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五方风土生民,气质各有不同,此常理也。能知其常,自通其变。如南方之人,亦有北方之病,东方之人,亦有西方禀质,则其千变万化,固不可执一端而论者。圣人察其病之所由,循其气化之理,随宜而治,故同一病而治法各异,皆能使之愈者,以得其病情之所宜,而知常变之理,为治之大体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血气形志论》曰:形乐志苦,病生于脉,治之灸刺;形乐志乐,病生于肉,治之以针石;形苦志乐,病生于筋,治之以熨引,形苦志苦,病生于咽嗌,治之以百药:形数惊恐,经络不通,病生于不仁,治之以按摩、醪药。是为五形志也。
审形志,则不可拘执《方宜》之论可见矣。形乐志苦者,身逸心劳也,心主血脉,心劳气郁,则多窒滞之病,故当用灸刺以通血脉也;形乐志乐,过于安逸而脾气不运,脾主肌肉,故病生于肉,宜针砭以泄卫气,盖血脉属营,肌肉属卫;形苦者,劳力也,劳力则伤筋,志乐者,心安而血脉和也,筋伤则宜用火熨、导引,以筋比脉为凝滞故也;形苦志苦,则表里皆伤,经脉腑脏,气血尽乖,而咽嗌为气脉流行、津液升降之地,表里气乖,故病生于咽嗌,此内伤之病,必用百药调和培补,而非外治所宜也;如其形劳而多惊恐,则气郁而经络不通,病麻木不仁,当用按摩,服以醪药,醪药者,药酒也。此谓五端形志之病,治各不同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疏五过论》帝曰:凡诊病者,必问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尝富后贫,名曰失精。五气留连,病有所并。医工诊之,不在脏腑,不变躯形,诊之而疑,不知病名。身体日减,气虚无精,病深无气,洒洒然时惊。病深者,以其外耗于卫,内夺于营,良工所失,不知病情。此亦治之一过也。
先富贵而后贫贱,经忧患而伤气血,故其病为脱营、失精。情志抑郁,五脏之气不舒,留连为病,并于一处,如思伤脾、怒伤肝之类。医者诊之,不知其所由,见病不在脏腑,而形躯不变,遂疑之而不知病名。迨身体日减,精气日损,洒洒然而畏风寒,惕惕然而时惊恐,此其病已深者,外耗卫气,故洒洒然,内夺营血,故时惊恐。良工之所以失治者,初由不知其病情。此亦延医之一过也。
凡欲诊病者,必问饮食居处,暴乐暴苦,始乐后苦,皆伤精气,精气竭绝,形体毁沮。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逆上行,满脉去形。愚医治之,不知补泻,不知病情,精华日脱,邪气乃并。此治之二过也。
饮食不节,则伤脾胃,起居不慎,易受外邪,以及苦乐喜怒,皆伤阴阳精气,或阴阳偏胜厥逆,则气满经脉,而离去形体,盖从外溢而耗散也。医不知补泻,不知其病情,则精华日脱,而邪气并积,则病日深,此诊治之二过也。
善为脉者,必以《比类奇恒》、《从容》知之,为工而不知道,此诊之不足贵。此治之三过也。
《比类奇恒》、《从容》,皆古经篇名,凡脉候病状、阴阳气化之道,皆在其中,医者必知之而方为工,如不知其道,则临证茫无端绪,如此为工,又安足贵!故为延医之三过也。
诊有三常,必问贵贱,封君败伤,及欲候王。故贵脱势,虽不中邪,精神内伤,身必败亡。始富后贫,虽不伤邪,皮焦筋屈,痿 为挛。医不能严,不能动神,外为柔弱,乱至失常,病不能移,则医事不行。此治之四过也。
此言医者必审知其病情,然后以严词正色,开导警戒,使之恐惧,善为调摄。若言词不能动其神情,而柔弱以顺其意,乱延医之经常,则不能移其病,而药亦无功,医事不行。此延医之四过也。
凡诊者,必知终始,有知余绪,切脉问名,当合男女。离绝菀结,忧恐喜怒,五脏空虚,血气离守,工不能知,何术之语。常富大伤,斩筋绝脉,身体复行,令泽不息。故伤败结,留薄归阳,脓积寒炅。粗工治之,亟刺阴阳,身体解散,四肢转筋,死日有期,医不能明,不问所发,唯言死日,亦为粗工。此治之五过也。
其始也有外感、内伤之不同,其终也有表里虚实之异病,而变化多端,为其余绪耳,医者必当知之者也。
切其脉象,问其病名,或男或女,合其一切证状,而知其为离合忧怒等,种种病因,吉凶死生之期,如不能明,不问其病之所发,是为粗工,此治之五过也。
凡此五者,皆受术不通,人事不明也。故曰:圣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阴阳,四时经纪,五脏六腑,雌雄表里,刺灸砭石,毒药所主,从容人事,以明经道,贵贱贫富,各异品理,问年少长,勇怯之理,审于部分,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诊必副矣。
此总结五过,皆由受术不通之故,圣人必明天道、人事,以副延医之法也。八正九候者,八方九宫虚实邪正之风,义详疾病门。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译五方的风土所生养的人,气质各有不同,这是通常的道理。能够掌握通常的规律,自然也就能通晓它的变化。例如南方人也可能患北方的病,东方人也可能具有西方人的禀赋;如此千变万化,本来就不能拘泥于一个方面来议论。圣人考察疾病产生的原因,遵循气化运行的规律,随具体情况治疗。所以同一种病,治疗方法可以各不相同,却都能使病人痊愈,是因为掌握了适合该病的实际情况,懂得常态与变化的道理,这就是治病的大原则。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血气形志论》说:身体安逸而心志劳苦,疾病产生于脉,治疗应采用灸法和针刺。身体安逸而心志也安逸,疾病产生于肌肉,治疗应采用针和砭石。身体劳苦而心志安乐,疾病产生于筋,治疗应采用熨法和导引;身体劳苦而心志也劳苦,疾病产生于咽喉,治疗应采用各种药物;如果身体屡受惊恐,使经络不通,疾病表现为麻木不仁,治疗应采用按摩,并服用醪药。这就是五种形体和情志状态所致的疾病。审察人的形体和情志,就可以看出不能拘泥于《方宜》篇所说的地域治法。身体安逸而心志劳苦,是身体清闲、内心劳累。心主血脉,心神劳累、气机郁滞,就容易发生闭塞不畅的疾病,所以应当用灸法和针刺来疏通血脉。身体安逸而心志也安逸,过于安逸会使脾气不能运化;脾主肌肉,所以疾病产生在肌肉,适宜用针砭来疏泄卫气,因为血脉属于营,肌肉属于卫。身体劳苦,是指用力过度;用力过度会损伤筋。心志安乐,说明心神安定、血脉调和。筋受伤后,适宜用火熨和导引治疗,因为筋相比血脉更容易发生凝滞。身体劳苦而心志也劳苦,就会使表里都受损,经脉、腑脏以及气血全都失调;咽喉是气脉运行、津液升降的部位,表里之气失调,所以疾病产生在咽喉。这属于内伤病,必须用各种药物调和、培补,不适宜采用外治法。如果身体劳累而又经常受到惊恐,气机就会郁滞,经络不通,发病为麻木不仁,应当采用按摩,并服用醪药;醪药就是药酒。这就是说,五种形体和情志所致的疾病,治疗方法各不相同。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疏五过论》中黄帝说:凡是诊治疾病,都必须询问病人过去是否尊贵、后来是否失势;即使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也会从内部产生,这叫作脱营。过去富有、后来贫困,叫作失精。五脏之气长期郁滞不畅,就会使疾病相互合并。医生诊察时,既看不出病在脏腑,也看不出形体发生变化;诊察后疑惑不决,连病名都不知道。病人的身体日渐消瘦,气虚而精气不足;病情深重后气力衰败,身体时时战栗,常常受到惊吓。病情深重,是因为外部耗损了卫气,内部又损夺了营血;好的医生之所以误治,是因为不了解病情。这也是治病时的一种过错。先前富贵、后来贫贱,经历忧患而损伤气血,所以形成脱营、失精之病。情志抑郁,使五脏之气不得舒展,长期郁滞而成病,并集中在某一处,例如思虑过度损伤脾、愤怒损伤肝等。医生诊察时,不知道病因,看到疾病似乎不在脏腑,形体又没有变化,于是感到疑惑,连病名也不知道。等到身体日渐消瘦,精气日渐耗损,便瑟瑟然畏惧风寒,惶惶然时时惊恐。这时病已经深重:外部耗损卫气,所以瑟瑟畏寒;内部损夺营血,所以时时惊恐。好的医生之所以误治,起初是因为不了解疾病的实情。这也是延误治疗的一种过错。凡是想要诊察疾病,都必须询问饮食和居住情况,以及是否突然得到快乐、突然遭受痛苦,或先快乐后痛苦;这些都会损伤精气。精气耗竭,形体就会毁坏衰败。突然暴怒会损伤阴,突然大喜会损伤阳,阴阳逆乱之气向上冲逆,使经脉充满而精气脱离形体。庸医治疗时,不懂得补法和泻法,也不了解病情,使人体精华日渐脱失,邪气于是乘机合并积聚。这也是治病时的第二种过错。饮食没有节制,就会损伤脾胃;起居不谨慎,容易受到外邪侵袭;忧苦、快乐、喜怒等,也都会损伤阴阳精气。有时阴阳偏盛而气机逆乱,使气充满经脉,脱离形体,这是从体表外溢而耗散的缘故。医生不懂补泻,也不了解病情,人体精华便日渐脱失,邪气相互合并积聚,病情日益加重;这就是诊治中的第二种过错。善于诊脉的人,必须通过《比类奇恒》和《从容》来认识这些道理;如果只会行医却不懂医道,这种医生的诊治能力就不值得称道。这也是治病时的第三种过错。《比类奇恒》和《从容》都是古代医经的篇名,脉象、病状以及阴阳气化的规律都记载在其中。医生必须懂得这些,才称得上医术高明;如果不懂其中的道理,临证时就会茫然无绪。