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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茅星来)十三

近思録集注卷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4–208 段

戒,故狃安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纲纪壊,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乱之至也【临彖:至于八月有凶。传:方盛谓二阳方长于下也。周易正义曰:阳长之卦,每卦皆应八月有凶,但此卦名临,是盛大之义,故于此卦特戒之耳。若以类言之,则阳长之卦至于终末皆有凶也。孔疏:临为建丑之月,从建丑数到否卦建申之月为八月也。三隂既盛,三阳方退,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故八月有凶,以盛不可终保,圣人作《易》以戒之也。愚按,此系《临》彖辞,自应从《临》卦推去,孔氏说当为得之,不知朱子何以不取也?姑附记于此,以俟知者。王伯厚曰:《临》所谓八月,其说有三:一云自丑至申为否,一云自子至未为遯,一云自寅至酉为观。程传取自子至未,本义兼取遯、观二说】复之六三,以隂躁处动之极,复之频数而不能固者也【数入声震下坤上为复,隂谓六,躁谓三,处极之极,谓居震体之终也。赵氏曰:三为震动之极,故曰频】复贵安固,频复,频失不安于复也。复善而屡失,危之道也。圣人开其迁善之道,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旡咎,不可以频失而戒其复也。频失则为危,屡复何咎?过在失而不在复也【开下吕本无其字与许也】本注刘质夫曰:频复不已,遂至迷复【刘质夫曰以下叶本自为一条刘质夫名绚,程子门人,先世常山人,祖舜卿,以仕宦始家河南,以防为潞州长子令。元祐初,韩维荐其经明行修为京兆府教授,王岩叟、朱光庭又荐为太学博士,卒于官。迷复上六爻辞也。叶氏曰:频复频失而不止,乆则玩溺而不能复,必至上六之迷复矣。徐氏曰:上六位高而无下仁之美,刚逺而无迁善之机,厚极而有难开之蔽,柔终而无改过之勇,是昏迷而不知复者也。张氏曰:人于过失当时或不能自知,过后未有不悔,但不能乘此悔心力图自新,他日临事差忒如故。韩昌黎所谓:当其在辱,亦克知悔,及其既宁,终莫知戒,如此则终身所言所行只是有悔,安得悔亡】睽极则咈戾而难合,刚极则躁暴而不详,明极则过察而多疑。睽之上九有六三之正应,实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睽孤也【睽孤二字上九爻辞。叶氏曰:上居睽之终,是睽之极也。以九居上,是刚之极也。居离之终,是明之极也】如人虽有亲党,而多自疑猜,妄生乖离,虽处骨肉亲党之间,而常孤独也【此即上节之意,而申明之以见其必睽孤也。叶氏曰:多自疑猜,明极之患也;妄生乖离,刚极睽极之患也。愚按:前言顔子刚而明,故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则明与刚固美徳也。而此又云然者,盖聪明刚果过甚则为患,如汉明帝综核操切而汉业渐衰,唐宣宗英明彊察而唐不复振,刚与明其可极乎?是故古之贤若不耀威武,不峻刑诛,降心以受言,温恭以接下,凡此所以济其刚也。不务苛察,不矜摘伏,集公议以为耳目,采羣言以验得失,凡此所以益其明也。不然,未有不至于睽孤者】解之六三曰:负且乘,致冦至,贞吝。传曰:小人而窃盛位,虽勉为正事,而气质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终可吝也【六三隂柔,是小人也,而居下之上,则窃盛位矣。勉为正事,谓贞也。气质卑下,就六三隂柔而言,本非在上之物,谓下卦也。胡氏曰:小人得有高位者,盖由上之人慢其名器,不辨贤否而与之,以至为众人所夺,而致冦戎之害也】若能大正则如何?曰:大正非隂柔所能也。若能,则是化为君子矣【大正就贞字而极言之也。如何者,谓可免吝与否也。隂柔才弱,不能奋发有为,故曰大正非隂柔所能】益之上九曰:莫益之,或击之。传曰: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众人所同欲,苟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则与众同利,无侵于人,人亦欲与之。若切于好利,蔽于自私,求自益以损于人,则人亦与之力争,故莫肯益之,而有击夺之者矣【上九象传,胡云峰曰:二不求益而或益之,自外来也;上求益而或击之,亦自外来也。孰有以来之?五之吉,由中心之有孚;上之凶,由立心之弗

译戒慎,所以习惯于安逸富足就会滋生骄奢,乐于放纵无度就会败坏纲纪,忘记祸乱就会萌生祸端,因此逐渐浸淫而不知乱局将至。《临卦》彖辞说:“至于八月有凶。”传文说:“方盛,是指二阳爻正在下方生长。”《周易正义》说:“阳爻增长的卦,每卦都对应八月有凶,但此卦名为临,是盛大的意思,所以在此卦特别加以警戒。如果按类别来说,阳爻增长的卦到了终末都有凶险。”孔颖达疏说:“临卦是建丑之月,从建丑数到否卦的建申之月为八月。三阴爻已经兴盛,三阳爻正在消退,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减,所以八月有凶,因为盛大不可长久保持,圣人作《易》以警戒世人。”我按:这属于《临卦》彖辞,自然应从《临卦》推演,孔氏的说法应当是正确的,不知朱子为何不采纳?暂附记于此,以等待明白的人。王伯厚说:《临卦》所说的八月,说法有三种:一说从丑到申为否卦,一说从子到未为遁卦,一说从寅到酉为观卦。程传采用从子到未的说法,本义兼取遁、观两说。

