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集·卷七
卢子又进而言曰:蔼质弱且钝,敢丐一言为约,曰:不欺而已矣。读《入门》书,而不从头至尾灵精熟得一方一论,而便谓能医者,欺也;熟读而不思悟融会贯通者,欺也;悟后而不早起静坐调息,以为诊视之地者,欺也,诊脉而不以实告者,欺也;论方用药。潦草而不精详者,欺也;病愈后而希望贪求,不脱市井风味者,欺也!(盖不患医之无利,特患医之不明耳。)屡用屡验,而心有所得,不纂集以补报天地,公于人人者,亦欺也。欺则良知日以蔽塞,而医道终失;不欺则良知日益发扬,而医道愈昌。欺不欺之间,非人之所能与也。
明善乃相率而拜曰:敢不矢心立志,以承先生之德教哉?于是袖卢子录稿之半,以归于建宁,而托时思绘写校正,将以传于通家杨子干、子柱,余子允龙,李子HT ,并亲友之相信者云。时己卯仲春稿也。
万历庚辰仲春初吉南丰健斋李梃谨书。
引
客有窥瓮牖而诮之曰:子值离索之失,而考诸《素问》、《玄语》,知本者欤?曰:本,身也。枝叶,子姓云仍也。欲枝繁实茂而不先培其本,智乎?身病多矣,遍百药而不竟痊,必所尝汤液而犹未达。其所以倏尔闭户四祀,寓目古今方论,抡其要,括其词,发其隐而类编之,分注之,令人可读而悟于心,临证应手而不苦于折肱,沉潜之下,因以洞察纤 ,曲全生意于霜雪之余,正以祈三春之敷荣也。不然,以司马氏之《通鉴》,而犹自谓枉却精神,某曷人斯,而敢擅艺自成哉!客曰:然。第世人血脉同而受病异,或因禀受,或因染袭,知大黄可以导滞而不知其寒中,知附子可以补虚而不知其遗毒,子能一一救诸?曰:志也!未能。敢不瞑眩药诸身心,以立万世支本,而后谋诸仁人也。客曰:勖之。
万历乙亥仲春上丁日南丰李梃谨述
译卢先生又上前说道:“我的资质薄弱而且迟钝,冒昧请求您用一句话作为约束。”回答说:“不过是不欺骗罢了。” 读《入门》这部书,却不能从头到尾精熟地掌握其中的一方一论,便自称能够行医,这是欺骗。熟读之后却不思考、不领悟,不能融会贯通,这是欺骗。领悟之后却不早起静坐调息,作为诊察时的心神准备,这是欺骗;诊脉后却不据实相告,也是欺骗。讨论方剂、使用药物,做得草率而不精细周详,这是欺骗。病愈之后仍然希望多取酬劳,不能摆脱市井商人的习气,这是欺骗!(不必担心行医没有利益,只担心行医的人没有明白医理罢了。) 反复使用而反复验证,心中有所心得,却不编纂汇集起来以补报天地,并公之于众,这同样是欺骗。一旦欺骗,良知就会日益受到蒙蔽,医道最终也会丧失。不欺骗,良知就会日益发扬,医道也会更加昌盛。是否欺骗,关键全在自己,并不是别人所能代替的。明善于是带领众人一起拜谢,说道:“我们怎敢不发誓立志,来承受先生的德行和教诲呢?” 于是把卢先生所记录的稿本抄录了一半,带回建宁,托付时思绘写、校正,准备将它传给通家杨子干、子柱,余子允龙、李子[人名有缺字或乱码,原文作“HT”]以及相互信任的亲友。这是己卯年仲春所写的稿本。万历庚辰年仲春上旬吉日,南丰健斋李梃谨慎书写。引言 有位客人从破瓮做成的窗户向里窥看,讥笑他说:“你遭逢离群索居的困厄,却考察《素问》《玄语》,算是懂得根本的人吗?” 回答说:“根本,就是身体。” 枝叶,就是子孙后代。” 想要枝叶繁茂、果实丰盛,却不先培植根本,难道算得上明智吗?” 我的身体患病很多,遍尝各种药物却始终没有完全痊愈,一定是所服的汤药还没有真正通达病理。我之所以忽然闭门四年,是因为遍览古今方书医论,选取其中的要旨,概括其中的文辞,阐发其中隐含的道理,再分类编排、分别作注,使人能够阅读并在心中领悟,临证时能够随手应用而不苦于缺乏经验;经过深沉研习,借此洞察细微之处[原文“纤”字后疑有缺文,语意不完整],在霜雪之后尽力保全生机,正是为了祈求春天三个月万物重新繁荣。” 不然,即使有司马氏的《通鉴》,还要自认为耗费了精神;我算是什么人,竟敢擅自凭医术成就一部书呢!客人说:“有道理。” 只是世人的血脉大体相同,而所患疾病却各不相同:有的是由于先天禀赋,有的是由于感染或承袭。只知道大黄可以疏导积滞,却不知道它会使中焦受寒;只知道附子可以补虚,却不知道它可能留下毒害。你能够把这些情况一一救治吗?” 回答说:“这是我的志向!” 只是现在还不能做到。难道不敢让药物的强烈反应同时警醒身心,以树立万世的根本,然后再谋求仁人志士的帮助吗?” 客人说:“努力去做吧。” 万历乙亥年仲春上旬第三个丁日,南丰李梃谨慎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