这样的医生,又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呢?所以,这就是延误治疗的第三种过错。诊察有三项常规,必须询问病人的贵贱身份、封君地位的败落损伤,以及是否有机会侍奉或接近君王。所以,原来尊贵后来失去权势的人,即使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精神也会在内受到损伤,身体必然衰败。原来富有后来贫困的人,即使没有受到邪气损伤,也会皮肤枯焦、筋脉弯曲,痿弱【缺字或疑误】而拘挛。医生不能以严肃的态度进行劝诫,不能震动患者的精神;患者外表柔弱,内心混乱,病情发展到失常,疾病不能得到改变,医生的治疗也就无法奏效。这就是治病时的第四种过错。这里说的是,医生必须审慎了解病情,然后用严厉的言辞和严肃的神色开导、警戒患者,使其产生恐惧之心,善于调养身体。如果言语不能触动患者的精神,却一味柔顺迁就他的心意,扰乱延医治病的常规,就不能改变病情,药物也不会有效,医生的治疗便无法施行。这就是延误治疗的第四种过错。凡是诊病,都必须了解疾病的始末,并掌握病情发展的余绪;切按脉象、询问病名,还要结合男女的不同情况。对于离散、断绝、郁结,以及忧、恐、喜、怒等因素造成的五脏空虚、血气失去守持,医生如果不能了解,还谈得上什么医术呢?【原文疑有脱误】长期富贵而受到重大损伤,筋脉断伤;身体虽然还能活动,津液却不能持续滋润。所以损伤败坏而凝结,病邪停留并迫近,归入阳分,形成脓液积聚、寒热交错之病。【原文义有疑】粗劣的医生治疗时,急忙针刺阴阳各处,使身体筋骨松解、四肢转筋;死亡的日期似乎已有定期。医生不能明察病情,也不询问疾病从何处发生,只说死亡日期,这同样是粗劣的医生。这就是治病时的第五种过错。疾病开始时,有外感和内伤的不同;发展到最后,又有表里、虚实等不同证候,而各种变化只是病情发展的余绪,医生都必须知道。切按脉象,询问病名,不论男性还是女性,都要把各种证候综合起来,了解是否由离散、忧愁、愤怒等种种原因所致,并判断吉凶以及死亡、生存的期限。如果不能明白这些,又不询问疾病从何处发生,就是粗劣的医生;这就是治病时的第五种过错。以上五种过错,都是因为所学医术不通、人情世故不明。所以说,圣人治病,必定了解天地阴阳、四时运行的规律、五脏六腑、雌雄表里,以及刺、灸、砭石和药物各自所主治的病;还要通晓人情世故,以此明白经脉之道。对于贵贱贫富不同的人,要知道其生活条件各不相同;还要询问年龄长幼,了解勇怯的差异,审察病变部位,知道疾病的本始,参考八正九候,这样诊断才会相符。这句话总结了前面的五种过错:都是由于所学医术不通。因此圣人必须明白天道和人事,才能符合延医治病的方法。八正九候,是指八方九宫中虚实、邪正之风,详细意义见《疾病》门。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征四失论》帝曰:夫经脉十二,络脉三百六十五,此皆人之所明知,工之所循用也。所以不十全者,精神不专,志意不理,外内相失,故时疑殆。诊不知阴阳逆从之理,此治之一失也;受师不卒,妄作杂术,谬言为道,更名自功,妄用砭石,后遗身咎,此治之二失也;不适贫富贵贱之居,坐之浓薄,形之寒温,不适饮食之宜,不别人之勇怯,不知比类,足以自乱,不足以自明,此治之三失也;诊病不问其始,忧患饮食之失节,起居之过度,或伤于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病能中?妄言作名,为粗所穷,此治之四失也。
诊不中五脉,百病所起,始以自怨,遗师其咎。是故治不能循理,弃术于市,妄治时愈,愚心自得。呜呼!窈窈冥冥,孰知其道?道之大者,拟于天地,配于四海。
经络在外,脏腑在内,明经络流行之序,循流溯源,即可知脏腑之病,用为延医之法。若精神意志,不能专切于理,则外内相失,时多疑殆也。盖阴阳为医道之总纲,人身阴阳合乎天地之阴阳为从,反此为逆,是治法之一失也;受师教诲而不卒业,杂学他术,谬称为道,更其名目,自以为功,妄治诸病,以遗身咎,是二失也;更不遵望闻问切四诊之教,自以为是,乃至三失也;既不知此理,但持寸口,凭臆揣度,焉能中病?妄言作名,是粗工技穷,此四失也。是故诊之不中五脏之脉,百病所起,始以自怨其术不精,必且遗师过咎,以盲授盲,流害无尽,如此谬术,宜为城市所弃,而妄治偶时幸愈,愚心自以为得,则学术永世不明矣。此圣人道尽后世庸俗之通病也。夫医道微妙,窈冥难测,而道之大,拟于天地,配于四海,或以小道忽之而不究心,是轻性命而昧至理者也,可慨哉。
《素问·五脏别论》岐伯曰:凡治病,必察其下,适其脉,观其志意,与其病也。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恶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病不许治者,病不必治,治之无功矣。
察其下之二便,知腑气之通塞也;候其脉之形象,知营卫之和否也;观其志意之苦乐好恶,知其发病之所因也。如其拘于鬼神之虚诞,不可与言圣道之至德也;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治法之巧妙也;讳疾忌医者,其病不必治之,治之徒劳无功,斯医者所当知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脏气法时论》岐伯曰:肝主春,足厥阴、少阳主治,其日甲乙,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心主夏,手少阴、太阳主治,其日丙丁,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脾主长夏,足太阴、阳明主治,其日戊己,脾苦湿,急食苦以燥之;肺主秋,手太阴、阳明主治,其日庚辛,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肾主冬,足少阴、太阳主治,其日壬癸,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开腠理,致津液,通气也。
脏腑合为表里者,以其经络相通也,故阴经阳经,协议主治也。五脏具五行之性,其气太过不及,则皆为病,而主治各有所宜之药。药之功能在气味,而用法变化之妙,殆难言尽,要必悟其至理,方能随宜而施也。
即如脾苦湿,以苦燥之,肺苦气上逆,亦以苦泄之,是一味而治两脏两病也。辛味本疏散,而非润燥之药,故下文云: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而此言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者,盖以疏散而开腠理,以通气致津液也。
津液随气流通,而归藏于肾,则肾不燥矣。良以肾摄一身之津液而藏之,以化精者也,津液不流通,故肾燥。
此用药之妙理,岂庸浅所能识。即此数端观之,余可类推矣。
病在肝,愈于夏,夏不愈,甚于秋,秋不死,持于冬,起于春,禁当风;肝病者,愈在丙丁,丙丁不愈,加于庚辛,庚辛不死,持于壬癸,起于甲乙;肝病者,平旦慧,下晡甚,夜半静,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
肝病主春,厥阴、少阳,甲乙木也。夏与丙丁,火也,火为木子,子能令母实,故愈于夏与丙丁也;秋与庚辛,金也,金克木,故加甚于秋与庚辛也;冬与壬癸,水也,水来生木,故持于冬与壬癸也;起于春与甲乙者,本气旺而病愈也。肝为风木,故病当禁风也。平旦,一日之春也,故慧;下晡,一日之秋也,故甚;夜半,一日之冬也,故静。以辛散为补,酸收为泻也。以下四脏皆同。
译《素问·征四失论》中黄帝说:十二条经脉、三百六十五条络脉,这些都是人们所明白、医生所遵循使用的。之所以不能做到十全十美,是因为精神不能专一,心志意念不能清理,内外情况彼此失察,所以常常疑惑不安。诊察时不懂阴阳逆从的道理,这是治病的第一种过错。接受老师传授却没有学完,妄自杂学各种旁门技术,把错误的说法当作医道,另改名目自称有功,胡乱使用砭石,最后给自身留下祸患,这是治病的第二种过错。不能根据贫富贵贱的居住环境、饮食厚薄、形体寒温来调整诊治,也不区别人的勇敢怯弱,不懂得类比辨证;这些做法足以使自己混乱,却不足以使自己明白,这是治病的第三种过错。诊察疾病不询问起因,不问忧患、饮食失节、起居过度,或是否受到药毒损伤;不先询问这些,突然只切按寸口脉,怎么能诊中什么疾病呢?胡乱编造病名,是因为粗劣医生技穷,这是治病的第四种过错。诊脉不能切合五脏之脉,不了解百病的起因,起初反而怨恨自己,后来把过错推给老师。因此,治病不能遵循医理,便把医术抛弃在市井之中;偶然胡乱治疗而痊愈,愚昧的内心反而自以为得意。唉!医道深远幽微,谁能真正懂得其中的规律?医道的大原则,可以比拟天地,配合四海。经络在外,脏腑在内;明白经络运行的次序,沿着流向追溯源头,就可以知道脏腑的疾病,并将其用于延医治病的方法。如果精神、意志不能专心切实地研究医理,就会使内外情况彼此失察,时常疑惑不安。阴阳是医道的总纲,人体阴阳与天地阴阳相合就是顺,违背这种关系就是逆;这是治法上的第一种过错。接受老师教诲却没有学完,又杂学其他技艺,把错误的说法妄称为医道,擅自更改名目,自以为有功,胡乱治疗各种疾病,给自己留下祸患,这是第二种过错。