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译黄帝问：人出现[缺字]，是哪一种气导致的？岐伯说：胃气不充实，各条经脉就会虚弱；经脉虚弱，筋脉就会松弛懈怠；筋脉松弛懈怠，就会在行阴时用力，气不能恢复，所以出现[缺字]。根据病变所在部位，补分肉之间。“[缺字]”读作“妥”，形容身体和头部下垂、无力抬举的样子。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主管濡润宗筋；宗筋主管约束骨骼并使关节活动。胃气虚，所以筋脉都虚弱，松弛无力，呈现出低头丧气的样子。用药应当扶助胃气。针刺补分肉之间，是因为脾胃主管肌肉。卷八　呵欠、唏、喷嚏、流涎、流泪流涕、耳鸣、咬舌颊唇 流泪流涕 黄帝问：人因悲哀而流泪流涕，是哪一种气导致的？岐伯说：心是五脏六腑的主宰；眼睛是各条经脉汇聚之处，也是上部津液通行的道路；口和鼻是气出入的门户。所以悲伤、哀痛、忧愁和忧虑会使心受到触动；心受到触动，五脏六腑都随之动摇；动摇就会使宗脉受到影响；宗脉受到影响，津液通道就会开放，于是眼泪和鼻涕便流出来。津液是用来灌注精气、濡润孔窍的。因此上部津液的通道开放就会流泪；流泪不止，津液就会耗竭；津液耗竭，精气就不能灌注；精气不能灌注，眼睛就无法看见，这叫作“夺精”。补天柱穴，以及颈项两侧的部位。泪是肝的津液，涕是肺的津液。凡是气、血、津液，都来源于脏腑；而脏腑之气都受心的支配，因为心是全身的主宰。所以情志使心受到触动，脏腑之气就会动摇，津液也会随着气而外泄。比如心中惊恐就会出汗，心神恍惚也会出汗；汗是心的津液，其余情况也可以类推。肝开窍于眼睛，流泪过多会使肝液耗竭，眼睛就无法看见，所以西河痛哭的孩子最终会失明。天柱是膀胱经的穴位，在颈项后发际两侧。这里说用针补它，是因为膀胱是主管州都的官，津液藏于其中；补天柱，是为了补充已经受损的津液。卷八　呵欠、唏、喷嚏、流涎、流泪流涕、耳鸣、咬舌颊唇 耳鸣 黄帝问：人耳鸣，是哪一种气导致的？岐伯说：耳朵是各条经脉汇聚之处。因此胃中空虚，宗脉就虚弱；宗脉虚弱，气就向下流失；经脉有所枯竭，所以发生耳鸣。补客主人穴，以及手大拇指指甲上与指肉交界处的穴位。耳和眼是主管听觉、视觉的灵窍，所以都是宗脉汇聚之处，并且与心相通；宗脉，就是宗气运行的经脉。清阳之气积聚在胸中，称为宗气；它是由先天元气和后天谷气会合后向上运行形成的。所以胃中空虚，胃气就向下流失，向上升发的脉气也会枯竭；耳目等孔窍缺少清灵之气。清气不能上升，浊气就不能下降；浊气不能下降，阳气就会郁滞并在内动乱，因此发生耳鸣。经书又说：胃的大络，名叫虚里。它从左乳下方出来，搏动时会牵动衣服，这就是宗气所在的脉。因此，宗脉之气产生于胃；胃虚，宗脉就会有所枯竭。客主人是胆经的穴位；手大拇指指甲上的穴位，是肺经的少商穴。肺主管全身之气，胆经又进入耳中；补这两条经，可以疏通阳气、扶助气，使气向上通达。卷八　呵欠、唏、喷嚏、流涎、流泪流涕、耳鸣、咬舌颊唇 咬舌、颊、唇 黄帝问：人自己咬伤舌头，是哪一种气导致的？岐伯说：这是经气逆乱向上冲行，各条经脉的气相继上冲所致。少阴经气到达舌部，就会咬舌；少阳经气到达面颊，就会咬颊；阳明经气到达嘴唇，就会咬唇。观察是哪一经主管病变，就补哪一经。经脉之气本应升降循环；如果运行失调而逆乱上冲，那么气到达的部位，经脉就会盛胀，与牙齿相妨碍，所以会不自觉地咬伤相应部位。少阴经脉的气到达舌部，所以咬舌；少阳经脉的气到达面颊，所以咬颊；阳明经脉的气到达嘴唇，所以咬唇。上部气盛，是下部气虚；补下部，气就会恢复平衡。