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幼科类萃 明 王銮
序
医之为科也,十有三,而最难者莫如小儿。盖小儿筋骨未坚,脉息未完,神气未全,问之而弗能言,诊之而未易决,是故谓之哑科。书曰:“若保赤子”,言保之之难也。老子曰:“圣人皆孩之”,言孩之之不易也。黄帝曰:“吾不能察其幼小者”,言幼小之难察也。慨自《颅囟经》亡,而童孺之夭者多矣。世之称小儿医者,曰钱仲阳,陈文中,李柽,董汲,栖真子,汉东王氏,皆有显名于一时,然未免囿于准绳尺度之中,而乏超然自得之见,求其推移变化,卒与法合,譬如珠之走盘,而不出于盘,惟钱仲阳一人而已。夷考仲阳当宋神宗时,为太医丞,素难奥旨,无所不窥,乃创建五脏之方,各随所宜用之。谓肝有相火,则有泻而无补;肾为真水,则有补而无泻,可谓抽《金匮玉函》之秘,而得《内经》之髓者矣。惜其遗书散亡,出于门人阎孝忠之所裒辑者,非仲阳之本意也。《幼科类萃》不着纂者姓名,观其引用诸家之说,盖近时医工为之者。治河大中丞松石刘公谓是书有保婴活幼之功,乃命开封郡守南宫白侠刊而布。马宪副HT山胡君实力赞之。昔程伯子有言:“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斯刻也,其诸利民惠物之心,形于疏浚之余者欤。
嘉靖十三年甲午冬,十一月朔,嵩渚李濂书。
卷之一
论小儿受胎禀赋浓薄不同
千金论》曰:儿在母腹中,受其精气。一月胚,二月胎,三月血脉,四月形体成,五月能动,六月筋骨成,七月毛发生,八月脏腑具,九月谷神入胃,十月百神备。而生生后六十日,瞳子成,能笑语识人;百日任脉生,能反复;一百八十日尻骨成,能独立;二百一十日掌骨成,能匍匐;三百日髌骨成,能独倚;三百六十日为一期,滕骨成,乃能移步。此是常足之法,不如此者,身不平尔。又云:才生下,有身破裂者必死,阴囊白者必死,阴不起者必死,无粪门者必死,股间无生肉者必死,忽如鸦声者必死。其周岁之间,颅囟间解,齿发未生,手足挛缩,膝如鹤,即身体瘦瘠,或四五岁不能行立,此皆受胎气之不足者也。若筋实则多力,骨实则卑行,血实则形瘦多发,肉实则少病,精实则伶利多语笑,不怕寒暑,气实则少发而体肥,此皆受胎气之充足者也。大抵禀赋得中道为纯粹,阴阳得所则柔兼济,气血相和,百脉相顺,精备神全,脏腑充实,形体壮健。其未周之时,颅囟坚合,睛黑神清,口方背浓,骨粗臀满,脐深肚软,茎小卵大,齿细发润,声洪稳睡,此皆受胎气之得中和者也。以故听其声,观其形,则可以知其虚实寿夭矣。
卷之一
论妊妇不守禁忌生儿多疾之戒。
全幼心鉴云:常见富贵之家怀妊妇人居于奥室,饥则辛酸无所不食,饱则恣意坐卧,不劳力,不运动,是以胎气微弱,生子必软而多疾。若夫起居有常,饮食有节,使神全气和,受胎常安,生子必伟而少疾。丹溪云:往往胎孕致病,患多玩忽,医所不知。儿之在胎,与母同体,得热则俱热,得寒则俱寒,病则俱病,安则俱安。母之饮食起居,可不慎哉!姑陈一二,以为规戒。一子二岁,满头有疮,一日疮忽自平,遂患痰喘。询其母孕时所喜何物,曰:「辛辣热物,是其所喜。」知其为胎毒也。慎勿与解利药,因口授一方:用人参、连翘、川芎、黄连、甘草、陈皮、芍药、木通,浓煎沸汤入竹沥与之,数日而安。