复卦六三,以阴柔躁动处于动之极位,反复频繁而不能稳固。复卦贵在安固,频繁反复,就是频繁失误,不安于复归正道。复归是善的,但屡次失误,是危险之道。圣人开辟迁善的途径,与其复归却因屡次失误而陷入危险,所以说“厉无咎”,不可以因频繁失误而警戒其复归。频繁失误则是危险,屡次复归有什么过错?过错在于失误而不在于复归。本注刘质夫说:频繁复归不停止,最终会导致迷复。刘质夫名绚,是程子的门人,祖籍常山,祖先舜卿因做官开始定居河南,父亲刘防曾任潞州长子县令。元祐初年,韩维推荐他经明行修任京兆府教授,王岩叟、朱光廷又推荐他任太学博士,死于任上。迷复是上六爻辞。叶氏说:频繁复归频繁失误而不止,久了就会玩忽沉溺而不能复归,必然达到上六的迷复。徐氏说:上九地位高而没有下位仁德之美,刚强远离而没有迁善之机,厚极而有难以开启的蔽塞,柔终而没有改过的勇气,这是昏迷而不知复归的人。张氏说:人对于过失当时或许不能自知,过后没有不后悔的,但不能趁此悔心努力自新,日后遇事差错依旧。韩愈所谓:当其在耻辱中,也能知道悔改,等到安宁后,终究不知道警戒,如此则终身所言所行只是有悔,怎能做到悔亡。

睽离至极则乖戾而难以合和,刚强至极则躁暴而不详审,明察至极则过于苛察而多疑。睽卦上九有六三的正应,实际上不孤独,但其才性如此,是自取睽离孤独。上九爻辞为“睽孤”。叶氏说:上九居于睽卦之终,是睽离之极。以九居上,是刚强之极。居于离卦之终,是明察之极。如同人虽有亲族党羽,却多自疑猜忌,妄生乖离,虽处在骨肉亲族之间,却常感孤独。这即上节之意,而申明以见其必睽离孤独。叶氏说:多自疑猜,是明察之患;妄生乖离,是刚强睽离之患。我按:前文说颜子刚强而明察,所以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那么明察与刚强固然是美德。而此处又说如此,大概是聪明刚果过甚则为患,如汉明帝综合考核操切而汉业渐衰,唐宣宗英明清察而唐不再振兴,刚强与明察岂可至极?所以古之贤人不炫耀威武,不峻厉刑罚,降心以接受言论,温恭以对待下属,凡此都是为了济助其刚强。不务苛察,不矜夸摘伏,汇集公议以为耳目,采纳众言以验证得失,凡此都是为了增益其明察。不然,没有不至于睽离孤独的。

解卦六三说:“背负重物又乘车,招致寇盗到来,正固吝惜。”传文说:小人窃居高位,虽勉力做正事,而气质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终究可吝惜。六三阴柔,是小人,而居下卦之上,则窃居高位了。勉力做正事,谓正固。气质卑下,就六三阴柔而言,本非在上之物,谓下卦。胡氏说:小人得有高位者,大概由于上位者轻慢名器,不辨贤否而授予,以至被众人所夺,而招致寇戎之害。若能大正则如何?说:大正非阴柔所能。若能,则是化为君子了。大正就正固字而极言之。如何者,谓可免吝惜与否。阴柔才弱,不能奋发有为,所以说大正非阴柔所能。

益卦上九说:“无人增益他,有人攻击他。”传文说:理是天下之至公,利是众人所同欲,如果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则与众人同利,无侵于人,人亦愿与之。如果切于好利,蔽于自私,求自益而损于人,则人亦与之力争,所以无人肯增益他,而有击夺之者了。上九象传,胡云峰说:二不求益而或益之,自外来;上求益而或击之,亦自外来。孰有以来之?五之吉,由中心有孚;上之凶,由立心弗

