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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茅星来)八

近思录集注卷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8–138 段

其在已使可以当众之比而无咎;审其在人,亦必其实有足以当吾之比,而后可以无咎。也不然则事不成,必有戮辱之及;事成亦▯恶逆之名,安能免于咎乎?胡云峰曰:原筮本义,读如原蚕、原庙及末有原之原,训作再,与程传异】履之初九曰:素履,徃无咎。传曰:夫人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乎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溢必矣,故徃则有咎【去上声此就人之不能安履其素者痛言之,以见其必有咎也】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处上声,乐音洛九阳刚之才,可以上进而初处至下,能安其素而徃,是不以贫贱而改其所乐者也。异日出而有为,可即于此而信之矣。此亦孟子所谓禹稷顔子易地皆然之意以上初九爻传】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乎【承上文言贤者之进而有为者,是专以行道为心者也,天理之公也,故无不善。若使有欲贵之心交战于中,则是犹未免乎人欲之私矣,故不能安履其素。初九象传】大人于否之时,守其正节,不杂乱于小人之羣类,身虽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大人否亨。不以道而自亨,乃道否也【否批美反否六二象传。不以道以下指小人吉而言,道否见不足为吉也,所以足夫子未尽之意】胡云峯曰:「二隂在下,小人之羣也。大人不为其羣所乱,虽否而亨矣。」张氏曰:「小人颇多,学为包承者,君子但当安守其否,以俟道亨,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自失其守也。慎之慎之】人之所随,得正则远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随。

译如果已经派遣的人可以担当众人的比附而没有过失;审慎地看待他人,也必定确实有足以担当我的比附,然后才可以没有过失。如果不这样,那么事情不能成功,必定会有杀戮侮辱降临;事情成功了也会招致邪恶悖逆的名声,怎么能免于过失呢?胡云峰说:原筮的本义,读如原蚕、原庙以及末尾有原的“原”,解释为再,与程颐的传注不同。履卦初九爻辞说:素朴地履行,前往没有过失。传注说:人如果不能安于贫贱的素朴,那么他的进取就是贪婪急躁而行动,目的是想脱离贫贱罢了,并不是想要有所作为。既然得到了进取,骄傲自满必定会随之而来,所以前往就有过失。贤者则安于素朴的履行,他处身时快乐,他进取时将有所作为,所以得到进取就有所作为而没有不善。如果追求显贵的心思与践行道义的心思在心中交战,怎么能安于素朴的履行呢?大人在否塞的时势下,坚守正确的节操,不混杂在小人的群体中,自身虽然处于否塞但道义却是亨通的,所以说:大人否塞而亨通。不是凭借道义而自己亨通,而是道义处于否塞。胡云峰说:“两个阴爻在下,是小人的群体。大人不被他们的群体所扰乱,虽然否塞却亨通了。”张氏说:“小人很多,学着包容承奉的,君子只应当安守否塞,以等待道义亨通,不可以因为他们包容承奉我,就自己失去坚守。要谨慎啊,要谨慎啊。”人所追随的,得到正道就远离邪恶,跟随邪非就失去正确,没有两样都跟随的道理,这就是随卦。

之六二,苟系初则失五矣,故象曰:弗兼与也,所以戒人从正当专一也【随六二象传,正与是指五之正应而言,邪与非指初而言,二若志系于初之小子,则舍九五之丈夫,必不能于二者兼而与之也,故学者当慎择所从,使可宗而主,然后为得也髙氏曰:里克之中立,邓析之两可,坏名防节,多由于此,可不戒哉】君子所贵,世俗所羞;世俗所贵,君子所贱。故曰:贲其趾,舍车而徒【君子所贵之贵,《易传》作贲贲初九传,君子所贵二语指贲其趾而言,世俗所贵二语指舍车而徒而言,贲其趾者,自尽其所当为之道义也,舍车而徒者,不处非道之富贵也,愚按:王弼注云,在贲之初,以刚处下,居于无位,弃不义而安徒歩以从其志者也,其説颇与此相发明,因録之】蛊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传曰:士之自髙尚,亦非一道,有怀抱道德,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者【上九以阳刚之才,居蛊之终,无系应于下,处事之外,无所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者也,故下文因此而歴推之】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朱子曰:如疏广父子,虽未尽出处之正,然亲见不可辅导,计惟有去而已,观自云不去,惧贻后悔,亦是省事恬退底人】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分音问,问此与上何以别,朱子曰:知止足是能为者,量能度分是不能为者】有淸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髙尚其事者也,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蛊上九传】遯者,隂之始长,君子知微,固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长,张丈反叶氏曰:艮下干上为遯,二隂初长,固所当戒,然干刚在上,九五、六二中正而应,君子于此犹可与时消息,虽未能大正,尚幸其小有可正也。杨诚斋曰:二隂虽长于内,然渐而未骤;四阳犹盛于外,其势犹可以小有所正,而未至大坏也。问以彖辞「小利贞,浸而长之」语观之,则「小」当为隂柔、小人言,小人利于守正,不可以浸长之故,而浸迫于阳也,似与程传意不同。朱子曰:如程传所云,则于「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下,当云「止而健,隂进而长,故小利贞」。今但云「小利贞,浸而长也」,而不言「止而健,隂进而长」,则「小」指隂柔之小可知。况当遯之时,事势已有不容正之者,程传虽善,而有不通矣。愚按:王注隂道欲浸而长,正道亦未全灭,故小利贞。程子之説,葢本乎此】圣贤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肯坐视其乱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艰彼之进,图其暂安,苟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艰叶本作难。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汉献帝初平初为司徒,与司▯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等宻谋诛董卓,详《后汉书》及《魏志》。谢安字安石,陈国阳夏人也,时桓温权震内外,安为吏部尚书,中防军,与王坦之尽忠匡翼,卒安晋祚,详见《晋书》。上条言髙尚其事,又恐如沮溺之流避世长徃而不顾,故以此条継之,言虽知道之将废,亦不可坐视其乱而不之救也】明夷初九,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几之明不能也。如

是则世俗孰不疑怪?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已及而不能去矣【处上声,离下坤上为明夷,初九明体居初,虽有见伤之端,其事未显。日入地中,明伤而昬暗,使不得上进,是处甚艰也。君子于行,谓去禄退藏,见几之明也。有所适而主人有言,世俗之疑怪也。汉楚王戊不设酒醴而穆生去之,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当时虽申公之贤,犹以为过。其后申公卒受胥靡之辱,所谓伤已及而不能去者也。】君子固欲有为于世,而见几明决,亦不可少,故以此条继之】晋之初六在下而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苟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苟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故

