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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学入门二十三

外集·卷七 治法

医藏 · 已译 · 第 483–486 段

夫治病者,当知标本。以身论之,则外为标,内为本;阳为标,阴为本。故六腑属阳为标,五脏属阴为本。各脏腑之经络,在外为标,在内为本。更人身之气为标,血为本。以病论之,先发病为本,后传流病为标。

凡治病者,必先治其本,后治其标。若先治其标,后治其本,邪气滋甚,其病益蓄;若先治其本,后治其标,虽病有十数,证皆去矣。谓如先生轻病,后滋生重病,亦先治轻病,后治重病。如是则邪气乃伏,盖先治本故也。若有中满,无问标本,先治中满,谓其急也。若中满后有大小便不利,亦无问标本,先治大小便,次治中满,谓尤急也。又如先病发热,加之吐利大作,粥药难入,略缓治热一节,且先定呕吐,渐进饮食,方兼治泻;待元气稍复,乃攻热耳。此所谓缓则治其本,急则治其标也。(推其至理,先治其标,亦先治其本也。)

除大小便不利,及中满吐泻之外,其余皆先治其本,不可不慎也。假令肝受火之邪,是从先来者为实邪,实则泻其子也。然非直泻其火,入肝经药为之引,用泻火为君,是治实邪之病也。假令肝受肾邪,是从后来者为虚邪,虚则补其母,入肾经药为引,用补肝经药为君是也。又《经》云:工为标,病为本。但标本已得,邪气乃服。(治疗不相应者,谓之标本不得。)谓医工无失色脉,用之不惑,治之大则(大法)。若反理到行,所为弗顺,岂惟治人,而神气受害。病者当去故(医)逆理之人,宜就新(医)明悟之士,乃得至真精晓(之医)

以全已也。此二法乃治病之至理,诚医之良规也。

外集·卷七 治法

求本论

将以施其疗病之法,当以穷其受病之源。盖疾 不离阴阳二邪,风热火病属阳,湿燥寒病属阴。苟不求而治之,则阴阳邪气滋蔓而难制矣。(久而传变,不胜其众。)今夫厥阴为标,风木为本,风邪伤人,掉摇螈 ,卒露强直之病生焉。少阴为标,君火为本,热邪伤人,疮疡暴下,水液混浊之病生焉。少阳为标,相火为本,火邪伤人,躁扰狂越,如丧神守之病生焉。善为治者,风淫所胜,平以辛凉;热淫所胜,平以咸寒;火淫所胜,平以咸冷。以其病本于阳,故必求其阳而疗之。太阴为标,湿土为本,湿邪伤人,腹满身肿,诸痉强直之病生焉。阳明为标,燥金为本,燥邪伤人, 郁皴揭,诸涩枯涸之病生焉。太阳为标,寒水为本,寒邪伤人,吐利腥秽,诸寒收引之病生焉。善为治者,湿淫所胜,平以苦热;燥淫所胜,平以苦温;寒淫所胜,平以辛热。

以其病本于阴,故必求其阴而治之。如是而病之不愈者,未之有也。

六气为本,三阴三阳为标。盖天之三气,其气自上而下,在人足三阳经受之;地之三气,其气自下而上,在人足三阴经受之。太阳寒水证,其脉浮而紧。紧者寒水之本也,浮者太阳标也。发于三阳经,急以辛热之药,攻本之紧,估以甘寒轻剂,解标之浮。由经入腑,又当审脉之浮紧。若紧去浮在,是浮入腑也,以寒药解之;浮去紧在,是紧入腑也,以热药攻之;浮紧不去,是浮紧俱入也,仍以热药攻其本,寒药解其标。发于三阴经,急以辛热之药,攻本之紧,佐以甘寒重剂,解标之浮。由经之藏,又当审脉之浮紧。若紧去浮在,是浮入脏也,以寒药解之;浮去紧在,是紧入脏也;以热药攻之;浮紧不去,是浮紧俱入也,仍以热药攻其本,寒药解其表。少阴君火证,其脉沉而大。大者君火本也,沉者少阴标也。发于三阳经,则以辛寒之药,攻本之火;佐以甘温轻剂,解标之沉。发于三阴经,则以辛寒之药攻本之火,佐以甘温重剂解标之沉,少阳相火证,其脉浮而数;太阴湿土证,其脉沉而缓。本末同,故从本也。厥阴风木症,其脉沉而弦。阳明燥金证,其脉浮而短。本末与中不同,故不从标本从乎中也。

抑论治法,各有其要,岂止于一端而已!其在表者,汗以发之;其在里者,下之夺之;其在高者,因而越之,谓可吐也; 悍者,按而收之,谓按摩也;脏寒虚夺者,治以灸 ;脉病挛痹者,治以针刺;血实蓄结肿热者,治以砭石;气滞痿厥寒热者,治以导引;经络不通,病生于不仁者,治以醪醴;血气凝泣,病生于筋脉者,治以熨药。始焉求其受病之本,终焉蠲其为病之邪者,无出于此也。昔者黄帝坐于明堂,受业于岐伯,传通于雷公,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纲纪万物,变化杀生,盖有不测之神,斡旋宰制于其间。病既本于此,为工者,奚可他求哉!又曰:有者求之,无者求之。此求病机之说,与夫必求其本之理一也。

