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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茅星来)十四

近思録集注卷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9–214 段

其过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遂至杨墨。至如杨墨亦未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之便至于此。盖其差必至于是也【为去声,至如杨墨之如叶本作于】。此借子张子夏以明不容有差之意,师之过商之不及,所谓具始甚防也。兼爱为我以至于无父无君,所谓其终不可救也。朱子曰:杨墨之说恐未然,杨氏之学出于老聃之书,墨子则晏子时已有其说,非二子之流弊也】明道先生曰: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以至为夫妇,为长防,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则毁人伦、去四大者,其外于道也逺矣【外于道之外,吕本作戾四大地水火风也,《楞严经》身中坚相为地,润湿为水,暖触为火,动摇为风。《圆觉经》谓髪毛爪齿皮肉筋骨髓脑垢色皆归于地,唾涕脓血津液涎沬痰涙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释氏谓四大幻假而成人身,故欲絶灭幻根,断除一切,其戻于道也逺矣朱子曰:释氏地水火风粗而言之,地便是体,水便是魄,风火便是魂】故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说见《论语》,此言儒者之道本如此也】若有适有莫,则于道为有闲,非天地之全也【闲去声此以下所以极言释氏之弊,以见其外道之逺也】彼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朱子曰:释氏所谓敬以直内只是空洞无一物,故不能方外。圣人则湛然虚明,万物具足,方能义以方外。王伯厚曰:石林叶氏云: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称僧,通曰道人,其始皆从所受学,如支遁本姓闗,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户梨宻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宜从佛氏,乃请皆姓释朱子曰:此游定夫所编,恐有差误,必如下东见録中说。既无义以方外,则其直内者岂有是也,始圆足无弊】故滞固者入于枯槁,疏通者归于恣肆,此佛之教所以为隘也。吾道则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圣人于《易》备言之【适莫则滞固而入于枯槁矣,无适与莫而不知义之是比,则疏通而归于恣肆矣,率性如前所谓,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之类是也。圣人谓孔子独言《易》者,蒙上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语而言也】本注又云:佛有一个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无义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又云以下,叶本大字无“本注”字】释氏本怖死生为利,岂是公道【怖音布,为去声怖惧也。叶氏曰:释氏以有生必有灭,故有轮回,今求不生不灭之理,可免轮廻之苦,此不过出于利己之私意者也】惟务上达而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也?元不相连属,但有间断,非道也【属之六反,间去声,断都玩反。务上达者,求了悟也;无下学者,屛弃事物也。人之所以事事物物穷究其理者,惟求其有是无非而已。今既埽除一切,而惟求此心之了悟,故曰岂有是也?如是则离事物以求理,欲应事物,又惧理之有失,则不相连属而有间断,非道体之本然矣】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谓识心见性,是也。若存心养性一段事,则无矣【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唐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所以答杜鸿渐之语也。今《五灯防元》《指月传灯》诸録中有之。谢上蔡曰:释氏所谓性,乃吾儒所谓心;释氏所谓心,乃吾儒所谓意。朱子曰:此恐纪録者有误。盖释氏于心性之间,固不可谓之无所见,但只畧见得心性影子,初未尝仔细向里面体防其理,亦不可谓之不能存养,但只存养得所见影子,非心性之真耳。又曰:释氏自谓识心见性,而其所以不可推行者,为其于性与用分为两截也。圣人之道,必明其性而率之,凡修道之教,无不本于此,故虽功用充塞天地,而未有出于性外者。释氏非不见性,及到作用处,则曰无所不可为,故弃君背父,无所不至者,其性与用不相管也。吕氏曰:禅学所谓明心见性者,必先截断事理,而后能洞见本体。达摩谓净智妙

译那些过与不及的偏差都出自儒者,其流弊最终竟至于杨朱、墨翟。至于杨朱、墨翟,其实也未达到无父无君的地步,是孟子推演才到了这一步。这是因为偏差必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这是借子张、子夏来说明不容有丝毫偏差的意思,子张的过与子夏的不及,就是所谓起初就要极力防范的。兼爱与为我最终导致无父无君,就是所谓最终不可挽救的。朱子说:杨墨的学说恐怕并非如此,杨氏之学出自老聃之书,墨子在晏子时已有其说,并非子张、子夏二人的流弊。明道先生说:道之外没有物,物之外没有道,这就是说天地之间无处不是道。就父子而言,父子在于亲爱;就君臣而言,君臣在于庄严;以至于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没有哪件事不是道。这就是道之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原因。那么,毁弃人伦、去除四大的人,他们背离道就太远了。所以君子对于天下事,没有一定要做的,也没有一定不做的,只与义相合。如果有必做和必不做的,那么对于道就有间隙,就不是天地的全体了。那些释氏之学,在“敬以直内”方面是有的,但在“义以方外”方面却没有。因此,拘泥固执的人陷入枯槁,通达疏放的人归于恣肆,这就是佛教之所以狭隘的原因。我们的道则不然,只是顺从本性罢了,这就是理,圣人在《易经》中已经完备地论述过了。本注又说:佛有一个觉之理,可以算是敬以直内了,但没有义以方外。他所谓的直内,究其根本,也不是真正的。释氏原本畏惧生死以图私利,哪里是公道?只追求上达而没有下学,那么他所谓的上达,哪里是真的呢?原本就不相连属,只有间断,这不是道。孟子说:尽自己的心,就了解了自己的本性。他们所说的识心见性,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存心养性这一套功夫,他们就没有了。