译六二爻,如果心系初爻,就会失去与五爻的相应,所以《象传》说:不能两者兼得,这是用来告诫人们追随正道应当专一。【随卦六二爻的《象传》,所谓“正”是指与五爻的正应关系,“邪”是指与初爻的关系。六二如果心志系于初爻的“小子”,就会舍弃九五的“丈夫”,必然不能对两者兼而有之。所以求学的人应当谨慎选择所追随的对象,使其值得尊崇和依靠,然后才算得当。高氏说:里克的中立态度,邓析的模棱两可,败坏名节操守,大多是由于这种原因,能不警惕吗?】君子所珍视的,是世俗所羞耻的;世俗所珍视的,是君子所鄙贱的。所以说:装饰脚部,舍弃车子而步行。【君子所珍视的“贵”,《易传》写作“贲”。贲卦初九爻的《传》中,“君子所贵”两句话是指“贲其趾”而言,“世俗所贵”两句话是指“舍车而徒”而言。“贲其趾”是指尽力践行自己应当做的道义,“舍车而徒”是指不处身于不合道义的富贵之中。我按:王弼注说,处于贲卦的初位,以刚健处于下位,居于无位之地,抛弃不义而安于步行以顺从自己的志向。他的说法与此颇为相互阐发,因此记录下来。】蛊卦上九爻说:不侍奉王侯,高尚其事。《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其志向值得效法。《传》说:士人自高自尚,并非只有一种途径。有怀抱道德,与时势不合而高洁自守的人;【上九以阳刚之才,居于蛊卦的终位,在下没有系应,处于事外,无所事之地,这是贤人君子与时势不合而高洁自守的表现,所以下文由此逐一推演。】有懂得知止知足的道理,退隐以自保的人;【朱熹说:如疏广父子,虽然未能完全符合出处的正道,但亲眼见到不可辅佐,估计只有离去而已,看他自己说如果不离去,恐怕留下后悔,也是省事恬淡退隐的人。】有衡量能力、估量本分,安于不求人知的人;【“分”音问。问:这与上面所说的有何区别?朱熹说:知止足是能够作为的人,量能度分是不能作为的人。】有清高耿介自守,不屑于天下之事,独自洁身自好的人。他们所处的境遇虽然有得失大小的不同,都是自高自尚其事的人。《象传》所说的“志可则”,是指进退合乎道义。【蛊卦上九爻《传》】遯卦,是阴气开始增长的时候,君子洞察细微,固然应当深深警戒,但圣人的心意并不打算立刻停止,所以有“与时行”、“小利贞”的教诲。【“长”,音张丈。叶氏说:艮下乾上为遯卦,二阴初长,固然应当警戒,但乾刚在上,九五、六二中正相应,君子在此时还可以与时势消长,虽然未能大正,尚幸其小有可正之处。杨诚斋说:二阴虽然在内部增长,但逐渐而未骤进;四阳仍然在外部旺盛,其势尚可以小有所正,而未至于大坏。问:从彖辞“小利贞,浸而长之”的话来看,那么“小”应当是指阴柔、小人而言,小人利于守正,不可以逐渐增长的原因,而逐渐逼迫阳刚,似乎与程传的意思不同。朱熹说:如程传所说,那么在“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之下,应当说“止而健,阴进而长,故小利贞”。现在只说“小利贞,浸而长也”,而不说“止而健,阴进而长”,那么“小”指阴柔之小可知。况且在遯之时,事势已有不容正之处,程传虽然好,却有不通之处。我按:王注说阴道想要逐渐增长,正道也未全灭,所以小利贞。程子的说法,大概本于此。】圣贤对于天下,虽然知道道义将要废弃,岂肯坐视其混乱而不救助?必定在尚未达到极点之间,勉力支撑此方的衰败,艰难阻挡彼方的进逼,谋求暂时的安定,只要能够有所作为,孔孟也是不屑于不做的事。王允、谢安对于汉、晋就是如此。【“艰”叶本作“难”。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汉献帝之初平初年为司徒,与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等人密谋诛杀董卓,详见《后汉书》及《魏志》。谢安字安定,陈国阳夏人,当时桓温权震内外,谢安任吏部尚书、中领军,与王坦之尽忠匡扶,最终安定晋朝国运,详见《晋书》。上一条说高尚其事,又恐怕像沮溺之流避世长往而不顾,所以用这一条接续,说虽然知道道义将要废弃,也不可坐视其混乱而不救助。】明夷卦初九,事情尚未显露而处境非常艰难,不是有洞察几微的明智不能做到。像这样,世俗之人谁不怀疑怪异?但君子不因为世俗的怀疑怪异而迟疑自己的行动。如果等到众人都知道了,那么伤害已经波及而不能离去了。【“处”音上声,离下坤上为明夷卦,初九明体居初,虽然有见伤的端倪,但事情尚未显露。日入地中,光明受伤而昏暗,使得不能上进,这是处境非常艰难。君子于行,指辞去禄位退藏,是洞察几微的明智。有所适而主人有言,是世俗的怀疑怪异。汉楚王戊不设酒醴,穆生离去,说:“如果不离去,楚人将在市井中钳制我。”当时即使是申公这样的贤人,还认为他过分。后来申公最终遭受胥靡之辱,就是所说的伤害已经波及而不能离去了。】君子固然想要有所作为于世,但洞察几微、明断决绝,也不可缺少,所以用这一条接续。】晋卦初六在下位而开始进升,岂能立刻深深获得上位的信任?如果上位尚未信任,就应当安守中道,雍容宽裕,不急于求得上位的信任。如果求信之心急切,不是汲汲以求而失去操守,就是悻悻然而伤害道义。所以

曰:「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此以明罔孚当裕之意。初居晋之下,是始进也。晋如遂其进也,摧如不遂其进也。縂之惟得正则吉耳。以上初六爻传】然圣人又恐后之人不达寛裕之义,居位者废职失守以为裕,故特云初六裕则无咎者,始进未受命,当职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职,一日不可居也【此又以见寛裕以待其自信者,惟始进者则可,而不可以槩之有官守而不见信者也。一日不可居,所以极言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职者之不可也。胡云峯曰:「孟子云:『我无官守,我无言责,则我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即此意】然事非一槩,久速唯时,亦容有为之兆者【此又承上文「一日不可居」而言,见君子当随时审处,不得执此而遂同小丈夫之悻悻也。为「之兆」如明道为条例司之类,説见孟子。以上初六象传】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离者也。合以正道,自无终睽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睽当从目,后放此。睽六三象传,以六居三。】不正也,但上九正应,终必得合,故曰「自无终」,睽之理】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

译说:“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这是为了阐明“罔孚”应当宽裕的意思。初六处于晋卦的最下方,是开始进取的时候。“晋如”是顺利进取,“摧如”是不顺利进取。总之,只有守正才能吉祥。以上是对初六爻辞的解释。然而圣人又担心后人不能领会宽裕的含义,居位者废弃职守、失去操守却自以为是宽裕,所以特别指出初六宽裕则无咎,是因为初六刚开始进取,尚未接受任命,没有担任具体职务的缘故。如果有官职在身,却不被上级信任而失职,那就一天也不能再居其位。这又表明,以宽裕的态度等待上级信任,只有刚开始进取的人可以这样做,而不能一概适用于有官职在身却不被信任的人。“一天也不能居其位”,这是极力说明有官职在身却不被上级信任而失职的人的不可行。胡云峰说:“孟子说:‘我没有固定的官职,没有进言的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地宽裕吗?’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快慢要顺应时势,也可能有作为征兆的情况。这是承接上文“一天也不能居其位”而言,表明君子应当随时审慎处理,不能固执于此而像小丈夫那样愤愤不平。所谓“为之兆”,就像程明道担任条例司官职之类,说法见于《孟子》。以上是对初六象辞的解释。不正当地结合,没有长久而不分离的。以正道结合,自然没有最终背离的道理,所以贤者顺从理数而安然前行,智者洞察先机而坚守正道。“睽”应当从目,后文同此。睽卦六三象辞,因为六爻居三位。是不正,但上九是正应,最终必定能够结合,所以说“自无终”,这是睽卦的道理。君子处在困穷的时候,既然已经竭尽防范忧虑之道却仍不能避免,那就是天命。

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困象传:推致者,谓于命之所当然,一一推而致之以辨其正不正也;遂志者,谓于命之正者顺而受之,而死生祸福有所不计也。朱子曰:致命,程子解作推致其命,其义虽通,然《论语》中“致命”字皆作委致之“致”,犹言授命也。又曰:蹇与困不同,象曰“泽无水,困”,是尽干燥处,困之极,事无可为者,故只得致命遂志;若“山上有水,蹇”,则犹可进歩如山上之泉,曲折多艰阻,犹有可行,故教以反身修德,自不得以困比也。愚按:孔疏谓遭困厄之世,期于致命防身,必当遂其髙志,不屈挠而移改,则“致命”固亦作委致其身命解也。冯氏当可曰:君子之处困也,命在天,而致之志在我,则遂之;困而安于困者,命之致也;困而有不困者,志之遂也。若小人处之,则凡可以求幸免者,无不为也,而卒不得免焉,则亦徒防其所守而已矣。体坎险以致命,体兑説而遂志】苟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难,去声;戹,乌革反,通用阨,俗借用厄,非厄,五果切。説文:“科厄木节也”,与戹别。此又反言以明命之不可不致之意】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苟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困九四传:寒士、弱国,指四而言;其妻与臣,谓初也;势,指二而言。四与初为正应,然四以不中正处困,其才不足以济人之困;初比二,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拯困,则宜为所从矣。若不安其正而惟势是从,则恶之大者也】井之九三,渫治而不见食,乃人有才智而不见用,以

