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上
四诊者，望闻问切也。望以辨色，闻以辨声，问以辨证，切以辨脉。盖人禀气血以生，气血不和而为病，有诸内者，必形诸外，但病变多端，其脉其证皆有真假，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故圣人立法，必以四端互相参合，方无错误，如《素问·疏五过论》、《征四失论》，谆切告诫，而俗学不明此理，妄意揣度，虚言矜夸，谓切脉即能知病，欺人自欺，其害实甚。又如《难经》言：假令得肝脉，其外证善洁、面青、善怒，其内证脐左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四肢满闭，淋溲便难，转筋，有是者肝也，无是者非也。此言诊得弦急之脉为肝脉，必有肝脏之证，如面青、善怒等，方为肝病，如无肝证，即非肝病，各脏皆然，是故一脉所主，病有多端，一病所现，亦有多脉，必当脉证互相印合，方能知其病由，故四诊之道，缺一不可，经文已详悉矣。惟辨舌苔之法，未曾论及，止有《灵枢·师传篇》云：脾者主为卫，使之迎粮，视唇舌好恶，以知吉凶；《热病篇》言：肺热病，舌上黄而已。盖脾主肌肉，卫者，肌肉也，唇舌为肌肉之本，故视之可验病之吉凶也。若夫强弱寿夭之形，及一切病状，尤当于禀赋疾病诸门合参，以明其理。本门最详者脉也，脉为气血流行之象，而有升降出入，故当与营卫经络、阴阳脏腑诸门同观。
必得悟其神理，指下方能明其为和为病、为虚、为实。古人论脉云：吾心之所解，口莫能宣。此神理必须心悟，非言语所能传。能明其脉，则证之真假自见；能辨其证，则脉之虚实自明。所谓真者，脉证相合，虚实显然也；所谓假者，脉证不合，实病似虚、虚病似实也。真者易辨，假者难辨，不辨其假而误治之，杀人于反掌间，可不畏哉！可不慎哉！
卷四上 四诊合参总论
经解
《灵枢·五阅五使篇》岐伯曰：五官者，五脏之阅也。脉出于气口，色见于明堂。五色更出，以应五时，各如其脏，经气入脏，必当治里。
五官者，五脏之窍也，故阅其外而知其内。气血流行于经，出现于两手气口之脉，而色现于明堂，为气血之华采。明堂者，鼻也。五脏具五行之性，合天地五时之气化，故有五色随时更变出现，以应五时之序。各如其脏者，如肝木旺于春，其色青；心火旺于夏，其色赤；脾土旺于未月长夏，其色黄；肺金旺于秋，其色白，肾水旺于冬，其色黑也。经气入脏者，如经病而深入于脏，必当治其里，以脏为本，经为末也。
帝曰：五色独决于明堂乎？岐伯曰：五色已辨，阙庭必张，乃立明堂。明堂广大，蕃蔽见外，方壁高基，引垂居外，五色乃治；平博广大，寿中百岁。如是之人，血气有余，肌肉坚致。
本经《五色篇》曰：明堂者，鼻也。阙者，眉间也。庭者，颜也，即首面也。蕃者，颊侧也。蔽者，耳门也。其间欲方大，去之十步，皆见于外，如是者寿必中百岁。明堂骨高以起，平以直，五脏次于中央，六腑挟其两侧，首面上于阙庭，王宫在于下极，五脏安于胸中，真色以致，病色不见，明堂润泽以清。此言脏腑应于首面之部位，详下节《五色篇》也。盖庭为颜额，必开张，而明堂必广大，其颊侧耳门为蕃蔽者，如墙壁之方正，而护于外，颐颔之基址，高耸而下垂，居面部之外，比中亭更大也。其色充润而治，颜面平博广大，如是者其血气有余，肌肉坚实而致密，则寿有百岁矣。