恒。吉凶之道,未有不自心生者。愚按:正义谓上九处益之极,益之过甚者也。求益无厌,怨者非一,故莫益之而或击之也,其言可谓深切着明矣。呜呼,为人上者,可不戒哉】艮之九三曰: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传曰:夫止道,贵乎得宜。行止不能以时而定于一,其坚强如此,则处世乖矣。与物睽絶,其危甚矣【夤音寅。腰为上下之界限,故曰限。列判隔也。夤,脊骨也。其坚强如此以上,释艮其限,处世乖戾二语。释列其夤。叶氏曰:三居内卦之上,实内外之分,故取象皆为限止之义。沙随程氏曰:限分上下,夤列左右,各止其所,无相资相待之意,故危。薰心】人之固止一隅,而举世莫与宜者,则艰蹇忿畏,焚挠其中,岂有安裕之理?厉薫心,谓不安之势,薰烁其中也【固,胶固也。中即心也。艰蹇忿畏四者,皆其所以薫心者也。胡氏曰:寂然不动者,心之体。如之何而可以徇物?感而遂通者,心之用。如之何而可以絶物?三过刚不中,确乎止而不能进退,以至上下隔絶,是絶物者也。惟见其危,厉薫心而已。杨氏曰:此爻是恶动以为静,而反至于动心者。盖心之与物本相聨属,时止而止,时行而行,则事应于心,而心常泰然。有意絶物,则物终不可絶,而心终不可静矣】大率以说而动,安有不失正者【归妹彖曰:征凶,位不当也。吴氏曰:卦以少女从长男,则非其配偶。说以动,则恣情纵欲。中爻不正,则隂阳皆失其常。三五柔乘刚,则不顺,宜其凶也。然四者又以说以动为重。双湖胡氏曰:动而说为随,此阳倡而隂和,男行而女随,得男女之正,故元亨利贞。说以动为归妹,则是隂反先倡而阳和,女反先行而男从,失男女之正,故征凶,无攸利】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妇有倡随之礼,此常礼也。若徇情肆欲,惟说是动,男牵欲而失其刚,妇狃说而忘其顺,则凶而无所利矣【礼叶本作理。归妹彖曰:无攸利,柔乘刚也。此常理也。以上指恒卦而言。防上震下曰恒,震刚在上防柔在下,尊卑之序也。震长男而动于外,防长女而顺于内,倡随之礼也。徇情肆欲以下,则极言以说而动之,不可也】虽舜之圣,且畏巧言令色,说之惑人,易入而可惧也,如此【兊九五,传说见《书》《臯陶谟》篇,但禹本言能哲而惠,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而此直云舜畏,亦断章取义耳。又惟帝其难,孔蔡传并作尧,此则作舜说也】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舍已从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圮族者所能乎【圮从人,已之已音杞,与圯上之圯别。程子谓方不顺也,命正理也,谓其不循正理而毁圮族类,倾陷忌克之人也。朱子则谓命命令也,方命谓止其命令而不行也。王氏所谓图则行,方则止,犹今言废阁诏令也。盖鲧悻戾自用,不听人言语,不受人教令也。二说不同,自当以朱子为正】鲧虽九年而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叙,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圮类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矣。是以其恶益显,而功卒不可成也【显而下叶本有其字经说下同】君子敬以直内,微生高所枉虽小,而害则大【害下叶本有直】

译恒卦说:吉凶的道理,没有不是从心中产生的。愚按:《正义》认为上九处于益卦的极致,是增益过度的人。追求增益没有满足,怨恨他的人不止一个,所以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这话可以说深刻透彻、明白晓畅了。唉,身为上位者,能不引以为戒吗?艮卦九三爻辞说:艮止于腰际,撕裂脊背,危险,心如火烧。传文说:那止住的道理,贵在适宜。行动与停止不能根据时势而定于一,像这样坚强固执,那么处世就乖违了。与万物背离隔绝,那危险就严重了【夤音寅。腰是上下的界限,所以叫限。列是判隔的意思。夤,是脊骨。其坚强如此以上,解释“艮其限,处世乖戾”两句话。解释“列其夤”。叶氏说:三居内卦之上,实际上是内外之分,所以取象都是界限停止的意思。沙随程氏说:限分上下,夤列左右,各自停止在各自的位置,没有相互资助等待的意思,所以危险。薰心】人固执地停止在一个角落,而举世没有与他适宜的,那么艰难困顿、愤怒恐惧,焚烧扰乱其中,哪有安适宽裕的道理?厉薫心,是说不安的态势,像火一样熏灼其中【固,是胶固的意思。中就是心。艰蹇忿畏这四者,都是导致薰心的原因。胡氏说:寂然不动,是心的本体。怎么能顺从外物呢?感而遂通,是心的作用。怎么能隔绝外物呢?三爻过于刚强而不居中,确实只知停止而不能进退,以至于上下隔绝,这是隔绝外物的人。只看到他的危险,厉薫心罢了。杨氏说:这一爻是厌恶行动以求静止,反而导致心动的人。大概心与外物本来相互关联,该停止时停止,该行动时行动,那么事情顺应于心,而心常常泰然。有意隔绝外物,那么外物终究不能隔绝,而心终究不能安静了】大体上以喜悦而行动,哪有不失正道的【归妹卦彖辞说:征伐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吴氏说:卦象是少女跟随长男,就不是合适的配偶。以喜悦而行动,就是放纵情欲。中爻不正,那么阴阳都失去常态。三、五爻柔乘刚,就不顺从,适宜其凶险。然而这四者又以“以喜悦而行动”为重。双湖胡氏说:行动而喜悦为随卦,这是阳倡导而阴和应,男前行而女跟随,得到男女的正道,所以元亨利贞。以喜悦而行动为归妹卦,那么是阴反而先倡导而阳和应,女反而先行动而男跟随,失去男女的正道,所以征伐凶险,无所利】男女有尊卑的次序,夫妇有倡导跟随的礼仪,这是常礼。如果顺从情欲放纵欲望,只以喜悦而行动,男子被欲望牵制而失去刚强,妇人习惯于喜悦而忘记顺从,那么凶险而无所利了【礼,叶本作理。归妹卦彖辞说:无所利,是因为柔乘刚。这是常理。以上指恒卦而言。艮上震下叫恒,震刚在上艮柔在下,是尊卑的次序。震长男而行动于外,艮长女而顺从于内,是倡导跟随的礼仪。顺从情欲放纵欲望以下,就极力说明以喜悦而行动,是不可以的】即使是舜那样的圣人,尚且畏惧巧言令色,喜悦的迷惑人,容易进入而可惧,就是这样【兑卦九五,传说见《尚书·皋陶谟》篇,但禹原本说能明智而恩惠,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而这里直接说舜畏惧,也是断章取义罢了。又惟帝其难,孔蔡传都作尧,这里则作舜说】治水,是天下的重大任务。如果不是他至公的心,能舍弃自己顺从他人,穷尽天下的议论,就不能成就功业,难道是违抗命令、败坏族类的人所能做到的吗【圮从人,已的已音杞,与圯上的圯不同。程子说方是不顺,命是正理,说他不遵循正理而败坏族类,倾陷忌刻的人。朱子则说命是命令,方命是说阻止他的命令而不执行。王氏所说的图则行,方则止,就像现在说的搁置诏令。大概鲧悻戾自用,不听人的言语,不接受人的教令。两种说法不同,自然应当以朱子为正】鲧虽然九年而功业没有成功,然而他所治理的确实不是他人所能比及的。只有他的功业有次序,所以他自任更加强横,违逆败坏族类更加严重,公议隔绝而人心背离了。因此他的恶行更加明显,而功业最终不能成功【显而下,叶本有其字,经说下同】君子恭敬以端正内心,微生高所枉曲的虽然小,但危害却大【害下,叶本有直】