不得行为忧恻也【渫,息列反渫,不停汚也。广韵云:除去也。九三阳刚而处下卦之上,在井则已渫治而可食矣,以居下未得其用,故不见食。象传「行恻」之行,犹孟子「行道之人不受」之行程子却解作「道不行」之行,故云以不得行为忧恻九三象传】葢刚而不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者矣【爻位刚而▯中,故切于施为。正于爻辞「忧恻」上见也。葢程传解「心恻」作「三自恻」,与本义异,故云然。按孔疏亦解作「使我心中恻怆」,与程传同九三爻传】革之六二,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应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违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处革之至善者也。必待上下之信,故巳日乃革之也【巳日乃革之,爻辞也。必待上下之信,指卦辞「巳日乃孚」,孚字而言。葢必孚而后能革也。叶氏曰:六二居中得正,下卦为离,故曰文明。二与五应,故曰应上。爻位皆柔,故曰体顺。时当变革,则时可矣。居正应上,则位得矣。文明体顺,则才足矣。是处革之至善者。然必待上下尽信而后革,故辞曰「巳日乃革之」,谨之至也】如二之才徳当进,行其道则吉而无咎也,不进则失可为之时,为有咎也【此系为得时乗势而道可大行者言之】鼎之有实,乃人之有才业也,当慎所趋向,不慎所徃则亦陷于非义,故曰「鼎有实,慎所之也【陷一作蹈。鼎九二象传。九二以刚居中,为「鼎有实」之象。二居中应中,不至失正,然与初隂宻比,已虽自守以正,彼或迫】

【以相求如董卓曰:「我力能族人。」而蔡邕惧祸就徴。华歆初与管幼安齐名,后从曹操主谋,为首恶。葢利欲薰于中,祸患怵于外,失身从人,陷于不义而不自知也。鸣呼!可不戒哉!慎所之者,谓当从六五之正应,而虽以初隂之宻比,有不得而昵就之也。此为人之有才业而急于自见者言之也】士之处髙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有拯之不得而后随【艮六二曰:「艮其腓,不拯其随。」在上位者可以直行已志,故有拯无随。如必拯之而不得,则有去而已,不苟随也。若在下位,则有不得直行已志者矣。故有法所可为者,是当拯也;束于法而不得为者,是当随也。拯之不得而后随者,葢事所不便,则为之请于上,上不见听,则于随之之中委曲调

译也应当推究并顺从命运,以实现自己的志向。知道命运本应如此,那么困顿阻塞、灾祸患难就不能动摇他的心志,只要践行我的道义罢了。如果不知道命运,就会在险难面前恐惧,在穷困厄境中失足跌倒,所坚守的道义就丧失了,怎么能实现他行善的志向呢?清寒之士的妻子,弱国之臣,各自安守其正道罢了;如果选择依附权势,那就是最大的恶行,不被世间所容。井卦九三爻,清理井底却无人饮用,这是比喻人有才智却不被任用,因无法施展抱负而忧伤悲痛。大概是因为刚强而不居中,所以急切于有所作为,这与“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的人不同。变革卦六二爻,居中守正就没有偏颇遮蔽,文明就能穷尽事理,与上位相应就能获得权势,体性柔顺就没有违背悖逆,时机恰当了,地位合适了,才德充足了,这是处于变革中最完美的状态。必须等待上下信任,所以在巳日才进行变革。像六二这样的才德应当进取,施行其道就吉祥而没有灾祸,不进取就失去了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就会有灾祸。鼎中有实物,比喻人有才业,应当谨慎选择趋向,不谨慎所往就会陷入不义,所以说“鼎中有实物,要谨慎所往”。士人处于高位,就有拯救(他人)而没有跟随(他人);处于低位,就有应当拯救的,有应当跟随的,有拯救不成而后跟随的情况。

护,必于事无有所害而后可也,非徒曰随之而已】君子思不出其位,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而安。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久,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也。况逾分非据乎【分音问君子思不出其位,艮象传文也。下则程子所以释其意如此】人之止难于久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久,人之所同患也。艮之上九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也。故曰:「敦艮吉【敦,笃实也。项氏曰:上九与三相类,皆一卦之主。然九三当上下之交时,不可止而止,故危;上九当全卦之极时,可止而止,故吉】中孚之初九曰:「虞吉。」象曰:「志未变也。」传曰:当信之始,志未有所从而虞度所信,则得其正,是以吉也【信就中孚而言,始谓初爻也。未有所从,如孔明之躬耕南阳,不求闻达于诸侯是也。所信谓干义可从而其人又可与有为者也,如孔明之从昭烈是也。虞度所信,如孔明之必待三顾乃见是也】志有所从,则是变动虞之不得其正矣【度待洛反志有所从而后为之虞,度其可否焉?则是变动不常矣,岂为得其正乎】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贤者知义则自然安命,中人以下知命则自不为非义。二者髙下虽不同,其素位而行,不愿乎外,则一也】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説见《孟子》,此所谓中人以命处义者也。程子又曰:「孟子之言,犹只为中人言之。若为中人以上而言,却只道『求之有道』,非道则不求,更不消言命也】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遗书下同求之以道,不枉道而妄求也;得之以义,不非义而苟得也。此所谓贤者知义而命在其中者也张氏曰:「吴忠节公常言:要穷就穷,要死就死,所以后来能以身殉国。葢人之失身只为怕穷怕死,所以无所不至】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难,去声只有一个处置,是义也;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是命也。心心念念不肯舍,是无命也;不防处置了,放下是无义也自首句至泰然处之,言处患难之道当如此。有人遇一事以下,则言人之未尽其道者也】门人有居太学而欲归应乡举者,问其故曰:「蔡人尠」。

译保护,一定要对事情没有损害才可以,不是仅仅说跟随而已。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本分就是所处位置的名分。万事万物各有其应当安处的位置,安于其所就停止并安心。如果应当行动却停止,应当迅速却拖延,或者过度或者不足,都是超出了自己的本分。何况是超越名分、非据其位呢?“分”音问。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这是艮卦象传中的文字。下面则是程子解释其意的方式。人的停止难在长久坚持,所以节制有时会在晚年改变,操守有时会在最终丧失,事情有时会在长久后废弃,这是人们共同的忧患。艮卦的上九爻在终止时敦厚,这是道的至善。所以说:“敦艮吉。”敦,是笃实的意思。项氏说:上九与九三性质相似,都是一卦的主爻。然而九三处于上下卦交接之时,不可停止却停止了,所以危险;上九处于全卦的极致之时,可以停止就停止了,所以吉祥。中孚卦的初九爻说:“虞吉。”象传说:“志未变也。”传文说:在诚信的初始,志向还没有所追随,于是揣度所信任的对象,就能得其正道,因此吉祥。信,就中孚卦而言;始,指初爻。未有所从,就像诸葛亮躬耕南阳,不求在诸侯中闻名显达一样。所信,指合乎道义可以追随且那个人又能有所作为的对象,就像诸葛亮追随刘备一样。揣度所信,就像诸葛亮必定等到三次拜访才相见一样。志向有所追随,那么这种揣度就不能得其正道了。“度”音待。志向有所追随之后才为之揣度,衡量其可否,那么就是变动不常了,怎么能算是得其正道呢?贤者只知道义理罢了,天命就在其中;中等人以下的人却用天命来对待义理。贤者知道义理就自然安于天命,中等人以下的人知道天命就自然不做不合义理的事。两者高下虽然不同,但他们安于本分而行,不向外贪求,则是一样的。比如说到“求取有道,得到有命”,这是说求取对得到没有益处,知道天命不可强求,所以自己以不求取的态度安处。解说见《孟子》,这就是所谓中等人以下的人用天命来对待义理。程子又说:“孟子的话,还只是为中等人以下的人说的。如果为中等人以上的人说,却只说‘求取有道’,不合道就不求,更不需要说天命了。”如果是贤者,则用道去求取,用义去得到,不必谈论天命。《遗书》下文相同。求取用道,是不歪曲正道而妄求;得到用义,是不违背义理而苟且得到。这就是所谓贤者知道义理而天命就在其中。张氏说:“吴忠节公常说:要穷就穷,要死就死,所以他后来能以身殉国。大概人失身只是因为怕穷怕死,所以无所不为。”人面对患难,只有一个处置方法,在尽人事谋划之后,却必须泰然处之。有人遇到一件事就心心念念不肯舍弃,这究竟有什么益处?如果不妥善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了。“难”音去声。只有一个处置,是义;尽人事谋划之后,却必须泰然处之,是命。心心念念不肯舍弃,是无命;不妥善处置了,放下是无义。从首句到泰然处之,是说处理患难的方法应当如此。有人遇到一件事以下,则是说人没有尽到其道的情形。门人中有居住在太学而想要回乡参加乡试的,问他原因,回答说:“蔡地人少。”