圆体自空寂,八字即此是佛性。罗整庵谓其有见于心,无见于性。不知离却性则心已不尽,安得谓之有见于心哉?后来阳儒隂释之徒,如杨简之言下忽省此心,詹阜民之下楼忽觉澄莹,王阳明之龙塲恍若有悟,皆止见释氏之妙圆空寂,而非孟子之所谓心,亦止到得他觉字悟字,而非孟子之所谓知与尽也】彼固曰:出家独善,便于道体自不足【道体无所不备,而人伦为大。今曰出家,则无父子兄弟夫妇之伦;曰独善,则无君臣朋友之伦。便于道体自不足矣。朱子曰:荘老絶灭人伦,义理未尽;至佛则人伦灭尽,禅则义理灭尽。佛法初入中国,止说修行,尚未有许多禅底话也】或曰:释氏地狱之类,皆是为下根之人设,此怖令为善。先生曰:至诚贯天地人,尚有不化,岂有立伪教而人可化乎【为下之为去声。释氏谓为善者升天堂,为恶者堕地狱,又以地狱饿鬼畜生为三涂,言人之为恶者必堕此也。乂添阿修罗天神地祗为六道。」朱子曰:胡明仲谓释氏更不分善恶,信奉之者则虽杀人之贼亦可升天堂,其诋佛者即是恶人堕入地狱。愚按:唐武三思尝言:「我不知世间何者谓之善人,何者谓之恶人,但于我善者则为善人,于我恶者则为恶人。」意正如此。以上并明道语】学者于释氏之说,直须如淫声美色以逺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逺去声,下同。骎音侵,入下吕本无『于』字,遗书有。」骎骎,马行疾貎】顔渊问为邦,孔子既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复戒以放郑声逺佞人,曰:「郑声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他一边佞耳,然而于已则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于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须着如此戒慎,犹恐不免。释氏之学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后,便不能乱得【直消言畏上叶本无」巧言令色四字今从遗书及诸本增】所以谓万物一体者,皆有此理,只为从那里来,生生之谓易,生则一时生,皆完此理,人则能推,物则气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与有也【为去声,下同。完,杨本作具】。此理谓健顺五常之性也,那里指隂阳五行而言,皆完此理,以上是从有生之初说,见此理固人与物所同具也。但人禀气清,故能推,物禀气昏,故推不得,为稍异耳,是从有生之后言也。然亦物之气昏不能推以相及耳,不可谓他物不与之同有此理而不得推也,所以深明万物一体之意。朱子曰:「人物气禀有异,不可道物无此理,穿牛鼻,络马首,皆是随他所通处,仁义礼智,物岂不有,但偏耳。」此以本然者而言,生生之谓易,见《易·系辞上传】人只为自私,将自家躯殻上头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句】他底放这身来,都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旧本并于他底句絶非】。承上节而言,万物本自一体,但人不能无自私之见,故与万物不相连属,不然则物我一原,自无所往而不得矣。他底指古圣贤而言,即应上万物一体句说也。刘念台曰:「程子谓须将身与万物一例看,凡宇宙间道徳事功,在人在我,总无二理,着一毫彼此多寡见,便是从自家躯殻上起意,此内外公私义利王霸之分】释氏以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却厌恶要得去尽根尘,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没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恶去声,去尽之去上声】。佛家以慈悲广大普度众生为说,似有万物一体意,而不知此正其所以自私者也,故特辨之。佛书以耳目口鼻身意为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眼入色,耳入声,鼻入臭,舌入味,身入触,意入法为六入,其说谓幻尘灭,故幻根亦灭,幻根灭,故幻心亦灭,所以要去尽根尘也。去尽根尘,所以空其身之所有也;枯木死灰,所以空其心之所有也。皆是去他身上起意思也】释氏其实是爱身放不得,故说许多。譬如负版之虫,已载不起,犹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终不道放下石头,惟嫌重也【负版,《尔雅》作传负版,郭璞云未详。惟唐栁宗元集有《蝜

译圆融的体性本自空寂,这八个字就是佛性。罗整庵说他们只看到了心,却没有看到性。却不知道,如果离开了性,心就已经不能完备了,怎么能说他们看到了心呢?后来那些表面儒家、内心佛家的徒众,比如杨简在下令时忽然省悟此心,詹阜民下楼时忽然觉得心境澄澈晶莹,王阳明在龙场恍然若有感悟,都只看到了释家那种妙圆空寂的境界,而不是孟子所说的心;也仅仅达到了他们所说的“觉”和“悟”,而不是孟子所说的“知”与“尽”。他们本来就说:出家独善其身,对于道体来说自然是不够的。道体无所不备,而人伦关系最为重要。现在说出家,就没有了父子、兄弟、夫妇的伦理;说独善其身,就没有了君臣、朋友的伦理。对于道体自然就是不足的了。朱子说:庄子、老子断绝人伦,义理还没有穷尽;到了佛教,人伦就灭绝了;到了禅宗,义理也就灭绝了。佛法刚传入中国时,只讲修行,还没有这么多禅宗的话。有人说:释家所说的地狱之类,都是为下根之人设立的,这是用恐惧来让他们行善。先生说:至诚可以贯通天地人,尚且有不被感化的,难道设立虚假的教化就能让人被感化吗?学者对于释家的学说,必须像对待淫靡的声音和美丽的颜色一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地陷入其中。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既告诉了他二帝三王的事迹,又告诫他要放逐郑国的音乐、远离巧言令色的人,说:“郑声淫靡,佞人危险。”那些佞人是在他们那一边的佞,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危险的,只是因为他们能使人改变志向,所以危险。至于禹的话说:“为什么要畏惧巧言令色呢?”巧言令色,直接说畏惧就可以了,只是必须如此警戒谨慎,还恐怕不能避免。释家的学问更不用说了,常常告诫到让自己自信之后,就不能被扰乱了。所以说万物一体的,都有这个理,只是因为从那里来,生生不息叫做易,生就是一次性生成的,都完备了这个理,人能够推究,物因为气昏浊,推究不了,不能说其他事物不具备这个理。这个理指的是健顺五常之性,那里指阴阳五行而言,都完备了这个理,以上是从生命之初说的,看到这个理本来人与物所共同具备的。但是人禀受的气清,所以能推究,物禀受的气昏浊,所以推究不了,这是稍有不同,是从生命之后说的。然而也是物的气昏浊不能推究以相互影响罢了,不能说其他事物不与此共同拥有这个理而不能推究,所以深深阐明万物一体的意思。朱子说:“人物禀受的气有差异,不能说物没有这个理,穿牛鼻,络马首,都是顺着它们所能通达的地方,仁义礼智,物难道没有吗,只是偏颇罢了。”这是从本然的角度来说的,生生不息叫做易,见《易·系辞上传》。人只是因为自私,从自己的身体上起意,所以看得道理小了。他们放下这身体,都在万物中同等看待,多么痛快。承接上文来说,万物本来一体,但是人不能没有自私之见,所以与万物不相连属,不然则物我同源,自然无所往而不得。他们指的是古圣贤而言,即回应上文万物一体句说的。刘念台说:“程子说必须将身体与万物同等看待,凡宇宙间的道德事功,在人在我,总无二理,有一毫彼此多寡之见,就是从自己的身体上起意,这是内外公私义利王霸的区别。”释家因为不知道这个,从自己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体不得,所以厌恶想要去尽根尘,因为心源不定,所以想要像枯木死灰,然而没有这个理,要有这个理,除非是死了。佛家以慈悲广大普度众生为说,似乎有万物一体的意思,而不知道这正是他们自私的原因,所以特别辨析。佛书以耳目口鼻身意为六根,色