帝曰：愿闻五官。岐伯曰：鼻者，肺之官也；目者，肝之官也；口唇者，脾之官也：舌者，心之官也：耳者，肾之官也，以候五脏。故肺病者，喘息鼻张；肝病者， 青；脾病者，唇黄；心病者，舌卷短，颧赤；肾病者，颧与颜黑。
此言五官为五脏之窍，故五脏病则有各证各色现于外，而可验也。其或目不明，耳不聪，鼻不利，口不欲食，舌不知味者，亦可知其病发于何脏，而审其所因以治之也。
五官不辨，阙庭不张，小其明堂，蕃蔽不见，又埤其墙，墙下无基，垂角去外，如是者，虽平常殆，况加疾哉！五官不辨者，歪斜平塌也。阙庭不张，以致垂角去外者，总言面部窄狭，而下亭又尖削短促而无基址，如是则薄劣而不寿之相。平时已常危殆，何况加疾乎！以上论寿夭之格局也。于中又当分骨胜肉者寿，肉胜骨者夭。故有面大而色白者夭，肉胜也；面小而色苍者寿，骨胜也。
卷四上 四诊合参总论
经解
译四诊，就是望诊、闻诊、问诊和切诊。望诊用来辨别面色，闻诊用来辨别声音，问诊用来辨别证候，切诊用来辨别脉象。人依靠气血而生，气血失调就会发病；体内有了病变，必然会在体外表现出来。但疾病变化多端，脉象和证候也都有真假之别，差之毫厘就可能谬以千里。因此圣人制定诊法，必定把这四个方面相互参照，才不会发生错误。《素问·疏五过论》和《征四失论》对此反复恳切地告诫过，而世俗医学习医不明白这个道理，任意猜测，空谈自夸，说只凭切脉就能知道疾病，既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其危害实在很大。又如《难经》说：假如诊得肝脉，外在证候应有爱清洁、面色青、容易发怒；内在证候应有脐部左侧出现跳动之气，按之坚实而且疼痛；疾病表现为四肢胀满闭塞、小便淋漓不畅、大便困难、筋脉转筋。具备这些表现，就是肝病；没有这些表现，就不是肝病。这段话是说，诊得弦急的脉象为肝脉时，必须同时有肝脏的证候，如面色青、容易发怒等，才是肝病；如果没有肝病证候，就不是肝病。其他各脏也都一样。因此，一种脉象所主的疾病可以有多种表现，一种疾病表现出来的脉象也可以有多种，必须使脉象和证候相互印证，才能知道疾病的原因。所以四诊的原则缺一不可，经文已经讲得很详细了。只是辨别舌苔的方法，经典没有专门论述，只有《灵枢·师传篇》说：脾主管肌肉和卫气，使人能够迎受饮食；观察唇舌的好坏，就可以知道病情的吉凶。《热病篇》说：肺热病，只见舌上发黄这一症状。脾主管肌肉，卫气也属于肌肉；唇和舌是肌肉的根本，所以观察唇舌就可以检验病情的吉凶。至于体质强弱、寿命长短的形态，以及各种病状，更应当结合“禀赋”“疾病”等篇门互相参照，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本篇论述最详细的是脉象。脉是气血运行状态的表现，并且有升降出入的变化，所以应当同营卫、经络、阴阳、脏腑等篇门一同观察。必须领悟其中的精微道理，才能从指下辨明它是正常、患病、虚证还是实证。古人论脉说：我心里所领会的内容，口头无法完全说出来。这种精微道理必须用心领悟，不是语言能够传授的。能够明辨脉象，证候的真假自然就会显现。能够辨清证候，脉象的虚实自然就会明白。所谓真证，就是脉象与证候相合，虚实表现清楚。所谓假证，就是脉象与证候不相符合，实病表现得像虚病，虚病表现得像实病。真证容易辨别，假证难以辨别；如果不能辨清假证而误治，转眼之间就可能害人性命，难道能不畏惧吗？难道能不谨慎吗？