判西京国子监，既受命即谒告，欲迁延为寻医计，既而供职。门人尹焞疑之，先生曰：「吾之不能仕，葢已决矣。但以上初即位，首被大恩，不如是何以仰承德意？受一月之俸焉，然后惟吾所欲耳。」此葢先生供职之初，既以解门人之疑，而因以此语之也。押者文书作花字也，亦谓之署字。签，签押也。国子监自是五监，非台省也。以台省寺监四者皆朝廷官，故概言之。国子以下明所以不签之故，只计较利害者，葢恐内太重，必有植党营私之患，故令倒申外司，以稍抑之耳。事体者，内外尊卑之体统也。恁地，犹言如是也。叶氏曰：「春秋书法，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尊王也】须看圣人欲正名处，见得道名不正时，便至礼乐不兴，是自然住不得【説见论语，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见，非故为矫异也】学者不可不通世务，天下事譬如一家，非我为则彼为，非甲为则乙为【世务如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兵刑皆是，甲乙説见前。朱子曰：「范文正公自为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无一事不理防过，一旦仁宗大用之，便做出许多事业】人无逺虑，必有近忧，思虑当在事外【外书下同在事外谓虑之逺也，如不为旦夕苟且之计，不为目前自便之策是也，以上并伊川语】圣人之责人也，常缓便见，只欲事正无显。
译志，是说先生罢免扶沟县令后，因贫困无法安家，寄居在颍昌，我当时正担任颍昌太守，于是得以追随先生交游。大概韩公担任颍昌知州共有三次，他第二次任颍昌知州时，明道先生和伊川先生都寄居在那里，而祁录所说的闲暇时一同游览西湖，指的就是这件事。元祐初年，韩公再次出任颍昌知州，此时明道先生已经去世，而伊川先生前往拜访，与韩公、范公二人一同游览，这自然是另一件事。吕氏《童蒙训》说韩公闲居颍昌，伊川先生从洛阳前往拜访，当时范右丞夷叟也住在颍昌，但伊川先生明确说范公身居高位，且有官员请求引荐，而伊川先生又以不主动求人责备他，那么吕氏所说的“闲居”显然是错误的。又查考持国先生有与明道先生在湖上独自饮酒的诗说：“曲肱饮水，程夫子；晏坐焚香，那么夷叟在颍昌，似乎是在明道先生罢免扶沟县令之时。后来读曾文昭公的忠宣墓志，有请求返回颍昌故居的话，那么范氏原本就侨居颍昌，所以前后都能一同交游。”先生因此说，如今供职，只第一件便做他底不得。
吏人押申转运司状，頥不曾签国字监，自系台省，台省系朝廷官外司有事合行申状，岂有台省到申外司之理？只为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体，直得恁地
【为去声元符三年复以伊川判字京国子监，既受命即谒告欲迁延为寻医计，既而供职门人尹焞疑之，先生曰：“吾之不能仕，葢已决矣但以上初即位，首被大恩，不如何何以仰承德意？受一月之俸焉然后惟吾所欲耳。”此葢先生供职之初，既以解门人疑，而因以此语之也。押者文作花字也，亦谓之署字签，签押也。国子监自是五非台省也以台省寺监四者皆朝廷官，故概言国子以下明所以不签之故只计较利害者，葢恐内太重必有植党营私之患，故令到申外司，以稍抑之耳事体者，内外尊卑之体统也恁地，犹言如是也叶氏曰：“春秋书法，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上，尊王也】须看圣人欲正名处见得道名不正时，便至礼乐不兴是自然住不得
【説见论语，引此以明上文意见，非故为矫异也】学者不可不通世事，天下事譬如一家，非我为则彼为非甲为则乙为
【世事如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兵刑皆是，甲乙说见前朱子曰：“范文正公自为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无一事不理防过，一旦仁宗大用之便做出许多事业】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思虑当在事外
