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不寐不得卧喘息

译这里所说的躺下而不得安宁，就是不能入睡。由于思虑和情欲损伤脏腑，精神有所趋向寄托，执着于某件事而不能放下，所以躺下后不得安宁。如果把这种执着的心念寄托出去，自然就会安定。只是还不知道他执着的是什么事、损伤的是哪一脏，例如思虑使气结而伤脾，愤怒使气上逆而伤肝之类，所以不能凭空揣测病情，必须询问病因后再进行治疗。卷八　不能入睡、不能平卧、喘息 不能平卧 黄帝说：人不能仰面平卧，是什么原因？岐伯说：肺是五脏的华盖，肺气过盛，脉就会大；脉大，就不能仰面平卧。这一理论见于《奇恒阴阳》。所谓偃卧，就是身体平躺着睡。肺像覆盖在五脏之上的华盖，其气本应下降；肺气偏盛，就会逆而不降，所以寸口脉大，不能仰面平卧。《奇恒阴阳》是古代经书的篇名。“奇”是异常，“恒”是通常，意思是其中论述的都是异常的病症。卷八　不能入睡、不能平卧、喘息 喘息 《素问·逆调论》中，黄帝说：有人气机上逆，不能躺下，呼吸时有声音；有人不能躺下，但呼吸没有声音；有人起居如常，却呼吸有声音；有人能够躺下和行走，但一行走就喘；有人不能躺下，也不能行走而喘；有人不能躺下，躺下就喘。这些分别是哪些脏腑导致的？我希望听听其中的原因。岐伯说：不能躺下而呼吸有声音，是阳明经气上逆。足三阳经的气都应向下运行，如今反而向上运行，所以呼吸有声音。阳明就是胃经，胃是六腑之海，胃气也应向下运行。阳明经气上逆，不能沿正常通道运行，所以不能躺下。《下经》说：胃气不和，睡卧就不得安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起居如常而呼吸有声音，是肺的络脉之气上逆。络脉不能随经脉上下运行，所以停留在经脉处而不能流通；络脉的病势较轻，所以起居仍然如常，只是呼吸有声音。不能躺下，躺下就喘，是水气停留在体内。水液沿着津液运行，肾是主管水液的脏腑，掌管津液、睡卧和喘息。脾胃统摄全身阴阳之气，脾主升，胃主降。阳明经把气输送到三阳经，而足三阳经都向下运行，所以胃气上逆，三阳经也都随之逆行，不能沿正常通道运行，于是不能躺下，呼吸出入也有声音。如果起居如常，说明睡眠和饮食安稳、胃气调和；而呼吸有声音，是肺络脉之气上逆，不能随经脉上下流行。肺的位置最高，络脉又浅在皮肤，所以病势较轻，虽然呼吸有声音，起居仍然如常。如果坐着时气息平稳，躺下就喘，是水气停留在三焦。三焦是疏通水道的腑，负责排出水液；气不能宣通化行，水液便停留其中。因此坐着时水气向下运行，躺下时水液壅滞而气喘。这种情况只是喘而呼吸没有声音，所以病不在肺胃，而在下焦和肾脏。肾是主管寒水的脏腑，肾阳虚弱，下焦之气就不能化行津液，水液壅滞而成为病患。躺下时肺气归于肾，水液壅滞并上逆犯肺，就会喘而不能躺下。因此，阳气能够化行、津液能够流通，水道就会通畅，气机也会顺利，喘息便会平定。所以说津液、睡卧和喘息都由肾脏主管，治疗时应针对主管这些病变的肾脏。黄帝所问的六种证候，岐伯只回答了其中三种。黄帝虽然问了六种证候，但都不超出肺、胃、肾三脏腑的病变。岐伯已经详细说明，其余不过是病情浅深、虚实不同，可以类推而知。例如黄帝所说能够躺下，但一行走就喘，这是肺气虚。安静时气息平稳，能够躺下；一活动就因劳累而喘。又如不能躺下、不能行走而喘，有虚实两种证候：一种是肺肾俱虚，肾虚不能纳气，肺虚不能收摄和下降肺气，所以喘而不能躺下，也不能行走；另一种是风痰闭结于肺。肺主管全身之气，全身气机壅滞不能运行，所以喘而不能躺下、不能行走，这属于邪气实证。邪气闭阻时，呼吸声粗，脉象有力；如果脏腑虚弱，呼吸声低，脉象虚弱；气机既然不顺，也一定有痰，并且容易咳吐出来。如所说不能躺下但呼吸没有声音，说明气息平和而不喘，只是胃气不和、睡卧不安，这是上文所说的半夏汤证。所以黄帝所问虽有六种证候，总不外乎肺、胃、肾的病变。卷八　不能入睡、不能平卧、喘息 眼睛睁开不能闭合 《灵枢·大惑论》中，黄帝说：患病而不能睡卧，是什么气导致的？岐伯说：卫气不能进入阴分，常常停留在阳分；停留在阳分，阳气就充盛，阳气充盛，阳跷脉就盛满；卫气不能进入阴分，阴气就虚弱，所以眼睛不能闭合。这里说患病而不能睡卧，也是由于卫气不能进入阴分，和前面半夏汤证的道理相同。但其原发疾病，可能是外感，也可能是内伤，首先应当详细辨别。卷八　不能入睡、不能平卧、喘息 眼睛闭上不能睁开 黄帝说：患病而眼睛不能看见东西，是什么气导致的？