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集·卷一　观形察色问证

译先问头部和身体是否疼痛，寒热交替而不止，外感就很明显；手掌发热、口中尝不出食物滋味，是内伤饮食或劳倦所致；五心烦热并伴有咳嗽，身体消瘦，多是阴虚火动；除这三类以外出现的都是杂病，如同疟疾、痢疾一样，必定各有病名；从头到脚都要详细询问，对各种不同的证候仔细辨听。头痛吗？疼痛没有间歇，多属外感；疼痛时有间歇，多属内伤。眼睛红肿吗？有的突然红肿，有的平素就疼痛。耳鸣、耳聋吗？有的发生在左边，有的发生在右边。耳聋时间久的，不可只用补益、收涩的药物，必须兼用开通闭塞、运行气机的药物。鼻子有鼻涕吗？有的没有鼻涕却干燥，有的鼻塞，有的平素流鼻涕不止，有的长鼻痔，有的患酒〔原文缺字，疑指“酒齄鼻”〕。口中还能辨知味道吗？有时即使不进食也能尝出味道，这是外感风寒。有时进食了却尝不出味道，这是饮食内伤。口渴吗？口渴喜欢喝冷水，是热证；口渴喜欢喝热水，是虚证；夏天口渴得厉害而且很喜欢喝水，是暑证。舌头上有舌苔吗？舌苔有的呈白色，有的呈黄色，有的呈黑色，有的舌头发红并且有裂纹。牙齿痛吗？疼痛有的在上牙龈，有的在下牙龈，有的还伴有牙龈肿胀溃烂。颈项强硬吗？突然颈项强硬，多属风寒；长时间强硬，多属痰火。咽喉痛吗？突然疼痛，多是痰热；平素经常疼痛，多是下焦虚弱。手掌心发热吗？手背发热，是外感；手心发热，是内伤；手背和手心都发热，是内伤兼有外感。手指尖发冷吗？发冷，是感受寒邪；不冷，是伤风；平素手指清冷，是体虚。手脚瘫痪吗？左侧手、足或臂膊不能抬举，或者疼痛，属于血虚有火。右侧手、足或臂膊不能抬举，或者疼痛，属于气虚有痰。肩背痛吗？突然疼痛，是外感；长时间疼痛，是虚损兼有郁滞。腰和脊柱痛吗？突然疼痛，也属外感；长时间疼痛，是肾虚兼有气血滞塞。尾骨痛吗？突然疼痛，是太阳经邪气所致；长时间疼痛，是太阳经有火。胸膈部胀满吗？如果已经泻下，属于结胸；如果尚未泻下，是邪气进入少阳经的范围，并不是结胸。平素经常胸闷胀满，多是情志郁结、痰火偏盛而下焦虚弱。胁肋痛吗？疼痛有的在左侧，有的在右侧，有的两胁都痛，有的只在一点上空虚地疼痛。腹部胀吗？有的上腹部胀，有的下腹部胀。腹部痛吗？有的上腹部痛，有的肚脐中间痛，有的下腹部痛；有的疼痛按压就停止，有的疼痛按压也不停止。腹部有痞块吗？有的痞块在肚脐上方，有的在肚脐下方，有的在肚脐左侧，有的在肚脐右侧，有的在肚脐中间。不能随意使用发汗、催吐、泻下药以及会使气机发动、气血凝滞的药物，应当兼用消食导滞、行气的药剂。心胸部痛吗？突然疼痛，属于寒；长时间疼痛，属于火或虚。心中烦闷吗？有的只是烦躁不安，有的想吐却吐不出来，这叫作嘈杂。有的容易受到惊吓、心中恐惧，这叫作怔忡。呕吐吗？有的属于有声有物的呕吐，有的只是干呕；有的吃完饭马上呕吐，有的吃饭很久后才呕吐。大便泄泻吗？有的便稀溏，有的如水样泄泻，有的清晨泄泻，有的饭后立即泄泻，有的黄昏时泄泻；一天总共泄泻几次？大便秘结吗？大便秘结并口渴、腹胀，属于热；秘结但不口渴、不腹胀，属于虚。小便清澈通畅吗？小便清澈通畅，是邪气在表；尿色发红且排尿涩痛，是邪气在里；小便频繁、短促而急迫，是下焦虚弱兼有火；久病患者和老人出现这种情况，就很危险。小便淋沥不通吗？