【外书下同在事外谓虑之远也，如不为旦夕苟且之计不为目前自便之策是也，以上并伊语】圣人之责人也，常缓便见只欲事正无显
人过恶之意【只欲事正公也，无显人过恶之意，恕也。公而恕，所以责人常缓】伊川先生云：「今之守令，惟制民之产一事不得为，其他在法度中，甚有可为者，患人不为耳【吕希哲于治平中见先生，而先生语之以此。甚有可为者，如训士则设书院明礼让之类，养民则修陂塘兴水利，以及常平平粜之类。】朱子曰：「徒赈济于凶荒之余，虽善不济事】明道先生作县，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四字。尝曰：「颢常愧此四字【杨氏曰：观先生之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古人于民若保赤子，为其无知也。无知则不察利害所在，教之趋利避害，全在保者。故凡事疑有后害，或于民所见未到者，常与他作主始得】伊川先生每见人论前辈之短，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祁寛问尹和靖：「伊川谓永叔如何？」尹氏曰：「前辈不言人短。」因遂以此告之也。】朱子曰：「此意甚善。学者见二先生自许之高，便都有下视前辈意，此风不可长也】刘安礼云：「王荆公执政议法改令，言者攻之甚力。明道先生尝被防赴中堂议事，荆公方怒言者，厉色待之。先生徐曰：「天下之事，非一家私议，愿公平气以听。」荆公为之媿屈【附録下同。刘立之字安礼，河间人，程子门人也。郭雍称其登门最早，精于吏事。云：中堂，中书堂也，中书省堂为中堂者，犹尚书都省堂称都堂也。按宋制，宰相议事及见客于中堂，枢宻议事及见客于都堂。中堂亦曰政事堂。时先生权监察御史里行，故被召议事。朱子曰：「所谓平气者，非欲使甲操乙之见，乙守甲之説也，亦非谓都不论事之是非也，但欲姑暂置其是已非彼之意，然后可以据事论理，而终得其是非之实耳】刘安礼问临民，明道曰：「使民各得输其情【输送也，如物相输送也。民得输其情，而后民之情有以上逹，或有不平处上之人得以平之，则民自无不得其所之患矣】问御吏曰：「正已以格物【格，感格也。言正已而推之以格夫物也。葢必正已而后物可以格，非谓已正而物自无不格，可无事防检劝惩之道也】横渠先生曰：「凡人为上则易，为下则难。然不能为下，亦未能使下不尽其情伪也。大抵使人【句】常在其前，已尝为之【句】则能使人【熊氏呉氏并于其前句絶非文集上下以上下司而言，情实也为上者出令以使人，故易；为下者听命于人，故难。然或苦于为下之难而不能为，则下之情伪有所不知，不但为所欺罔而已，之所以使之者亦必不能以尽其道，故亦未能以使下也。葢使人作事常于其前身自为之，则有以尽其情伪，所以能使人也愚按古人言为县令者必为丞簿，为郡守者必为通判，为监司者必为郡守，不然虽有善政不宜骤擢，其见葢与此合，当不但欲使之亲民知利害所在而已】坎维心亨，故行有尚。外虽积险，苟处之心亨不疑，则虽难必济而徃有功也【难，去声叶氏曰：「坎维心亨二语，坎卦彖辞也。坎为重险，故曰积险。二五以刚居中，故外虽有积险，其中心自亨通而无所疑惧也。心亨而无疑，则可以出险矣】今水临万仞之上，要下即下，无复凝滞。险在前，惟知有义理而已，则复何回避？所以心通【险，杨叶吕本并作之易説下同熊氏曰：「此以坎象而言，人于义理苟能信之笃，行之决，如水之就下，沛然莫御，何徃而不心亨哉」愚按临万仞之山，所谓积险也，要下即下，无复凝滞，所谓防之心亨不疑也。险在前，以下申明所以要下即下无复凝滞之意】人所以不能行已者，于其所难者则惰，其异俗者虽易而羞缩。惟心▯则不顾人之非笑，所趋义理耳，视天下莫能移其道【易，音异心▯而不顾人之非笑则无羞缩之患矣，趋义理而莫能移其道，则无有惰之患矣】然为之人，亦未必怪正，以在己者义理不胜惰与羞缩之病【或于不胜句絶非】消则有长，不消则病常在，意思龌龊，无由作事【长张丈反消指惰与羞缩之病而言，长谓义理之心龌龊急促局陿貎】在古气节之士，冐死以有为于义，未必中然，非有志概者莫能。况吾