蝂传》云:善负小虫,行遇物輙持取,仰其首负之背,愈重虽困剧不止。程子说盖本此。按《遗书》及诸本版并作贩,盖俗以音相近而误版为贩耳。说许多如去尽根尘之类是也。已载不起,以喻奈何那身不得,犹自更取物在身,以喻去根尘之类。抱石以喻私已之念,河以喻世界。若能将私已之念放下,则廓然大公,物来顺应,自无所往而不利矣。以其重愈沈,所以要去根尘也。朱子曰:释氏说顽空,又说真空。顽空便是空无物,真空却是有物,与儒说畧同。但他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防一个心。如老氏亦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气。又曰:顽空者如死灰槁木,真空则能摄众有而应变。又曰:儒者以心与理为一,而彼以心与理为二,盖由见处不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理皆备也。然近世一种学问,虽说心与理一,而不察乎气禀物欲之私,是见得不真,故其发亦不合理,却与释氏同病。《大学》所以贵格物也】人有语导气者,问先生曰:君亦有术乎?明道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导气,如《荘子》所谓吐故纳新是也。节嗜欲,用也;定心气,体也】佛氏不识隂阳昼夜死生古今,安得谓形而上者与圣人同乎【明道语】伊川先生曰:释氏之说,若欲穷其说而去取之,则其说未能穷,固已化而为佛矣。只且于迹上考之,其设教如是,则其心果如何,固难为取。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则有是迹。王通言心迹之判便。是乱道,故不若,且于迹上断定不与圣人合。其言有合处,则吾道固已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省易【断都玩反省所井反易音异】心迹之判。见中说问易篇。程子又曰:学佛者,如果有一人见得圣人,朝闻道,夕死可矣,与曾子易箦之理,临死须寻一尺布帛裹头而死,必不肯剃髪胡服而终。禅者曰:此迹也,何不论其心?曰:心迹一也,岂有迹非而心是者?又曰:文中子有一件事,半截好,半截不好。如魏徴问圣人有忧乎?曰:天下皆忧,吾独得不忧。问疑曰: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征退谓董常曰: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此言本极好,却又云:征所问者迹也,吾告汝者心也。心迹之判,乆矣,便乱道。朱子曰:事有当忧疑者,有不当忧疑者,然皆心也。文中子以为有心迹之判,故程子非之】问神仙之说,有诸?伊川曰:若说白日飞升之类,则无;若言居山林间,保形炼气以延年益寿,则有之。譬如一炉火,置之风中则易过,置之宻室则难过,有此理也【易音异】朱子曰:人言仙人不死,非也只是渐消融不觉耳。盖彼能炼其形气,使渣滓都消融,惟有此清虚之气,故能升腾变化,然乆后亦须散也】又问:扬子言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能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间一贼,若非窃造化之机,安能延年?使圣人肯为,周孔为之矣【圣人不师他二语见法言君子篇】按此条见刘元承手编,乃伊川语,旧本并作明道,误】谢显道歴举佛说与吾儒同处,问伊川先生。先生曰:恁地同处虽多,只是本领不是,不齐差却【差初加反】外书。佛说与吾儒同处,如所云明心见性,与儒者所谓尽心知性同也;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众象主,不逐四时凋,与儒者所谓太极同也;主人翁惺惺着,与儒者所谓戒慎恐惧同也;防万物于一已与儒者所谓万物一体同也。又如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与儒所谓“知性知天”同也。本领根本要领也。本领不是如言“定”言“空”之类是也。朱子曰:“陆子静尝言儒佛差处只是义利之间,某谓此犹是第二着,只他根本处便不是。当初释迦为太子时,出游见生老病死苦,遂厌恶之,入雪山修行,从上一念便一切作空看,惟恐割弃之不猛,屛除之不尽。吾儒却不然,盖见得无一物不具此理,无一理可违于物。佛说万理皆空,吾儒说万理皆实,从此一差,方有公私义利之不同。”朱子曰:“释氏只是守得些光明,全不识道理,所以用处