卷四上 四诊合参总论 经文解说 《灵枢·五阅五使篇》中，岐伯说：五官是五脏的外在窗口。脉象从气口显现，面色则出现在明堂。五种面色交替出现，以对应五时；各自与相应的脏相应。经气进入脏腑，治疗就必须从里部着手。五官是五脏的孔窍，所以观察外在表现就能知道内在脏腑的情况。气血沿经脉运行，在两手气口的脉象上显现；面色则显现在明堂，是气血精华的外在表现。明堂，就是鼻子。五脏各具有五行的属性，又与天地四时的气化相应，所以五种面色会随着时令交替显现，以应合五时的次序。各自与相应的脏相应，例如肝属木，春季旺盛，所以面色青。心属火，夏季旺盛，所以面色赤。脾属土，在未月的长夏旺盛，所以面色黄。肺属金，秋季旺盛，所以面色白；肾属水，冬季旺盛，所以面色黑。所谓经气进入脏腑，是指经脉的病变深入脏腑，此时必须从里部治疗，因为脏腑是根本，经脉是末梢。黄帝问：五种面色只从明堂一个部位来判断吗？岐伯说：辨别五色后，还必须看阙和庭是否开阔，才可以确定明堂的情况。明堂宽广，面颊和耳门从外观看来丰满，面部方正，颐颔的根基高而下垂，处在面部外侧，这样五色才算调和。面部平正宽阔广大的人，寿命可达百岁。这样的人血气有余，肌肉坚实而紧密。本经《五色篇》说：明堂就是鼻子。阙，就是两眉之间。庭，就是额部，也就是头面部。蕃，就是面颊两侧。蔽，就是耳门。这些部位之间应当方正宽大，即使离开十步远也都能从外面看见；这样的人寿命一定可以达到百岁。明堂处的骨骼应高而隆起，平整而端直；五脏的部位排列在中央，六腑分布在两侧；头面部位高于阙庭，王宫位于下极。五脏安稳于胸中，正常面色显现而病色不见，明堂润泽清亮。这段话说的是脏腑与头面部各部位相应，详见下面《五色篇》的章节。庭指额部，应当开阔；明堂也应当宽广。面颊两侧和耳门作为蕃蔽，应像墙壁一样方正，在外面起护卫作用；颐颔的根基应高耸并向下垂，位于面部外侧，比中亭还要宽大。面色充足润泽而调和，额面平正宽广；这样的人血气有余，肌肉坚实致密，寿命可以达到百岁。黄帝说：希望听听五官的情况。岐伯说：鼻子，是肺的外候官。眼睛，是肝的外候官。口唇，是脾的外候官；舌头，是心的外候官；耳朵，是肾的外候官，用来察候五脏。所以肺病患者会喘息，鼻翼张开。肝病患者，面色青〔原文“青”前疑有缺字，具体所指不明〕。脾病患者，嘴唇发黄。心病患者，舌头卷曲而短，颧骨部发红。肾病患者，颧骨和额部发黑。这段话说五官是五脏的孔窍，所以五脏患病时，各自的证候和面色就会在外部显现，可以据此检验。如果出现眼睛看不清、耳朵听不清、鼻子不通利、口中不想进食、舌头不能辨味等情况，也可以知道疾病发生在哪一脏，再审察病因来治疗。五官形态不端正，阙和庭不开阔，明堂狭小，面颊和耳门不显露，面部墙壁低矮，墙下没有根基，垂角向外收缩；这样的人即使平时也常处于危险境地，何况再加上疾病呢？所谓五官形态不端正，就是歪斜、平塌。阙和庭不开阔，以至于垂角向外收缩，总的来说就是面部狭窄，下亭又尖削、短促而没有根基；这样是形体薄弱、寿命不长的相貌。平时就已经常常处于危殆状态，何况再加上疾病呢！以上论述的是关系寿命长短的面部格局。其中还应当区分骨骼胜过肌肉的人长寿，肌肉胜过骨骼的人短寿。所以有些人面部宽大而面色白，反而短寿，这是肌肉胜过骨骼。有些人面部较小而面色苍，反而长寿，这是骨骼胜过肌肉。卷四上 四诊合参总论 经文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