外集·卷七 治法

杂治赋

纂《仁斋》及《编注病机》、《药性》等书。

百病难逃乎八要,经曰:病有八要。不知其要,病将安去?表、里、寒、热、虚、实、邪、正而已。

译治病的人,应当懂得标本。从人体来说,外部是标,内部是本。阳是标,阴是本。所以六腑属阳,是标;五脏属阴,是本。各脏腑的经络,位于体外的是标,位于体内的是本。再从人体来说,气是标,血是本。从疾病来说,先发生的病是本,后来传变产生的病是标。凡是治病,必须先治本,后治标。如果先治标、后治本,邪气会更加旺盛,病邪也会越积越深。如果先治本、后治标,即使病证有十多种,也都会消除。比如先患轻病,后来又逐渐产生重病,也应先治轻病,后治重病。这样邪气就会潜伏下来,因为先治了本。如果出现中焦胀满,不论标本,都要先治中焦胀满,因为这是急症。如果中焦胀满之后又出现大小便不通,也不论标本,先治大小便,再治中焦胀满,因为这更加紧急。又如先患发热,后来呕吐、腹泻剧烈发作,连粥和药都难以下咽,就应暂缓治热,先止住呕吐,逐渐恢复进食,然后兼治腹泻。等元气稍有恢复,再攻治发热。这就是所谓病情缓和时治本,病情危急时治标。推究其中的深层道理,先治标其实也是先治本。除了大小便不利、中焦胀满、呕吐和腹泻之外,其余病证都应先治本,这一点不可不慎重。假如肝受到火邪侵袭,火邪是从先来的脏腑传来,属于实邪;实证就应泻其子。但不是直接泻火,而是用入肝经的药作引药,以泻火药为主药,这就是治疗实邪的方法。假如肝受到肾邪侵袭,肾邪是从后来传来的,属于虚邪;虚证就应补其母,用入肾经的药作引药,以补肝经的药为主药,就是这个意思。《内经》又说:医工是标,疾病是本。只要辨明标本,邪气就会被制服。治疗与病情不相应,就叫作标本没有辨明。意思是医生诊察面色和脉象不能有误,用药时不迷惑,治疗遵循大的原则。如果反而把治疗原则颠倒,所作所为不合顺序,哪里只是使病人得不到治疗,连精神气血也会受到损害。病人应当离开违背医理的旧医生,去找明白通达的新医生,这样才能遇到真正精通医理的医生。从而保全自己。这两种方法是治病的最高道理,确实是良医应当遵守的准则。外集·卷七 治法 求本论 要施行治疗疾病的方法,就应当彻底查明疾病发生的根源。疾病不离阴阳两类邪气:风、热、火之病属阳,湿、燥、寒之病属阴。如果不探求病因就进行治疗,阴阳邪气就会滋长蔓延,难以控制。时间一久还会发生传变,病证多得难以胜数。厥阴以风木为本,风邪伤人,会出现摇动、抽搐等病,以及突然暴发的强直病。少阴以君火为本,热邪伤人,会出现疮疡突然发作、大小便急下以及水液混浊等病。少阳以相火为本,火邪伤人,会出现躁动不安、狂乱失常,仿佛失去神志控制等病。善于治病的人,对风邪过盛,用辛凉之性来平抑。对热邪过盛,用咸寒之性来平抑。对火邪过盛,用咸冷之性来平抑。因为这些病根本属于阳邪,所以必须探求阳邪而治疗。太阴以湿土为本,湿邪伤人,会出现腹部胀满、身体浮肿以及各种痉挛强直的病。阳明以燥金为本,燥邪伤人,会出现皮肤干燥、皲裂、揭脱以及各种涩滞、枯燥、津液耗竭的病。太阳以寒水为本,寒邪伤人,会出现呕吐、腹泻带腥秽之物以及各种寒邪收缩牵引的病。善于治病的人,对湿邪过盛,用苦热之性来平抑。对燥邪过盛,用苦温之性来平抑。对寒邪过盛,用辛热之性来平抑。因为这些病根本属于阴邪,所以必须探求阴邪而治疗。按照这样的方法治疗,疾病却不能痊愈的,是没有的。六气是本,三阴三阳是标。天的三种气从上向下运行,由人体足三阳经接受。地的三种气从下向上运行,由人体足三阴经接受。太阳寒水证,脉象浮而紧。脉紧是寒水之本的表现,脉浮是太阳之标的表现。病发于三阳经时,应急用辛热药攻治寒水之本所表现的脉紧,并用甘寒的轻剂来解除太阳之标所表现的脉浮。病邪由经脉传入六腑,还应当审察脉象的浮紧变化。如果脉紧消失而脉浮仍在,这是浮邪传入腑中,应当用寒药解除。如果脉浮消失而脉紧仍在,这是紧邪传入腑中,应当用热药攻治。如果浮紧都不消失,这是浮邪和紧邪一同传入,仍应以热药攻治其本,以寒药解除其标。病发于三阴经时,应急用辛热药攻治寒水之本所表现的脉紧,并辅以甘寒的重剂来解除其标所表现的脉浮。病邪由经脉传入五脏,还应当审察脉象的浮紧变化。如果脉紧消失而脉浮仍在,这是浮邪传入脏中,应当用寒药解除。如果脉浮消失而脉紧仍在,这是紧邪传入脏中。应当用热药攻治。如果浮紧都不消失,这是浮邪和紧邪一同传入,仍应以热药攻治其本,以寒药解除其表。少阴君火证,脉象沉而大。脉大是君火之本的表现,脉沉是少阴之标的表现。病发于三阳经时,就用辛寒药攻治君火之本。辅以甘温的轻剂,解除少阴之标所表现的脉沉。病发于三阴经时,就用辛寒药攻治君火之本,辅以甘温的重剂解除少阴之标所表现的脉沉;少阳相火证,脉象浮而数。太阴湿土证,脉象沉而缓。本和标相同,所以随本而治。厥阴风木证,脉象沉而弦。阳明燥金证,脉象浮而短。本和标与中气都不相同,所以不单从标或本,而是随中气而治。再说治病的方法,各有各的要领,哪里只是一个方面呢!病在表,就用发汗法使其从汗而解。病在里,就用泻下法攻夺病邪。病在上部,就顺势使其越出体外,也就是可以用催吐法。病邪强悍壅滞,就按揉使其收敛,这就是按摩法。脏腑寒凉、虚弱而精气耗夺的,采用艾灸治疗。经脉拘挛、痹阻的,采用针刺治疗。血分实邪蓄积、结聚、肿胀发热的,采用砭石治疗。气机阻滞、痿弱厥冷或寒热往来的,采用导引治疗。经络不通、因而出现肌肤麻木不仁的,采用醪醴治疗。血气凝滞、因而病变发生在筋脉的,采用熨药治疗。开始时探求疾病发生的根本,最后祛除造成疾病的邪气,方法没有超出这些。从前黄帝坐在明堂,向岐伯学习,又把医理传授给雷公,说:阴阳,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它统摄万物,主宰变化、生长和死亡,其中有不可测知的神妙作用,在万物之间运转、主持和制约。疾病既然根本源于阴阳,作为医生,怎么可以到别处去寻找呢!又说:有病邪的要探求其病邪,没有明显病邪的也要探求其病机。这就是探求疾病机理的说法,与必须探求疾病根本的道理相同。外集·卷七 治法 杂治赋 编纂《仁斋》以及《编注病机》《药性》等书的内容。各种疾病都难以逃出八个要点,《内经》说:疾病有八要。不了解这些要点,疾病怎么能够祛除呢?无非是表、里、寒、热、虚、实、邪、正。

治法必遵乎三法;新病去邪,大剂猛治;稍久去邪养正,宽猛兼治;久病药必平和,宽治缓治。

正气在人,阳为表而阴为里,上古名言;邪气害人,表为阴而里为阳,仲景妙诀。实者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是为五实,虚者脉虚、皮寒、气弱、泄利、少食。