【字】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朱子曰:此亦只要学问,学问进则见得理明,自是胜得他,不然则只随气禀去,便自是屈于欲】人之过也,各于其类。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伤于忍【以上三条见论语。朱子曰:程子亦只是举一隅耳,若君子过于廉,小人过于贪,君子过于介,小人过于通之类,皆是。愚按:程子因本文言仁,故以厚薄爱忍言之。朱子则以此为专言之仁,故复就贪廉通介之类推广言之。真西山曰:此圣门观人之法,然为人君者尤当因臣下之过而察其心,如爱君而极谏,不无狂讦之过;爱民而违命,不无矫拂之过,要其用心则皆仁也。人君取其仁而略其过可也。若奸邪之臣巧于揜覆,未必有过之可指,而其心则不可问矣。以上并伊川语】明道先生曰:富贵骄人,固不善;学问骄人,害亦不细【遗书下同。人之学问虽极,富有日新,亦止以尽人道所当然,固不必骄;而义理无穷,亦终身行之而不能尽,则又无可骄也。况骄则气盈,气盈则识量狭隘,百病都生】人以料事为明,便骎骎入逆诈亿不信去也【说见论语】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苟得外面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与心却已先不好了也【外物奉身者,如宫室饮食衣服之类皆是。身不好,谓身不修;心不好,谓心不正。所谓以小害大,贱害贵也。朱子曰:人亦有奉身俭啬之甚,而笃好外物如财货声色之类,盖亦只因私欲不能克之故也】人于天理昏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他。荘子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说见荘子大宗师篇。嗜荘作耆。荘子名周,字子休,蒙人,著书名南华经】伊川先生曰:阅机事之乆,机心必生。盖方其阅时,心必喜,既喜则如种下种子。【上种去声,下如字。《荘子》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见《外篇·天地篇》。朱子曰:《荘老》之言,亦自有可取者,但须中有所主,不为异教所汩,识其意所以异于圣人者何如耳】疑病者,未有事至时,先有疑端在心;周罗事者,先有周事之端在心,皆病也【疑病者,猜嫌疑虑之病,端端绪也。周罗,宋时俚语,犹言兠揽也。愚谓穷理之功至,则疑之病去矣;自治之心切,则周罗事之患去矣】较事大小,其弊为枉尺直寻之病【此言事无大小,皆不可以有忽也。朱子曰:吴氏谓子夏「小徳出入可也」之言,不能无弊,盖学者一以小失为无害而为之,则于大节必将有枉寻而直尺者矣。以上并伊川语】小人小丈夫,不合小了他,本不是恶【旧本并于「他」字句絶非。不冝如此而如此,曰不合。今俗语有之。程子亦只据孟子尹士章所谓「小人小丈夫」而论之耳。小,谓识量之浅狭也。盖尹士但未闻君子之大道,故据所见言之如此,其心固无他也,故云「他本不是恶」。若淳于髠、陈贾之徒,有意作恶,自不得与尹士同科矣。愚按此条,说者皆作泛论,理甚难通。如《大学》「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岂得谓之不是恶?且又何以必与小丈夫并论耶?学者特习而不察耳】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熊氏曰:如见人饥寒,与之衣食,稍有要誉之心,即私矣】伊川先生曰:做官夺人志【赵致道曰:或谓此亦为富贵所移,窃恐不特此也。但才仕宦,则于窒碍处便有随冝区处之意,浸寻至于随时徇俗,与初间立志顿别,此所谓夺志也。朱子曰:所论是也。若欲救此,但当随事省察,以审其轻重可也】骄是气盈,吝是气歉。人若吝时,于财上亦不足,于事上亦不足,凡百事皆不足,必有歉歉之色【吕本「色」下有也字。上骄吝并言,下但就吝言之者,按遗书则人若吝时,以下乃程子因或人以吝何如,则是为问而复告之,如此亦以言吝而骄可知也。吝者,百事皆不足,必有歉歉之色;则骄者,百事皆有余,必有盈盈之状。程子所以不别言也。朱子曰:骄者,吝之所发;吝者,骄之所蔵。如理本天下之公,必吝惜而不以告人者,