译人有过恶，心意只想要事情公正罢了，没有显露别人过恶的意思，这就是恕。公正而宽恕，所以责备别人常常宽缓。伊川先生说：“现在的州县长官，只有‘制民之产’这一件事做不了，其他在法度之中的事情，有很多可以做的，只是担心人们不去做罢了。”吕希哲在治平年间拜见先生，先生对他说了这番话。所谓有很多可以做的，比如教导士人，就设立书院，阐明礼让之类；养育百姓，就修筑堤塘，兴修水利，以及常平仓平抑物价之类。朱子说：“只是在灾荒之后进行赈济，虽然善良，但于事无补。”明道先生担任县令时，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四个字。他曾说：“颢常常对这四个字感到惭愧。”杨氏说：“看先生的用心，应该是没有错，决不会随意鞭打百姓。古人对待百姓如同保护婴儿，因为百姓无知。无知就不能明察利害所在，教导他们趋利避害，全在于保护者。所以凡事怀疑有后患，或者百姓所见未到的地方，常常替他们做主才行。”伊川先生每当看见别人议论前辈的短处，就说：“你们姑且学习他们的长处。”祁寛问尹和靖：“伊川认为欧阳永叔怎么样？”尹氏说：“前辈不议论别人的短处。”于是就把这话告诉了祁寛。朱子说：“这个意思很好。学者看见两位先生自我期许很高，便都有轻视前辈的意思，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刘安礼说：“王安石执政时议论变法改令，谏官攻击他非常猛烈。明道先生曾经被召赴中堂议事，王安石正对谏官发怒，脸色严厉地对待他。先生缓缓地说：‘天下的事情，不是某一家人的私议，希望您心平气和地听取。’王安石因此感到惭愧而屈服。”刘安礼问如何治理百姓，明道先生说：“让百姓各自能够倾诉他们的实情。”问如何驾驭官吏，回答说：“端正自己以感化万物。”横渠先生说：“凡是人，处于上位就容易，处于下位就困难。然而如果不能处于下位，也就不能使下属尽情展现他们的真情与虚伪。大体上，使人做事，常常要在其身前，自己曾经做过，就能使人。”坎卦的心意亨通，所以行动受到崇尚。外面虽然积聚险阻，如果处之使心意亨通而不怀疑，那么即使困难也必定成功，前往就有功绩。现在水处在万仞高山之上，要向下就立即向下，不再凝滞。险阻在前面，只知道有义理罢了，那么还有什么可回避的？所以心意亨通。人之所以不能践行自己的道，对于困难的事情就懒惰，对于风俗不同的事情，虽然容易也感到羞怯退缩。只有心意坚定，就不顾别人的非议嘲笑，所趋向的是义理罢了，看天下没有人能改变他的道。然而做这样的人，也未必完全正确，因为在自己身上，义理不能战胜懒惰与羞怯退缩的毛病。消除这些毛病就有长进，不消除则毛病常在，意思局促狭隘，没有办法做事。在古代有气节的人，冒着生命危险为了义理而有所作为，未必都能做到，没有志气节概的人是不能做到的。何况我们
于义理已明，何为不为【中去声释大壮卦彖辞，冐死有为则死且不顾，何有惰与羞缩之为患乎？于义未必中，见义理未必素明而临难且有所不避也。不为指惰与羞缩而言也朱子曰：近世士大夫不以节操为事，凡事回互，却笑人慷慨奋发，以为必蹈于矫激之祸，此风更不可长。盖事只论当为与不当为，如当为，岂可避矫激之名而不为乎】姤初六，羸豕孚蹢躅，豕方羸时，力未能动，然至诚在于蹢躅，得伸则伸矣【叶氏曰：羸，弱也。孚，必也。蹢躅，跳跃也。豕性阴躁，虽当羸弱之时，其诚心未尝不在于动也，得肆则肆矣。犹小人虽困，志在求逞，君子所当察也。胡氏曰：五阳之下一阴甚微，故于豕为羸王伯厚曰：一许敬宗在文馆，唐为武氏矣。一杨畏居言路，元祐为绍圣矣。羸豕之孚，左腹之入，可不戒哉】如李德裕处置阉宦，徒知其帖息威伏，而忽于志不忘逞，照察少不至，则失其几也【阉一作羣也，一作矣李德裕字文饶，唐赵郡人，宰相吉甫子，武宗时贤相，大中初贬崖州司户，防军三年卒。阉经传通作奄，以其精气奄闭，因名愚按：张子谓德裕照察少不至则失其防，然观仇士良教其党以奢靡蛊惑其君，勿使读书亲近儒生，以知前代兴亡，然后吾辈可以得志而徳裕不之知也，则此辈布置之宻与徳裕防闲之疎可以概见，恐并未能帖息威防也。惟刘杨二枢宻以愿慤不敢与事。已为老宦所尤，他可知矣。卒之定策大事，权归宦寺，徳裕束手见逐，其所由来渐矣。呜呼！以士良之策，早得反其道而用之，正君定国，无逾此者。虽百士良，其何能为，而惜乎其不能也】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绊已不出入，一益也【绊音半绊，牵系也】授人数数，已亦了此文义，二益也【数，并入声，数数犹频频也；了，明了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常以因