译《蝂传》说:蝂是一种善于背负的小虫,走路时遇到东西就抓取,仰起头把东西背在背上,越重即使困倦艰难也不停止。程子的说法大概源于此。查考《遗书》及各版本都写作“贩”,大概是俗本因读音相近而把“贩”误作“贩”罢了。所说的许多如去除尽根尘之类的话就是如此。已经背不动了,用来比喻无法摆脱自身,却还要在身上取物,用来比喻去除根尘之类。抱着石头用来比喻私己的念头,河流用来比喻世界。如果能将私己的念头放下,那么就会廓然大公,事物来临就顺应,自然没有往哪里去不利的。因为重量越沉,所以要去除根尘。朱子说:佛教说顽空,又说真空。顽空就是空无一物,真空却是有物,与儒家说法大致相同。但他们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防范一个心。如老子也只是要保存一个神气。又说:顽空者像死灰枯木,真空则能统摄众有而应变。又说:儒家认为心与理是一体的,而佛教认为心与理是分开的,大概是因为见解不同。他们看到心空而无理,我们看到心虽然空但万理都具备。然而近世有一种学问,虽然说心与理一,却不考察气禀物欲的私弊,这是见解不真切,所以其表现也不合理,却与佛教有同样的毛病。《大学》之所以重视格物,原因就在这里。有人对导气的人说,问先生道:您也有方法吗?明道说:我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衣,饿了吃饭,渴了喝水,节制嗜欲,安定心气,如此而已。导气,如《庄子》所说的吐故纳新那样。节制嗜欲,是用;安定心气,是体。佛教不认识阴阳昼夜死生古今,怎么能说形而上者与圣人相同呢?伊川先生说:佛教的说法,如果想穷究其说法而去取它,那么其说法未能穷尽,就已经化身为佛了。只在迹象上考察它,其设立教化如此,那么其心果真是如何,固然难以取用。其心不取其迹象,有这种心就有这种迹象。王通说心迹的分别,便是扰乱正道,所以不如,且在迹象上断定不与圣人相合。其言论有相合的地方,那么我们的道本来就有;有不合的地方,本来就不取用。这样确立,却更简易。心迹的分别。见《中说》问易篇。程子又说:学佛的人,如果有一人见到圣人,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与曾子易箦的道理,临死必须找一尺布帛裹头而死,必定不肯剃发穿胡服而终。禅者说:这是迹象,为什么不讨论其心?回答说:心迹是一体的,哪有迹象不对而心对的?又说:文中子有一件事,一半好,一半不好。如魏征问圣人有忧虑吗?回答说:天下都忧虑,我怎能不忧虑。问疑惑说:天下都疑惑,我怎能不疑惑。魏征退下对董常说:乐天知命,我有什么忧虑?穷理尽性,我有什么疑惑?这话本来极好,却又说:魏征所问的是迹象,我告诉你们的是心。心迹的分别,很久了,便扰乱正道。朱子说:事情有应当忧虑疑惑的,有不应当忧虑疑惑的,但都是心。文中子认为有心迹的分别,所以程子批评他。问神仙的说法,有吗?伊川说:如果说白日飞升之类,那么没有;如果说居住在山林间,保养形体修炼气息以延年益寿,那么有。譬如一炉火,放在风中就容易熄灭,放在密室里就不容易熄灭,有这个道理。朱子说:人们说仙人不死,不对,只是逐渐消融不知不觉罢了。大概他们能修炼其形体气息,使渣滓都消融,只有这清虚之气,所以能升腾变化,但久后也必须消散。又问:扬子说圣人不师从仙人,他们的术法不同。圣人能做这种事吗?回答说:这是天地间的一个贼,如果不是窃取造化的玄机,怎么能延年?如果圣人肯做,周公孔子就会做了。查考这条见于刘元承手编,是伊川的话,旧本都写作明道,错误。谢显道列举佛教说法与儒家相同的地方,问伊川先生。先生说:这样相同的地方虽然多,只是根本不对,差别就错了。佛教说法与儒家相同的地方,如所说的明心见性,与儒家所说的尽心知性相同;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众像主,不随四季凋零,与儒家所说的太极相同;主人翁清醒着,与儒家所说的戒慎恐惧相同;统摄万物于一己与儒家所说的万物一体相同。又如说“知之一字,众妙之门”,与儒家所说的“知性知天”相同。本领是根本要领。根本不对如说“定”说“空”之类。朱子说:“陆子静曾说儒佛差别只是在义利之间,我说这还是第二层,只他根本处就不对。当初释迦为太子时,出游见到生老病死苦,于是厌恶它,进入雪山修行,从这一念开始便一切看作空,只怕割弃得不猛烈,屏除得不干净。我们儒家却不是这样,大概看到没有一物不具备此理,没有一理可违背于物。佛教说万理皆空,儒家说万理皆实,从此这一差别,才有公私义利的不同。”朱子说:“佛教只是守住些光明,全不认识道理,所以用处”

七颠八倒。儒者则居敬为本,而穷理以充之,其本原不同处在此。”又曰:“彼于天理大本处见得些分数,便须要见得为已有,死后亦不失。儒者只随他天理去,更无分毫私见,屈伸往来皆是自然如此】横渠先生曰:“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縁天地,明不能尽,则诬天地日月为幻妄【天用之天,杨叶本并作之,吕本作天,注一作之。天性谓天体也,范围犹裁成也,天用即化育也】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此所以语大语小,流遁失中【用周乎事物,而彼则蔽于一身之小;志贵于笃实,而彼则溺于虚空之大】其过于大也,尘芥六合;其蔽于小也,梦幻人世。谓之穷理可乎【叶氏曰:上下四方为六合,谓六合在虚空中特一微尘芥子耳,所以明溺其志于虚空之大人世之事,何一非身之所当尽,而彼直视为梦幻,所以明蔽其用于一身之小】不知穷理而谓之尽性可乎?谓之无不知可乎?尘芥六合,谓天地为有穷也;梦幻人世,明不能究其所从也【正蒙下同明不能究其所从,言彼之明不能究其所从来,故以人世为梦幻耳。薛敬轩曰:释氏尘芥六合,然六合无穷,安得尘芥之梦,幻人世。然人世皆实理,安得梦幻之】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系辞传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夫形而上下者,皆谓之形,则其不得以道与器分有形无形,明矣。而孔氏正义乃以道为无,以噐为有,且曰:易理备包有无,而易象唯在于有。盖自王弼祖述老荘,以有无论易,而孔氏专主王注,故其说云然。张子之言,盖为此而发。朱子曰:无者无物,然有此理,有此理则有矣。老氏乃曰: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并理亦无,便错也。问:释氏之无与老氏之无,何以异?曰:老氏仍是有,如所谓无欲观其妙,有欲观其徼,是也。释氏则以天地为幻妄,以四大为假合,则是全无也。愚按:王弼、何晏祖述老荘崇尚虚无,朝野慕效,皆乐任放,废职业。裴頠着《崇有论》以释其蔽,此所谓言有无者也。后世学者,非穷深极微而入于无,则浅陋固滞而溺于有,异学俗学之弊,实源于此。张子所以示人求道之方,莫切于此,读者详之。按此条《易说》中亦有之】浮图明鬼,谓有识之死受生循环,遂厌苦求免,可谓知鬼乎【有识之死,谓人虽死而神识不散也。厌苦求免,谓欲脱离生死也】以人生为妄见,可谓知人乎【气聚而人以生,此实理也。佛氏指为浮生幻化,是以人生为妄见也】天人一物,輙生取舍,可谓知天乎【日用云为人事也,然莫非天理之当然,而佛氏断除一切,见性成佛,是欲舍人事而求天理也】孔孟所谓天,彼所谓道,惑者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未之思也【此以下申明上三节之意。徐氏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孔孟所谓天,本谓道之所从出,而佛氏直认太虚为道,于是屛弃一切人事,别求了悟,此所以不知天与人也。《易》言游魂为变,是气之散而为鬼,今佛氏以变为轮回,此所以不知鬼也。游魂为变见易系辞上传。愚按:陈氏无已有「游魂为变为轮回之说」,张氏讥之是也。然张子以「物溃反原」解「游魂为变」,亦有轮回之弊,所以见非于程子也】大学当先知天徳,知天徳则知圣人,知鬼神。今浮图剧论要归,必谓死生流转,非得道不免,谓之悟道可乎?本注云:「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推知昼夜,通隂阳,体之无二【要平声。大学指儒者之学而言,天徳即天道之本然者,如下文所谓死生、天人、昼夜、隂阳之类皆是。剧甚也。原书作「极要归」,要领指归也。知天徳则知天理不外于人事,而輙生取舍者非矣。知圣人则知日用伦常无非实理之当然,而以人生为妄见者非矣。知鬼神则知屈伸往来无非感应之自然,而以受生循环、厌苦求免者非矣。必以知天徳为先者,盖圣人鬼神无非天徳故也。义当尽之于已,如所谓「知天知人」是也。命则聴之于天,如所谓生死是也。体之无二,言以昼夜