或曰:「何以知之?」曰:「见其子精神昏倦,病受得深,决无外感,非胎毒而何?」又一妇人,形瘦性急,体本无热,怀孕三月,适当夏暑,口渴思水,时发小热,遂教以四物汤,此亦胎毒也。疮若再作,病必自安,已而果然。若于孕时确守前方,何病之有?又一女得痫,遇阴雨则作,遇惊亦作,口吐涎沫,声如羊鸣,此胎受惊也。其病深痼,调治半年,病亦可安,仍须淡味以助药功,与烧丹丸,继以四物汤入黄连,随时令加减,果半年而安。三者是皆胎妇调适乖常,饮酒、嗜欲、忿怒、惊扑,母有所感,胎必受之。或外挟风邪,有伤于胎,子乘母气,生下多疾病患,至此诚不能慎密之故也。
卷之一
译《幼科类萃》,明代王銮编。序。医学分为十三个专科,其中最难诊治的莫过于小儿科。这是因为小儿筋骨尚未坚实,脉搏和呼吸尚未发育完全,精神气血也未充足;询问病情却不能回答,诊察病情又不容易作出判断,所以称小儿科为“哑科”。古书说:“要像保护初生婴儿一样保护百姓”,说的就是保护他们的困难。老子说:“圣人把天下人都当作孩子一样看待”,说的是爱护孩子并不容易。黄帝说:“我不能察知那些幼小的孩子”,说的是幼儿难以诊察。令人感慨的是,自从《颅囟经》失传以后,儿童夭折的就多了。世人所称道的小儿科医生,有钱仲阳、陈文中、李柽、董汲、栖真子、汉东王氏,他们在当时都有显著声名。然而他们都不免局限于一定的规矩法度,缺少超然自得的见解。若论能够随着病情推移变化,最终又与医法相合,如同珍珠在盘中滚动却始终不离开盘面的人,只有钱仲阳一人而已。考察钱仲阳在宋神宗时期任太医丞,平素对《难经》和《素问》等医经的深奥旨意无不研究,于是创立了针对五脏的方剂,根据各脏的适宜情况分别使用。他认为肝中有相火,所以只有泻法而没有补法;肾是人体的真水,所以只有补法而没有泻法,可以说是抽取了《金匮玉函》的秘要,获得了《内经》的精髓。可惜他的遗著散失了,现存由门人阎孝忠搜集编纂的内容,并不是钱仲阳本来的意思。《幼科类萃》没有记载编纂者的姓名,看它所引用的各家学说,大概是近代医家编成的。治理河道的大中丞松石刘公认为这部书有保护婴儿、救活幼儿的功效,于是命令开封郡守南宫白侠刊刻并传播。马宪副HT山胡君也尽力赞助了这件事。从前程伯子说过:“有一官半职的人,如果真心存有爱护万物、爱护百姓的心,一定能够有所帮助。” 这次刊刻此书,大概就是他们在疏浚河道之余,利民惠物之心的表现吧。嘉靖十三年甲午冬季十一月初一日,嵩渚李濂书写。卷一。论小儿受胎时禀赋有厚薄不同。《千金论》说:孩子在母亲腹中,接受母亲的精气。怀胎第一个月形成胚,第二个月形成胎,第三个月血脉形成,第四个月形体形成,第五个月能够活动,第六个月筋骨形成,第七个月生出毛发,第八个月五脏六腑具备,第九个月谷食之神进入胃中,第十个月各种神气完备。出生后六十天,瞳孔形成,能够笑、说话并认识人;出生一百天,任脉生成,能够翻身;出生一百八十天,尾骨形成,能够独自站立;出生二百一十天,掌骨形成,能够爬行;出生三百天,髌骨形成,能够独自倚靠着站立;出生三百六十天为一个周期,滕骨形成,才可以迈步。这些是通常发育充足的标准;不符合这些情况的,身体就不够健全。又说:孩子刚出生时,如果身体有破裂处,一定会死;阴囊发白,一定会死;阴茎不能勃起,一定会死;没有肛门,一定会死;两股之间没有生出的肉,一定会死;突然发出像乌鸦一样的声音,一定会死。