岐伯说：卫气停留在阴分，不能运行到阳分；停留在阴分，阴气就盛，阴气盛，阴跷脉就充满；不能运行到阳分，阳气就虚弱，所以眼睛闭合。这与上一条是相对的两种病证。卫气出于阳分，眼睛就睁开；停留在阳分而不能运行，眼睛就不能闭合；卫气进入阴分，眼睛就闭合；停留在阴分而不能运行，眼睛就闭合而不能睁开。卫气停留在阳分，阳跷脉就充满；卫气停留在阴分，阴跷脉就充满。所以阴阳两条跷脉，就是卫气出入阴阳的门户和道路。卷八　不能入睡、不能平卧、喘息 睡得多而很少睁眼 黄帝说：人总是睡得多，是什么气导致的？岐伯说：这种人的肠胃宽大，皮肤涩滞，肌肉之间不能舒展。肠胃宽大，卫气停留的时间就长；皮肤涩滞，肌肉之间不能舒展，卫气运行就迟缓。卫气白天通常运行在阳分，夜间运行在阴分，所以阳气耗尽就睡觉，阴气耗尽就醒来。所以肠胃宽大，卫气运行时停留的时间长；皮肤涩滞，肌肉之间不能舒展，卫气运行就迟缓。卫气在阴分停留的时间长，阳气就不充足，因而想要闭眼睡觉，所以睡得多。这里说的是，由于肠胃宽大、皮肤涩滞，皮肤涩滞就不能舒展通利，所以卫气从体表外出的速度迟缓；肠胃宽大，卫气停留在体内的时间也长。体表属阳，体内属阴。卫气长久停留在阴分，所以阳气不足，心神昏沉困倦，因而睡得多。肠胃较小，皮肤滑润而松缓，肌肉之间舒展通利，卫气停留在阳分的时间长，所以很少闭眼睡觉。这与上一条相互对照，用来说明其中的道理。卷八　不能入睡、不能平卧、喘息 突然睡得很多 黄帝说：有些人并非平常如此，却突然睡得很多，是什么气导致的？岐伯说：邪气停留在上焦，使上焦闭塞不通；即使已经进食或饮汤，卫气仍长久停留在阴分而不能运行，所以突然睡得很多。

译这里说的不是由肠胃大小、皮肤滑涩这些通常情况造成的，而是有时突然睡得很多；这是因为邪气在上焦，上焦闭塞不通，又加上饮食形成的浊阴壅滞，使卫气不能向外运行到阳分，而长久停留在阴分，所以突然睡得很多。总的来说，卫气虽然白天运行在阳分，但也有浮沉升降的变化。如果上焦气机闭塞，又有浊阴壅滞，卫气就不能上升浮行，所以即使在白天，也会睡得很多。还应当知道，气机的升降全在于脾胃调和通畅；脾胃调畅，三焦就通利，升降之气自然调和。因此脾气困倦、运化乏力，清阳不能上升，就会昏沉嗜睡；胃中不调，卫气不能下沉运行而进入阴分，就不能入睡。所以脾胃是阴阳之气升降出入的总枢纽，而跷脉是卫气出入阴阳的门户和道路。卷八　不能入睡、不能平卧、喘息 治疗方法 黄帝说：这些邪气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先辨明病在何脏何腑，先除去轻微的病变，然后调理气机；实证用泻法，虚证用补法。一定要先明确形体和情志的劳苦、安逸情况，辨定之后才能取治。这里说的治疗方法，是先辨别病变在脏腑的深浅，以除去轻微病邪，然后再调理气机，按照病情适当采用补法或泻法。正如治疗法则中所说的，要审察患者是形体安逸而情志劳苦，还是形体劳苦而情志安逸，或者形体和情志都劳苦、都安逸等。必须先明确这些情况，才能辨识发病原因，确定是外感还是内伤，然后按照相应方法治疗。卷八　内伤诸病 内伤五脏 《灵枢·本神篇》中，岐伯说：惊恐不安、思虑过度，就会损伤神；神受损，就会恐惧，精液流出而不能停止；由于悲哀触动内心，就会使精气耗竭，失去生机；过度喜乐，会使神气惊惰涣散，不能内藏；忧愁会使气机闭塞，不能运行；大怒会使人神志迷乱，不能正常处理事务；恐惧会使神气动荡惊惰，不能收摄。“怵惕”就是惊惶不安。惊惶不安、思虑过度，会同时损伤心和脾；心受损，气就怯弱而常常恐惧；脾受损，不能摄纳精气归于肾，因而常有精液流出不止，如遗精、滑精、带下、浊液之类；还有因思虑过度而精液立即流出的情况。悲伤会使气消耗，哀痛会使神受损；神气耗竭，就失去了生生不息的机能。喜悦会使气散，所以神气惊惰涣散而不能内藏，于是多说话、多发笑。忧愁会使气机郁结，时间长了经脉就闭塞，不能正常运行。大怒会激动火气，火气扰乱神志，所以神志迷惑、不能明辨事理，也不能处理事务。恐惧会使心神惊惰动荡、失去主宰，所以不能收敛心神、自我控制。心：惊恐不安、思虑过度就会损伤神，神受损就会恐惧而失常，肌肉脱落，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冬季死亡。脾：忧愁长期不能排解就会损伤意，意受损就会神志紊乱，四肢不能抬举，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春季死亡。