译【字】人有了欲望,就会失去刚强;有了刚强,就不会向欲望屈服。【朱熹说:这也只是要靠做学问,学问深入了,道理看得明白,自然就能战胜欲望;不然的话,只是顺着气质禀赋去,自然就会向欲望屈服。】人的过错,各自属于那一类。君子常常失之于过于宽厚,小人常常失之于过于刻薄。君子失之于过于仁爱,小人失之于过于残忍。【以上三条出自《论语》。朱熹说:程子也只是举出一个方面罢了,如果君子失之于过于廉洁,小人失之于过于贪婪,君子失之于过于耿介,小人失之于过于圆滑之类,都是如此。我按:程子因为本文讲仁,所以用厚薄、爱忍来说。朱熹则把这专门用来讲仁,所以又就贪婪、廉洁、圆滑、耿介之类推广来说。真德秀说:这是圣门观察人的方法,然而作为君主尤其应当根据臣下的过错来考察他们的内心,比如因为爱戴君主而极力劝谏,不免有狂妄攻击的过错;因为爱护百姓而违抗命令,不免有矫情拂逆的过错,但他们的用心都是仁爱的。君主取他们的仁爱而忽略他们的过错是可以的。如果是奸邪之臣善于掩饰掩盖,未必有可以指出的过错,但他们的内心却是不可问的了。以上都是程颐的话。】程颢先生说:富贵使人骄傲,固然不好;学问使人骄傲,危害也不小。【《遗书》以下同。人的学问即使达到极点,富有且日日更新,也只是用来尽人道所应当做的,本来就不必骄傲;而且义理无穷无尽,终身践行也不能穷尽,那就更没有可以骄傲的了。况且骄傲就会气势充盈,气势充盈就会见识度量狭隘,各种毛病都会产生。】人把料事如神当作明智,就会渐渐陷入预先猜疑欺诈、预料别人不守信用的境地。【说法见于《论语》。】人在对待外在事物和供养自身方面,事事都要好,只有自家这一个身体和心灵却不要好,如果得到外面的事物好了,却不知道自家的身体和心灵却已经先不好了。【外在事物供养自身的,如宫室、饮食、衣服之类都是。身体不好,是说身体不修养;心灵不好,是说心灵不正。这就是所谓以小害大,以贱害贵。朱熹说:人也有供养自身极其吝啬,却深深喜爱外在事物如财货声色之类的,大概也只是因为私欲不能克制的缘故。】人对天理昏昧,只是因为嗜欲扰乱了他。庄子说嗜欲深的人,他的天机就浅,这话却最是对的。【说法见于《庄子·大宗师》篇。嗜,庄子原作耆。庄子名周,字子休,蒙地人,著书名为《南华经》。】程颐先生说:阅览机巧事务久了,机巧之心必定产生。大概在他阅览的时候,心里必定欢喜,既然欢喜就像种下了种子。【上“种”读去声,下“如”读如字。《庄子》说:有机械的人,必定有机巧的事务;有机巧事务的人,必定有机巧之心。见于《外篇·天地篇》。朱熹说:《庄》《老》的话,也有可取之处,但心中必须有所主宰,不被异端教义所混淆,识别他们的意思与圣人不同的地方是怎样的罢了。】多疑的毛病,事情还没到来时,心里先有怀疑的端绪;包揽事务的毛病,心里先有包揽事务的端绪,这都是毛病。【多疑的毛病,是猜嫌疑虑的毛病,端绪就是端绪。周罗,是宋时的俗语,犹言包揽。我认为穷理的功夫到了,多疑的毛病就消除了;自治的心切了,包揽事务的祸患就消除了。】比较事情的大小,其弊端在于枉尺直寻的毛病。【这是说事情无论大小,都不可以忽视。朱熹说:吴氏认为子夏“小德出入可也”的话,不能没有弊端,大概学者一旦把小过失当作无害而去做,那么在大节上必定会有枉寻而直尺的情况了。以上都是程颐的话。】小人和小丈夫,不应该小看了他,他本来不是恶人。【旧本在“他”字断句,不对。不应该这样却这样,叫不合。现在俗语中有。程子也只是根据《孟子》尹士章所说的“小人小丈夫”来论述罢了。小,是说见识度量的浅狭。大概尹士只是没听过君子的大道,所以根据他所见的这样说,他的心本来没有别的,所以说“他本来不是恶”。如果是淳于髡、陈贾之类,有意作恶,自然不能和尹士同类了。我按这条,解说的人都当作泛论,道理很难通。如《大学》“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难道能说不是恶吗?况且又为什么一定要和小丈夫并论呢?学者只是习而不察罢了。】即使是公天下的事,如果用私意去做,就是私。【熊氏说:如见人饥寒,给他衣食,稍有求名之心,就是私了。】程颐先生说:做官会夺去人的志向。【赵致道说:有人说这也是被富贵所移,恐怕不只有这个。但只要做了官,那么在遇到阻碍时就有随宜处置的意思,逐渐至于随时顺从世俗,与起初立志完全不同,这就是所谓夺志。朱熹说:所论是对的。如果想救这个,只应当随事省察,来审度其轻重罢了。】骄傲是气势充盈,吝啬是气势欠缺。人如果吝啬,在钱财上也不足,在事务上也不足,凡百事都不足,必定有欠缺的神色。【吕本“色”下有“也”字。上边骄吝并说,下边只就吝啬来说,按《遗书》则人如果吝啬时,以下乃是程子因为有人问吝啬怎么样,于是回答他,这样也就以说吝啬而可知骄傲了。吝啬的人,百事都不足,必定有欠缺的神色;那么骄傲的人,百事都有余,必定有充盈的样子。程子所以不另外说。朱熹说:骄傲,是吝啬所发的;吝啬,是骄傲所藏的。如理本是天下公有的,必定吝惜而不告诉别人的,