孩子在一岁以内,如果头颅和囟门之间仍然开裂,牙齿和头发尚未生长,手脚拘挛收缩,膝部像鹤一样,即使身体瘦弱,或者到了四五岁还不能行走站立,这些都是受胎时元气不足造成的。如果筋气充实,就力气大;骨气充实,就能低身行走;血气充实,就形体瘦而头发多;肌肉充实,就少生病;精气充实,就聪明伶俐、爱说爱笑,不怕寒暑;气充实,就少发病而身体肥壮。这些都是受胎时元气充足的表现。大体说来,禀赋处于中和状态就是纯粹;阴阳调和得当,刚柔相济;气血相互协调,百脉运行顺畅;精气完备,精神充足;脏腑充实,形体强壮。孩子未满一岁时,头颅和囟门坚实并合,眼睛黑而精神清明,口形方正、背部厚实,骨骼粗壮、臀部丰满,肚脐深、腹部柔软,阴茎小而睾丸大,牙齿细密、头发润泽,声音洪亮,睡眠安稳,这些都是受胎之气处于中和状态的表现。因此,听孩子的声音,观察孩子的形体,就可以知道他的虚实以及寿命长短。卷一。论述孕妇不遵守禁忌,导致所生孩子多病的警戒。《全幼心鉴》说:常见富贵人家的孕妇住在深闺内室,饿了就无论辛辣酸涩之物都吃,饱了就任意坐卧,不劳动,也不活动,因此胎气微弱,生下的孩子一定身体柔弱而且多病。如果起居有规律,饮食有节制,使精神完足、气机调和,胎儿就能安稳,生下的孩子一定健壮而少病。丹溪说:孕期往往会导致疾病,但许多患者对此漫不经心,医生也不了解其中的原因。孩子在胎中,与母亲同为一体;母亲受热,孩子也一起受热;母亲受寒,孩子也一起受寒;母亲生病,孩子也一起生病;母亲安康,孩子也一起安康。母亲的饮食和起居,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姑且陈述一两件事,作为规劝和警戒。有个孩子两岁,满头生疮;有一天疮忽然自行平复,随后就患上了痰喘。询问他的母亲怀孕时喜欢吃什么,她说:“辛辣燥热的食物,是她所喜欢的。” 由此知道这是胎毒。千万不要给他服用疏泄攻下的药物,于是口授一个方子:用人参、连翘、川芎、黄连、甘草、陈皮、芍药、木通,浓煎成沸汤后加入竹沥给他服用,几天后就安稳了。有人问:“怎么知道的?” 回答说:“看他的孩子精神昏沉疲倦,说明病邪侵入得深,必定不是外感之病;如果不是胎毒,又是什么呢?” 又有一位妇人,形体瘦削、性情急躁,平素身体并不发热,怀孕三个月时正值夏季暑热,口渴想喝水,时常发低热,于是教她服用四物汤;这也是胎毒。如果疮再次发作,病就一定会自行缓解,后来果然如此。如果她在怀孕期间确实遵守前面所说的方剂,哪里还会有这样的病呢?又有一个女孩患癫痫,遇到阴雨天气就发作,受到惊吓也发作,口中吐出涎沫,声音像羊叫,这是胎中受到惊吓所致。她的病病根深、积久难愈,调治半年,病也可以安定;还必须饮食清淡,以帮助药物发挥作用,服用烧丹丸,继而服四物汤加黄连,随时令进行加减,果然半年后病就安定了。这三件事,都是孕妇调养失常造成的:饮酒、纵欲、愤怒、受惊跌扑,母亲有所感受,胎儿必定会受到影响。有时孕妇又在外感受风邪,伤害了胎儿;孩子承受母亲的气,出生后就多有疾病,这确实是没有谨慎周密防护造成的。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