又不遵守望、闻、问、切四诊的教导,自以为是,这就是第三种过错。既然连这些道理都不懂,只切按寸口脉,凭主观臆测,怎么可能切合病情呢?胡乱编造病名,说明粗劣医生已经技穷,这是第四种过错。因此,诊脉不能切合五脏之脉,不了解百病的起因,起初只怨恨自己医术不精,最终还要把过错推给老师,形成盲人教盲人的局面,危害无穷。这样的错误医术,理应被城市抛弃;但胡乱治疗偶尔侥幸痊愈,愚昧之心便自以为得意,于是医术永远不能得到澄清。这就是圣人把后世庸医的普遍弊病彻底揭示出来了。医道微妙幽深,难以测度;而医道的大原则,可以比拟天地,配合四海。有些人却把它当作小道而轻视,不肯用心探究,这是轻视生命、昧于最高道理的表现,实在令人感慨。《素问·五脏别论》中岐伯说:凡是治疗疾病,必须察看患者的二便,调察他的脉象,观察他的心志意念,以及这些与疾病的关系。拘泥于鬼神迷信的人,不能同他谈论最高的医德。厌恶针刺和砭石的人,不能同他谈论最高明的医术。病人不愿意接受治疗,疾病就不必治疗了;即使治疗也不会有功效。察看大小便,可以知道腑气是否通畅。观察脉象的形态,可以知道营卫是否调和。观察患者心志意念上的苦乐、喜好和厌恶,可以知道疾病发生的原因。如果拘泥于鬼神等虚妄荒诞之说,就不能同他谈论圣道的最高医德。厌恶针刺和砭石的人,不能同他谈论治疗方法的精妙。讳疾忌医的人,不必为他治疗;治疗也只是徒劳无功,这是医生应当知道的。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脏气法时论》中岐伯说:肝主春季,由足厥阴、足少阳经负责治疗;对应的天干是甲、乙。肝气苦于拘急,应赶快吃甘味来缓和它。心主夏季,由手少阴、手太阳经负责治疗;对应的天干是丙、丁。心气苦于弛缓,应赶快吃酸味来收敛它。脾主长夏,由足太阴、足阳明经负责治疗;对应的天干是戊、己。脾气苦于湿,应赶快吃苦味来燥湿。肺主秋季,由手太阴、手阳明经负责治疗;对应的天干是庚、辛。肺气苦于上逆,应赶快吃苦味来泄降它。肾主冬季,由足少阴、足太阳经负责治疗;对应的天干是壬、癸。肾气苦于燥,应赶快吃辛味来润泽它,同时开通腠理,使津液到达,从而使气机通畅。脏腑之所以相互配合、互为表里,是因为它们的经络彼此相通;所以阴经和阳经在治疗上可以相互配合。五脏各具五行的性质,其气太过或不足,都会导致疾病,而各自的治疗又有适宜的药物。药物的功效在于它的气味,而运用方法变化的奥妙,几乎难以全部说明;一定要领悟其中的精微道理,才能根据具体情况施用。比如脾厌恶湿,用苦味来燥湿;肺厌恶气上逆,也用苦味来疏泄,因此同一味药可以治疗两个脏、两种病。辛味本来是疏散的,并不是润燥的药,所以后文说肝想要疏散,就赶快吃辛味来疏散它;这里却说肾苦于燥,要赶快吃辛味来润燥,是因为辛味能疏散、开通腠理,使气机通畅并促使津液生成。津液随着气机流通,归藏到肾中,肾就不再燥了。这是因为肾能摄取全身的津液并加以收藏,用来化生精;津液不能流通,所以肾会燥。这种用药的精妙道理,哪里是庸常浅薄的人所能认识的。从这几个例子来看,其余的也可以类推了。病在肝,到了夏季会好转;夏季不好,到了秋季会加重;秋季不死,到了冬季病情会稳定;到了春季便会恢复。应当禁忌受风。肝病在丙日、丁日好转;丙日、丁日不好,到了庚日、辛日会加重;庚日、辛日不死,到了壬日、癸日病情会稳定;到了甲日、乙日便会恢复。肝病患者清晨神志清爽,下午病情加重,半夜安静。肝需要疏散,应赶快吃辛味来疏散它;辛味用来补,酸味用来泻。肝病主要应于春季;厥阴、少阳以及甲乙都属木。夏季和丙、丁属火,火是木所生的子;子能使母实,所以肝病在夏季和丙、丁日好转。秋季和庚、辛属金,金能克木,所以肝病在秋季和庚、辛日加重。冬季和壬、癸属水,水能生木,所以肝病在冬季和壬、癸日能够稳定。在春季和甲、乙日恢复,是因为本脏之气旺盛,病就会痊愈。肝属风木,所以患肝病时应当禁忌受风。清晨相当于一天中的春季,所以精神清爽。下午相当于一天中的秋季,所以病情加重。半夜相当于一天中的冬季,所以病情安静。以辛味的疏散作用为补,以酸味的收敛作用为泻。以下四脏的规律都相同。
病在心,愈在长夏,长夏不愈,甚于冬,冬不死,持于春,起于夏,禁温食热衣;心病者,愈在戊己,戊己不愈,加于壬癸,壬癸不死,持于甲乙,起于丙丁;心病者,日中慧,夜半甚,平旦静;心欲软,急食咸以软之,用咸补之,甘泻之。病在脾,愈在秋,秋不愈,甚于春,春不死,持于夏,起于长夏,禁温食饱食,湿地濡衣;脾病者,愈在庚辛,庚辛不愈,加于甲乙,甲乙不死,持于丙丁,起于戊己;脾病者,日 慧,日出甚,下晡静;脾欲缓,急食甘以缓之,用苦泻之,甘补之。病在肺,愈在冬,冬不愈,甚于夏,夏不死,持于长夏,起于秋,禁寒饮寒衣;肺病者,愈在壬癸,壬癸不愈,加于丙丁,丙丁不死,持于戊己,起于庚辛;肺病者,下晡慧,日中甚,夜半静;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补之,辛泻之。病在肾,愈在春,春不愈,甚于长夏,长夏不死,持于秋,起于冬,禁犯淬HT热食,温炙衣;肾病者,愈在甲乙,甲乙不愈,甚于戊己,戊己不死,持于庚辛,起于壬癸;肾病者,夜半慧,四季甚,下晡静;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用苦补之,咸泻之。夫邪气之客于身也,以胜相加,至其所生而愈,至其所不胜而甚,至于所生而持,自得其位而起。必先定五脏之脉,乃可言间甚之时、死生之期也。
以胜相加至自得其位而起者,皆申明上文之理也,故必先明此理,见其病而审定五脏之脉,方知其相生为间,相克为甚,而死生之期,可分别也。
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枣、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肺色白,宜食苦,麦、羊肉、杏、薤皆苦;脾色黄,宜食咸,大豆、豕肉、栗、藿皆咸;肾色黑,宜食辛,黄黍、鸡肉、桃、葱皆辛。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此五者,有辛、酸,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缓或急,或坚或软,四时五藏,病随五味所宜也。
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故以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而药则辛、酸、甘、苦、咸、淡六味,性各有偏。其峻毒者,可用攻邪,纯良者,可调气血。以之补偏救弊,中病即止,过则反伤。
盖其收散缓急,坚软燥湿,寒热温凉,浮沉升降,各有所宜所忌,必合四时气化、五脏病证,随其所宜而取用也。所忌者必当禁之,如下文所云。
《素问·宣明五气论》曰:辛走气,气病无多食辛;咸走血,血病无多食咸;苦走骨,骨病无多食苦;甘走肉,肉病无多食甘;酸走筋,筋病无多食酸。是谓五禁,无令多食。
本经云: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是气味本以养人而治病,若多食则助气令偏,偏则为害,何况已病,故禁多食也。本经言:久而增气,物化之常也;气增而久,夭之由也。又云: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之类,皆伤于多食也。
《灵枢·五味论》帝曰:五味入于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酸走筋,多食之,令人癃;咸走血,多食之,令人渴;辛走气,多食之,令人洞心;苦走骨,多食之,令人变呕;甘走肉,多食之,令人 心。余知其然也,不知其何由,愿闻其故。
癃者,小便闭也;洞心者,中气耗散,心中空洞无主也; 心者,心内满闷也。
少俞曰:酸入于胃,其气涩以收,上之两焦,弗能出入也,不出则留于胃中,胃中和温,则下注膀胱,膀胱之胞薄以懦,得酸则缩绻,约而不通,水道不行,故癃。阴者,积筋之所终也,故酸入而走筋矣。
此言酸收之味,不能外引而下走膀胱,膀胱胞薄,得酸收而缩绻,故不能承三焦气化而泄水,遂小便不通以成癃也。膀胱在前阴,前阴为宗筋所聚,故为积筋所终之地,此酸味所以走于筋也;又如筋者,肝所主,酸先入肝,故走于筋矣。
咸入于胃,其气上走中焦,注于脉,则血气走之,血与咸相得则凝,凝则胃中汁注之,注之则胃中竭,竭则咽路焦,故舌本干而善渴。血脉者,中焦之道也,故咸入而走血矣。
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随气入营,而充于经脉者也。故咸味入中焦而使血凝,凝则阳气窒塞,津液不能输布,而胃中水汁注之,因而致渴。由于咸味凝血使然,故知咸走血也。
辛入于胃,其气走于上焦,上焦者,受气以营诸阳者也,姜韭之气熏之,营卫之气不时受之,久留心下,故洞心。辛与气俱行,故辛入而与汗俱出。
阳经之气与卫阳之气,皆由上焦出行于表者。辛味升浮,故随阳气走表,其性疏泄,故与汗俱出,汗者,心之液也。辛味久留心下而液伤气耗,则心中如空洞无主也。