口渴，属于热；不口渴，属于虚。阴茎勃起过强吗？阴茎勃起过强，是有火；阴痿不起，是无火。平素有疝气吗？有疝气，应当兼用疏通、利导肝气的药物，不能随意使用升提以及会使气机发动的药剂。平素有便血吗？有痔疮吗？有便血和痔疮，就不敢过多使用燥烈药物，以免灼伤阴液、损伤脏腑。有疮疥吗？有疮疥，忌用发汗法，应当兼用清热、养血、祛风的药物。平素有梦遗、白浊吗？有遗精、白浊，说明精气虚弱，不敢轻易使用发汗、泻下法。有过房事吗？男子房事过度，会使气血突然虚弱；即使有外邪，也应戒用峻猛药剂。也可以先补益，随后再攻治。膝部酸软吗？突然酸软，多是香港脚，或者胃气虚弱。病程长，则属于肾虚。脚肿痛吗？肿胀并疼痛，多是风湿；不肿而小腿枯瘦、疼痛，是血虚，或者湿热下注。脚掌心发热吗？发热，说明下焦虚火发动。脚跟疼痛，也属于肾虚有热。脚趾和脚掌心发冷，属于寒。有寒热往来吗？寒热发作有间隔吗？寒热没有间隔，是外感；有间隔，是内伤。午间发冷、夜间发热，是阴虚火动。饮食喜欢吃冷的吗？喜欢冷食冷饮，是中焦有热；喜欢热食热饮，是中焦有寒。饮食能正常运化吗？能吃却不能消化，是脾寒胃热。饮食量多还是少？还能进食，病就容易治疗；完全不能进食，病就难治。只有伤寒证，即使不进食也没有妨害。平素饮酒以及吃煎炸炒制的食物吗？嗜酒的人多有痰热；煎炸炒制的食物多侵犯上焦，有时流入大肠而形成湿热证。出汗吗？外感病有汗，是伤风；无汗，是伤寒。杂病自发出汗，属于阳虚。有盗汗吗？睡觉时出汗，外感病是邪在半表半里；内伤病是阴虚有火。全身骨节疼痛吗？外感病是邪气停留在表分；内伤病是气血运行不利；身体沉重而疼痛，是兼有湿气。夜间更严重吗？有的白天较轻、夜间较重，属于血病；有的夜间较轻、白天较重，属于气病。年龄多大？壮年患病大多能够承受；老人病情复杂，元气往往难以承受。妇女生育次数少，气血还比较旺盛。生育次数多、年龄又大，应当补益，不宜攻治。患病多久了？有的几天，有的几十天，有的已经持续多年。所处境遇顺利吗？处境顺利，情绪性情平和，气血容易调理。处境不顺，气血就会郁结不畅；在所服药物中，应酌情增加疏解郁结、运行气机的药剂。以前误服过药吗？误服药物会使气血紊乱、经络错杂。急病应随即调理和化解；缓病、久病则应停药一两天后再服药，这样才可以。妇女月经调和吗？月经有时提前，是血热；有时推后，是血虚。有时正值月经来潮时感受外邪，月经结束后外邪就会自行消散，不可妄自用药，以免损伤冲任血海。闭经吗？有潮热吗？有咳嗽、泄泻、失血或白带吗？能进食吗？能进食，血气就容易调和，各种症状也会自行消除；食量减少并逐渐消瘦，是危险征象。有瘕吗？有腹痛、潮热，并且腹中有一块坚实的结块，是瘕。怀孕后胎儿能活动吗？腹中有一块坚实、能够移动的东西，但没有腹痛、潮热等症状，是怀孕。腹部虚浮胀大、胀满，按压时摸不到坚实结块，是气病；月经也会时常渗漏而下。产后有寒热往来吗？有没有腹痛？有没有出汗？有没有咳嗽、气喘？寒热多由外感引起，腹痛多是瘀血，或是食物积滞停留。有汗而且只是潮热，多是气血极度亏虚。咳嗽气喘是瘀血进入肺中，难以治疗。