习《戴记》决科之利也【尠,苏典反,今通作鲜。蔡州名上蔡,其属县也。宋为淮康军节度,属京西北路,今河南汝宁府。尠,少也。按《遗书》游録云:“人有习他经,既而舎之,习《戴记》,问其故,曰:‘决科之利也。’与此小异】伊川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髙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与语也【去”上声,“语”上吕本无“与”字。见游定夫所録二先生语,祁寛所记尹和靖语亦同。注谓谢上蔡事。一本云:“明道知扶沟县事,伊川侍行。谢显道将归应举,伊川曰:‘何不止试于太学?’曰:‘蔡人尠习礼记决科之利也。’先生云云,显道乃止,是嵗登第。”注云:“尹子言其详如此。惟吕坚中所记尹和靖语作游定夫事,误也。”张卓庵曰:“学者多言治生为急,观孔子称囬之屡空而不取赐之货殖,则知治生之説终是后人怕饿死,非志士不忘在沟壑之义。他人无识见者,不知为‘治生’两字坏却多少,宜急取孔子之言正之】人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曽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人不能若此者,只为不见实理。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为”去声。説见《论语》及《檀弓》。朱子曰:“实理与实见不同,今合説必记録有误。”或曰:“实理者指理而言也,实见者指见而言也。”曰:“善】凡实理得之于心,自别若耳闻口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于所不安。人之一身,尽有所不肯为,及至他事,又不然。若士者,虽杀之使为穿窬,必不为。其他事未必然。至如执卷者,莫不知説礼义。又如王公大人,皆能言轩冕外物,及其临利害,则不知就义理,却就富贵。如此者,只是説得不实见,及其蹈水火则人皆避之,是实见得,须是有见不善如探汤之心,则自然别。昔曾经伤于虎者,他人语虎,则虽三尺之童皆知虎之可畏,终不似曾经伤者神色慑惧,至诚畏之,是实见得也【之童吕本作童子,遗书同此节皆反覆申明实见之意】得之于心,是谓有徳,不待勉强,然学者则须勉强。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则乌能如此?湏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德杨本作得,强并区两反。朱子曰:或谓欲成仁所以杀身,非也。人当杀身时,何暇更计及成仁?只为死便是生,便不是。故伊川谓成就】

【一个是成仁,乃自人视之云尔,非其人杀身时有此意也】孟子辨舜蹠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尔,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也,才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防义当为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为有之为去声杨氏曰舜蹠之分固只在义利之间,然讲之不熟,见之不明,未有不以利为义者,又学者所当深察也】大凡儒者未敢望深造于道,且只得所存正,分别善恶,识廉耻,如此等人多亦须渐好【别必列反所存正谓所存于心者正也,如利禄不以动其心,耳目口体之欲不以系其怀,皆是此以体之存而言,分别善恶二句以用之发而言,葢所存正则其本立,分别善恶则知所择,识廉耻则能自守】赵景平问伊川曰:“子罕言利,所谓利者何?”利曰:“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湏寻自家穏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问下一本无伊川曰三字赵景平名字爵里未详问义安处便为利,只是当然而然便安否?朱子曰: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如释氏之学皆本于利,故便不是问邢恕久从先生,想都无知识,后来极狼狈,先生曰:“谓之全无知则不可,

译学习《礼记》是为了科举及第的利益【“尠”,音典,现在通常写作“鲜”。蔡州名叫上蔡,是其属县。宋代为淮康军节度,隶属于京西北路,即现在的河南汝宁府。“尠”,少的意思。据《遗书》游酢的记录说:“有人学习其他经典,后来放弃了,改学《礼记》,问他原因,回答说:‘为了科举及第的利益。’这与此处略有不同】伊川先生说:“你这种心态,已经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了。子贡那样高明的见识,何曾斤斤计较于货利呢?只是在丰裕与俭约之间,不能没有留恋之情罢了。况且贫富有命运注定,他却在这中间留恋,可见他大多是不信道。所以圣人称他不顺从命运。有志于道的人,一定要去掉这种心态,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去”读上声,“语”读上声。吕本没有“与”字。见游定夫所记录的两位先生的话,祁宽所记录的尹和靖的话也相同。注解说这是谢上蔡的事。另一版本说:“明道先生任扶沟县事,伊川先生随行。谢显道将要回家参加科举,伊川先生说:‘为什么不在太学应试?’谢显道说:‘蔡州人很少学习《礼记》,科举及第的利益少。’先生说了上述一番话,显道于是停止,这一年考中进士。”注解说:“尹子详细地说了这些。只有吕坚中所记录的尹和靖的话说是游定夫的事,是错误的。”张卓庵说:“学者多说谋生是急务,看孔子称赞颜回屡空而不取子贡的货殖,就知道谋生的说法终究是后人怕饿死,不是志士不忘在沟壑的意义。其他没有见识的人,不知道被‘治生’两个字毁掉了多少,应该赶紧取孔子的话来纠正它】人如果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志向,就不肯一天安于所不安。何止是一日,片刻也不能像曾子易箦那样,必须如此才安。人不能像这样,只是因为没有见到实理。实理,是确实见到是,确实见到非【“为”读去声。解说见《论语》及《檀弓》。朱子说:“实理与实见不同,现在合说必定记录有误。”有人说:“实理是指理而言,实见是指见而言。”朱子说:“好”】凡是实理得之于心,自然与耳闻口说的不同,耳闻口说者心确实不见。如果见到了,必定不肯安于所不安。人一身,都有不肯做的事,等到其他事,又不然。如果是士人,即使杀他让他做穿墙挖洞的事,必定不做。其他事未必如此。至于读书人,没有不知道说礼义的。又如王公大人,都能说轩冕是外物,等到面临利害,却不知道就义理,却就富贵。像这样的人,只是说不实见,等到他们蹈水火则人都躲避,这是实见得,必须有见不善如探汤的心,才自然不同。从前曾经被老虎伤害过的人,别人说老虎,即使是三尺之童都知道老虎可怕,终究不像曾经被伤害的人神色慑惧,至诚畏惧,这是实见得【“之童”吕本作“童子”,《遗书》与此节都反复申明实见的意思】得之于心,叫做有德,不需要勉强,然而学者则必须勉强。古人有捐躯陨命的,如果不实见得,怎么能这样?必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所以有杀身成仁,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德”杨本作“得”,“强”并区两反。朱子说:有人说想要成仁所以杀身,不对。人当杀身时,何暇更计及成?只为死便是生,便不是。所以伊川说成就】

【一个是成仁,是从外人看来如此,不是其人杀身时有此意】孟子辨别舜与跖的区别,只在义利之间,说间是指相去不远,所争毫末而已,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才出义便以利而言,只那计较便是因为有利害,如果没有利害何用计较?利害是天下常情,人都知道趋利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只防义当为不当为,命就在其中了【“为有”的“为”读去声。杨氏说:舜与跖的区别固然只在义利之间,然而讲得不熟,见得不明,没有不以利为义的,又是学者所当深察的】大凡儒者未敢望深造于道,只要存心端正,分别善恶,识廉耻,像这样的人多也须渐好【“别”读必列反。“所存正”谓所存于心者正,如利禄不以动其心,耳目口体之欲望不以系其怀,都是此以体之存而言,分别善恶两句以用之发而言,大概所存正则其本立,分别善恶则知所选择,识廉耻则能自守】赵景平问先生说:“子罕言利,所说的利是什么?”先生说:“不只是财利的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做一事须寻自家安稳处,都是利心,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问”下一本无“伊川曰”三字。赵景平名字爵里未详。问:义安处便为利,只是当然而然便安吗?朱子说: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是《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如释氏之学都本于利,所以便不是。问:邢恕久从先生,想都无知识,后来极其狼狈,先生说:“说全无知则不可,