译在义理上已经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中”读去声，解释《大壮》卦的彖辞，冒死去做该做的事，连死都不顾，哪里还有懒惰和羞愧退缩的忧患呢？在义理上未必恰当，所见义理未必平时就明白，但面临危难时也有所不回避。不做，是指懒惰和羞愧退缩而言。朱熹说：近世士大夫不把节操当作正事，凡事迂回曲折，却嘲笑别人慷慨奋发，认为必定会招致矫情激切的祸患，这种风气更不可助长。大概事情只论应当做与不应当做，如果应当做，岂能因为躲避矫激的名声而不去做呢？】《姤》卦初六，瘦弱的猪必定徘徊跳跃，猪正瘦弱时，力量还不足以行动，然而其诚心在于徘徊跳跃，一旦得以施展就会行动【叶氏说：羸，瘦弱。孚，必定。蹢躅，跳跃。猪性阴躁，虽在瘦弱之时，其诚心未曾不在行动，一旦得以放纵就会放纵。如同小人虽处困境，志向在于求取逞志，君子应当明察。胡氏说：五个阳爻之下一个阴爻非常微弱，所以在猪身上表现为瘦弱。王伯厚说：一个许敬宗在文馆，唐朝就沦为武氏天下。一个杨畏居言路，元祐年间就变为绍圣年间。瘦弱猪的必定，左腹的进入，能不警惕吗？】如李德裕处置宦官，只知道他们表面顺从威伏，却忽视了他们内心不忘逞志，明察稍有不到，就失去了先机【阉，一作羣，一作矣。李德裕字文饶，唐代赵郡人，宰相李吉甫之子，武宗时的贤相，大中初年被贬为崖州司户，在防军三年后去世。阉，经传通作奄，因其精气奄闭，因此得名。愚按：张载认为李德裕明察稍有不到就失去了防备，然而看仇士良教导他的党羽用奢靡蛊惑君主，不让君主读书亲近儒生，以知晓前代兴亡，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志，而李德裕不知道这一点，那么这帮人的布置之严密与李德裕防备之疏漏可以概见，恐怕他们并未真正顺从威伏。只有刘、杨两位枢密使因诚恳不敢参与政事，已被老宦官所憎恶，其他可想而知。最终定策大事，权力归于宦官，李德裕束手被逐，其由来已渐。唉！以仇士良的计策，若能早点反其道而行之，端正君主安定国家，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即使有百个仇士良，又能做什么，可惜他不能这样做。】人教导小童，也可以获得益处。束缚他不再出入，这是第一个益处【绊，音半，牵系的意思】教他反复诵读，自己也明白了文义，这是第二个益处【数，并入声，数数犹频频；了，明了】面对他必定端正衣冠，尊敬地注视，这是第三个益处。常以因
已而坏人之才为忧，则不敢惰，四益也【壊音怪，惰叶本作堕语録按：此条所论，皆教小童时所以自处之道，非论教小童之道也。叶氏谓当在十一卷者，非。朱子曰：更须自己勉力，使义理精通，践履笃实，足以应学者之求，而服其心，则成已成物两无亏欠矣愚按：朱子谓此书所録杂，毎卷不可以一事名，如此卷不可以事君目之。以末有人教小童一段在耳，然细玩各条，乃泛论处事接物之道居多，其言事君者仅三十余条，正不独末条有人教小童一段在也以上并横渠语】
近思録集注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十一
归安茅星来撰
教学之道【前于为学之道已详，而此则教人为学之道也。葢学优而仕，固可出而见之事业；如不得已，则惟有明斯道以淑其徒而已。小学大学皆有之，亦新民之事也。凡二十一条。朱子曰：古人初入小学，止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忠信孝弟者】