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上古时代的人，品德淳厚，体质强健，没有内伤疾病。有时感受外邪，停留在肌表，所以治疗应当采用针刺、砭石，少用汤液的方法。后世的气化渐渐衰薄，人的欲望日益增多，先天禀赋已经变弱，邪气容易进入体内，所以针刺、砭石常有不适宜之处。汉代张仲景依据《内经》的道理立论制方，成为方剂和脉学的鼻祖；从此各自分为专科，学习方剂脉学的人便不了解针刺、砭石的方法。实在是因为阴阳气血从脏腑产生，再进入经络，周行全身。因此，不只是内伤虚证必须用汤药治疗，即使经络中的外邪，汤药也可以从内部到达外部而将其驱除。所以近世很少使用针刺、砭石的方法，精通这门技术的人也很少了。

译虽然治疗分为不同专科，但其中的医理和治法是一致的。必须彻底明白阴阳五行气化的规律、脏腑经络有浅有深的区别、营卫气血运行的规律，以及禀赋强弱、外邪刚柔、天时寒热、地势高下；这些都要详细审察并完全掌握，然后通过望、闻、问、切辨别病证而施行治疗，才不会发生错误。因此，方剂脉学是各科的纲领。针灸必须认识经脉和穴位，并且有补法、泻法的不同，其中的操作也很细致。至于汤剂，必须明白药物的性质和气味，以及寒、热、温、凉，浮、沉、升、降，轻、重、浓、薄等区别；有的药进入脏腑，有的运行经络，有的作用于气分，有的作用于血分，有的收敛，有的发散，有的泄下，有的攻伐，有的补益，有的泻除，全在于配伍是否恰当。因此有君、臣、佐、使的区别，有奇方、偶方以及大小方的制度。这些道理和方法，比针灸各科更加精细而神妙；药物咽下便进入体内，一旦用错就无法挽回，所以它的利害也比其他各科更加严重，本来就不是容易从事的事情。君子把救济世人作为自己的心愿，得志时就要兼善天下；要兼善天下，就应当做宰相。不得志时就独善自身，也不能不知道医术；懂得医术，未尝不能同时帮助他人。不过，如果勉强把自己不知道的说成知道，还不如不知道更好，为什么呢？不知道医术，不过是不能使自己得到保全罢了；勉强把不知道的说成知道，开始会害人，最终也会害己，这就是必然的报应。即使他的本意原来是想治好别人的病，但学术不明，任意自作主张，在冥冥之中杀害了人而自己还不知道，怎么能没有罪呢？难道只是轻微的过错吗！日积月累，轻微的过错也会变得严重，所以说选择所从事的学术不能不谨慎。想要少犯错误，不专心致力于研究圣人经典的医理和治法是不行的。经典说：上等医工治病，十人中能治好九人；下等医工治病，十人中能治好六人。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如果有人治病十人中能治好六人，也可以用功劳抵消过失，我将称他为上等医工。古代所说的上等医工，已经无法再见到了。因此我汇集经典中的论述，作为方剂脉学家治病的准则。如果真有志于仁爱之道，就应当反复诵读三遍，不可忽视。从今以后，最重要的就是制订方剂的方法。然而疾病的变化千头万绪，用药必须根据病情施治；如果辨证不清楚，方剂又有什么用呢？没有益处反而造成伤害，那么有方剂还不如没有方剂。所以辨证尤其应当先于讨论治疗，应在“四诊”“疾病”等篇章中加以研究。想要保全自己，不能不知道这件事；想要做好事情，难道可以不磨利自己的工具吗！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说 《素问·异法方宜论》中黄帝问：医生治疗疾病，同一种病却采用各不相同的方法，而且都能治愈，这是为什么？岐伯说：这是由各地的地势不同所造成的。所以东方地区，是天地生发之气开始产生的地方。那里盛产鱼盐，靠近海边和水域，当地人吃鱼而喜欢咸味，都安居在本地，以当地食物为美味。