只是义理不能胜利欲之心,便至如此【恕吕本作七胜下叶本有其字此下吕本有也字此谢上蔡问而伊川答之也,恕朋比蔡京章惇诸奸,诬宣仁有废立意,同文之狱,组织万端,祸几莫测,详见宋史朱子曰:他有意为恶,又济之以才,故罪过多】谢湜自蜀之京师,过洛而见程子,子曰:“尔将何之?”曰:“将试教官,子不答。”湜曰:“何如?”子曰:“吾尝买婢,欲试之,其毋怒而弗许。曰:‘吾女非可试者也。’今尔求为人师而试之,必为此媪笑也。”湜遂不行【湜音直,不答之不。吕本作弗。媪,乌考反。谢湜,字持正,金堂人,元丰进士,官至国子博士。一本云:湜不能用。又曰:湜求见者三不许,因陈经正以请。先生云:“闻其来,问易,遂为説以献。”贵人注:献蔡卞】

译只是义理不能战胜私欲之心,便到了如此地步。谢湜从蜀地前往京城,路过洛阳拜见程子。程子说:“你将要去哪里?”谢湜说:“将要去应试教官。”程子不回答。谢湜问:“怎么样?”程子说:“我曾经买婢女,想试用她,她的母亲生气而不允许。说:‘我的女儿不是可以试用的人。’如今你求做别人的老师却要去应试,一定会被这位老妇人笑话。”谢湜于是没有去。

【如用脱桎梏之类,按宋志,初内外学官多朝廷特注,后稍令国子监取其旧试艺等格优者用之。熈宁八年始立教授试法,即舍人院召试大义五道。元祐中罢试法】先生在讲筵不曽请俸,诸公遂牒户部问不支俸钱【按通直郎料钱十八贯,时先生尝典钱使,诸公因问,必是俸给大段不足,后乃知不曾请俸也】户部索前任厯子,先生云某起自草莱,无前任厯子【前任者,葢以先生曾受西监之命故也。厯者,料粮院所给料钱厯,葢据状所开受官月日,以令赴户部支俸钱者也。子,俗语助。不支俸钱,则无现任之厯可知,故索前任厯子。先生以布衣荐召,虽恩命屡下,并未受职,故以起自草莱答之】本注云旧例初入京官时,用下状出给料钱厯,先生不请,其意谓朝廷起我,便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也【料钱,宋制有柴料、茶料之类,即俸钱也】遂令户部自为出劵厯【为去声,下为妻,只为并同。诸公以先生无料钱厯,因特令户部自为出劵厯以给之俸也。按先生后自涪陵归,复官半年,不曾请俸,料量院吏忽来索请劵状子,先生云自来不防冩状子,只令弟子录与受官月日事,与此相类,合而观之,而君子辞受取与之道,葢可见矣。王氏曰,按《周礼》天官一官,唯宫正、内宰独言均其稍食,葢当时治朝之官掌之宫正,禁中之官掌之内宰,所以稍食必二人班之,此等制度非独关防,所以防飬士大夫廉耻多矣。叶竹野曰,按《周礼》司禄中士四人,下士八人,郑氏以为主班禄,今此官职阙意,即孟子所谓诸侯恶其害己而去其籍者,然尝以郑氏説推之,则周人班禄必使司禄班之,宫正、内宰自给之,不独杜官吏侵欺,且以养士大夫廉耻。今世班禄有所谓打请,有所谓养劵,尽丛集在料粮院,而使士大夫自请,甚非养廉耻之意。伊川所以不请俸,只缘不免持状而请,岂有廪人继粟之意哉】又不为妻求封。范纯甫问其故,先生曰:「某当时起自草莱,三辞然后受命,岂有今日乃为妻求封之理【范纯甫即淳夫,葢以音义相近而通也。纯甫名祖禹,字梦得,后改淳父,又或作醇父。陆务观曰:「本字淳,朋友以一字难呼,故增父字,非其本也。」按遗书时,先生与赵侍郎暨纯甫同在后省,行见晓示至节令命妇进表贺太皇及太后太妃,问先生,先生云:「某家无命妇。」二公愕然,问何不叙封,先生因语之如此】问今人陈乞恩例,义当然否?人皆以为本分,不为害。先生曰:「只为而今士大夫道得个乞字惯,却动不动又是乞也。」因问陈乞封祖如何?先生云:「此事体又别。」再三请益,但云其説甚长,待别时説【分音问,而今犹如今,古字通用。朱子曰:「古者人有才徳即举用,凡有封赠,朝廷自行之,何待陈乞?观后来郊恩都不曾为太中陈请,则陈乞封父祖,程先生亦不为之矣。」问若是应举得官,便止当以常调自处,虽陈乞封荫可也。曰:「此自今常人言之可也,然朝廷待士却不当如此。伊川所以难言之也。」但云其説甚长,其意以为要当从科举法都变了,乃为正耳。以上并伊川语】汉防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者,犹强起之乃就对【强区两反。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之士,时▯以贤良徴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意,乃移病免归。元光五年复徴贤良文学,菑川国复推▯,▯谢曰:「前已曾西用,不能罢,愿更选。」国人固推▯,见史记及汉书】至如后世贤良,乃自求举尔。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亦可尚已。」若志在富贵,则得志便骄纵,失志则便放旷与悲愁而已【若志下吕本无在字。马氏曰:「汉自孝文防晁错之后,贤良方正皆上亲防而第其优劣,或所对意有未尽如武帝之于仲舒,再防三防,必使理明意尽而后已。孝昭年防未即政,故无亲防之事。然诏有司问以民所疾苦,如盐铁、均输、▯酤,皆当时大事,令建议之臣与之反覆诘难,讲究罢行之宜,卒从其説,为之罢▯酤,不似后世之防士,徒为具文也。故其得人为较盛。又曰:汉

译如使用脱去桎梏这类比喻,查《宋史·职官志》,起初内外学官多由朝廷特别任命,后来逐渐让国子监选取那些以往考试成绩优秀的人来任用。熙宁八年才开始设立教授考试制度,即在舍人院召试大义五道。元祐年间废除了考试制度。

先生在讲筵任职时不曾请领俸禄,各位官员于是发公文给户部询问为何不发放俸钱。查通直郎的俸钱为十八贯,当时先生曾掌管钱帛事务,各位官员因询问此事,必定是认为俸给严重不足,后来才知道先生不曾请领俸禄。户部索要先生前任的履历凭证,先生说:“我起自平民百姓,没有前任的履历凭证。”所谓前任,大概是因为先生曾接受西京国子监的任命。所谓履历,是料粮院所发给的领取俸钱的凭证,大概是根据状纸上所开的受官日期,凭此去户部支取俸钱。子,是俗语中的助词。不支取俸钱,那么没有现任的履历凭证是可以知道的,所以索要前任的履历凭证。先生以布衣身份被荐举召见,虽然恩命屡次下达,但并未正式受职,所以用起自草莱来回答。

原本注释说,旧例初入京官时,用下状来发给领取俸钱的凭证,先生不请领,他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朝廷起用我,就应当由廪人不断供给粮食,庖人不断供给肉食。所谓料钱,宋代制度有柴料、茶料之类,也就是俸钱。于是让户部自行出具凭证和履历。为,去声,下文的“为妻”、“只为”与此同义。各位官员因为先生没有领取俸钱的凭证,于是特别命令户部自行出具凭证和履历来供给他俸禄。查先生后来从涪陵归来,复官半年,不曾请领俸禄,料量院的吏员忽然来索要请领凭证的状子,先生说:“我向来不防备写状子,只让弟子记录受官的日期和事情,与此类似,合起来看,君子在辞受取与方面的道理,大概就可以看到了。王氏说,查《周礼》天官一职,只有宫正、内宰独独说到平均他们的稍食,大概当时治理朝廷的官员由宫正掌管,宫禁中的官员由内宰掌管,所以稍食必定由这两人分发,这种制度不仅关乎防范,对于培养士大夫的廉耻之心也大有裨益。叶竹野说,查《周礼》司禄中士四人,下士八入,郑氏认为他们主管分发俸禄,如今这些官职空缺,就是孟子所说的诸侯厌恶他们危害自己而废除他们的籍册。然而曾根据郑氏的说法推想,那么周人分发俸禄必定让司禄来分发,宫正、内宰自行供给,不仅杜绝官吏的侵吞欺诈,而且用来培养士大夫的廉耻之心。如今世上的分发俸禄有所谓打请,有所谓养券,全都聚集在料粮院,而让士大夫自行请领,非常不符合培养廉耻之心的本意。伊川之所以不请领俸禄,只是因为不免要拿着状子去请领,哪有廪人不断供给粮食的意思呢?”