是为五虚。实者得汗便利则活,虚者糜粥入胃,泄止则生。凡言实者,皆指邪气;凡言虚者,皆指正衰。

泄久五虚不治。

新病多寒,久病反热。

新病正气壮而属寒湿者多,久则五气衰而属湿热者多。即如外感风寒,内伤生冷,初病为寒,郁久则反热矣。惟初病过服凉药,久则为虚。

内伤五邪,全要调停;外感六淫,须善汗发。

五邪,正、微、虚、实、贼;六淫,风寒、暑、湿、燥、火。

风自火出,或外感风邪,久必归肝;或肾枯肝木妄动,血燥而为内风。故一切痹痛瘫痪等症,不可纯用风药。

寒乃虚孽。

诸阴为虚。《经》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伤寒多犯下虚之人,宜壮阳温散。

暑耗气液精神,甘酸敛补常投(敛汗补虚;)

湿伤皮肉筋骨,苦辛汗升暂咽。

外湿宜汗。忌麻黄、干葛,宜羌活、苍术之类。经云:土湿甚则热,治以苦温,佐以甘辛。内湿宜渗,用猪苓,不效者宜升。经云;气升则水降。赋云:春当散火升阳,夏须生脉益气。枳术丸、草蔻丸,宜可秋吞;异功散、浓朴温中汤,却堪冬饵。

燥分实虚,实燥大便秘而腹胀急,宜量体通利;虚燥大便秘而腹不作胀,多属血虚,宜润之而已。

火辨补泄。

外感实火,宜分表里泻之;内伤虚火,宜分阴阳补之。赋云:实火可泻,或泻表而泻里;虚火可补,或补阳而补阴。

祛邪犹追盗蔻,歼魁而恕胁从;养正若待小人,正已而无过察。

邪宜祛除,正宜安抚。痰不可吐尽,火不可降过,气不可耗极,血不可太补,湿不可利伤。过则剧,剧则变也。

且如伤食积在肠胃,荡涤(下)自愈(也);停饮块居经络,消补兼行。口腹纵而湿热盛,燥脾土以复中气。

内伤中虚,久则中寒。

房劳过而相火动,滋肾水以固阴精。

法当滋阴降火。但滋降过则损阳,中气愈虚,血无所化,则火愈盛而水愈涸矣。

气有余而喘满痞塞,火轻可降;重者从其性而升之。

血不足而吐衄怯痨,金分宜清。

阴虚火动,火逼血而妄行,故宜清金。

气病调气,而血有根据附;血病调血,而气无滞凝。

赋云:阳气为阴血之导引,阴血为阳气之根据归。但调气之剂,如木香、官桂、莪术、香附之类,以之调血而两得;调血之剂,如当归、地黄之类,以之调气而乖张。若瘀血滞气,养其血而气自流行,又不可不知。

调气必辛凉以散其热,气属阳,无形者也。阳气郁则发热,调以辛凉之药以散之。

和血必辛热以化其形。

血属阴,有形者也。阴血积则作痛,宜以辛热之药以开之。

至于痰因(七情)火动,治火勿缓;痰因火而生者,当治火为先;亦有因痰而生火者,痰火两治。大概暴病多火,怪病多痰。

火因气郁,理气宜增。

赋云:痰因火动,治火为先;火因气郁,理气为本。

痰有清温润燥散之异类,热痰清之,寒痰温之,燥痰润之,湿痰燥之,风痰散之。坚者削之,客者除之,寒者温之,结者散之,留者行之,燥者润之,急者缓之,散者收之,损者益之,劳者逸之,惊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开之发之,皆大法也。

郁有达发夺泄折之殊名。

木郁达之,吐也。盖肺主收降,当居下体,今因食塞胸中,反居于上,抑遏厥阴风木,是不得上达,故令其吐,以升达肝木而降肺金。火郁发之,汗也。当看在何经,如腠理外郁,则取汗以散之;龙火内郁,非苦寒以降之,或用升浮之药,佐以甘温,顺其性而从治之,使势极则止,如升阳散火汤是也。土郁夺之,下也。

邪热入胃,及中满腹胀,湿热下痢,气实者则攻下以夺其势,而使之衰。金郁渗之,利小便也。肺为水源,气郁胸满而渗道闭矣,宜清金利气以疏通之。水郁折之,谓折制其冲逆,伐而挫之也。如肿胀水气淫溢,而渗道以塞,当实脾土以制水,则渗道达而愈。或病势既旺,非上法所能遽制,则用泻水之药以伐而挫之。或汗或下,或渗以平之,此治之大体。虽然邪气久客,正气必损,苟不平调正气,使各安其位,复其常于治郁之余,则犹未足以尽治法之妙。

郁久生痰生火,而病愈甚;或郁气久而痰火成病,或病久而气血滞郁,郁气微则调理,甚则究其源而发散。

病则耗气耗血,而虚由成。阳虚畏外寒,而湿热滞则浮肿;阴虚生内热,而风燥盛则痿羸。

气虚不能外蔽,故恶外寒;血虚不能配气,故生内热。阳虚生寒,寒生湿,湿生热,湿热滞气,则周身浮肿。阴虚生火,火生燥,燥生风,风燥伤筋,则痿痹羸瘦。凡疝气带下,亦风之属,全蝎为治疝要药。