鱼使人内热，盐能耗伤血液，所以当地人的肤色都发黑，腠理疏松；他们所患的病多为痈疡，适宜用砭石治疗。所以砭石这种疗法，也是从东方传来的。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存，也依靠天地之气来滋养。五方各自具备五行之气，所以五方人的气质各不相同。由于气质各不相同，所以即使所患的病相同，治疗方法也不相同；关键在于符合各自气质的适宜之处，不能触犯其禁忌。因此，天地的生发之气，是从东方开始的。东方是濒临大海的地方，当地人依靠本地生养，吃鱼而喜欢咸味，所以体内有热，肤色发黑；东方阳气生发，所以当地人的腠理通常疏松；腠理疏松，外邪就容易侵入；因为体内有热，邪气郁积在经脉中，所以多形成痈疡。治疗适宜使用砭石；因为砭石是当地常用的疗法，所以砭石之法也是从东方传承而来的。西方是出产金玉、遍布沙石的地方，是天地之气收敛凝聚的区域。当地人居住在高地，风多，水土坚硬强悍；他们不穿丝绵而穿粗布、盖草席，饮食肥美而多脂，所以外邪不能损伤他们的形体，疾病多从内部发生，适宜用毒药治疗。所以毒药这种疗法，也是从西方传来的。阴阳之气在大地之外循环运转，东方上升，西方下降；所以西方地区的气具有收敛、肃杀的特点。当地人居住在高地，因为地势高，所以风多；西方属金，所以水土坚硬强悍；当地之气收敛肃杀，所以腠理牢固紧密，外邪不能伤害；又多吃肥厚浓腻的食物，所以积滞一类的疾病从内部产生。必须用药性猛烈的毒药来攻伐、泄下；毒药也是从西方传来的。当地人产生这种疾病，天地就为他们产生这种药物来治疗。所谓“毒”，是指药性峻烈猛烈，并不是指鸩毒。北方是天地之气闭藏的区域。那里地势高，居民住在高地，风寒凛冽、冰冷刺骨；当地人喜欢露天居住，吃乳类食物，脏腑寒冷而产生胀满病，适宜用灸[缺字]治疗。所以灸[缺字]这种疗法，也是从北方传来的。气的运行，在东方开始，在南方旺盛，在西方下降，在北方归藏。阳气潜伏在地下，地面上就多寒冷凛冽之气，并化生为风燥之气，所以当地人喜欢露天居住而吃乳类食物；食物吃得多，于是脏腑受到水寒影响，产生中部胀满的疾病。治疗适宜用灸[缺字]，所以灸[缺字]的方法也是从北方传来的。与[缺字]相同。南方，是天地生长养育万物的地方，也是阳气最旺盛的所在。南方地势低下，水土较弱，是雾露聚集的地方；当地人喜爱酸味，饮食中还有【缺字】；所以他们的腠理都细密，肤色偏红，容易患筋脉拘挛、痹证，治疗适宜用微针。所以九针的疗法，也是从南方传来的。南方阳气旺盛，时令属于夏季，所以具有生长养育万物的特点。那里地势低下，所以水土较弱，阳气蒸腾，常常多雾多露。阳气旺盛而气机容易散漫，所以当地人喜爱酸味等具有收敛作用的食物；他们的腠理细密，肤色也偏红。酸味收敛的食物吃得多，经脉就不舒畅，因而容易发生拘挛、痹证。治疗适宜用针来疏通经络，所以九针的疗法也是从南方传来的。中央地区，地势平坦而潮湿，是天地用来生长万物的地方。当地人饮食杂而且不劳动，所以多患痿证、厥证以及寒热病；治疗适宜采用导引、按跷。所以导引、按跷的疗法，也是从中央地区产生的。五行之气中，土位于中央而主湿，所以中央地区地势平坦开阔且多湿。土能生长万物，万物又聚集于土地，所以当地人禀受土气，饮食种类很杂。土的性质厚重浑浊，所以当地人不喜欢劳动。土主肌肉，气既然浑浊而滞塞，经脉也就不能畅通，营卫失调，所以多有痿证、厥证和寒热病。治疗适宜采用导引、按跷的方法，所以这些方法也是从中央地区产生的。因此圣人综合采用各种疗法，使每种疗法都适合相应的情况。治疗方法虽然不同，却都能使疾病痊愈，是因为掌握了疾病的实情，懂得了治疗的大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