译病在心,到了长夏会好转;长夏不好,到了冬季会加重;冬季不死,到了春季病情会稳定;到了夏季便会恢复。应当禁忌吃温热的食物、穿温暖的衣服。心病在戊日、己日好转;戊日、己日不好,到了壬日、癸日会加重;壬日、癸日不死,到了甲日、乙日病情会稳定;到了丙日、丁日便会恢复。心病患者中午精神清爽,半夜病情加重,清晨病情安静。心需要柔和,应赶快吃咸味来使它柔和;咸味用来补,甘味用来泻。病在脾,到了秋季会好转;秋季不好,到了春季会加重;春季不死,到了夏季病情会稳定;到了长夏便会恢复。应当禁忌吃温热的食物、吃得过饱、处在湿地以及穿湿衣服。脾病在庚日、辛日好转;庚日、辛日不好,到了甲日、乙日会加重;甲日、乙日不死,到了丙日、丁日病情会稳定;到了戊日、己日便会恢复。脾病患者白天精神清爽,日出时病情加重,下午病情安静。脾需要舒缓,应赶快吃甘味来使它舒缓;苦味用来泻,甘味用来补。病在肺,到了冬季会好转;冬季不好,到了夏季会加重;夏季不死,到了长夏病情会稳定;到了秋季便会恢复。应当禁忌喝寒凉的饮料、穿寒冷的衣服。肺病在壬日、癸日好转;壬日、癸日不好,到了丙日、丁日会加重;丙日、丁日不死,到了戊日、己日病情会稳定;到了庚日、辛日便会恢复。肺病患者下午精神清爽,中午病情加重,半夜病情安静。肺需要收敛,应赶快吃酸味来使它收敛;酸味用来补,辛味用来泻。病在肾,到了春季会好转;春季不好,到了长夏会加重;长夏不死,到了秋季病情会稳定;到了冬季便会恢复。应当禁忌接触【“淬HT”疑为原文或OCR有误】热食、穿温热炙暖的衣服。肾病在甲日、乙日好转;甲日、乙日不好,到了戊日、己日会加重;戊日、己日不死,到了庚日、辛日病情会稳定;到了壬日、癸日便会恢复。肾病患者半夜精神清爽,四季交替之时病情加重,下午病情安静。肾需要坚固,应赶快吃苦味来使它坚固;苦味用来补,咸味用来泻。邪气侵入人体后,会因相克关系而加重;到了它所生的时令,病就会好转;到了它所不胜的时令,病就会加重;到了生它的时令,病情会稳定;到了本脏应有的时令,病就会恢复。必须先确定五脏的脉象,才可以谈论病情缓解或加重的时间,以及生死的期限。从因相克而加重直到在本脏当令时恢复,都是在进一步说明上文的道理。所以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见到病情后仔细判断五脏脉象,才能知道相生时病情缓解、相克时病情加重,并能分别判断生死的期限。肝的颜色属青,适宜吃甘味;粳米、牛肉、枣、葵都属甘味。心的颜色属赤,适宜吃酸味;小豆、狗肉、李、韭都属酸味。肺的颜色属白,适宜吃苦味;麦、羊肉、杏、薤都属苦味。脾的颜色属黄,适宜吃咸味;大豆、猪肉、栗、藿都属咸味。肾的颜色属黑,适宜吃辛味;黄黍、鸡肉、桃、葱都属辛味。辛味能疏散,酸味能收敛,甘味能舒缓,苦味能坚固,咸味能柔软。用有毒性的药物来攻邪;五谷用来滋养,五果用来辅助,五畜用来补益,五菜用来充实;将这些食物的气味配合食用,以补益精气。这五类食物有辛、酸、甘、苦、咸五味,各有不同的作用:有的疏散,有的收敛;有的舒缓,有的峻急;有的坚固,有的柔软。四时和五脏的疾病,都应根据五味的适宜情况来调治。天用五气来供养人,地用五味来供养人,所以用五谷来滋养,用五果来辅助,用五畜来补益,用五菜来充实。而药物则有辛、酸、甘、苦、咸、淡六味,药性各有偏向。药性峻烈、有毒的,可以用来攻邪;药性纯正平和的,可以用来调和气血。用药来纠正偏颇、补救不足,病情得到适当控制就应停止;用药过度反而会伤害身体。药物有收敛、疏散、舒缓、峻急、坚固、柔软、燥湿、寒热温凉、浮沉升降等不同性质,各有适宜和禁忌;必须结合四时气化和五脏病证,随着具体适宜情况选用。凡是应当忌讳的,必须加以禁忌,正如下文所说。《素问·宣明五气论》说:辛味走气,气分有病时不要多吃辛味。咸味走血,血分有病时不要多吃咸味。苦味走骨,骨骼有病时不要多吃苦味。甘味走肌肉,肌肉有病时不要多吃甘味。酸味走筋,筋脉有病时不要多吃酸味。这叫作五禁,不要让人多吃这些味。《本经》说:形体不足的,用气来温养。精气不足的,用味来补益。气和味本来是用来养人、治病的;如果吃得过多,就会助长某一方面的气,使其偏盛,偏盛就会造成危害。何况已经有病,所以要禁止过多食用。《本经》说:时间久了会使气增加,这是万物化生的常理。气增加而且持续过久,就是夭折的原因。又说,酸味过多,会使肝气生津,脾气因而衰绝之类,都是由于饮食过多造成的损伤。《灵枢·五味论》中黄帝说:五味进入口中,各有它所趋向的部位,也各有可能导致的疾病。酸味走筋,吃得过多,会使人小便不通。咸味走血,吃得过多,会使人感到口渴。辛味走气,吃得过多,会使心中空虚。苦味走骨,吃得过多,会使人发生呕吐。甘味走肌肉,吃得过多,会使人【原文缺字】心中不适。我知道会出现这些情况,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小便不通,就是癃。所谓心中空虚,是中气耗散,心里空荡荡、没有主宰的意思。所谓心中不适,是心里胀满烦闷。少俞说:酸味进入胃后,其气涩滞而有收敛性;上行到上、中两焦,不能正常出入。不能出去,就停留在胃中;胃中温和后,便向下流入膀胱。膀胱的胞膜薄而柔弱,遇到酸味就收缩、蜷曲,约束而不通,水液通道不能运行,所以形成癃闭。阴部是筋脉聚集并终止的地方,所以酸味进入后会走向筋。这是说酸味具有收敛作用,不能向外引导而下行到膀胱;膀胱胞膜薄,遇到酸味的收敛作用便收缩、蜷曲,所以不能承接三焦气化来排泄水液,最终小便不通而形成癃闭。膀胱位于前阴,前阴是宗筋聚集的地方,所以是筋脉聚集终止之处;这就是酸味走向筋的原因。又因为筋由肝所主,酸味首先进入肝,所以会走向筋。咸味进入胃后,其气向上走到中焦,注入脉中;血气随之运行,血与咸味相遇便凝滞。凝滞后,胃中的汁液向下注入;汁液下泄,胃中就会枯竭,咽喉通道变得干燥,所以舌根干而容易口渴。血脉是中焦运行的通道,所以咸味进入后会走向血。中焦接受水谷之气,取得其中的汁液并将其化生为赤色,这就是血;血随气进入营分,充养经脉。所以咸味进入中焦会使血液凝滞;血凝滞则阳气受阻,津液不能输布,胃中的水液便向下注入,因而导致口渴。既然是咸味凝滞血液造成的,由此可知咸味走血。辛味进入胃后,其气走向上焦。上焦接受水谷之气来营养诸阳;姜、韭等辛味之气熏蒸其中,营卫之气不能及时承受,久留在心下,所以心中空虚。辛味与气一同运行,所以辛味进入后会随汗一起排出。阳经之气和卫阳之气,都是从上焦出来、运行到体表的。辛味性升浮,所以随着阳气走向体表;它的性质疏泄,所以随汗一起排出。汗是心的液。辛味久留在心下,使津液受损、气耗散,便会感到心中空洞、没有主宰。
苦入于胃、五谷之气,皆不能胜苦,苦入下脘,三焦之道皆闭而不通,故变呕。齿者,骨之所终也,故苦入而走骨,故入而复出,知其走骨也。
三焦之道闭,则气不能输布而壅塞,脘中气不输,则津液不化。故《素问》云: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乃浓。津液不化,故脾不濡润,气壅脘中,故胃气浓,谓浓浊之气不下行,故变呕也。骨者,躯体至深之处,因苦味闭气,不能外走,而深入于骨,既到深处,无可复走,则反走于胃,而复呕出也。
甘入于胃,其气弱小,不能上至于上焦,而与谷留于胃中者,令人柔润者也,胃柔则缓,缓则虫动,虫动则令人 心。其气外通于肉,故甘走肉。
经曰:五味入胃,各归所喜攻,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者,是随金、木、水、火、土之性,而先入以助之也。此言走者,是入后而走之地。其先合五行之性而入,其后随身中气化而走,则五走有不同,如肝主筋而酸走筋,肺主气而辛走气,脾主肉而甘走肉,是随先入之脏气而走也。血脉心所主,咸先入肾而走血,骨者肾所主,苦先入心而反走骨,是皆随身中气化而走也。明乎此,则其补泻宜忌之道,可不失矣。
《素问·五脏生成论》曰:心欲苦,肺欲辛,肝欲酸,脾欲甘,肾欲咸,此五味之所合也,五脏之气也。
此味与脏合五行之性,故其所欲也。上言酸先入肝等者,以其所欲,故先入也。
是故多食咸,则脉凝泣而变色;多食苦,则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则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则肉胝KT 而唇揭;多食甘,则骨痛而发落,此五味之所伤也。
咸入胃,助水克火,脉为心之合,色为心之荣,故多食咸,则脉凝涩而变色也;苦入心,助火克金,皮为肺之合,毛为肺之荣,故多食苦,则皮槁而毛拔也;辛入肺,助金克木,筋为肝之合,爪为肝之荣,故多食辛,则筋急而爪枯也;酸入肝,助木克土,肉为脾之合,唇为脾之荣,故多食酸,则肉胝KT 而唇揭也;甘入脾,助土克水,骨为肾之合,发为肾之荣,故多食甘,则骨痛而发落也。此以味助脏气偏胜,而致五行相克为病者,与上《灵枢》所云:多食酸,令人癃;多食辛,令人洞心等,各有义理不同。究之总不外阴阳气化、五行生克之理,能明其理,自能知常通变,头头是道,而无拘执舛错之弊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至真要大论》岐伯曰:诸气在泉: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以甘缓之,以辛散之;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以酸收之,以苦发之;湿淫于内,治以苦热,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火淫于内,治以咸冷,佐以苦辛,以酸收之,以苦发之;燥淫于内,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泻之,以辛润之,以苦坚之。