译治病的方法必须遵循三种原则。新发的疾病要祛除邪气,用大剂量药物猛烈治疗。病程稍久的,要一面祛邪一面扶养正气,宽缓与峻猛并用。久病用药必须平和,采用宽缓、缓慢的治法。说到人体正气,阳在表、阴在里,这是上古的名言。说到侵害人体的邪气,表属阴、里属阳,这是张仲景的精妙诀窍。实证表现为脉盛、皮肤发热、腹部胀满、大小便不通,这叫五实;虚证表现为脉虚、皮肤寒冷、气息微弱、泄泻、食欲少。这叫五虚。实证患者能够出汗、大小便通利就能存活;虚证患者能将稀粥纳入胃中,泄泻停止就能生存。凡是说实,都是指邪气实盛。凡是说虚,都是指正气衰弱。泄泻日久而出现五虚,便无法医治。新发的疾病多属寒证,病久了反而多转为热证。新病多因正气强而兼属寒湿;病久以后,五脏之气衰弱,便多属于湿热。比如外感风寒、内伤生冷,刚发病时属寒,寒邪郁积日久就会反而化热。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初病时服用寒凉药过多,病久就会转为虚证。内伤所致的五种邪气,关键在于调理使其平衡;外感六淫之邪,必须善于发汗祛邪。五邪是正邪、微邪、虚邪、实邪和贼邪;六淫是风、寒、暑、湿、燥、火。风邪由火气产生;或者外感风邪,日久必然归入肝;或者肾水枯竭,肝木妄动,血液燥少而形成内风。所以对于各种痹痛、瘫痪等病证,不能一味使用祛风药。寒邪是由虚所造成的邪气。各种阴证都属于虚证。《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所以伤寒病多侵犯下元虚弱的人,适宜壮阳、温散。暑邪会耗伤气、津液和精神,常用甘味、酸味药来收敛和补益(收敛汗液,补益虚损);湿邪会损伤皮肉筋骨,暂宜用苦味、辛味药发汗并升散。外感湿邪应当用发汗法。忌用麻黄、干葛,宜用羌活、苍术之类。经文说:脾土湿邪过盛就会化热,治疗应以苦温药为主,并辅以甘辛药。内湿宜用渗利法,可使用猪苓;如果无效,就宜采用升提法。经文说:气机上升,水液就会下降。赋文说:春季应当疏散火邪、升发阳气,夏季必须益气生脉。枳术丸、草蔻丸,适合在秋季服用;异功散、浓朴温中汤,则适合在冬季服食。燥证要分辨实证和虚证:实燥表现为大便秘结、腹胀而急,应根据体质酌情通利;虚燥表现为大便秘结但腹部不胀,多属于血虚,只宜润燥即可。火证要辨别应当补还是泻。外感实火,应分清表里而分别用泻法;内伤虚火,应分辨阴阳而分别用补法。赋文说:实火可以泻,或者泻表,或者泻里;虚火可以补,或者补阳,或者补阴。祛除邪气,就像追捕盗寇,应歼灭首领而宽赦胁从者;培养正气,就像对待小人,应使正气恢复而不过分追究细节。邪气应当祛除,正气应当安抚。痰不能吐得一干二净,火不能降得过度,气不能耗损到极点,血不能补得太过,湿不能利得伤正。做得过度,病情就会加重;病情加重,就会发生变化。比如饮食所伤、食积停留在肠胃,荡涤攻下就会自行痊愈;饮邪停留并结块于经络,就要同时采用消导和补益的方法。饮食不节而湿热旺盛,应当燥健脾土,使中气恢复。内伤导致中焦虚弱,时间久了就会形成中焦寒证。房事过度而使相火妄动,应当滋补肾水,以固摄阴精。治疗原则应当是滋阴降火。但滋阴降火过度就会损伤阳气,使中气更加虚弱,血液无法化生,火反而更旺,肾水也更加枯涸。气有余而出现喘促、胸满、痞塞,火势较轻时可以降火;火势较重时,就应顺着它的性质使其上升。血不足而出现吐血、鼻出血、怯弱和虚劳,属于肺金的部分应当清肃。阴虚而火动,火邪逼迫血液妄行,所以应当清肃肺金。气病应调理气机,使血有所依附;血病应调理血分,使气机不致滞凝。赋文说:阳气是阴血的引导,阴血是阳气的依归。调气的药物,如木香、官桂、莪术、香附之类,用来调血也能兼收其效;调血的药物,如当归、地黄之类,用来调气则会失当。如果是瘀血阻滞气机,养血之后气自然会流通,这一点也不可不知。调理气机必须用辛凉药来疏散其热,因为气属阳,是无形之物。阳气郁结就会发热,应当用辛凉药调理,使其疏散。调和血液必须用辛热药来化解其有形的积滞。血属阴,是有形之物。阴血积滞就会引起疼痛,宜用辛热药来疏通。至于痰因(七情)而引动火邪,治疗火邪不能迟缓;痰因火而产生的,应当先治疗火邪;也有因痰而产生火邪的情况,这时痰和火要同时治疗。大致说来,暴发的疾病多属火,奇怪难治的疾病多属痰。火邪由气机郁结引起,调理气机时应当加强力度。赋文说:痰因火而动,治疗应以火为先;火因气机郁结而生,治疗应以理气为根本。痰有清、温、润、燥、散等不同治法:热痰应清,寒痰应温,燥痰应润,湿痰应燥,风痰应散。坚硬的应削减,外来的应祛除,寒的应温散,结聚的应消散,停留的应使其运行,燥的应润泽,急迫的应缓和,散乱的应收敛,亏损的应补益,劳伤的应使其休息,惊悸的应使其平定;或用升法,或用降法,或按摩,或沐浴,或缓解,或峻攻,或疏通,或发散,这些都是治病的大原则。郁证的治法有疏达、发散、攻夺、疏泄、折制等不同名称。木气郁结,应使其疏达,具体就是催吐。肺主收敛和下降,本应居于人体下部;现在因为食物堵塞胸中,反而停在上部,抑制了厥阴风木,使其不能向上舒展,所以让病人呕吐,以使肝木升达、肺金下降。火气郁结,应使其发散,具体就是发汗。应当观察病邪郁结在哪条经脉;如果郁在腠理之外,就用发汗法使其散去;龙火郁结于内,不能只用苦寒药下降它;有时要用升浮药,辅以甘温药,顺应其性质采用从治法,使其势头达到极点后自行停止,如升阳散火汤就是这样。土气郁结,应采用攻夺法,具体就是泻下。邪热进入胃中,以及中焦胀满、腹部胀大、湿热导致下痢,若气势充实,就应攻下以削弱其势力,使病邪衰退。金气郁结,应采用渗利法,具体就是利小便。肺是水液的源头,气机郁结就会胸闷胀满,水液渗利的通道也会闭塞;宜清肃肺金、调畅气机,使其疏通。水气郁结,应采用折制法,就是遏制水气的冲逆,攻伐而挫败它。例如肿胀、水气泛滥,导致水液渗利通道堵塞,应当健实脾土以制约水邪,使渗利通道通畅,病就会痊愈。如果病势已经旺盛,不是上面的方法能够立即制止的,就用泻水药攻伐并挫败它。或发汗,或泻下,或用渗利法,使病势平复,这就是治疗的大体原则。不过,邪气滞留日久,正气必然受损;如果不在治疗郁证之后调和平衡正气,使各脏腑安守其位、恢复正常,仍不足以完全体现治法的精妙。郁结日久会产生痰和火,病情就会更加严重;有时是气郁日久形成痰火而致病,有时是病久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而郁结;气郁较轻时调理,严重时则要追究病源并予以发散。患病会耗伤气血,虚证也就由此形成。阳虚会怕外界寒冷,湿热阻滞则会出现浮肿;阴虚会产生内热,风燥旺盛则会导致痿弱消瘦。气虚不能在体表形成保护,所以厌恶外界寒冷;血虚不能与气相配,所以会产生内热。阳虚产生寒,寒产生湿,湿产生热;湿热阻滞气机,就会导致全身浮肿。阴虚产生火,火产生燥,燥产生风;风燥损伤筋脉,就会导致痿痹和消瘦。凡是疝气、带下,也属于风邪一类;全蝎是治疗疝气的重要药物。