盖恐为人所同得,则我便无以骄于人,故必私之于已使独自有之。货财亦然,惟其欲骄,所以吝也。愚按:程子分二病言之,朱子则谓骄生于吝,其势相因。盖人固有骄而未必吝,吝而未必骄者,亦有骄而且吝者。程子就其分者言之,故有气盈气歉之别;朱子以其合者言之,则谓骄生于吝,必兼此二说而其义始为完备】未知道者如醉人,方其醉时,无所不至;及其醒也,莫不愧耻。人之未知学者,自视以为无缺,及既知学,反思前日所为,则骇且惧矣【自视以为无缺,犹醉之无所不至也;既学而知骇且惧,犹醒时之愧耻也。以上并伊川语】邢恕云:一日三防检,明道曰:可哀也哉!其余时理防甚事?盖仿三省之说,错了可见,不曾用功【恕吕本作七曽子日以三事自省,恕误以为三次防检,故程子警之】又多逐人面上说一般话,明道责之。邢曰:无可说。明道曰:无可说便不得不说【便不得不说,言既无可说则亦不必说矣,便如此不得不说乎?乃诘问之辞。此二者皆心不存之故也。心存则随时省察,随事体验,语黙动静皆不敢苟,故无二者之失。按此条见外书谢上蔡语録,列遗书误】横渠先生曰: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间,燕游之乐耳【乐音洛正防猷为谋猷作为也,下民凡不知学者皆是,所谓民斯为下者也。愚按:学者当以礼义为根本,而后考之经史,以究其蕴,反之吾身与心。以尽其实,则知日以精,行日以笃,自可渐进于圣贤之域。不然,则读书作文皆以益其放而已,又何必所事不逾衣食燕乐间,然后为与下民一致乎】郑卫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连,又生怠惰之意,从而致骄淫之心。虽珍玩竒货,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从而生无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圣人经歴过,但圣人能不为物所移耳【感叶本作惑,好去声。礼乐説,意思留连三句,总极言郑卫之音惑人之切也】孟子言反经,特于乡原之后者,以乡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无作,惟是左右看,顺人情,不欲违,一生如此【作吕本作怍,一作主。孟子说。先立乎其大者,见孟子初无作,言其随人俯仰,心中初未尝有所作为也。以上并横渠语】

译大概是担心被别人共同得到,那么我就没有可以傲视他人的资本,所以一定要据为己有,让它独自属于自己。财物也是这样,只是因为想要傲视他人,所以才吝啬。愚按:程子将这两种弊病分开来说,朱子则认为骄傲产生于吝啬,两者的态势相互关联。因为人本来就有骄傲但不一定吝啬,吝啬但不一定骄傲的情况,也有既骄傲又吝啬的人。程子就它们分开的情况来说,所以有气盛气衰的区别;朱子就它们合并的情况来说,则认为骄傲产生于吝啬,必须兼采这两种说法,其义理才算是完备。

不知道道的人就像醉酒的人,当他醉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等到他醒了,没有不感到羞愧和耻辱的。人不知道学问的时候,自认为没有欠缺,等到已经懂得学问,反思以前的所作所为,就会惊骇而且恐惧。自认为没有欠缺,就像醉酒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已经学习而感到惊骇恐惧,就像醒酒时的羞愧耻辱。以上都是伊川先生的话。

邢恕说:一天要三次防范检查。明道先生说:真可悲啊!其他时间防范检查什么呢?大概是仿照曾子“三省”的说法,错误显而易见,并没有真正用功。邢恕又常常跟着别人说些一般的话,明道先生责备他。邢恕说:没什么可说的。明道先生说:没什么可说却不得不说。这两者都是因为心中没有存养道义的缘故。心中存养道义,就会随时省察,随事体验,言语沉默、行动静止都不敢苟且,所以不会有这两种过失。按:这条记载见于《外书》谢上蔡语录,列入《遗书》是错误的。

横渠先生说:做学问的人如果舍弃礼义,就会整天吃饱饭,没有什么谋略作为,与下层百姓一样,所做的事不超过衣食之间,只是宴饮游乐的快乐罢了。学者应当以礼义为根本,然后考证经史,以探究其中的蕴义,反过来审视自身与内心,以穷尽其实质,那么知识就会日益精进,行为就会日益笃实,自然可以逐渐进入圣贤的境界。不然的话,读书作文都只会助长其放荡之心,又何必等到所做的事不超过衣食宴乐之间,才算是与下层百姓一样呢?