译凡是初诊时病名尚未确定，最应当详细审察；病人不应讳疾忌医，医生必须委婉周详地询问，绝不可能凭一次诊察就完全了解病情。初学者应另外抄写一份问诊方法，平时拿出来依此询问病情。如果病名已经确定，无论是外感、内伤，还是杂病，都应当遵循古法，不可一概使用发散药剂。内集·卷一　观察形体、察看气色、询问证候 附：王叔和观察疾病生死征候歌 病将要痊愈时，眼睛呈黄色。（这是胃气能够运行的表现。） 眼睑突然凹陷，就确定知道将要死亡。（这是五脏之气都已衰绝。） 耳、眼、口、鼻出现黑色，黑色进入口中，十个人中有七个难以救治。（这是肾水乘犯胃土。） 面色发黄、眼睛发青，频繁出现饮酒后的神志紊乱，是邪风在胃中、身体已衰弱的表现。（这是木气克制土气。） 面色发黑、眼睛发白，说明命门已经衰败；困顿到了极点，八天内死亡就会来临。（先青后黑，就是《素问》所说的“回则不转，神去则死”的意思。） 面色乍看突然发青，走近看却像发黑一样，病势很快就难以承受。（这是肝肾之气都已衰绝。） 面色发红而眼睛发白，又害怕出现气喘，要等过十天才能确定生死。（这是火气克制金气。） 黄、黑、白三种颜色从眼睛开始出现，并且口鼻也出现异常，就会有灾祸。（这是水气乘犯脾土。） 面色发青、眼睛发黄，在午时出现；其他征候还须观察两天，才能判断病势。（这是木气克制土气。） 眼睛没有神采，牙龈发黑。（这是心肝之气都已衰绝。） 面色发白、眼睛发黑，也会有灾祸。（这是肺肾之气都已衰绝。） 口形像鱼口一样不能闭合。（这是脾气衰绝。） 呼出的气不能回返，生命之气将要散失。（这是肝肾之气先已衰绝。） 呼吸时抬肩、两眼直视、嘴唇干焦，面部浮肿而青黑，也难以逃脱死亡。胡言乱语、言语错乱或沉默不语，身体散发尸臭且神志不清，寿命不会长。（这是心气衰绝。） 人中部位几乎被填满，同时嘴唇发青，三天内必然知道生命将要倾危。（这是木气克制土气。） 两颊和颧骨发红，心病已经拖延很久，口张开而呼吸直促，生命难以维持。（这是脾肺之气衰绝。） 脚背和脚趾肿胀，膝部肿得像斗一样，十天内就知道难以保全。（这是脾气衰绝。） 颈项部的筋脉舒展松弛，就确定知道将要死亡。（这是督脉衰绝。） 手掌内没有掌纹，也活不了多久。（这是心包之气衰绝。） 嘴唇发青、身体发冷并且遗尿。（这是膀胱之气衰绝。） 背部发冷，饮食只能维持四天。（这是肝气衰绝。） 手足指甲都发青发黑，超过八天就一定难以医治。（这是肝肾之气衰绝。） 脊柱疼痛、腰部沉重，病情反复而难愈；这是骨气衰绝的表现，观察五天即可判断。身体沉重，小便发红且时时不止，这是肉气衰绝，六天内病情便会明显恶化；手足指甲发青、经常呼喊斥骂，这是筋气衰绝，九天内一定难以度过。头发直竖如麻，半天就会死亡。（这是小肠之气衰绝。） 不停地摸索衣服并说临死之语，十天内就会死亡，知道了吗？（这是心气衰绝。） 内集·卷一 诊脉 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脉是统摄营卫的关键，一刻也不能失常。“脉”字由“月”和“永”组成，意思是得到脉象就可以使岁月长久。古代的“脉”字由“血”和“HT”组成，所以能使气血各自依循分派，运行于经络之中。医生通过脉象来辨识经络的虚实。再根据经络虚实来确定药物的君臣佐使以及针灸取穴方法，因此诊脉是医生首先要做的事。世俗之人偏重熟读《脉诀》，却不知道《脉经》；专门练习单独诊察，却不知道综合诊察。其实上古的诊脉方法有三种：第一，在十二经脉的动脉处各分为三部，以察候各个脏腑。第二，根据气口和人迎的脉象，判断疾病属于内因还是外因。