又不为妻子请求封号。范纯甫询问其中的缘故,先生说:“我当初起自平民百姓,三次推辞然后才接受任命,哪有今天才为妻子请求封号的道理。”范纯甫即范淳夫,大概是因为音义相近而通用。纯甫名祖禹,字梦得,后来改作淳父,又或作醇父。陆游说:“本字是淳,朋友因为单字难以称呼,所以增加了父字,并非其本字。”查《遗书》当时,先生与赵侍郎以及范纯甫同在后省,行见晓示到节令命妇进表祝贺太皇太后及太后、太妃,问先生,先生说:“我家没有命妇。”两位公愕然,问为什么不叙请封号,先生于是这样告诉他们。

问如今人陈请恩例,从道义上讲是否应当?人们都认为这是本分,没有害处。先生说:“只是因为如今士大夫说乞求这个词习惯了,却动不动又是乞求。”于是问陈请封赠祖父母如何?先生说:“这件事体又不同。”再三请求教诲,只说其中的道理很长,等别的时候再说。分,音问,而今犹如今,古字通用。朱子说:“古时候人有才德就举用,凡有封赠,朝廷自行办理,何须陈请?看后来郊祀恩赏都不曾为太中陈请,那么陈请封赠父祖,程先生也不做了。”问如果是应举得官,就只应当以常调自处,即使陈请封荫也可以。回答说:“这是从当今普通人来说可以,然而朝廷对待士人却不应当这样。伊川之所以难以言说,大概是因为认为应当从科举法都改变了,才是正道。以上都是伊川的话。”

汉代策问贤良,还是由人举荐的,像公孙弘那样,还是勉强起用他才对策。强,区两反。武帝初即位,招揽贤良文学之士,当时公孙弘以贤良被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回来报告不合武帝心意,于是称病免官回家。元光五年再次征召贤良文学,菑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推辞说:“以前已经曾经西行任职,不能罢免,希望另选他人。”国人坚持推举公孙弘,见《史记》及《汉书》。

至于后世的贤良,却是自己请求举荐。如果确实有说:“我的心只期望廷对,想要直言天下大事,那么也可以崇尚。”如果志在富贵,那么得志就骄纵,失志就放旷与悲愁而已。吕本在“若志”下没有“在”字。马氏说:“汉代自孝文帝策问晁错之后,贤良方正都由皇帝亲自策问并评定优劣,或者所对之意有未尽如武帝之于董仲舒,再策三策,必定使道理明白意思尽善而后止。孝昭年幼未亲政,所以没有亲自策问之事。然而诏令有司询问百姓疾苦,如盐铁、均输、榷酤,都是当时的大事,让建议之臣与之反复诘难,讲究罢行之宜,最终采纳他的说法,为之罢榷酤,不像后世的策士,徒为具文。所以其得人为较盛。又说:汉代

以贤良方正与孝廉二科并行,然贤良一科,文帝、武帝毎对輙百余人,又徴诣公车上书自▯鬻者以千数,而孝廉之选,文帝十二年诏以为万家之县无应令者,武帝元朔之诏亦以为阖郡不荐一人。葢贤良则稍有文墨才学者皆可充选,而孝廉则非有实行可见者,不容谬举故也。张氏曰:三代后人才汉为盛,亦以取士之法近古,如以力田为科,可使天下无闲田;以孝弟为科,则乱臣贼子不作风俗,自然淳厚。今国家即不制为科,学者其可不以此自勉乎】伊川先生曰:人多説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教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则已,若更去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若于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便须追逐时好,曲避忌讳,私意横生矣,故曰是惑也。愚按:举业已非根柢切实之学,今更以揣摩为必得之道而尽力求之,于是东剽西窃,愈趋愈下,如邱琼山所谓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画偏旁者,幸登一第,出司文教,而老儒宿望反欲俯而听其甲乙,可叹也】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已固可为亲,柰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苟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防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为有以为之为,如字。余并去声,难防并去声。上言习举业者,不可尽力求必得之道,又恐借口家贫亲老,故着此条】或谓科举事业夺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余日足可为学。然人不志于此,必志于彼。故科举之事,不患妨功,惟患夺志【不志下吕本无“于”字,外书同外书以上三条,为人之应科举者言之。朱子曰:祖宗时科举法疏濶,张乖崖守蜀,以士人无应举者,特去寻得李盿出来举送。去,如士人要应举时,只是着布衫麻鞋,陈状称百姓某人,今闻朝廷取士来应举,连投所业。太守畧防所业,请就客位换襕幞相见,方得请试,只一二人试讫举送。旧亦不糊名,仁宗时方糊名】横渠先生曰:世禄之荣,王者所以录有功,尊有德,爱之厚之,示恩遇之不穷也。为人后者所宜,乐职劝功,以服勤事任,长廉远利,以似述世风。而近代公卿子孙,方且下比布衣,工声病,售有司,不知求仕非义,而反羞循理为无能,不知防袭为荣,而反以虚名为善继。诚何心哉【乐音洛,长张丈反,无能之能,宋本作“不”,吕本同,文集此条按《宋文鉴》,乃策问题也。事任谓事之责任也。似嗣同世,谓先世,世风犹言家风也。声四声平上去入也。病八病,按李淑《诗苑类格》,沈约曰八病者:一平头,第一字不得与第六字同声,第二字不得与第七字同声,如今日良宴防欢乐难具陈,今欢字同声,日乐字同声也。二上尾,第五字不得与十字同声,如西北有髙楼上与浮云齐楼齐字同声也。三蜂腰,第二字不得与第五字同声,两头大中心细似蜂腰也,如闻君爱我甘切欲自修餙,君甘皆平声,欲饰皆入声也。四鹤膝,第五字不得与十五字同声,两头细中心粗如鹤膝也,如客从逺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来思皆平声也。五大韵重叠相犯,如以亲字为韵者九字内不得更用津人字,如呉姬年十五,春日正当罏,吴罏同声也。六小韵非韵脚相犯,但九字中有两字同韵,如客子已乖离,那宜远相送,子与已同韵,离与宜同韵也。七正纽,如壬纴任入一纽也,一句内有壬字,不得犯纴任入字,如我本汉家女,来嫁漠北庭,家与嫁系正纽也。八旁纽,如一句内有月字,便不得更用元阮愿等字,如丈人且安坐,梁陈将欲起,丈梁二字系旁纽也。王伯厚曰:唯上尾鹤膝最忌,余病亦通。杨▯山曰:应举乃寒士,不得已借以进身耳,既得矣,何用应举?朱子曰:先徳遗风具在方策,有能诵其言,行其行,不替其志节,则所以世其家者