郑卫的音乐悲哀,让人情意流连,又产生怠惰之意,进而导致骄傲淫逸之心。即使是珍奇玩物,它起初感动人,也不像这样深切,进而产生无限的嗜好。所以孔子说:“一定要摒弃它们。”这也是圣人经历过的,只是圣人能够不被外物所动摇罢了。

孟子说“反经”,特别在批评乡原之后,是因为乡原没有先确立大的原则,心中起初没有主见,只是左右观望,顺从人情,不愿意违背,一生都这样。以上都是横渠先生的话。

近思録集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十三

  归安茅星来撰

辨异端【此下二卷亦致知格物之事,即程子所谓论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是也。异端,几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者皆是,而释氏惑世为深,故辨之独详。老氏次之,神仙又次之。凡一十四条】

明道先生曰: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杨朱、墨翟见《孟子》。申不害,郑之京人,学术以干韩昭侯。昭侯用为相,著书二篇,曰《申子》。韩非者,韩之诸公于,非见韩削弱,数以书谏韩王,不能用,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秦王见其书,悦之。防秦攻韩急,王遣非入秦,以李斯毁,下吏。斯使人遗之药,使自杀。申韩之学,并本于黄老,而主刑名法术。佛者,本天竺迦维卫国浄饭王太子,出家学道,谓之佛者,华言觉也,将以觉悟羣生也。没后,弟子大迦叶与阿难纂述其言,成书。自汉以来,其说始入中国。老子者,楚苦县人,李氏,名耳,字伯阳,一字聃,周守蔵室之史也。后见周衰,西出函关,隐去。闗尹喜彊之,著书,因为言道徳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以其生即白首,因号老子。或云以其年老著书,故号。其书曰《老子》。前说近是。朱子曰:老子只是要长生,其病易见。释氏于天理大本处见得些分数,然却认为已有,而以生为寄,故要见得父母未生时面目。既见便不认作众人公共底,须要见得为已有,死后亦不失。故黄蘗有偈与其母云:「先曾寄宿此婆家,以父母之身为寄宿处。」其无情义,絶灭天理可知】杨氏「为我」,疑于义;墨氏「兼爱」,疑于仁。申韩则浅陋易见,故孟子只辟杨墨,为其惑世之甚也【为,并去声。义,叶木作仁;仁,叶木作义。今按遗书与叶本同,但入闗语録又以为「我」是义,「兼爱」是仁,则互易,亦未为不可也。且于义较胜,故定从吕本。易,音异;义,有分辨意。「为我」似之仁,「有一体意兼爱」似之仁义道也。杨墨于道近似,故其惑世为甚此明上文「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之意】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此所以为害尤甚【叶氏曰:佛氏言心性,老子谈道徳较之杨墨尤为近理也。金仁山曰:佛氏寂灭,濒杨而禅定立脱。之说过之慈悲普施,类墨而平等无生之说过之,盖兼无父无君之教,而资率兽食人之祸者,所以其害为尤甚,此明上文佛老之害甚于杨墨之意】杨墨之害,亦经孟子辟之,所以廓

如也【遗书下同】廓如句见《法言·吾子》篇,此又就杨墨而言,以见不可不辟之意。朱子曰:释氏只《四十二章经》是古书,余皆中国文士润色成之。《维摩经》亦南北时作。宋景文《唐书》赞说佛多是华人之谪诞者,攘荘列之说,佐其高却被他捉得正贜。《列子》说耳目口鼻心体处有六件,佛家便有六根,又三之为十八戒。初间只有《四十二章经》,到东晋便有谈议,后来谈议厌了,达摩遂脱然不立文字,只是黙然端坐,便心静见理。道家之书只《老子》荘列及丹经而已。丹经如《参同契》之类,然已非老氏之学。《清浄消灾》二经皆摹学释氏而误者,《度人经》生神章皆杜光庭撰,最鄙俚。是《北斗经》苏子瞻作《储祥宫记》说后世道者皆是方士之流,其说得之。王伯厚曰:傅奕排释氏,谓中国幻夫模象荘老以文饰之。宋景文作《李蔚传》赞亦云华人之谲诞者,攘荘周列御冦之说,佐其高。然则释氏用老荘之说也,非老荘与释氏合也。朱子谓佛家窃老子好处,道家窃佛家不好处。姚崇诫子孙以谓道士本以▯牝为宗,而无识者慕僧家之有利,约佛教而为业,斯言当矣。胡致堂谓经论科仪依仿佛氏而不及者,自杜光庭为之。考诸姚崇之言,则非始于光庭也】伊川先生曰: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终则不可救【差初如反,下同】如师也过,商也不及,于圣人中道,师只是过于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则渐至于兼爱,不及则便至于为我。