六气流行,有主客之分。主气年年如是,客气逐年变化。以第三气主上半年为司天,第六气主下半年为在泉。气行于天上,故曰司天,气行于地下,故曰在泉。义理详运气门也。气有太过不及,有相生相克,因而变生诸病。其为病也,各有主治之法,下文皆同。
司天之气:风淫所胜,平以辛凉,佐以苦甘,以甘缓之,以酸泻之;热淫所胜,平以咸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湿淫所胜,平以苦热,佐以酸辛,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湿上甚而热,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汗为故而止;火淫所胜,平以酸冷,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发之,以酸复之;热淫同;燥淫所胜,平以苦温,佐以酸辛,以苦下之;寒淫所胜,平以辛热,佐以苦甘,以咸泻之。
以上言在泉、司天之气,为病之治法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帝曰:邪气反胜,治之奈何?岐伯曰:风司于地,清反胜之,治以酸温,佐以苦甘,以辛平之;热司于地,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平之:湿司于地,热反胜之,治以苦冷,佐以咸甘,以苦平之;火司于地,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平之;燥司于地,热反胜之,治以平寒,佐以苦甘,以酸平之,以和为利;寒司于地,热反胜之,治以咸寒,佐以甘辛,以苦平之。
胜者,如金胜木、水胜火之类。风为木气,清为金气,热为火气,寒为水气,故风司于地,清反胜之,热司于地,寒反胜之,余皆相同。此言在泉之气相胜之治法也。
帝曰:其司天邪胜何如?岐伯曰:风化于天,清反胜之,治以酸温,佐以甘苦;热化于天,寒反胜之,治以甘温,佐以苦酸辛;湿化于天,热反胜之,治以苦寒,佐以苦酸;火化于天,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燥化于天,热反胜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寒化于天,热反胜之,治以咸冷,佐以苦辛。
此言司天之气相胜之治法也。
译苦味进入胃后,五谷之气都不能胜过它;苦味进入下脘,三焦的通道全都闭塞不通,所以发生呕吐。牙齿是骨骼终止之处,所以苦味进入后会走向骨;它进入后又吐出来,由此可知它走向骨。三焦通道闭塞,气就不能输布而壅塞;胃脘中的气不能输布,津液也就不能化生。所以《素问》说:苦味过多,脾气得不到濡润,胃气就会变得浓滞。津液不能化生,所以脾得不到濡润;气壅塞在胃脘中,所以胃气浓滞。也就是说,浓浊之气不能下行,于是发生呕吐。骨是身体最深的部位;由于苦味闭阻气机,不能向外运行,反而深入骨中。到了深处无处可走,就反向走回胃中,再次呕吐出来。甘味进入胃后,其气弱小,不能上达上焦,只能与水谷一同留在胃中,使人柔润。胃变得柔和就会舒缓,舒缓便会使虫动,虫一动就会使人【原文缺字】心中不适。甘味之气向外与肌肉相通,所以甘味走肌肉。经文说:五味进入胃后,各自归向它所喜好的脏腑;酸味首先进入肝,苦味首先进入心,甘味首先进入脾,辛味首先进入肺,咸味首先进入肾。这是顺应金、木、水、火、土的性质,先进入相应脏腑来助益它。这里所说的“走”,是指进入体内以后所趋向的部位。五味先按照五行的性质进入相应脏腑,随后又随着人体气机的化生运行,所以五味所走的部位各不相同:肝主管筋,酸味便走筋;肺主管气,辛味便走气;脾主管肌肉,甘味便走肌肉。这是随着最先进入的脏腑之气而运行。血脉由心所主管,咸味先进入肾却走向血;骨由肾所主管,苦味先进入心却反而走向骨。这些都是随着人体内部气机的变化而运行。明白了这个道理,五味补泻和禁忌的原则就不会错失了。《素问·五脏生成论》说:心喜欢苦味,肺喜欢辛味,肝喜欢酸味,脾喜欢甘味,肾喜欢咸味;这是五味与五脏相合,也是五脏之气的表现。这是因为味与脏相合于五行的性质,所以相应脏腑有所喜好的味。上文说酸味首先进入肝等,正是因为这些味是相应脏腑所喜好的,所以先进入那里。因此,咸味吃得过多,脉会凝滞不畅,面色也会改变。苦味吃得过多,皮肤会枯槁,毛发会脱落。辛味吃得过多,筋脉会拘急,指甲会枯槁。酸味吃得过多,肌肉会粗厚皲裂【“胝KT”字样疑有OCR错误】,嘴唇会外翻。甘味吃得过多,骨骼会疼痛,头发会脱落;这就是五味对人体造成的损伤。咸味进入胃,助长水气来克制火气;脉是心的外合,面色是心的荣华,所以咸味吃得过多,脉会凝涩,面色也会改变。苦味进入心,助长火气来克制金气;皮肤是肺的外合,毛发是肺的荣华,所以苦味吃得过多,皮肤会枯槁,毛发会脱落。辛味进入肺,助长金气来克制木气;筋是肝的外合,指甲是肝的荣华,所以辛味吃得过多,筋会拘急,指甲会枯槁。酸味进入肝,助长木气来克制土气;肌肉是脾的外合,嘴唇是脾的荣华,所以酸味吃得过多,肌肉会粗厚皲裂【“胝KT”字样疑有OCR错误】,嘴唇会外翻。甘味进入脾,助长土气来克制水气;骨是肾的外合,头发是肾的荣华,所以甘味吃得过多,骨骼会疼痛,头发会脱落。这是因为某种味道助长某脏之气而使其偏盛,导致五行相克而生病;这与上文《灵枢》所说的“酸味吃得过多,会使人小便不通”相同。过多食用辛味食物,会使人心中空虚等,各自都有不同的道理。归根究底,总不超出阴阳气化和五行生克的道理。能够明白这些道理,自然就能了解常规、通晓变化,处处合乎道理,也不会有拘泥固执、错乱失误的弊病。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释 《素问·至真要大论》中,岐伯说:各种气在泉下运行时,风气过盛侵入人体内部,应当用辛凉之品治疗,辅以苦味、甘味之品;用甘味使其缓和,用辛味使其发散。热气过盛侵入人体内部,应当用咸寒之品治疗,辅以甘味、苦味之品;用酸味收敛,用苦味发散。湿气过盛侵入人体内部,应当用苦热之品治疗,辅以酸味、淡味之品;用苦味燥湿,用淡味渗泄。火气过盛侵入人体内部,应当用咸冷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用酸味收敛,用苦味发散。燥气过盛侵入人体内部,应当用苦温之品治疗,辅以甘味、辛味之品;用苦味通下。寒气过盛侵入人体内部,应当用甘热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用咸味泄下,用辛味润泽,用苦味坚固。六气的运行,有主气和客气的区别。主气年年如此,客气则逐年变化。以第三气主持上半年,称为司天;第六气主持下半年,称为在泉。气运行在天上,所以称为司天;气运行在地下,所以称为在泉。其中的道理详见运气一门。气有太过和不及,也有相生相克,因此会发生各种疾病。这些气所导致的疾病,各有相应的主治方法,下面所说的都遵循这一原则。司天之气方面,风气过盛,应当用辛凉之品调平,辅以苦味、甘味之品;用甘味缓和,用酸味泄除。热气过盛,应当用咸寒之品调平,辅以苦味、甘味之品;用酸味收敛。湿气过盛,应当用苦热之品调平,辅以酸味、辛味之品;用苦味燥湿,用淡味渗泄。湿邪在上部特别严重并兼有热,应当用苦温之品治疗,辅以甘味、辛味之品;以发汗为原则,汗出后便停止治疗。火气过盛,应当用酸冷之品调平,辅以苦味、甘味之品;用酸味收敛,用苦味发散,再用酸味使其恢复平衡。热气过盛时,治法相同。燥气过盛,应当用苦温之品调平,辅以酸味、辛味之品;用苦味通下。寒气过盛,应当用辛热之品调平,辅以苦味、甘味之品;用咸味泄下。以上讲的是在泉、司天之气致病时的治疗方法。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释 黄帝问:邪气反过来占据优势时,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风气主持在泉,而清气反过来占优势,应当用酸温之品治疗,辅以苦味、甘味之品,用辛味使其平和。热气主持在泉,而寒气反过来占优势,应当用甘热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用咸味使其平和;湿气主持在泉,而热气反过来占优势,应当用苦冷之品治疗,辅以咸味、甘味之品,用苦味使其平和。火气主持在泉,而寒气反过来占优势,应当用甘热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用咸味使其平和。燥气主持在泉,而热气反过来占优势,应当用平寒之品治疗,辅以苦味、甘味之品,再用酸味使其平和,以调和为有利。寒气主持在泉,而热气反过来占优势,应当用咸寒之品治疗,辅以甘味、辛味之品,用苦味使其平和。所谓相胜,就是金克木、水克火这一类情况。风属于木气,清属于金气,热属于火气,寒属于水气。所以风气主持在泉时,清气反过来胜过它;热气主持在泉时,寒气反过来胜过它,其余情况也都相同。这里讲的是在泉之气相互胜制时的治疗方法。黄帝问:司天之气受到邪气胜制时,情况怎样?岐伯说:风气布化于天,而清气反过来胜制它,应当用酸温之品治疗,辅以甘味、苦味之品。热气布化于天,而寒气反过来胜制它,应当用甘温之品治疗,辅以苦味、酸味、辛味之品。湿气布化于天,而热气反过来胜制它,应当用苦寒之品治疗,辅以苦味、酸味之品。火气布化于天,而寒气反过来胜制它,应当用甘热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燥气布化于天,而热气反过来胜制它,应当用辛寒之品治疗,辅以苦味、甘味之品。寒气布化于天,而热气反过来胜制它,应当用咸冷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这里讲的是司天之气相互胜制时的治疗方法。