译将贤良方正与孝廉两科并行,然而贤良这一科,文帝、武帝每次对策都有百余人,又征召到公车署上书自荐的人数以千计;而孝廉的选拔,文帝十二年的诏书认为万户的大县没有符合县令标准的人,武帝元朔年间的诏书也认为整个郡不推荐一个人。大概是因为贤良科稍微有些文墨才学的人都可以充任,而孝廉科如果不是有实际德行表现的人,不允许错误举荐的缘故。张氏说:夏商周三代以后,人才汉朝最为兴盛,也是因为取士的方法接近古法,比如以力田为一科,可以使天下没有闲置的田地;以孝悌为一科,那么乱臣贼子就不会兴起,风俗自然淳厚。现在国家即使不设立这些科目,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自我勉励吗?伊川先生说:人们多说我教人不学习科举文章,我何尝不教人学习科举文章呢?人如果不学习科举文章却希望考中,却是要求天理而不修人事。但是科举文章既然可以考中也就罢了,如果更进一步在上面极力寻求必定考中的方法,这是迷惑【如果在上面极力寻求必定考中的方法,就必须追逐时下的喜好,曲折地避开忌讳,私意横生,所以说这是迷惑。我按:科举文章已经不是根本切实的学问,现在更以揣摩作为必定考中的方法而极力寻求,于是东抄西袭,越陷越深,像邱琼山所说的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画偏旁的人,侥幸考中一第,出来掌管文教,而老儒宿望反而要低头听从他们的评判,可叹啊】问: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参加科举求取官职,不免有得失的牵累,怎样修养可以免除这种牵累?伊川先生说:这只是志向不能战胜意气,如果志向战胜了,自然没有这种牵累。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必须用俸禄供养,然而得到或得不到是有命定的,说在自己本来可以为父母,怎么说为自己为父母呢?只是一件事。如果得不到,对命运又能怎样呢?孔子说:不知道命运,就不能成为君子。人如果不知道命运,见到患难一定逃避,遇到得失一定心动,见到利益一定趋附,他怎么能成为君子【“为”有作为的“为”,如字。其余都读去声,“难”“防”都读去声。上面说学习科举文章,不可极力寻求必定考中的方法,又担心借口家境贫寒父母年老,所以写下这一条】有人说科举事业夺人的功夫,这不是真的。况且一个月之中,十天用于科举文章,其余的日子足够用来做学问。然而人不志于此,必定志于彼。所以科举之事,不担心妨碍功夫,只担心夺取志向【“不志”下吕本没有“于”字,外书同。外书以上三条,是为应考科举的人说的。朱子说:祖宗时科举法疏阔,张乖崖守蜀,因为士人没有应举的,特意去寻找李盿出来举送。去,如士人要应考时,只是穿着布衫麻鞋,陈述状纸称百姓某人,今闻朝廷取士来应考,连同投送所业。太守略看所业,请就客位换襕幞相见方才请试,只一二人试完举送。旧时也不糊名,仁宗时才糊名】横渠先生说:世袭俸禄的荣耀,是王者用来记录有功的人,尊崇有德的人,厚爱他们,显示恩遇无穷尽。为人后嗣的人所应该做的,是乐于职守劝勉功业,以服勤事任,长廉远利,来继承世风。而近代公卿子孙,反而向下比较布衣,工于声病,向有司售卖,不知道求仕非义,反而羞于循理为无能,不知道承袭为荣,反而以虚名为善继。真是何心呢【“乐”音洛,“长”张丈反,“无能”之“能”,宋本作“不”,吕本同,文集这一条按《宋文鉴》,乃是策问题。事任谓事之责任也。似嗣同“世”,谓先世,世风犹言家风也。声,四声平上去入也。病,八病,按李淑《诗苑类格》,沈说八病者:一平头,第一字不得与第六子同声,第二字不得与第七字同声,如“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今“欢”字同声,“日”“乐”字同声也。二上尾,第五字不得与第十字同声,如“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楼”“齐”字同声也。三蜂腰,第二字不得与第五子同声,两头大中心细似蜂腰也,如“闻君爱我甘,切欲自修饬”,“君”“甘”皆平声,“欲”“饰”皆入声也。四鹤膝,第五子不得与第十五字同声,两头细中心粗如鹤膝也,如“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来”“思”皆平声也。五大韵重叠相犯,如以“亲”字为韵者,九字内不得更用“津”“人”字,如“吴姬年十五,春日正当炉”,“吴”“炉”同声也。六小韵非韵脚相犯,但只要九字中有两字同韵,如“客子已乖离,那宜远相送”,“子”与“已”同韵,“离”与“宜”同韵也。七正纽,如“壬”“纴”“任”“入”一纽也,一句内有“壬”字,不得犯“纴”“任”“入”字,如“我本汉家女,来嫁漠北庭”,“家”与“嫁”系正纽也。八旁纽,如一句内有“月”字,便不得更用“元”“阮”“愿”等字,如“丈人且安坐,梁陈将欲起”,“丈”“梁”二字系旁纽也。王伯厚说:唯上尾鹤膝最忌,其余病也通。杨〇山说:应考是寒士,不得已借以进身罢了,既然得到了,何用应考?朱子说:先德遗风具在方策,有能诵其言,践行其行,不替其志节,那么所以世其家者

,孰大于是,而区区之荫袭,又不足道矣。顾氏曰:人主设科以待寒畯,不宜使大臣子弟得与其间,大臣亦不当使其子弟与寒士兢进。魏孝文时,于烈为光禄勲卿,子登引例求进,烈疏请黜落,孝文以为有识之言,虽武夫犹知此义也。宋仁宗患缙绅奔竞,用宰臣文彦博等言,以韩维好古嗜学,安于静退,召试学士院不赴,除国子监主簿,可谓得化理之本者矣。唐宋时大臣子弟多以嫌不使应科举,间有及第者便招物议,以致考覆黜落。至于有明,此法不讲,又以非进士一科不能显达,三百年来惟闻一山阴王文端子中解元不令赴防试,而唐宋之风荡然无存矣】不资其力而利其有,则能忘人之势【孟子説按今正防作者篇有此条,但力作势则作然后】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湏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乐音洛语录下同】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麤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防,惟义所在【张子因始持朞防恐人非笑,已亦若有羞色者。后虽大小功,亦服之。人亦熟之,不以为怪矣。因言此,以见人非笑之,不必畏也。以上并横渠语】

译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而区区依靠祖荫袭爵,又不足挂齿了。顾氏说:君主设立科举来等待贫寒的读书人,不应当让大臣的子弟参与其中,大臣也不应当让自己的子弟与寒门士子竞争进取。魏孝文帝时,于烈担任光禄勋卿,他的儿子于登援引先例请求入仕,于烈上疏请求将其黜落,孝文帝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即使是武夫也懂得这个道理。宋仁宗担忧士大夫奔走竞逐,采纳了宰相文彦博等人的建议,因为韩维喜好古学、热爱学问,安于清静退让,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他不赴任,便任命他为国子监主簿,这可以说是掌握了教化治理的根本了。唐宋时期,大臣的子弟大多因为避嫌而不被允许参加科举,偶尔有考中的人便招致舆论非议,以至于经过复核而被黜落。到了明朝,这种法度不再讲究,又因为不是进士出身就不能显达,三百年来只听说一位山阴的王文端,其子考中解元却不让他参加乡试,而唐宋的风气已经荡然无存了。不借助他的力量而贪图他的富有,就能忘记他人的权势。孟子说(按:今本《孟子·尽心上》有这一条,但“力”字作“势”,“则”字作“然后”)。人们多说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谋用尽、力量屈从、才能短浅不能谋划罢了,如果稍微能有所作为,恐怕就不肯安于贫贱了,必须真心知道义理的乐趣胜过利欲,才能(“乐”音洛,语录下同)。天下事最大的祸患只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嘲笑,不养车马、吃粗粮穿破衣、处于贫贱,都害怕别人非议嘲笑,不知道应当生就生,应当死就死,今天拥有万钟俸禄,明天抛弃它,今天富贵,明天饥饿,也不害怕,只要符合道义所在。张载起初守丧期,害怕别人非议嘲笑,自己也好像有羞愧之色。后来即使大小丧服,也都穿着。人们也习惯了,不以为怪了。因此说这话,以表明别人的非议嘲笑,不必害怕。以上都是横渠先生的话。

近思录集注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八

  归安茅星来撰

治道大要【此二卷乃大学治国平天下之道,而此则其大纲也。犹前致知存养省察详言为学工夫,而二卷乃先言为学大要。盖此书所以发明大学,先论纲领,次详条目,固大学之书然也。凡二十五条】