阳虚(真)火衰,甘温易于补益;阴虚(真)水乏,苦寒难以滋荣。阴阳两虚,惟补其阳而阴自长;气血俱病,只调其气而血自宁。

血病则不仁,而不知痛痒;气病则不用,而四肢不运;气血俱病则不仁不用。

治热以寒,寒之气壅,而火食不入;攻寒以热,热之气壅,而昏躁即生。

治热病以寒药,因气壅药不及行,故火食不入;治寒以热药,因气壅而热不及行,故发昏躁也。善治者,须通其气脉,和顺阴阳。如服大黄不通,加以热熨其脐;服附子发躁,少加童便或冷冻饮料以和阴。

寒之不寒者,当益心府;热之不热者,宜滋肾经。

赋云:治诸寒者,当益心阳;治诸热者,当滋肾水。

有寿者,阳平阴秘;无病者,火降水升。抑又闻男子阳多乎阴,宜补阴以配阳;女子气滞于血,宜开血而行气。肥人气虚多痰,豁痰补气自古传;瘦人血虚有火,泻火滋阴为定议。少壮病浅兮,攻标何疑?老弱病深兮,固本乃是。

痰火湿热,百病关键。少壮新病,燥湿、清热、豁痰、泻火;老衰久病,攻补兼施。气虚以四君子汤补气,而兼燥湿、清热、泻火,豁痰;血虚则以四物汤补血,而兼泻火、豁痰、清热、燥湿。

老人气多血少,只宜调和;小儿纯阳无阴,不可过治。西北风高土燥,常苦渴秘痈疽;宜清热润燥,调养金水二脏。以滋化源,不可过用凉药。

东南地卑水湿,多患肿痛疟痢。

肿,活血则消;痛,利便则减。治疟利便在阴分者忌截,治痢下气虽溺少者忌渗。疟不食者伤食,痢能食者胃热。东南之人,木动火明,阳气易升;西北之人,水流土旺,阴气易降。凡人阴常不足,阳常有余,故病气升者多。

膏粱无厌(食毒多,生痈疽,)清热润燥是奇方;淡泊不堪(损中气,多肿胀,)散湿温寒为妙剂。

吁!病有微甚,治有逆从,微则逆治。

以寒药治热,以热药治寒,此逆其气以正治,使其从顺也。

甚者从攻。

以寒治热,佐以热药;以热治寒,佐以寒药。此从其病以反取,令其和调也。

寒因寒用兮,而热则因热;塞因塞用兮,而通则因通。

塞如肿胀补中,通如痢疾宜下。尝考手足少阴、太阳四经,标本寒热不定,标寒本热者,宜辛苦大寒,入酒热服,以泻其热,是亦寒因热用也;本寒标热者、宜辛热大温而冷冻饮料,以扶其真阳,是亦热因寒用也。手、足太阴,主收主藏,痞满窒塞,或苦寒以泻其满,或甘温以助其气,是亦寒因寒用、塞因塞用也。手、足少阳风木,禁汗者恐自汗,禁下者恐损阴,禁渗者恐损阳,宜辛温上通天气,顺其春升之令,是亦通因通用也。凡标本相反不顺者,故立反治之法。惟手足阳明、厥阴四经,不从标本,从乎中治。盖厥阴为生化之源,其支在卯;阳明惟肃杀之司,其支在酉,卯酉阴阳之分,《内经》谓其分则气异也。是以手阳明大肠,喜热恶清;足阳明胃,喜清恶热;足厥阴肝,喜润恶燥;手厥阴心胞络,乃胞络十二经之总,不系五行,乃坤元一正之土,虽主生长,喜静恶燥,禀乎少阳元气,乃能生育。故曰:三焦为元气之父,胞络乃阴血之母。是四经好恶不同,法不可泥,故从中治。中非中外、中下之中,乃随时以取中也。

收惊者之神,妙医师之击凳;昔有妇,宿楼上被惊,自后闻响昏倒。子和曰:惊则伤胆,非心疾也。乃命坐椅,前置一凳,令其下视,又令一人击凳,徐徐惊定。《经》曰:惊者平之。平常见之必无惊,惊者神上越也。从下击凳,使之下视。

所以收神也。

止伤者之痛,信军吏之炒葱。

昔有贵客,因伤指甲,索金疮药裹之,遂饮酒,痛不止。有军吏取新葱入灰火中煨,劈开其间有涕,取罨损处,凡十数易,用热葱并涕裹缠,遂毕席笑语。

尸厥形若死,而脉动如常者,百会一穴可灸;息积气久逆,而饮食如故者,导引一法收功。

不在胃,故不妨饮食,不宜针灸,宜导引法,见保养类。

溏泄无定,或发或止,久不痊愈。

只因真水欠旺;宜三白汤加故纸、五味子之类,补肾为主。

呕逆不纳,饮食不浆,全然不纳。

莫非邪火上冲。

宜芩连二陈汤之类,补脾降火。

噫!药不执方,中病为妙;法无定体,随时取中。

参酌脉证,自立主意。

黄连苦参,赋云多服反热;以苦入心为热,邪火降而真水盛矣。一说凉药虚中,外之潮热反盛。

干姜附子,谁知久饮遭凶?赋云:附子干姜,久饮反冷。盖真阴烁而真阳衰矣。非补旺而致偏胜之愆,必习熟而招见化之害。当本脏旺时,补益旺气太甚,则脏气偏而夭。凡用药不宜偏胜,而招见化之害。故曰:药不具五味,不备四气,虽获胜益,久必暴夭。