译七颠八倒。儒者则以居敬为根本,并通过穷究事理来充实它,其根本源头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又说:“佛教徒在天理的根本处稍微看到一些端倪,便非要将其视为己有,死后也不失掉。儒者只是顺从天理而行,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私见,屈伸往来都是自然而然如此。”横渠先生(张载)说:“佛教徒妄自揣度天性,却不知道裁成天地的功用,反而以六根细微的因缘来解释天地,智慧不能穷尽,就诬蔑天地日月为虚幻妄诞。天用之天,杨叶本都作‘之’,吕本作‘天’,注一作‘之’。天性指天体,范围犹裁成,天用即化育。遮蔽了天地功用于一身之小,沉溺其志向于虚空之大,这就是为什么在谈论大与小方面,流荡逃避而失去中道。用周遍事物,而他们却遮蔽于一身之小;志向贵在笃实,而他们却沉溺于虚空之大。他们过于夸大,视六合如尘芥;他们遮蔽于细微,视人世如梦幻。这能称为穷究事理吗?叶氏说:上下四方为六合,说六合在虚空中只是一粒微尘芥子罢了,以此说明他们沉溺于虚空之大;人世之事,哪一件不是身体所应当尽的本分,而他们却直接视为梦幻,以此说明他们遮蔽了功用于一身之小。不知道穷究事理,却能称为尽性吗?能称为无所不知吗?视六合如尘芥,是说天地是有穷尽的;视人世如梦幻,是说智慧不能探究其来源。《正蒙》下文同样说‘明不能究其所从’,意思是他们的智慧不能探究其来源,所以把人世当作梦幻。薛敬轩说:佛教徒视六合如尘芥,然而六合无穷,哪里会有尘芥之梦,幻化人世。然而人世都是实理,哪里会是梦幻。《大易》不谈论有与无,谈论有与无,是诸子百家的浅陋。《系辞传》说: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形而上下者,都称为形,那么它们不能以道与器来区分有形无形,是很明显的。而孔颖达的正义却以道为无,以器为有,并且说:易理完备地包含有与无,而卦象只在于有。大概自从王弼祖述老庄,以有无论易,而孔颖达专门推崇王弼的注解,所以他的说法如此。张子的言论,大概为此而发。朱子说:无者无物,然而有此理,有此理就是有。老子却说: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连理也没有,这就错了。问:佛教的无与老子的无,有什么不同?答:老子仍然是有,如所谓无欲观其妙,有欲观其归,就是这样。佛教则以天地为幻妄,以四大为假合,那就是全无。我按:王弼、何晏祖述老庄崇尚虚无,朝野羡慕效仿,都乐于放任,废弃职业。裴頠著《崇有论》来解释这种弊端,这就是所谓谈论有与无的。后世学者,不是穷深极微而入于无,就是浅陋固滞而溺于有,异端俗学的弊端,确实源于此。张子所以指示人们求道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切要的,读者详察之。按此条《易说》中也有。佛教阐明鬼神,说神识死后受生循环,于是厌恶苦难寻求解脱,这能称为知道鬼神吗?有识之死,指人虽死而神识不散。厌苦求免,指想要脱离生死。以人生为妄见,这能称为知道人吗?气聚而人生,这是实理。佛家指为浮生幻化,是以人生为妄见。天人是一物,却产生取舍,这能称为知道天吗?日用云为是人事,然而无非是天理之当然,而佛家断除一切,见性成佛,是想舍弃人事而求天理。孔孟所说的天,他们所说的道,迷惑的人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没有思考过。这以下申明上面三节的意思。徐氏说: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孔孟子所说的天,本指道之所从出,而佛家直接认定太虚为道,于是屏弃一切人事,别求了悟,这就是不知道天与人。《易》说游魂为变,是气之散而为鬼,现在佛家以变为轮回,这就是不知道鬼神。游魂为变见《易·系辞上传》。我按:陈氏无已有‘游魂为变为轮回之说’,张氏讥讽他是正确的。然而张子以‘物溃反原’解释‘游魂为变’,也有轮回的弊端,所以被程子非议。《大学》应当先知道天德,知道天德就知道圣人,知道鬼神。现在佛教极端的言论要归,必定说生死流转,非得道不能避免,这能称为悟道吗?原注说:‘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通昼夜,通阴阳,体之无二。要平声。《大学》指儒者之学而言,天德即天道之本然者,如下文所谓死生、天人昼夜、阴阳之类皆是。剧甚也。原书作‘极要归’,要领指归也。知道天德就知道天理不外于人事,而辄生取舍的是错误的。知道圣人就知道日用伦常无非实理之当然,而以人生为妄见的错误。知道鬼神就知道屈伸往来无非感应之自然,而以受生循环厌苦求免的是错误的。必定以知道天德为先,大概圣人鬼神无非天德故也。义当尽之于己,如所谓‘知天知人’是也。命则听之于天,如所谓生死是也。体之无二