帝曰:六气相胜,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阴之胜,治以甘清,佐以苦辛,以酸泻之;少阴之胜,治以辛寒,佐以苦咸,以甘泻之;太阴之胜,治以咸热,佐以辛甘,以苦泻之;少阳之胜,治以辛寒,佐以甘咸,以甘泻之;阳明之胜,治以酸温,佐以辛甘,以苦泄之;太阳之胜,治以甘热,佐以辛酸,以咸泻之。
此言六气相胜不论主客,以其气之太过为病之治法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帝曰:六气之复,治之奈何?岐伯曰:厥阴之复,治以酸寒,佐以甘辛,以酸泻之,以甘缓之;少阴之复,治以咸寒,佐以苦辛,以甘泻之,以酸收之,以苦发之,以咸软之;太阴之复,治以苦热,佐以酸辛,以苦泻之,燥之、泄之;少阳之复,治以咸冷,佐以苦辛,以咸软之,以酸收之,辛苦发之,发不远热,无犯温凉;少阴同法;阳明之复,治以辛温,佐以苦甘,以苦泄之,以苦下之,以酸补之;太阳之复,治以咸热,佐以甘辛,以苦坚之。
气胜者,偏旺也,旺必有衰,故曰:有余而往,不足随之;不足而往,有余次之,乃消长自然之理。其旺也,以己克彼为胜;既衰,则彼克己为复。如火旺克金为胜,火衰则水来克火为复,余皆相同。其胜其复,皆五行偏气,故各以气味而主治之也。
治诸胜复: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温者清之,清者温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润之,急者缓之,坚者软之,脆者坚之,衰者补之,强者泻之。各安其气,必清必静,则病气衰去,归其所宗,此治之大体也。
此总结上文之义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帝曰:气之上下何谓?岐伯曰:身半以上,其气三矣,天之分也,天气主之;身半以下,其气三矣,地之分也,地气主之。以名命气,以气命处,而言其病。半,所谓天枢也。故上胜而下俱病者,以地名之;下胜而上俱病者,以天名之。所谓胜至,报气屈伏而未发也;复至,则不以天地异名,皆如复气为法也。
人身一小天地,故身半以上,天气主之,为初之三气;身半以下,地气主之,为后之三气。以名定气,以气定处,而分别其为病也。上下交接之中,名为枢。故上胜下病者,以在泉名之;下胜上病者,以司天名之。名之而可辨病,以立治法也。当其胜时,其报复之气,伏而未发;及其复气既发,六气皆同,故不分司天、在泉之名,而以六气胜复为治法也。
帝曰:胜复之动,时有常乎?气有必乎?岐伯曰:时有常位,而气无必也。初气终三气,天气主之,胜之常也;四气尽终气,地气主之,复之常也。有胜则复,无胜则否。
主客六气流行,皆有定时,故时有常位也。其生克由太过不及,而变化胜复之气,若无太过不及,则无生克,故必有胜方有复,无胜则无复,而气无必定者也。以上义理,皆当与运气门合观。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标本病传论》岐伯曰:夫阴阳逆从标本之为道也,小而大,言一而知百病之害,少而多,浅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也。以浅而知深,察近而知远,言标与本,易而勿及。治反为逆,治得为从。先病而后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后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后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后生寒者,治其本;先热而后生病者,治其本;先热而后生中满者,治其标;先病而后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后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调之,乃治其他病;先病而后生中满者,治其标,先中满而后烦心者,治其本。人有客气、有同气,小大不利,治其标,小大利,治其本。病发而有余,本而标之,先治其本,后治其标;病发而不足,标而本之,先治其标,后治其本。谨察间甚,以意调之,间者并行,甚者独行。先小大不利,而后生病者,治其本。
夫阴阳之理,包括甚广,能明阴阳,则逆从标本之道在其中矣。假如天地四时,有阴阳之分,人身经络有阴阳,腑脏血气有阴阳,脉象有阴阳,外邪六气有阴阳,故有阴虚阳盛者,有阳虚阴盛者,有阳邪伤阴分者,有阴邪伤阳分者,内伤、外感之病,变化莫可数计。阴病见阳脉为从,阳病见阴脉为逆,合天地四时之气化为从,反天地四时之气化为逆。先病者为本,后病者为标,发病之因为本,所现病状为标。是故因气血虚而生病者,虚为本,补虚则病自愈;因病而伤气血者,病为本,治病则气血和。能知阴阳虚实、逆从标本之道,则自小而大,少而多,浅而深,言一病即可知百病为害之理也。顺其理而治之为从,反其理而治之为逆。故必辨其标本,而治分先后也。惟中满与小大便不利者,不论标本,必当先治。盖百病由于气血不和,必中宫二便通利,方能和其气血,故中满及二便不利者,必当先治也。然治之亦必审其阴阳虚实之因,审其因者,亦是治其本也。
译黄帝问:六气相互胜制时,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厥阴之气过盛,应当用甘清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用酸味泄除。少阴之气过盛,应当用辛寒之品治疗,辅以苦味、咸味之品,用甘味泄除。太阴之气过盛,应当用咸热之品治疗,辅以辛味、甘味之品,用苦味泄除。少阳之气过盛,应当用辛寒之品治疗,辅以甘味、咸味之品,用甘味泄除。阳明之气过盛,应当用酸温之品治疗,辅以辛味、甘味之品,用苦味疏泄。太阳之气过盛,应当用甘热之品治疗,辅以辛味、酸味之品,用咸味泄除。这里讲的是六气相互胜制时,不论主气还是客气,只要是某气太过而致病,就按这种方法治疗。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释 黄帝问:六气发生报复时,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厥阴之气发生报复,应当用酸寒之品治疗,辅以甘味、辛味之品;用酸味泄除,用甘味缓和。少阴之气发生报复,应当用咸寒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用甘味泄除,用酸味收敛,用苦味发散,用咸味软坚。太阴之气发生报复,应当用苦热之品治疗,辅以酸味、辛味之品;用苦味泄除,并使其燥化、疏泄。少阳之气发生报复,应当用咸冷之品治疗,辅以苦味、辛味之品;用咸味软坚,用酸味收敛,用辛味、苦味发散。发散时不要远离温热之性,也不要触犯温凉之宜。少阴之气发生报复时,治法相同。阳明之气发生报复,应当用辛温之品治疗,辅以苦味、甘味之品;用苦味疏泄,用苦味通下,用酸味补益。太阳之气发生报复,应当用咸热之品治疗,辅以甘味、辛味之品;用苦味使其坚固。气势胜过别气,就是某一气偏盛。偏盛必然会有衰弱,所以说:有余的气运行到某一阶段后离去,不足之气就会随之而来。不足的气运行到某一阶段后离去,有余之气随后到来,这就是盛衰消长的自然规律。气势旺盛时,是自身克制其他之气而成为胜气。等到它衰弱后,就会变成其他之气克制自身,这叫作报复。例如火气旺盛时克制金气,这是胜;火气衰弱后,水气来克制火气,这是复;其余情况也都相同。胜气和复气都属于五行之气偏盛,所以分别根据其气性和滋味来确定主治。治疗各种胜气、复气:寒就用热来温之,热就用寒来清之,温就用清来泄之,清就用温来温之;散就收敛,抑制就发散;燥就润泽,急迫就缓和;坚硬就软化,脆弱就坚固;衰弱就补益,强盛就泄泻。使各气都安定在正常状态,务必清和宁静,那么病气就会衰退消散,恢复到它所归属的正常状态;这是治疗的总原则。这是对上文意义的总结。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释 黄帝问:所谓气的上下,是指什么?岐伯说:身体上半部有三种气,属于天的范围,由天气主持。身体下半部也有三种气,属于地的范围,由地气主持。根据气的名称来确定其性质,再根据气的性质来确定病变部位,并据此说明疾病。身体上下的中点,就是所谓的天枢。所以,上部的气胜盛而导致下部也患病时,要用在泉之名来命名。下部的气胜盛而导致上部也患病时,要用司天之名来命名。