真中误而误中真,机关要识;真中有误者,泥古方,执常法,恋已效,自以为真,而不知其误也;误中有真者,曾有患额痈,久不愈,诸医无效,偶被店门打破,血流即愈。

虚则补而实则泻,统会有宗。

译阳虚而(真)火衰弱,甘温药容易发挥补益作用;阴虚而(真)水不足,苦寒药难以起到滋养作用。阴阳两虚时,只补益阳气,阴气自然会生长;气血都患病时,只调理气机,血液自然会安定。血病就会麻木,不知道疼痛和瘙痒;气病就会不能活动,四肢也不能运转;气血都患病,就会既麻木又不能活动。用寒药治疗热证,如果寒药使气机壅滞,火邪就无法被药力驱除;用热药攻治寒证,如果热药使气机壅滞,就会立即出现昏乱烦躁。用寒药治疗热病时,如果因气机壅滞而使药力不能运行,火邪就无法被驱除;用热药治疗寒证时,如果因气机壅滞而使药力不能运行,就会发生昏乱烦躁。善于治病的人,必须疏通气血经脉,使阴阳调和顺畅。比如服大黄后仍不通便,可以再用热物熨脐;服附子后出现烦躁,可少量加入童便,或饮用冷饮,以调和阴气。用寒凉法却不能使寒邪退去的,应当补益心府;用温热法却不能使热象消退的,宜滋养肾经。赋文说:治疗各种寒证,应当补益心阳;治疗各种热证,应当滋养肾水。有长寿的人,是因为阳气平和、阴气固密;没有疾病的人,是因为心火下降、肾水上升。又听说男子阳气多于阴气,应当补阴以配合阳气;女子气机容易滞留在血分,应当疏通血分以推动气机。肥胖的人气虚而多痰,豁痰补气是自古相传的方法;瘦弱的人血虚而有火,泻火滋阴是确定的治法。少壮之人病情浅表,攻治其表证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对于年老、体弱而病程深久的人,固护根本才是关键。痰、火、湿、热,是各种疾病的关键病因。年轻力壮而患新病,应当燥湿、清热、豁痰、泻火。年老体衰而病久的人,应当攻邪与补益同时施用。气虚,用四君子汤补气,同时兼用燥湿、清热、泻火、豁痰之法。血虚,则用四物汤补血,同时兼用泻火、豁痰、清热、燥湿之法。老年人通常气多血少,只适宜调和气血。小儿属于纯阳而无阴,不能治疗得过于峻烈。西北地区风势强、土气燥,那里的人常苦于口渴、便秘和痈疽。适宜清热润燥,调养肺、肾二脏。应当滋养化生之源,不可过多使用寒凉药。东南地区地势低洼、水湿较重,人们多患肿胀疼痛、疟疾和痢疾。肿胀,活血就能消退。疼痛,通利大便就会减轻。治疗疟疾时,若病邪在阴分而采用通利大便的方法,应忌用截疟法;治疗痢疾时,虽能下气但小便少,也应忌用渗利法。疟疾患者不能进食,是伤食;痢疾患者反而能进食,是胃中有热。东南地区的人,肝木活动而心火显明,阳气容易上升。西北地区的人,肾水流行而脾土旺盛,阴气容易下降。一般人的阴气常常不足,阳气常常有余,所以病气向上升的情况较多。嗜食肥甘而没有节制的人,因食物积毒较多,容易生痈疽;清热润燥是治疗的奇效良方。饮食过于清淡而不能耐受的人,会损伤中气,容易出现肿胀;散湿温寒是治疗的妙药。唉!疾病有轻有重,治疗有逆治和从治之分;病轻时采用逆治。用寒药治疗热证,用热药治疗寒证,这是逆着病气而用正常治法,使病势转为顺和。病重时则采用从治法。用寒法治疗热证,并辅以热药。用热法治疗寒证,并辅以寒药。这是顺从疾病表象而反向取治,使病情得到调和。寒证可以用寒药,热证则可以因热而治。闭塞证可以用闭塞法,通利证则可以因通而治。闭塞,如肿胀而补益中气;通利,如痢疾而适宜用攻下法。我曾考察手少阴、足少阴、手太阳、足太阳四经,其标与本的寒热并不固定。标寒本热时,适宜用辛苦大寒之药,放入酒中温热服下,以泻去其热,这也是寒证用热法的例子。本寒标热时,适宜用辛热大温之药,却以冷饮服下,以扶助人体的真阳;这也是热证用寒法的例子。手太阴、足太阴主管收敛和收藏,出现痞满闭塞时,有时用苦寒药泻除胀满,有时用甘温药帮助正气;这也是寒证用寒法、闭塞证用闭塞法。手少阳、足少阳属风木之气,禁用发汗,是担心导致自汗;禁用攻下,是担心损伤阴气;禁用渗利,是担心损伤阳气。适宜用辛温药向上疏通,使其通达天气,顺应春季阳气上升的规律;这也是通证用通法。凡是标与本相反、不能顺治的情况,所以才制定反治的方法。只有手阳明、足阳明、手厥阴、足厥阴四经,不依从标本,而是依据中气来治疗。这是因为厥阴是生化的根源,其对应的地支是卯。阳明主管肃杀之气,其对应的地支是酉;卯、酉是阴阳的分界,《内经》说,阴阳分界不同,气也就不同。因此,手阳明大肠喜欢温热而厌恶清凉。足阳明胃喜欢清凉而厌恶温热。足厥阴肝喜欢滋润而厌恶燥烈。手厥阴心包络,是十二经脉中包络系统的总领,不隶属于五行;它是坤元所代表的纯一之土,虽然主管生长,却喜欢安静而厌恶燥烈,承受少阳元气后才能生育万物。所以说:三焦是元气之父,心包络是阴血之母。这四经的喜恶各不相同,治疗原则不能拘泥于一端,所以应从中气来治疗。这里的“中”不是指内外之中或上下之中,而是随着时势来取得恰当的平衡。收摄受惊者的神气,妙在医师敲击凳子的做法。从前有一位妇人,住在楼上时受到惊吓,从此以后只要听到声响就会昏倒。张子和说:受到惊吓会损伤胆,并不是心脏的疾病。于是让她坐在椅子上,前面放一条凳子,让她低头向下看;又让一个人敲击凳子,渐渐使她不再惊恐。《经》说:对于惊恐,应当使它恢复平常。平常所见的事物本来不会引起惊恐,受惊者是神气向上越散了。从下面敲击凳子,使她向下看。这就是收摄神气的方法。止住受伤者的疼痛,确实妙在军吏炒葱的办法。从前有位贵客因指甲受伤,索要金疮药包扎,随后饮酒,但疼痛仍不停止。有个军吏取新葱放入灰火中煨熟,剖开后里面有汁液,便取葱敷在损伤处,反复更换十几次,用热葱连同汁液包裹缠扎,贵客很快便能满席谈笑。尸厥的形状像死了一样,但脉搏仍与平常相同,只灸百会一个穴位就可以。息积之气长期逆乱,但饮食仍和平常一样的,用导引这一方法就能奏效。病不在胃,所以不妨碍饮食;不适宜针灸,适宜采用导引法,详见“保养类”。大便稀溏没有规律,有时发作,有时停止,长期不能痊愈。只是因为真水不足、肾阴不旺。适宜用三白汤,加故纸、五味子之类的药,以补肾为主。呕吐、气逆,不能进食,饮食和浆液都不能接受,完全无法纳入。这无非是邪火向上冲逆。适宜用芩连二陈汤之类的方剂,补益脾气并降火。唉!用药不能拘泥于固定方剂,以药物切中病情为好。治法没有固定形式,应随着时势取得恰当的平衡。参考脉象和证候,自己确定治疗主意。黄连、苦参,赋文说服用过多反而会生热。这是因为苦味入心会化热;邪火下降后,真水就会旺盛。另一种说法认为,寒凉药会使中气虚弱,体表的潮热反而更加旺盛。干姜、附子,谁知道长期服用也会招来祸患呢?赋文说:附子、干姜,长期服用反而会使人寒冷。这是因为真阴被灼伤,真阳也随之衰弱了。不是因补益过度而造成偏盛的过失,就是因长期服用而招致“见化”之害。在本脏本来旺盛的时候,如果补益其旺气太过,就会使脏气偏盛而夭折。凡是用药,都不应使某一方面偏盛,以免招致“见化”之害。所以说:药物如果不兼具五味、不具备四气,即使一时取得胜效和益处,长期下去也必然突然夭亡。在正确中包含错误、在错误中又包含正确,其中的关键必须辨识清楚。所谓正确中的错误,是拘泥于古方,固守常法,留恋过去的疗效,自以为正确,却不知道其实已经错了。所谓错误中的正确,是从前有人患额部痈疽,长久不愈,各位医生都无法奏效,偶然被店门撞破,流血后反而痊愈了。虚证就补,实证就泻,总的原则是有其根本的。