隂阳之理体騐之,而死生天人之理无有二也。无二即所谓均与一也。朱子曰:「老氏欲保全其身,意思多;释氏又全不以其身为事,自谓别有一物不生不灭。」欧公尝言:「老氏贪生,释氏畏死,其说亦好。」又曰:「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为不生不灭】自其说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已为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炽,盛也。沦,尔雅率也。疏云:谓相牵率,胥相引也。一曰沦陷也】乃其俗达之天下,致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着信【知,音智。着,直酌反。臧获,说见第六卷】使英才间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崇尚之言【间,去声。恬,徒兼反。长,张丈反。恬,安也】遂防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迹谓有迹之可见者,凡言行之类皆是。】】此人伦所以不察,庻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徳所以乱【衰乱每由于怠忽,故谓乱为忽。见《书》益稷篇】异言满耳,上无礼以防其伪,下无学以稽其弊【满叶本作入。上无礼,则法度不立,故无以防其伪;下无学,则不知是非,故无以稽其弊】自古诐淫邪遁之辞,翕然并兴,一出于佛氏之门者,已五百年。向非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间,与之较是非,计得失哉【已叶吕本并作千,吕注一作已此条按《宋文鉴》则与吕防仲书也。愚按佛法自汉明帝永平十年入中国,至宋康定庆厯间,共九百十余年。然初亦未甚盛,直至梁普通七年达摩入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其说始大行。至此仅五百四十余年。云五百者,举大数也,并无千五百年。或谓汉武故事,昆邪王杀休屠王来降,得其金人之神,置之甘泉宫,而刘向《列仙传》谓七十四人已在佛经,则是佛入中国始于汉武至成哀间已有经矣。后人承牟子、范晔之譌,故云佛法始于明帝,其实非也。愚谓政使有之,而魏晋间士大夫未闻有宗其教者,如何可以为一出于佛氏之门耶?且武帝至此亦无千五百年,故断从已字为得朱子曰:佛氏所谓三身者,法身释迦之本性也,报身释迦之徳业也,肉身释迦之真身而实有之人也。今遂分为三身而骈列之,则既失其指矣。而道家之徒又仿此而为三清昊天上帝,反居其下,悖戾僭逆,莫此为甚。又曰:佛书如《四十二章》《遗教》《法华》《金刚》《光明》之类,其所言者不过清虚縁业之论,神通变见之术而已。及其中间为其学者如惠逺、僧肇之流,乃始稍窃荘列之言以相之,然犹未敢正以为出于佛之口也。至其乆而耻于假借,则遂显然簒取其意而丈以浮图之说,如《楞严》所谓自闻,即《荘子》之意;而《圆觉》所谓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即列子所谓「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也」?凡若此类,不可胜举。然其说皆萃于书首,其▯妙无以继之,然后佛之本真乃见。如结坛、诵呪、二十五轮之类,以至于大力金刚、吉盘荼鬼之属,则其麄鄙俗恶之状,与书首所言判然矣。《楞严》本只是呪语,后来房融添入许多道理说话。呪语想亦浅近,但其徒恐译出则人易之,故不译。所以有呪者,盖浮图居深山中,有鬼神蛇兽为害,故作呪以禁之。縁他心灵,故能知其性情,制御得他。呪全是想法。西域人诵呪如叱喝,又为雄毅之状,故能禁伏鬼神。以上并横禁语】