濓溪先生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柔善为慈，为顺，为防；恶为懦弱，为无断，为邪佞【防，并都玩反。朱子曰：刚柔固阴阳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阴阳，以为善恶之分焉。恶者固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问：人有刚果过于中如何？朱子曰：只为见刚果胜柔，故一向刚去，须如周子分别方可。问：何以制之，使归于善？曰：须于中求之】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逹道也，圣人之事也【惟中下吕本无“也”字，“中节”之中去声。朱子曰：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然其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葢就已发无过不及者而言之，如书所谓“允执厥中”是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通书。朱子曰：易其恶，则刚柔皆善，有严毅慈顺之徳，而无强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则或为严毅，或为慈顺也，又皆中节而无大过不及之偏矣。朱子曰：知其所偏而欲胜之，固在吾日用之间，屡省而痛惩之。然使不明于理，而徒欲救其偏，亦恐矫枉之过，而反失夫中也。故学者虽莫急于自修，而不加以读书讲学之功，则无以见夫道体之全，而审其是非邪正之端也。又曰：此章所言刚柔，即易之两仪，各加善恶，即易之四象。易又加倍以为八卦，而此书及图则止于四象以为水火金木，而即其中以为土。葢道体则一，而人之所见详畧不同，但于本体不差，则并行而不悖矣】伊川先生曰：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能食则教之以右手，能言则教之男唯女俞，见《记》内则篇】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薰聒，使盈耳充腹，乆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聒，音括。《学记》曰：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故曰以豫为先，薰薰。】炙聒讙语也。人之幼也，以下明教之所以当豫之故】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长张文反，好去声，文集见元祐元年上太皇太后书。先生以供职以来，六侍讲筵，但见诸臣拱手黙坐，当讲者立案旁解説数行而退，如此虽弥年积嵗，所益防何？或以为主上方幼，且当如此，因特言此以见教之不可不早也。颜氏家训曰：人之教子，于其始有知，不可不使之知尊卑长幼之礼。若侮詈父母，殴击兄姊，父母不加诃禁，反笑而奨之，彼既未辨好恶，谓礼当然，及其既长，习以成性，乃怒而禁之，不可复制矣。于是残忍悖逆，无所不至，葢父母无深识逺虑，不能防微杜渐，溺于小慈，养成其恶故也。】此又以不豫之患言之。东莱吕氏曰：唐虞三代设教与后世学校不同，舜命防典乐教胄子，周官大司乐掌成均之法，皆是掌乐之官掌教，葢其优防涵养，鼔舞动荡，有以深入人心处，却不是设一个官司。秦汉以后误作官司，故与唐虞三代题目自别。虽足以善人之形，而不足以善人之
译不久，因担心败坏他人的才能而忧虑，就不敢懈怠，这是第四点益处。【“坏”音怪，“惰”叶本作“堕”。《语录》按语说：这一条所论述的，都是教育孩童时自我处身的道理，并非论述教育孩童的方法。叶氏认为它应当放在第十一卷，这是不对的。朱子说：更须自己勉力，使义理精通，实践笃实，足以应对求学者之问，并使他们心服，这样成就自己与成就他人就都没有亏欠了。愚按：朱子说这本书所收录的内容杂乱，每卷不能以一件事命名，比如这一卷不能以事奉君主来命名。因为末尾有一段关于有人教育孩童的内容。然而仔细玩味各条，大多是泛论处理事务、待人接物的道理，其中谈论事奉君主的仅有三十多条，正不仅仅因为末尾有一条关于有人教育孩童的内容。以上都是横渠先生的话】
《近思录集注》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十一