杂病虽绪多无据,惟凭经络虚实断之,则得其宗矣。

昔人谓读仲景书,须得仲景之本意;予亦谓遵丹溪法,须有丹溪之心胸。要之,伤寒熟者,则杂病愈加明决;杂证熟者,则伤寒益以浑融。

伤寒从外之内,法当先治外而后治内;杂病从内之外,法当先治内而后治外;至于中外俱伤,治法一也。

伤寒不离乎表,杂病不离乎里。表则汗,里则下,中则和,剂有轻重缓急之殊耳。后世分科,而医道支离,既不能融会贯通,又何以随机应变,而救人于危亡之际耶?医道一贯,制作原于先圣;后学时思,不可自恃其聪。

外集·卷七

习医规格

隆庆辛未冬,卢子廷和、何子明善、李子星、侄时思,相聚一堂而请曰:《入门》书已成帙,可无规格以习之乎?予曰:医司人命,非质实而无伪,性静而有恒,真知阴功之趣者,未可轻易以习医。志既立矣,却可商量用工。每早对《先天图》静坐,玩读《孝经》、《论语》、国小;大有资力者,次及全部《四书》、古《易》白文及《书经》、《洪范》《无逸》、《尧典》。(理会大意,不必强记。)盖医出于儒,非读书明理,终是庸俗昏昧,不能疏通变化。每午将《入门》大字从头至尾,逐段诵读,必一字不遗;若出诸口。(如欲专小科,则亦不可不读大科;欲专外科,亦不可不读内科。盖因此识彼则有之,未有通于彼而塞于此者。

惟经涉浅深生熟,故有分科不同。)熟读后,潜思默想,究竟其间意义。稍有疑难,检阅古今名家方书,以广闻见;或就有德高明之士,委曲请问。陶节庵云:但不与俗人言耳。盖方药而外于《本草》,理趣而外于《素》、《难》及张、刘、李、朱。纵有小方捷法,终不是大家数,慎不可为其诬惑。《入门》书既融会贯通,而后可成一小医。愈加静坐,玩读儒书,稍知阴阳消长,以己验人,由亲及疏,自料作车于室,天下合辙,然后可以应人之求。及其行持,尤不可无定规,每五鼓清心静坐,及早起仍玩儒书一二,以雪心源。(时时不失平旦之气为妙。)及其为人诊视,先问证起何日,从头至足,照根据伤寒初证、杂证及内外伤辨法,逐一详问。证虽重而门类明白者,不须诊脉,亦可议方:证虽轻而题目未定者,必须仔细察脉。(男必先左后右,女必先右后左,所以顺阴阳升降也。)先单看以知各经隐曲,次总看以决虚实死生。既诊后对病家言必以实,或虚或实,可治、易治、难治,说出几分证候,以验自己精神;如有察未及者,直令帮助,不可牵强文饰,务宜从容拟议,不可急迫激切,以致恐吓,如诊妇女,须托其至亲,先问证色与舌及所饮食,然后随其所便,或证重而就床隔帐诊之,或证轻而就门隔帷诊之,亦必以薄纱罩手。

(贫家不便,医者自袖薄纱。)寡妇室女,愈加敬谨,此非小节。及其论病,须明白开谕辨折,断其为内伤外感,或属杂病,或属阴虚,或内伤而兼外感几分,或外感而兼内伤几分。论方据脉下所定,不可少有隐秘,根据古成法,参酌时宜、年纪与所处顺逆及曾服某药否。(女人经水胎产,男子房室劳逸。)虽本于古而不泥于古,真如见其脏腑,然后此心无疑于人,亦不枉误。用药之际,尤宜仔细。(某经病,以某药为君,某为监制,某为引使。)丸剂料本当出自医家,庶乎新陈炮炙,一一合则。况紧急丸散,岂病家所能卒办?但有病家必欲自制者,听其意向,须根据《本草》注下古法修合,不可逞巧以伤药力。病机稍有疑滞,而药不甚效者,姑待五鼓静坐,潜心推究其源,再为诊察改方,必无不愈。治病既愈,亦医家分内事也。纵守清素,藉此治生,亦不可过取重索,但当听其所酬。如病家亦贫,一毫不取,尤见其仁且廉也。盖人不能报,天必报之,如是而立心,而术有不明不行者哉!明善又进而言曰:先生之教悉矣,但不识某等业可以成次否?曰:子皆故家业儒,又多精明警敏,他日大有所悟。烦将《素问》、《本草》、并《东垣十书》、刘河间《原病式》,删繁校正;更赖四方贤哲,将前经书本草,合为医学大全,古今方论,愁皆附入,或作笺注,然后医书儒籍并明于昭代,亦不负为中土之人也。明善曰:有见而后可以着书,小子能知《入门》足矣。曰:《入门》不过《快捷方式》之类耳。

况集书与着书不同,如张、刘、李、朱发前人未发,乃独得之见,真可爱而可传也。若某所集,不过古人陈言而类次之耳。放下笔墨,己不识其中意义者有之;若任为己见,冒负虚名,深可惭惧!况病骨棱层,未尝见诸躬行。唯一念好生,欲与同志共守内外门户,不致差谬太甚耳。若必欲知之真而行之熟,惟子与卢友尚其勉之。