译阴阳的道理,通过体察验证,可知生死与天人的道理没有两样。没有两样,就是所谓的“均”与“一”。朱子说:“老子想要保全自己的身体,私意太多;佛家又完全不把身体当作一回事,自认为另外有一个不生不灭的东西。”欧阳修曾经说:“老子贪恋生命,佛家畏惧死亡,这种说法也很好。”又说:“儒家认为‘理’是不生不灭的,佛家认为‘神识’是不生不灭的。”自从佛家的学说在中国盛行传播,儒家学者还没来得及窥见圣学的门径,就已经被引诱陷入其中,将其指认为大道。(“炽”,兴盛。“沦”,《尔雅》解释为“率”。疏解说:意思是相互牵引,胥也是相互牵引。另一种说法是沦陷。)于是这种习俗遍及天下,致使无论善恶智愚、男女、奴婢,人人都深信不疑。(“知”,音同“智”。“着”,音同“酌”。“臧获”,解释见第六卷。)使得那些具有杰出才能和独特气质的人,小时候就沉溺于耳目习惯的事物;长大后则师从世俗儒者所崇尚的言论。(“间”,读去声。“恬”,音同“兼”。“长”,音同“丈”。“恬”,安适。)于是茫然被驱使,因而认为圣人可以不修养就能达到,大道可以不学习就能知晓,所以还没认识圣人的心意,就已经认为不必探求其事迹;还没见到君子的志向,就已经认为不必从事其文章。(“迹”,指有迹可循可见的事物,凡是言行之类都是。)这就是人伦之所以不被明察,万物之所以不被明了,政治之所以被忽视,道德之所以混乱的原因。(衰乱往往由于怠慢疏忽,所以说乱就是忽。见《尚书·益稷》篇。)异端邪说充斥耳畔,上面没有礼法来防止其虚伪,下面没有学问来考察其弊端。(“满”,叶本作“入”。上面没有礼法,那么法度就不确立,所以无法防止其虚伪;下面没有学问,那么不知是非,所以无法考察其弊端。)自古以来,偏颇、淫邪、诡辩、遁辞的言论,纷纷兴起,全都出自佛门,已经五百年了。如果不是独立不惧,专精一志且自信,有大大超过常人的才能,怎么能在其中端正立场,与他们辩论是非,计算得失呢?(“已”,叶吕本并作“千”,吕注一作“已”。这条按《宋文鉴》则是与吕防仲的书信。我按:佛法自汉明帝永平十年传入中国,到宋康定、庆历年间,共九百多年。然而起初也不很兴盛,直到梁普通七年达摩来到,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其学说才开始大行。至此仅五百四十多年。说五百年,是取整数,并没有一千五百年。有人说汉武帝故事,昆邪王杀休屠王来投降,得到他的金人神像,放在甘泉宫,而刘向《列仙传》说七十四人已在佛经中,那么佛传入中国始于汉武帝,到成帝、哀帝时已有佛经了。后人承袭牟子、范晔的错误,所以说佛法始于明帝,其实不对。我认为即使有,魏晋间的士大夫也没听说有信奉其教义的,怎么可以说全都出自佛门呢?况且从武帝到这里也没有一千五百年,所以断定从“已”字是正确的。朱子说:佛家所谓的三身,法身是释迦的本性,报身是释迦的德业,肉身是释迦的真身,是实际存在的人。现在分为三身并列,就失去了本意。而道家的徒众又模仿这个设立三清,把昊天上帝排在下面,悖逆僭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说:佛书如《四十二章》《遗教经》《法华经》《金刚经》《光明经》之类,所说的不过是清虚缘业的理论,神通变现的术数罢了。等到其中那些学者如慧远、僧肇之流,才开始稍微窃取庄周、列子的言论来附会,然而还不敢公然说是出自佛口。等到时间久了,以假借为耻,就公然篡夺其意,用佛家的说法来阐述,如《楞严经》所说的“自闻”,就是《庄子》的意思;而《圆觉经》所说的“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就是列子所说的“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还存在哪里呢?”凡是这类情况,不可胜数。然而这些说法都集中在书首,其精妙之处无以复加,然后佛的本真才显现。如结坛、诵咒、二十五轮之类,以至于大力金刚、吉盘茶鬼之类,那么其粗鄙俗恶的样子,与书首所说的截然不同了。《楞严经》本来只是咒语,后来房融添入许多道理话语。咒语想必也浅近,但其徒众恐怕翻译出来人们会轻视,所以不翻译。之所以有咒语,大概是因为佛徒居住在深山中,有鬼神蛇兽为害,所以作咒语来禁止它们。因为心灵灵敏,所以能知道它们的性情,控制得住它们。咒语完全是想象出来的。西域人诵咒像叱喝,又做出雄毅的样子,所以能禁伏鬼神。以上都是横禁语。)

近思録集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十四

  归安茅星来撰

  观圣贤【几二十六条】

明道先生曰:「尧与舜更无优劣,及至汤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无人如此说,只孟子分别出来,便知得尧舜是生而知之,汤武是学而能之。文王之徳则似尧舜,禹之徳则似汤武。要之皆是圣人【遗书上同】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见音现】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材,盖亦时然而已【问孟子露其材盖亦时然而已,岂孟子亦有战国之习否?朱子曰:「亦是战国之习。如三代人物自是一般气象,左传所载春秋人物又是一般气象,战国人物又是一般气象】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见之矣。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着。孔子尽是明快人,顔子尽岂弟,孟子尽雄辩【岂弟恺悌同】伊川先生曰:「曾子传圣人学其徳,后来不可测,安知其不至圣人?如言吾得正而毙且休,理防文字,只看他气象极好。被他所见处大,后人虽有好言语,只被气象卑,终不类道【遗书又曰:「曽子疾病,只要以正不虑死,与武王杀一不辜,行一不义,得天下不为,同心】传经为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已差。圣人之学,若非子思孟子,则防乎息矣。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由也【差初加反,汉书董仲舒对贤良策云:「夫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丝也】荀卿才高,其过多;扬雄才短,其过少【卿吕本作子。荀卿名况,字卿,为楚兰陵令。扬雄见前。叶氏曰:「荀子才高过多,如以人性为恶,子思孟子为非是也。扬雄才短过少,如作太▯拟易,作法言拟论语,皆摹仿前圣遗言是也。」朱子曰:「荀子亦有说得好处,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又如说能定而后能应,皆是好语。」】▯子无好处,说到深处,只是走入老荘窠窟里去,如清静寂寞之说,皆是也】荀子极偏驳,只一句性恶,大本已失,扬子虽少过,然已自不识性,更说甚道【荀子性恶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子修身篇: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气者所识善恶之马也。此因韩退之有荀与▯大醇小疵之说而论之如此朱子曰:程子说荀子极偏驳,扬子虽少过,此等语皆是就分金秤上说下来,若不曾看荀子▯子,则所谓偏驳少过等处亦见不得】董仲舒曰: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董子所以度越诸子【仲舒语见第二卷,度越诸子见汉书扬雄赞,顔师古曰:度▯也或谓此语是有是非无利害,如何?朱子曰:是不论利害只论是非,理固然也要,亦当权其轻重,方尽善,但今人止知有利害,于是非全轻也以上并伊川语】汉儒如毛苌董仲舒,最得圣贤之意,然见道不甚分明,下此即至扬雄,规模又窄狭矣【苌后汉书作长,按孔氏毛诗正义汉书儒林传云:毛公赵人,也为河间献王博士,不言其名,范晔后汉书云:赵人毛苌传诗】