译近思录集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十三

归安茅星来撰

辨异端【以下两卷也是关于致知格物的内容,也就是程子所说的讨论古今人物,辨别其是非。异端,凡是接近但不是圣人之道而另立一端的都是,其中佛教迷惑世人最深,所以特别详细地辨析。道教次之,神仙家又次之。共十四条】

明道先生说:杨朱、墨翟的危害比申不害、韩非更严重,佛教、道教的危害比杨朱、墨翟更严重【杨朱、墨翟见《孟子》。申不惠,郑国京人,学术用来干求韩昭侯。昭侯任用他为相,著书两篇,叫《申子》。韩非,韩国诸公子,韩非见韩国削弱,多次上书劝谏韩王,不被采纳,于是作《孤愤》《五蠧》《内外篇》《说林》《说难》等十余万字。秦王看到他的书,很喜欢。后来秦国攻打韩国紧迫,韩王派韩非出使秦国,因李斯毁谤,被交给狱吏。李斯派人送给他毒药,让他自杀。申不害、韩非的学说,都本于黄老,而主张刑名法术。佛教,本是天竺迦维卫国净饭王的太子,出家学道,称为佛,是华言“觉”的意思,将要觉悟众生。死后,弟子大迦叶与阿难编纂他的言论,成书。自汉代以来,其学说开始传入中国。老子,楚国苦县人,李氏,名耳,字伯阳,又字聃,是周朝守藏室的史官。后来见周朝衰败,西出函谷关,隐居离去。关尹喜强留他,著书,于是讲述道德的意旨,五千多字后离去,不知他的终局。因为他生来头发就白,所以号称老子。有人说因为他年老著书,所以号称。他的书叫《老子》。前一种说法比较正确。朱子说:老子只是想要长生,他的毛病容易看见。佛教在天理根本处看到一些分数,但却认为这是自己已有的,而把生命当作寄居,所以要看到父母未生时的面目。既然看到了,就不认为是众人共有的,必须看到这是自己已有的,死后也不失去。所以黄檗有偈语给他的母亲说:“先曾寄宿此婆家”,把父母之身当作寄居之处。他的无情无义,灭绝天理,由此可见】杨氏的“为我”,近似于义;墨氏的“兼爱”,近似于仁。申不害、韩非则浅陋容易看见,所以孟子只驳斥杨朱、墨翟,因为他们迷惑世人太严重了【“为”,都读去声。“义”,叶音作“仁”;“仁”,叶音作“义”。现在按《遗书》与叶本相同,但《入关语录》又认为“为我”是义,“兼爱”是仁,则互相交换,也未尝不可。而且在义上比较优胜,所以确定采用吕本。“易”,音异;“义”,有分辨的意思。“为我”近似于仁,“兼爱”近似于仁义之道。杨朱、墨翟在道上近似,所以他们的迷惑世人更严重,这阐明上文“杨墨之害甚于申韩”的意思】佛教、道教的话接近道理,又不是杨朱、墨翟能比的,这就是他们危害更严重的原因【叶氏说:佛教讲心性,老子谈道德,比杨朱、墨翟更近于道理。金仁山说:佛教寂灭,接近杨朱而禅定立脱。其说过之慈悲普施,类似墨翟而平等无生之说过之,大概兼有无父无君的教义,而资助率兽食人的祸患,所以他们的危害更严重,这阐明上文“佛老之害甚于杨墨”的意思】杨朱、墨翟的危害,也被孟子驳斥了,所以廓然如也【《遗书》下同】“廓如”句见《法言·吾子》篇,这又就杨朱、墨翟而言,以见不可不驳斥的意思。朱子说:佛教只有《四十二章经》是古书,其余都是中国文士润色而成的。《维摩经》也是南北朝时作的。宋景文《唐书》赞说佛教多是华人的诡诞者,窃取庄列的学说,辅助其高深,却被他捉住正赃。《列子》说耳目口鼻心体处有六种,佛教便有六根,又三之为十八戒。起初只有《四十二章经》,到东晋便有谈论议论,后来谈论议论厌烦了,达摩于是脱然不立文字,只是默然端坐,便心静见理。道家的书只有《老子》《庄子》《列子》及丹经而已。丹经如《参同契之类》,但已不是老子的学说。《清净消灾》二经都是模仿佛教而错误的,《度人经》生神章都是杜光庭撰写的,最鄙俗。《北斗经》苏子瞻作《储祥宫记说后世道者都是方士之流,其说得之。王伯厚说:傅奕排斥佛教,说中国幻夫模象庄老以文饰之。宋景文作《李蔚传记赞也说华人的诡诞者,窃取庄周列御寇的学说,辅助其高深。那么佛教用老庄的学说,不是老庄与佛教合流。朱子说佛教窃取老子的好处,道家窃取佛教的坏处。姚崇告诫子孙说道士本以牝为宗,而无识者羡慕僧家的有利,约佛教而为业,这话对了。胡致堂说经论科仪依仿佛教而不及的,自杜光庭为之。考察姚崇的话,则不是始于光庭】伊川先生说: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错,其开始很微小,其最终则不可救【“差”初如反,下同】如子张过,子夏不及,在圣人中道,子张只是过于厚些,子夏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则渐至于兼爱,不及时便至于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