译杂病虽然头绪繁多、缺乏固定依据,但只要根据经络的虚实来判断,就能把握其中的根本。前人说,读仲景的书,必须领会仲景的本意。我也说,遵循丹溪的治法,必须具有丹溪那样的胸襟和见识。总之,伤寒学得纯熟,杂病的辨治就会更加明白果断。杂病学得纯熟,伤寒的理解就会更加融会贯通。伤寒是病邪从体表传入体内,治疗应先治表、后治里。杂病是病变从内向外表现,治疗应先治里、后治表。至于表里同时受病,治疗方法是相同的。伤寒的治疗不能离开表证,杂病的治疗不能离开里证。在表证就发汗,在里证就攻下,在表里之间就调和,只是药剂有轻重、缓急的不同罢了。后世把医学分成各科,医道因此支离破碎;既不能融会贯通,又怎么能随机应变,在危急关头救人呢?医道本来是一以贯之的,医学理论和著述都源自前代圣贤。后来的学习者应当时时思考,不可自恃聪明。外集·卷七 学习医学的规范 隆庆辛未年冬天,卢廷和、何明善、李子星以及侄子时思,聚在一堂请求说:《入门》这部书已经编成卷帙,难道可以没有学习它的规范吗?我说:医生掌管人的生命,如果不是质朴诚实、没有虚伪,性情沉静而有恒心,并且真正懂得积阴德的意义,就不可以轻率地学习行医。既然立定了志向,就可以商量如何用功学习。每天早晨面对《先天图》静坐,反复体会阅读《孝经》《论语》《国小》。如果资质和精力都很充足,再学习完整的《四书》、古代《易经》的白文,以及《书经》中的《洪范》《无逸》《尧典》。只需领会大意,不必强行背诵。因为医学出自儒学,如果不读书明理,最终只是庸俗昏昧,不能通达变化。每天中午把《入门》的大字本从头到尾逐段诵读,必须一个字也不遗漏。要做到像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一样。如果想专攻小科,也不能不读大科。如果想专攻外科,也不能不读内科。因为由此通晓彼科是有的,却没有既通晓彼科而又对这一科闭塞不通的。只是由于学习有浅有深、有生疏有熟练,所以才有分科的不同。熟读之后,还要暗中思考、默默体会,彻底探究其中的意义。稍有疑难,就查阅古今名家的方书,以扩大见闻。或者向品德高尚、见识高明的人,委婉详细地请教。陶节庵说:只是不要同庸俗之人谈论罢了。至于方剂药物,要读《本草》;至于医学理论和旨趣,要读《素问》《难经》以及张、刘、李、朱诸家著作。即使有一些小方和快捷方法,终究也不是大家的学术体系,千万不可被它们欺骗迷惑。把《入门》这部书融会贯通之后,才可以成为一名初步合格的医生。还要更加静坐,反复体会阅读儒家书籍,逐渐懂得阴阳消长的道理;用自身来验证他人,由亲近的人推及关系疏远的人,自己估量着在屋内造好车,等天下道路都能合辙相通,然后才可以接受别人求医。至于日常修习,更不能没有一定的规矩:每天五更时分清心静坐,早起后还要阅读一两篇儒书,以涤荡心中的尘垢。(时时不失去清晨初生的清明之气,就最好了。) 给人诊察时,先询问病证从哪一天开始,再从头到脚,依据伤寒初起证候、杂病以及内伤外感的辨证方法,逐一详细询问。病证虽然严重,但类别明确的,不必诊脉,也可以拟定方剂;病证虽然轻微,但病名和类别尚未确定的,必须仔细察脉。(男子必须先诊左脉后诊右脉,女子先诊右脉后诊左脉,这是为了顺应阴阳升降的道理。) 先分别察看各部脉象,以了解各经隐伏曲折的情况;再合起来察看,以判断虚实以及生死。诊察之后,对病人家属说话必须实事求是:是虚证还是实证,可以治疗、容易治疗还是难以治疗,都要说明证候的大概,以此检验自己的心神和医术。如果有未能察知的地方,就直说请人帮助,不可勉强掩饰;应当从容斟酌,不可急躁严厉,以免造成恐吓。诊察妇女时,必须托请她的至亲代为沟通,先询问病证、面色、舌象以及饮食情况,然后按照她方便的方式进行诊察:病重的可以到床边隔着帐子诊脉,病轻的可以在门边隔着帷幕诊脉,并且都必须用薄纱覆盖手部。(贫困人家不方便时,医生自己应在衣袖中备好薄纱。) 对于寡妇和未婚女子,更要加倍恭敬谨慎,这不是小事。讨论病情时,必须明白地开导、说明和辨析,判断是内伤还是外感,或属于杂病,或属于阴虚;还要说明是内伤兼有几分外感,还是外感兼有几分内伤。拟定方剂必须以诊脉所得为依据,不能有丝毫隐瞒;应遵循古代的成法,同时斟酌时令、年龄、所处环境的顺逆,以及是否曾经服用过某种药物。(女子要问月经、怀孕和生产情况,男子要问房事以及劳逸情况。) 虽然以古法为根本,却不拘泥于古法;真正做到如同亲眼看见病人的脏腑,这样内心对病情才不会疑惑,也不会误治而耽误病人。用药时尤其应当仔细谨慎。(某经有病,以某药为君药,某药加以监制,某药作为引经药。) 丸剂所用的药料本来应当由医家亲自掌握,这样才可能使药材的新陈、炮制等各项,一一都符合规矩。何况急需的丸药、散药,哪里是病家能够仓促制成的呢?如果病家一定要自己制作,也可以听从其意愿,但必须按照《本草》注文中记载的古法修制配合,不可逞能弄巧而损伤药力。病机稍有疑难滞碍,而药物又没有明显疗效时,暂且等到五更静坐,专心推究病源,然后再行诊察、修改方剂,这样必定没有不能治愈的。把病治好,也是医生分内的事情。即使以清白简朴为操守,借行医谋生,也不可索取过多、要价过重,只应听凭病家酬谢。如果病家也很贫困,分文不取,就更能显示出医生的仁慈和廉洁。因为人不能报答你,上天一定会报答你;若能这样存心立志,医术哪会有不明白、不施行的道理呢!明善又上前说道:“先生的教诲已经很详尽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学业能否有所成就?” 回答说:“你们都是世代读书的旧家子弟,又大多聪明机敏,将来一定会有很大的领悟。” 烦请你们把《素问》《本草》以及《东垣十书》、刘河间的《原病式》删去繁冗,校勘订正。还要依靠四方贤能之士,把前代经典和本草合编成一部《医学大全》,把古今的方剂和医论都附入其中;有的地方再作笺注,然后使医书和儒家典籍都能在当今盛世得到阐明,也不辜负作为中原人的身份。明善说:“有了独到的见解之后,才可以著书;我只要能够读懂《入门》就够了。” 回答说:“《入门》不过是《快捷方式》一类的书罢了。” 何况汇集书籍和独立著书并不相同,像张、刘、李、朱等人,阐发前人未曾阐发的道理,都是独到的见解,确实值得珍爱并流传后世。至于我所编集的,不过是把古人的陈旧言论分类编次而已。放下笔墨之后,连自己也不明白其中意义的情况,是有的。如果随意把它当成自己的见解,冒领虚名,实在令人惭愧和恐惧!何况我身体羸弱,从来没有把这些道理亲自实践过。我唯一的念头是爱惜生命,想和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守住医学内外的门户,不至于错误得太过分罢了。如果一定想要真正弄懂并熟练实行这些道理,只有你和卢友应当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