所谓胜气到来,是说与之相应的报复之气屈伏潜藏,尚未发作。等到复气发作时,就不再按天地分别命名,全部依照复气的治法处理。人体可以看作一个小天地,所以身体上半部由天气主持,属于前面的三气。身体下半部由地气主持,属于后面的三气。根据气的名称确定气的性质,再根据气的性质确定病变部位,以此辨别疾病。上下气交接的中间部位,称为枢。所以上部气胜盛而使下部发病,要用在泉之名来命名。下部气胜盛而使上部发病,要用司天之名来命名。这样命名就可以辨别疾病,并据此制定治疗方法。在胜气当令时,与之相应的报复之气潜伏着,还没有发作。等到复气已经发作,六气的情况都相同,因此不再区分司天、在泉的名称,而按照六气胜复的治法处理。黄帝问:胜气和复气的活动,在时间上有固定规律吗?气的发生有必然规律吗?岐伯说:时间有固定的时位,但气的变化并没有必然性。从初气到三气结束,由天气主持,这是胜气发生的通常时段。从四气到终气结束,由地气主持,这是复气发生的通常时段。有胜气才有复气,没有胜气就没有复气。主气、客气的六气运行,都有固定的时间,所以说时间有固定的时位。它们之间的生克关系由太过和不及决定,胜气、复气也随之发生变化;如果没有太过和不及,就没有生克。因此必定先有胜气才会有复气,没有胜气就没有复气,所以气的发生并不是绝对固定的。以上这些道理,都应当与运气一门的内容合起来参看。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释 《素问·标本病传论》中,岐伯说:阴阳逆从、标本,是医学理论的纲要。由浅小可以推知广大,由一个道理可以认识百种疾病的危害;由少可以推知多,由浅可以推知深广,这样就能由一个道理认识百种情况。从浅近的现象可以了解深层的病情,从眼前的情况可以推知长远的变化。谈到标和本,虽然容易说明,却很难完全掌握。治疗方法如果与病情相反,就叫作逆;治疗方法符合病情,就叫作从。先发病,后来出现逆乱的,治疗其本。先出现逆乱,后来发病的,治疗其本。先有寒,后来发生疾病的,治疗其本。先发病,后来出现寒的,治疗其本。先有热,后来发生疾病的,治疗其本。先有热,后来出现腹部胀满的,治疗其标。先发病,后来出现泄泻的,治疗其本。先出现泄泻,后来又发生其他疾病的,治疗其本;必须先调理泄泻,然后再治疗其他疾病。先发病,后来出现腹部胀满的,治疗其标;先出现腹部胀满,后来又出现心中烦闷的,治疗其本。人体有客气和同气之分。大小便不通利时,治疗其标;大小便通利时,治疗其本。疾病发作而正气有余时,应以本为主、兼顾其标,先治疗其本,再治疗其标。疾病发作而正气不足时,应以标为主、兼顾其本,先治疗其标,再治疗其本。要谨慎观察病情的轻重缓急,按照具体情况调治;病情较轻时标本同治,病情严重时专治一方。先出现大小便不通利,后来发生疾病的,治疗其本。阴阳的道理涵盖十分广泛,能够明白阴阳,就包含了逆从、标本的治病原则。比如天地四时有阴阳的区别,人体经络有阴阳,脏腑、血气有阴阳,脉象有阴阳,外来的六气邪气也有阴阳。因此有阴虚阳盛、阳虚阴盛、阳邪损伤阴分、阴邪损伤阳分等情况,内伤和外感疾病的变化多得难以计数。阴病出现阳脉,叫作顺;阳病出现阴脉,叫作逆。与天地四时的气化相合,叫作顺;违背天地四时的气化,叫作逆。先发生的病是本,后来发生的病是标;导致发病的原因是本,表现出来的病症是标。所以因气血虚弱而发病的,虚弱是本,补益虚弱,病就会自行痊愈;因疾病而损伤气血的,疾病是本,治疗疾病,气血就会调和。能够了解阴阳的虚实以及逆从、标本的道理,就能由小推大、由少知多、由浅见深;从一个病就可以知道各种疾病为害的道理。顺着事物的道理治疗,叫作顺;违背事物的道理治疗,叫作逆。所以必须辨明标本,治疗时分清先后次序。只有胸腹胀满以及大小便不通利的情况,不论标本,都必须先治疗。因为各种疾病都由气血不调和引起,必须使中焦和大小便通利,才能调和气血;所以胸腹胀满和大小便不通利,都必须先治。不过治疗时也必须审察阴阳虚实的原因;审察病因,也就是在治疗疾病的根本。
由是言之,万病皆当治本,故经曰:治病必求其本也。夫先病亦为本,后病亦为标。客气者,先病之邪气也,同气者,言后病同是先病之邪所变,非有他气也,故治其本则标自愈矣。邪气盛者为有余,故当先治其本以除邪,后和其气以治标;元气虚者为不足,故当先助其气以治标,后治其本以除邪。此标本逆从,皆由阴阳虚实之变化,故明阴阳虚实,则标本逆从之道自明。而病之传变,亦有逆从,以五脏相生而传,为从为间;五脏相克而传,为逆为甚。假如心病传脾,是火生土,为间,间者病轻,可并心脾两脏而治之,其愈易也;如心病传肺,是火克金,为甚,甚者病重,当独治其一脏,或泻心以保肺,或救肺以去邪,为难愈也。故必谨察间甚,用意调之也。又申说先小大不利而后生病者,治其本,见得二便不利,尤当急治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方盛衰论》雷公请问:气之多少,何者为逆?何者为从?帝曰:阳从左,阴从右,老从上,少从下,是以春夏归阳为生,归秋冬为死,反之,则归秋冬为生,是以气多少逆皆为厥。
此明逆从由阴阳之气所致,而天地之阴阳,与人身阴阳无二也。阳从左旋而上升,阴从右旋而下降,升者根于下,降者根于上,老者衰而气从上降,少者壮而气从下升,升者如春夏之气,降者如秋冬之气。故少年归春夏为生,归秋冬为死;老者反之,归秋冬为生,归春夏则孤阳上亢为死矣。归者,合乎春夏秋冬之气化也;如不合气化,则逆之而为厥病也。
问曰:有余者厥耶?帝曰:一上不下,寒厥到膝,少者秋冬死,老者秋冬生。气上不下,头痛颠疾,求阳不得,求阴不审,五部隔无征,若居旷野,若伏空室,绵绵乎属不满日。
此言非气有余而为厥,是阴阳偏胜而厥逆也。老少之气,虽如春夏秋冬之异,而升中有降,降中有升,皆阴阳通和相生之气,故无病也;如或偏胜,其阳上亢而不降,足冷到膝,厥逆甚矣。少年阳旺于下,又值秋冬阳气下归,而至厥逆如是,则其阳之上亢已极,必至偏绝而死也;若老年阳衰于下,其厥冷非亢极,而非偏绝,则不死也。盖阴阳互相为根,阴虚阳亢,则根脱而绝,故下文云: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地气不足。阴阳并交,阳气先至,阴气后至。良以阳先动,阴必随之,自然之性也。故气上逆不下,必头痛为巅顶之疾,至厥逆甚,其气流散,故求阳不得,求阴不审,五行部位,皆隔绝而无可征验,若旷野、空室之茫无端绪可见,绵绵垂绝之息,不能满日而死也。
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地气不足。阴阳并交,至人之所行。阴阳并交者,阳先至,阴后至。是以圣人持诊之道,先后阴阳而持之。
身半以上,天气主之;身半以下,地气主之。天气根于地,地气根于天。偏胜则偏亢,亢绝则偏绝。是故阴阳之气和平,则升降循序,相交相生,此至人所行修炼之功也。道家名升降为火候,而有坎离交、乾坤交之不同,当其升降相交,二气融洽,则必阳气先至,阴气后至。圣人洞明此理,故持诊之道,必循其先后阴阳气化之序而持守之,以为延医法则。不明乎此,则必失其道矣。
是以形弱气虚死:形气有余,脉气不足死;脉气有余,形气不足生。是以诊有大方,坐起有常,出入有行,以转神明,必清必净,上观下观,司八正邪,别五中部,按脉动静,循尺滑涩,寒温之意,视其大小,合之病能,逆从以得,复知病名,诊可十全,不失人情。故诊之或视息视意,故不失条理,道甚明察,故能长久。
不知此道,失经绝理,妄言妄期,此谓失道。
上明阴阳之理,此明标本之道也。形弱气弱,则标本皆败,形有余脉不足,则枝茂而根枯,故皆死也;脉有余形不足则生,良以脉为阴阳之根本,而形质为枝叶也。是以诊病之大方大法,必先自立规矩,坐起出入,宜端品行,必清必净,而心神方明。然后上观天时八风之邪正,下观病患五官之部位,辨别四诊之道,合其病能之逆从。要延医之十全,必不失其人情,人情不洽,名信未孚,纵使术优,药难奏效;而人情之难洽,自古相同,或视其声息,或视其心意,皆当不失医道之条理。道既明察,庶能行之长久。如不知此,非流于庸浅,则习于诞妄,欺人自欺,是谓失道。呜呼!观此,知圣人警诲后学之意深矣。
《灵枢·根结篇》帝曰:形气之顺逆奈何?岐伯曰:形气不足,病气有余,是邪胜也,急泻之;形气有余,病气不足,急补之;形气不足,病气不足,此阴阳气俱不足也,不可刺之,刺之则重不足,重不足则阴阳俱竭,血气皆尽,五脏空虚,筋骨髓枯,老者绝灭,壮者不复矣;形气有余,病气有余,此谓阴阳俱有余也,当泻其邪,调其虚实。故曰:有余者泻之,不足者补之,此之谓也。