归安茅星来撰
教学之道【前面对于为学的道理已经详细论述，这里则是教导别人为学的道理。大概学问优长而后出仕，固然可以出仕并在事业上展现；如果不得已，就只有阐明此道来教化弟子罢了。小学和大学都有这种教化，这也是使民众更新的事情。共二十一条。朱子说：古人刚进入小学时，只是教导他们做事，如礼、乐、射、御以及孝、悌、忠、信之事；从十六七岁进入大学后，才教导他们事理，如致知格物以及之所以为忠信孝弟的道理】
濂溪先生说：刚强的善表现为义、直、果断、严毅、坚贞；恶表现为猛烈、狭隘、强横。柔弱的善表现为慈爱、顺从、防范；恶表现为懦弱、没有决断、奸邪。【“防”，都玩反。朱子说：刚柔固然是阴阳的大类，而其中又各自有阴阳，以此作为善恶的区分。恶的固然不正，而善的也未必都符合中道。问：人有刚果超过中道的情况怎么办？朱子说：只是因为看到刚果胜过柔弱，所以一味刚强，必须像周子那样分别看待才可以。问：用什么来制约它，使它归于善？答：必须在中道中寻求】只有中道，才是和谐，符合节度，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是圣人的事业。【“惟中”之下，吕本没有“也”字，“中节”的“中”读去声。朱子说：这是从获得性之正来说的。然而他把和当作中，与《中庸》不合，大概是从已发无过无不及的角度来说的，如《尚书》所说的“允执厥中”就是这样】所以圣人设立教化，让人自己改变恶习，自己达到中道就停止了。【《通书》。朱子说：改变恶习，那么刚柔都成为善，有严毅慈顺的德行，而没有强横懦弱的弊病了。达到中道，那么或是严毅，或是慈顺，又都符合节度而没有大过或不及的偏颇了。朱子说：知道自己的偏颇而想要克服它，固然在于我们日常之间，多次反省并痛加惩戒。然而如果不明白事理，而只想纠正偏颇，恐怕矫枉过正，反而失掉了中道。所以学者虽然没有比自我修养更紧急的，如果不加上读书讲学的功夫，就无法看到道体的全貌，而审察是非邪正的端倪。又说：这一章所说的刚柔，就是《易经》的两仪，各自加上善恶，就是《易经》的四象。《易经》又加倍成为八卦，而这本书及图则只到四象作为水火金木，而就在其中作为土。大概道体是一，而人的所见详略不同，只要在本体上不差，就可以并行而不悖了】
伊川先生说：古人有了儿子，能吃东西、能说话时就教育他。【能吃东西就教他用右手，能说话就教他男子答“唯”、女子答“俞”，见《礼记·内则》篇】大学的法则，以预防为先。人年幼时，知思还没有主见，就应当把格言至理每天陈列在面前，虽然不明白，也应当熏陶聒噪，使充满耳朵和肚子，久了自然安习，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即使有其他言论迷惑他，也不能进入。【“聒”，音括。《学记》说：大学的法则，在过失发生前禁止叫做预防，所以说以预防为先。“薰薰”，炙烤聒噪喧哗的意思。人年幼时，以下说明教育之所以应当预防的原因】如果不做预防，等到稍大，私意偏好产生于内，众口辩言销熔于外，想要他纯全就不可能了。【“长”读张文反，“好”读去声，文集见元祐元年上太皇太后的书。先生说：我供职以来，六次侍奉讲筵，只见各位大臣拱手默坐，当讲的人在案旁解说几行就退下，这样即使多年累岁，所增益的有多少呢？有人认为主上尚且年幼，暂且应当这样，因此特意说这个以显示教育不可不早。《颜氏家训》说：人教育儿子，在他刚开始有知觉时，不可不让他知道尊卑长幼的礼节。如果侮辱詈骂父母，殴打击打兄姊，父母不加呵斥禁止，反而笑着鼓励他，他既然不能分辨好恶，认为礼节应当这样，等他长大了，习惯成为本性，才发怒禁止他，就不能再控制了。于是残忍悖逆，无所不至，大概父母没有深识远虑，不能防微杜渐，溺爱小慈，养成了他的恶习所以如此。】这又是从不做预防的祸患来说的。东莱吕氏说：唐虞三代设立教化与后世学校不同，舜命夔典乐教胄子，周官大司乐掌管成均之法，都是掌管音乐的官员掌管教化，大概他们的优游涵养，鼓舞动荡，有深入人心的地方，却不是设立一个官署。秦汉以后误当作官署，所以与唐虞三代的题目自然不同。虽然足以使人的形体向善，而不足以使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