第三，单独诊取寸口脉，以内外分别判断脏腑，以脉位高下确定身体形态，以五行生克判断荣盛衰败，以脉象清浊论察气血是否通畅，所以说单独诊取寸口脉，就可以判断五脏六腑的生死吉凶。现在以《素问》《难经》为主，同时采录张仲景以及《脉图》《脉经》《脉诀》《正传》《权舆》的内容加以补充。以便初学者诵读。内集·卷一　诊脉 寸、关、尺的定位 手掌后方的高骨称为关，在骨旁可见关部脉形清楚。依次推排寸、关、尺三部，配合天地人的三元。从前岐伯取气口作为诊脉部位，仿照黄钟制定脉法，所以气口的长度是九分，九是阳数。尺部以内一寸，十是阴数。手腕的高骨处为关，从关部到鱼际，合于本人身体尺度的一寸，所以称为寸部。从关部到尺泽，合于本人身体尺度的一尺，所以称为尺部。阳脉向外出，阴脉向内入，以关部作为界限，所以称为关部。寸部对应天，是上部；关部对应人，是中部；尺部对应地，是下部。每一部中又各有浮、中、沉三种诊察层次，三部各三候共为九候，所以称为三部九候。凡是诊脉，开始先用中指摸按高骨确定关部位置，然后放下前后两指；身材高大的人手指要分得疏些，身材矮小的人手指要排得密些。先轻轻按压来体察脉象，再用不轻不重的力量按压体察，最后用较重的力量按压体察。所谓鱼际，就是寸部上方一分、掌骨后缘的位置，像鱼的颈部与身体相接之处。所谓尺泽，是尺部外侧多出的脉位，像深水泽一样。内集·卷一　诊脉 脏腑定位 左手脉对应心、小肠、肝、胆、肾；右手脉对应肺、大肠、脾、胃、命门。心和小肠位于左寸，肝和胆都归于左关。肾的元气脉位于左尺之中，作为腑的膀胱通常与它相应。肺和大肠位于右寸，脾胃的脉从右关来辨认。心包位于右尺，与三焦相配，这是初学者入门的口诀。左手的心主管血，肝、胆、肾、膀胱都是精血运行的通道，所以依次附列在心之后。右手的肺主管气，脾、胃、命门、三焦都借助气来运化，所以依次附列在肺之后。分开来说，有气、有血，也有脉；总的来说，只是脉在运行气血而已。因此气血旺盛，脉也旺盛；气血衰弱，脉也衰弱；气血调和，脉象平和；气血紊乱，脉就会有病变。由此可知，脉是气血的形体，气血是脉所发挥的作用。心与小肠互为表里，旺盛于夏季，位于左寸；沉取以察心，浮取以察小肠。肝与胆互为表里，旺盛于春季，位于左关；沉取以察肝，浮取以察胆。肾与膀胱互为表里，旺盛于冬季，位于左尺；沉取以察肾，浮取以察膀胱。肺与大肠互为表里，旺盛于秋季，位于右寸；沉取以察肺，浮取以察大肠。脾与胃互为表里，旺盛于四季，位于右关；沉取以察脾，浮取以察胃。命门与三焦互为表里，寄旺于夏季，位于右尺；沉取以察命门，浮取以察三焦。然而若按照循环相生的次序来说，就是左尺的水生左关的木，左关的木生左寸的火，左寸的火接续右尺的火，右尺的火生右关的土，右关的土生右寸的金，右寸的金又生左尺的水；相生相续的意义没有止息，具有子母相亲的关系。如果按照相对位置来说，就是左寸的火克制右寸的金，左关的木克制右关的土，左尺的水克制右尺的火；左手刚强、右手柔顺，有夫妇之间的区别。不过左手属阳、右手属阴，左寸的君火因尊贵而位于上方，右尺的相火因卑下而位于下方，这又体现了君臣的关系。三部之中存在这种自然的道理，所以善于诊脉的人，诊察父脏便能知道子脏的情况。内集·卷一　诊脉 七表、八里、九道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