濂溪先生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朱子曰:则谓物之可视以为法者,犹俗言则例、则様是也。真西山曰:汉髙祖能诛秦蹙项而不能割戚姬、如意之宠,唐太宗能取孤隋攘羣盗而闺门慙徳,顾不免焉,可见情欲之私,虽英雄之主尚不能以自克,而家之所以不齐者,率由于此,不可以不谨也】本必端,端本诚心而已矣;则必善,善则和亲而已矣【此承上文言所以端本善则之道。真西山曰:心不诚则私意邪念纷纷交作,欲身之修得乎?亲不和则闺门乖戾,情意隔絶,欲家之正得乎?叶氏曰:以上总论治天下在端本善则之意】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疎也【易音异。真西山曰:亲则私情易溺故难,疎则公道易行故易。朱子曰:不先其难,亦未有能其易者】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其志不同行也【朱子曰:睽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下,睽彖传文。二女谓睽卦兑下离上,兑少女,离中女也。隂柔之性外和悦而内猜嫌,故同居而志异】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是治天下观于家【妫音规,汭如鋭反。此因上文二女同居不同志之意而遂引此以实之也。妫水在今山西平阳府蒲州界。朱子曰:厘,理也;降,下也。妫水名,汭水北,舜所居也。尧理治下嫁二女于舜,将以试舜而授之天下也。叶氏曰:以上明善则在和亲之意】治家观身而已矣,身端心诚之谓也,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朱子曰:所以诚心者,不善之动息于外,则善心之生于内者无不实矣】不善之动妄也,妄复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矣【矣从原书叶吕本并作焉。双溪王氏曰:复者贤人之事,无妄者圣人之事,无妄则诚,而复者所以求至于无妄者也】故无妄次复而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深哉【通书程传:茂盛也。对时,谓顺合天时。朱子曰:无妄次复,亦卦之序。先王以下引无妄卦大象,以明对时育物,惟至诚者能之,而叹其防之深也。】叶氏曰:以上明端本在诚心之意】明道先生尝言于神宗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熈宁二年,先生以御史中丞吕公公着荐,召除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上疏首言王霸之事】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回曲。霸者﨑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曲径之曲,杨本作由】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差初加反,缪音谬。差若毫厘二语见《礼记·经解》。裴骃曰:今《易》无此,而《易》纬有之。陈遯齐曰:按王充《论衡》注乃《易》之纬文也。陆徳明曰:盖《连山》《归藏》之词,未详孰是。《大戴礼》「差若」作「失之」,「缪以」作「差之】惟陛下稽先圣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尧舜之道备于己,反身而诚之,推之以及四海,则万世幸甚【文集下同。朱子曰:宣帝杂王霸,原不识王霸,只是以寛慈唤做王,严酷唤做霸。自古论王霸,至明道先生此劄无余蕴矣】伊川先生曰:当世之务,所尤先者有三:一曰立志,二曰责任,三曰求贤。今虽纳嘉谋,陈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聴而用之乎?君欲用之,非责任宰辅,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协心,非贤者任职,其能施于天下乎?此三者,本也;制于事者,用也。三者之中,复以立志为本。所谓立志者,至诚一心,以道自任,以圣人之训为可必信,先王之治为可必行,不狃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也【相去声,复扶又反。上条言王霸之辨,以

译近思录集注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八

归安茅星来撰

治道的纲要【这两卷讲的是《大学》中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而这里则是它的大纲。就像前面详细论述了致知、存养、省察的为学工夫,而这两卷则先讲为学的大要。大概这本书是为了阐发《大学》,先论纲领,再详条目,本来就是《大学》这类书的体例。共二十五条】

周敦颐先生说:治理天下有“端正自身”这一说法,治理天下有“遵循法则”这一说法【朱熹说:则,指事物中可以可视作法度的,就像俗话说的则例、则样一样。真德秀说:汉高祖能诛灭秦朝、击败项羽,却不能割舍对戚夫人、赵王如意的宠爱;唐太宗能夺取孤弱的隋朝、平定群盗,但闺门之内德行有亏,尚且不免如此,可见情欲私心,即使是英雄君主尚且不能自我克制,而家庭之所以不能齐整,大抵都源于此,不可不谨慎啊】根本必须端正,端正根本,只要诚心就行了;法则必须完善,完善法则,只要和睦亲爱就行了【这是承接上文,说明端正根本、完善法则的方法。真德秀说:心不诚,私意邪念就会纷纷产生,想要修身能做到吗?亲人不和,则闺门之内乖戾不和,情意隔绝,想要家正能做到吗?叶氏说:以上总论治理天下在于端正根本、完善法则的意思】治理家庭难,治理天下易,因为家庭关系亲近,而天下关系疏远【易,读作异。真德秀说:亲近则私情容易沉溺,所以难;疏远则公道容易施行,所以易。朱熹说:不先处理难的,也没有能处理易的】家庭离散必定起于妇人,所以《睽》卦排在《家人》卦之后,因为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同【朱熹说:《睽》排在《家人》之后,是《易经》卦序。二女以下,是《睽》卦彖传的文字。二女指《睽》卦兑下离上,兑为少女,离为中女。阴柔的性质,外表和悦而内心猜忌嫌恶,所以同居而志向不同】尧之所以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之滨,说:“舜可以禅让给他吗?我借此来试验他。”这就是通过观察家庭来治理天下【妫,音规;汭,音锐。这是因上文二女同居不同志的意思,从而引用此例来证实。妫水在今山西平阳府蒲州境内。朱熹说:厘,治理;降,下嫁。妫是水名,汭是水北,是舜居住的地方。尧治理并下嫁二女给舜,是想通过试验舜来授予他天下。叶氏说:以上阐明完善法则在于和睦亲爱的意思】治理家庭只要观察自身就行了,所谓端正自身,就是心诚;心诚,就是回复到没有不善的念头【朱熹说:所以诚心,是因为不善的念头在外停止,那么善心在内产生就无不真实了】不善的念头是妄念,妄念回复则没有妄念了,没有妄念就是诚了【矣,原书叶吕本并作焉。双溪王氏说:回复是贤人的事,无妄是圣人的事,无妄就是诚,而回复是用来追求达到无妄境界的】所以《无妄》卦排在《复》卦之后,说“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意义深远【《通书》程传:茂,茂盛。对时,谓顺合天时。朱熹说:《无妄》排在《复》之后,也是卦序。先王以下,引用《无妄》卦大象传,以说明顺应天时养育万物,只有至诚的人才能做到,并感叹其意义之深。】叶氏说:以上阐明端正根本在于诚心的意思】

程颢先生曾经对宋神宗说:获得天理的正道,达到人伦的极致,这是尧舜之道。使用私心,偏执于仁义,这是霸者的作为【熙宁二年,先生因御史中丞吕公著推荐,被召任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上奏首先谈论王霸之事】王道像磨刀石一样平直,本于人情,出于礼义,就像走在宽阔的大路上,没有曲折。霸者道路崎岖,在弯曲的小径中反复徘徊,最终不能进入尧舜之道【曲径的曲,杨本作由】所以诚心就能称王,假借仁义就能称霸。这两者道路不同,在于审察其初心罢了。《易经》所说的“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其初心不可不审察【差,初加反;缪,音谬。差若毫厘二语见于《礼记·经解》。裴骃说:现在《易经》没有这句话,而《易纬》中有。陈遯齐说:按王充《论衡》注乃是《易》的纬文。陆德明说:大概是《连山》《归藏》的词句,未详孰是。《大戴礼》“差若”作“失之”,“缪以”作“差之”】希望陛下考察先圣的言论,体察人事的道理,知道尧舜之道完备于自身,反省自身而使之真诚,推广它以至于四海,那么万世就幸运了【文集下同。朱熹说:宣帝杂用王霸之道,原本不认识王霸,只是把宽慈叫做王,严酷叫做霸。自古以来论王霸,到明道先生这篇奏疏就没有剩余的话了】

程颐先生说:当世的要务,尤其优先的有三项:一是立志,二是委任责任,三是求取贤才。现在虽然采纳好的谋略,陈述善的计策,如果不是君主的志向先确立,他能听从并采用吗?君主想要采用,如果不委任宰相,谁能承接并执行呢?君相同心,如果不是贤者任职,能施行于天下吗?这三项,是根本;处理具体事务的,是用。这三项之中,又以立志为根本。所谓立志,就是至诚一心,以道自任,认为圣人的训诫必定可信,先王的治理必定可行,不局限于近世的规制,不迁就迷惑于众人的言论,必定期望使天下达到三代的盛世【相,去声;复,扶又反。上条言王霸之辨,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