肝：悲哀触动内心就会损伤魂，魂受损就会狂乱健忘、神志不清；神志不清就行为失常，男性会阴部收缩、筋脉拘挛，两胁骨不能抬举，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秋季死亡。肺：喜乐没有节制就会损伤魄，魄受损就会发狂；发狂时神志不能存守，皮肤干焦，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夏季死亡。肾：大怒长期不能停止就会损伤志，志受损就会常常忘记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腰脊不能俯仰屈伸，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季夏死亡。恐惧长期不能排解就会损伤精，精受损就会骨骼痿弱、厥冷，精液时常自行流出。所以五脏主管收藏精气，不能使它们受到损伤；一旦受损，就会失去固守功能，阴气虚弱；阴虚就没有气，没有气就会死亡。所以使用针刺的人，应当观察患者的形态和神态，以了解精神、魂、魄等的存亡得失；这五种神志如果已经受损，针刺就不能治疗。这是承接上文，用来说明七情损伤脏腑所产生的证候。心因惊恐不安、思虑过度而损伤神，神受损就会恐惧而失常。心脾之气相互贯通，所以时间长了脾也会受损，肌肉脱落；“破”字处原文疑有讹误，注释说是臀部之间的厚肉。脾土受伤，不能生肺金，所以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冬季死亡，是因为冬季水气旺盛，心火断绝。脾因忧愁不能排解而损伤意；意是脾的神。意受损就会神志紊乱；“则 乱”处原文有脱字或空缺，具体字样不确定。脾胃主管四肢，所以四肢无力、不能抬举；最后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春季死亡，是因为春季木气旺盛，脾土断绝。肝因悲哀触动内心而损伤魂；魂是肝的神，属阳，所以受损就会发狂、容易忘事。阳气耗散，神志就不清明，言语行为都失常，因此称为狂，类似癫病而又不是癫病。阴部是全身筋脉的总会，属肝所主管；两胁是肝经循行的部位，所以会阴部收缩、筋脉拘挛，两胁骨疼痛而不能抬动。最后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秋季死亡，是因为秋季金气旺盛，肝木断绝。喜乐出于心，喜乐过度，就会使心火过盛而持续扰动，损伤肺金。魄是肺的神，属阴；心火乘袭肺金，所以魄受损而发狂。“意不存人”是指自言自笑、旁若无人。肺主管皮毛，被火灼伤，所以皮肤干焦、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夏季死亡，是因为夏季火气旺盛，肺金断绝。怒本来出于肝，肝阳过度上逆，就会耗伤肾水，损伤肾的志。志是肾的神，主管记忆和持守事物；志受损，所以常常忘记先前说过的话。腰是肾的府舍，所以腰脊不能俯仰屈伸；毛发憔悴、面色枯槁，在季夏死亡，是因为季夏土气旺盛，肾水断绝。各脏受伤时，都说毛发憔悴、面色枯槁，这是因为从内部到外部都已经枯败；所以遇到克制该脏的气候旺盛时，受伤脏腑的气就会断绝而死亡。上文说恐惧而精液流出不止会损伤精，精受损就会骨骼痿弱、厥冷。骨髓由精气生成，这是先损伤心神而波及肾。各脏的神，如魂、魄、意、志等，都由心神化生；七情都从心而起。所以放纵情欲就会损伤各脏，修养身心、学习道术的人，必须先断绝情欲，然后使精神凝聚于一心，这样疾病可以痊愈，修道也有希望。各脏都有精气停留收藏，以资养自身；受伤就会失去固守功能，阴气先虚；阴虚则精气不能生成而无气，无气就会死亡。这是因为阴阳相互为根，相互生化，缺少其中一方，另一方也就不能存在。凡是内伤脏腑的病，不能用针刺方法治疗，必须用甘味药物调养补益。卷八　内伤诸病 精气、津液、血脉虚脱 《灵枢·决气篇》说：人体有精、气、津、液、血、脉。精气脱失，就会耳聋。气脱失，就会两眼看不清。津液脱失，腠理就会开放，汗液大量外泄；体液脱失，骨骼关节屈伸不利，面色憔悴，脑髓消减，小腿〔原文缺字〕，耳中常常鸣响。血脱失，面色发白而枯槁，没有光泽，脉象空虚；这就是相应的症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