【初学记】荀卿授鲁国毛亨作诂训传以授赵国毛苌,时人谓亨为大毛公,苌为小毛公。朱子曰:「董子识得本原,如云正心修身可以治国平天下,又仁义礼乐皆其具,俱说得好。问见道不分明处,曰:『如命者天之令,性者生之质,情者人之欲,命非圣人不行,性非教化不成,情非制度不节』等语,似不识性善模様。又云:『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义,知仁义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又似见得性善模様,终是説得骑墙,不甚分明。端的问何故而取毛公?曰:考之诗传,▯要有数处,如关睢所谓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要之亦不多见,只是气象大概好】伊川先生曰:「林希谓扬雄为禄隐,▯雄后人只为见

他著书便须要做,他是怎生做得是【只为之为去声,按

译近思录集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十四

归安茅星来撰

观圣贤【共二十六条】

明道先生说:“尧和舜之间没有优劣之分,到了商汤和周武王那里便有了区别。孟子所说的‘性之’与‘反之’,自古以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只有孟子将其区分开来,由此可知尧舜是生来就知道的,汤武是学习后才能做到的。文王的德行类似于尧舜,禹的德行类似于汤武。总之他们都是圣人。【《遗书》上卷内容相同】孔子是元气,颜回是春生之气,孟子则秋杀之气也全然显现。【‘见’读作‘现’】孔子无所不包容,颜回展示的是不违背、如愚的学问,对后世有自然的和气,不言而化。孟子则显露了他的才气,大概也是时势使然罢了。【有人问:孟子显露才气,大概也是时势使然,难道孟子也有战国的习气吗?朱熹说:‘也是战国的习气。比如三代的人物自有一种气象,《左传》所载的春秋人物又是另一种气象,战国人物又是另一种气象。’】孔子如同天地,颜回如同和暖的风与吉祥的云,孟子如同泰山高峻的气象。观察他们的言论,都可以看出这一点。孔子没有痕迹,颜回略微有痕迹,孟子的痕迹明显。孔子完全是明快的人,颜回完全是和乐平易,孟子完全是雄辩。【‘岂弟’同‘恺悌’】

伊川先生说:“曾子传承圣人的学问,他的德行后来不可测度,怎么知道他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比如他说‘我得到正命而死,也就罢了’,处理文字,只看他的气象极好。因为他所见到的道理宏大,后人虽然有好言语,只是气象卑微,终究不像道。【《遗书》又说:‘曾子病重,只要求以正道面对死亡而不忧虑,这与周武王杀一个无辜的人、做一件不义的事,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做,是同一心境。’】传承经典很难,比如在圣人之后才一百年,传承就已经出现偏差。圣人的学问,如果不是子思和孟子,就几乎断绝了。道何曾断绝?只是人不遵循它。道并没有灭亡,是周幽王和周厉王不遵循罢了。【‘差’读作‘初加反’,《汉书·董仲舒对贤良策》说:‘周道衰微于幽王和厉王,并非道灭亡了,而是幽王和厉王不遵循罢了。’】荀子才高,他的过错多;扬雄才短,他的过错少。【‘卿’吕本作‘子’。荀卿名况,字卿,担任楚兰陵令。扬雄见前文。叶氏说:‘荀子才高过错多,比如认为人性为恶,子思和孟子为非是。扬雄才短过错少,比如作《太玄》模仿《易经》,作《法言》模仿《论语》,都是模仿前代圣人的遗言。’朱熹说:‘荀子也有说得好处,君子心胸广大则与天道相通,心胸谨慎则敬畏道义而有节制。又如说能够安定然后才能应对,都是好话。’】〇子没有好处,说到深处,只是走入老子和庄子的窠臼里,比如清静寂寞的说法,都是如此。】荀子极其偏颇驳杂,只一句‘性恶’,根本的大原则就已经丧失了,扬子虽然过错较少,然而已经不认识本性,还说什么道呢?【《荀子·性恶篇》:人的本性是恶的,那些善的是人为的;〇子《修身篇》:人的本性,善恶混杂,修养善的就成为善人,修养恶的就成为恶人,气是所认识的善恶的马。这是因为韩愈有荀子和〇子大体纯正只有小瑕疵的说法而这样论述的。朱熹说:程子说荀子极其偏颇驳杂,扬子虽然过错较少,这些话都是从分金秤上称量出来的,如果没有看过荀子和〇子的书,那么所谓的偏颇驳杂、过错较少等处也就看不出来。】

董仲舒说:端正其义而不谋求其利,阐明其道而不计较其功,这是董子之所以超越其他诸子的原因。【董仲舒的话见第二卷,‘度越诸子’见《汉书·扬雄赞》,颜师古说:‘度’是超越的意思。有人说这话是有是非而无利害,如何?朱熹说:是不论利害只论是非,理固然如此,但也应当权衡轻重,才尽善,但今人只知道有利害,于是对是非完全轻视了。以上都是伊川的话。】汉儒如毛苌、董仲舒,最得圣贤之意,然而见道不甚分明,低于此的就到了扬雄,规模又狭窄了。【‘苌’《后汉书》作‘长’,按孔氏《毛诗正义》、《汉书·儒林传》说:毛公是赵国人,担任河间献王的博士,没有说他的名字,范晔《后汉书》说:赵国人毛苌传授《诗经》。】

【《初学记》】荀卿传授鲁国毛亨作《诂训传》以传授赵国毛苌,当时人称毛亨为大毛公,毛苌为小毛公。朱熹说:‘董子识得本原,比如他说正心修身可以治国平天下,又说仁义礼乐都是其具备的,都说得好。问见道不分明之处,回答说:‘比如“命是天之令,性是生之质,情是人之欲,命非圣人不行,性非教化不成,性非制度不节”等语,似乎不认识性善的模样。又说:‘明于天性,知道人比万物尊贵,知道人比万物尊贵然后知道仁义,知道仁义然后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安于善,安于善然后乐于遵循理’,又似乎看见了性善的模样,终究是说得不分明,骑墙。确实问为什么选取毛公?回答说:考察《诗经》传注,〇要有几处,比如《关雎》所说的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就。总之也不多见,只是气象大概好。’

伊川先生说:‘林希说扬雄是禄隐,〇雄后人只因为看见他著书便须要做,他是怎样做得对的?【‘只’为去声,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