译由此说来,各种疾病都应当治本,所以医经说: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它的根本。先发生的病也是本,后发生的病也是标。所谓客气,是先发生疾病的邪气;所谓同气,是说后来发生的病也是先前邪气变化而来,并没有另一种邪气。因此治疗了根本,标病自然会痊愈。邪气旺盛,属于有余,所以应先治疗根本以祛除邪气,之后调和气血以治疗标病;元气虚弱,属于不足,所以应先扶助正气以治疗标病,之后再治疗根本以祛除邪气。这些标本、逆从的区别,都由阴阳虚实的变化决定;所以明白阴阳虚实,标本逆从的道理自然就明白了。疾病的传变也有顺逆:按照五脏相生的关系传变,是顺,是间;按照五脏相克的关系传变,是逆,是病情加重。比如心病传到脾,是火生土,属于间传,间传的病较轻,可以把心、脾两脏合并治疗,较容易痊愈;如果心病传到肺,是火克金,属于病情加重;病重时应当专门治疗其中一脏,或者泻心以保护肺,或者救治肺以祛除邪气,这样就难以痊愈。所以必须谨慎察看病邪传变的间传与加重,斟酌用意加以调治。又进一步说明:先有大小便不利,后来才发生疾病的,应治疗其根本;由此可见,大小便不利尤其应当赶快治疗。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说 《素问·方盛衰论》中,雷公请问:气有多少,什么情况叫作逆?什么情况叫作顺?黄帝说:阳气循左侧运行,阴气循右侧运行;老年人的气由上而下,少年的气由下而上。因此,春夏归于阳就是生,归于秋冬就是死;反过来,归于秋冬就是生。所以气的多少如果运行失常,都能形成厥病。这说明逆从是由阴阳之气造成的,天地的阴阳与人体的阴阳没有不同。阳气从左侧旋转上升,阴气从右侧旋转下降;上升之气根于下,下降之气根于上。老年人衰弱,气从上向下运行;少年人强壮,气从下向上运行。上升的气如同春夏之气,下降的气如同秋冬之气。所以少年人顺应春夏之气就能生存,顺应秋冬之气就会死亡;老年人则相反,顺应秋冬之气可以生存,顺应春夏之气就会因孤阳上亢而死亡。所谓归,是指与春夏秋冬的气化相合;如果不与四时气化相合,违逆它就会形成厥病。雷公问:有余也会形成厥病吗?黄帝说:阳气只上升而不下降,就会出现寒厥,寒冷达到膝部;少年人在秋冬死亡,老年人在秋冬反而能生存。气向上而不下降,会头痛并发生巅顶部位的疾病;想求取阳气却得不到,想求取阴气又无法辨明,五部彼此隔绝而没有征象可验,就像处在旷野或伏在空室中一样,气息绵绵欲绝,不能支撑满一天。这不是说气有余而形成厥病,而是阴阳偏盛导致厥逆。老年人与少年的气,虽然分别像春夏和秋冬那样不同,但上升中有下降,下降中有上升,都是阴阳贯通、调和、相互生成的气,所以没有疾病;如果一方偏盛,阳气向上亢盛而不下降,双足寒冷达到膝部,厥逆就十分严重了。少年人下部阳气旺盛,又逢秋冬阳气向下归藏,却发生这样的厥逆,那么阳气上亢已经到了极点,必然发展到偏绝而死亡;如果老年人下部阳气衰弱,他的厥冷不是因为阳气亢盛到了极点,也没有发展到偏绝,所以不会死亡。阴阳互相作为根基,阴虚而阳亢,根基就会脱失而断绝,所以后文说:阴气虚到了极点,天气就会断绝;阳气盛到了极点,地气就会不足。阴阳同时交会,阳气先到,阴气后到。这是因为阳气先发动,阴气必然随之而来,是自然的规律。所以气向上逆行而不下降,必然头痛,成为头顶的疾病;厥逆严重时,气四处流散,因此阳气无从寻求,阴气也难以辨察,五行所属的部位都隔绝而没有征验,就像旷野、空室一样茫然无从察见;气息绵绵垂绝,不能支撑一天就会死亡。阴气虚到了极点,天气就会断绝;阳气盛到了极点,地气就会不足。阴阳同时交会,是至人所实行的道理。阴阳同时交会,是阳气先到,阴气后到。因此圣人掌握诊脉的方法,总是按照阴阳气到达的先后次序来诊察。身体的上半部由天气主持;身体的下半部由地气主持。天气以地气为根,地气以天气为根。一方偏盛就会偏亢,亢盛到了极点就会偏绝。所以阴阳之气和平,升降就有次序,彼此交会、相互生成,这就是至人所实行的修炼功夫。道家把升降称为火候,又有坎离交、乾坤交的不同;当升降相交、阴阳二气融洽时,必然是阳气先到,阴气后到。圣人彻底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诊察时必定遵循阴阳气化先后运行的次序加以把握,作为保养和治疗的准则。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一定会丧失正确的方法。所以形体瘦弱、气虚会死亡;形气看似有余而脉气不足,也会死亡;脉气有余而形气不足,反而可以生存。所以诊病有大的原则,坐卧起身有一定常规,出入行动有一定法度;这样才能转运精神,心神必须清明纯净,上察天时,下察人体,掌握八方正邪之气,辨别五脏中部,按察脉搏的动静,观察尺脉的滑涩和寒温情况,再看脉象的大小,把这些与疾病的表现相合,辨明逆从,进一步知道病名,诊断就可以十全十美,也不会违背人情。所以诊病有时观察呼吸,有时观察神情,这样就不会失去条理;道理十分明察,才能长久实行。不懂这个道理,就会违背医经、断绝医理,胡乱议论、妄自预言,这就叫作丧失医道。上文阐明了阴阳的道理,这里阐明的是标本的原则。形体和气都虚弱,标本就都败坏;形体有余而脉气不足,就像枝叶茂盛而根部枯竭,所以都要死亡;脉气有余而形体不足却能生存,因为脉是阴阳的根本,形体和形质只是枝叶。所以诊治疾病的大原则、大方法,必须先建立规矩;坐卧起身、出入行动,都应端正品行;内心必须清明纯净,心神才能明察。然后上察天时和八方风邪的正邪,下察病人的五官及其相应部位,辨别四诊的方法,并结合疾病表现来判断其逆从。要想使治疗达到十全十美,必须不失人情;如果与病人的情意不能相合,名声和信用还没有建立,即使医术高明,药物也难以奏效;而与人情相合很难,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有时观察病人的声音和呼吸,有时观察他的心意,但都不应失去医道的条理。医道既然明察清楚,才有希望长久地实行。如果不懂这些,不是流于庸俗浅陋,就是习惯于荒诞妄言,既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这就叫作丧失医道。唉!由此看来,可以知道圣人警戒教诲后学的用意是多么深切。《灵枢·根结篇》中,黄帝说:形气的顺逆是怎样的?岐伯说:形气不足而病气有余,这是邪气胜过正气,应当赶快泻邪;形气有余而病气不足,应当赶快补益;形气和病气都不足,这是阴阳之气都不足,不可以针刺;针刺就会使不足更加严重,不足加重就会使阴阳俱竭,血气全部耗尽,五脏空虚,筋骨和骨髓枯竭,老年人会死亡,壮年人也不能恢复。形气和病气都有余,这叫作阴阳都过盛,应当泻除邪气,调节虚实。所以说:有余就泻,不足就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形体丰盛,为形气有余;消瘦,为形气不足。其行坐便捷,躁扰不安,为病气有余;不能行坐,倦卧声低,为病气不足。形貌虽消瘦,而病气有余者,元气与邪争竞,故当急泻其邪;形体虽丰盛,而病气不足者,本元内亏,邪不能达,故当急补其本以达邪;如形气病气俱不足,则阴阳俱亏之危证,故不可刺,刺则更伤阴阳气血,必致老者绝灭,壮者不能复元矣;如形气病气俱有余,当泻其邪,则元气自和。故当审察其虚实而调之,有余泻之,不足补之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岐伯曰: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脏;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于六腑;地之湿气,感则害皮肉筋脉。
延医之道,不法天地阴阳气化之理,非但无益,而又害之,所以有不药为中医之说也。虚邪贼风,伤人迅疾,善治者,乘其浅处而速治之,否则邪入日深,以至伤脏,其不死也几希矣。天之邪气,感则害五脏者,良以天气通于肺,风气通于肝,雷气通于心,谷气通于脾,雨气通于肾也;水谷之寒热害六腑者,以水谷产于地,而地气通于嗌,嗌为六腑之大门也;若地之湿气在下,但害身表之皮肉筋脉,不能入于脏腑,此犹火就燥,水流湿,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乃天人合一之理也。
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理,见微则知过,用之不殆。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视喘息、听声音,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观浮沉滑涩,而知病所生。以治无过,以诊则不失矣。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故因其轻而扬之;因其重而减之;因其衰而彰之;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满者,泻之于内;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 悍者,按而收之;其实者,散而泻之。审其阴阳,以别刚柔,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定其气血,各守其乡,血实宜决之,气虚宜掣引之。
此即皮肉筋脉之病,而宜用针者言之也。皮肉筋脉虽属躯体,而根于阴阳,资乎血气,与脏腑相通贯者,故善治者必本阴阳之理,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使阴阳气血、营卫经络流通调达。以我之心,知彼之身,视其现表之证,知其五内之病,观过与不及之处,能见微而知着,以为准则而平其过,如此用针,可以无殆,而用药之法亦然矣。故善诊者,要在察色按脉,先别阴阳之理。审其为清邪浊邪,知部分,辨其病在何经;视喘息、听声音,知其所痛所苦;观权衡规矩,知其病之或主于阳,或主于阴,或虚或实,或表或里;按尺寸之脉,观浮沉滑涩,可知其病所由生,或由内伤,或由外感。如是详审无误,治之庶可无过而不失矣。故病之始起而邪浅,可用针刺而已;如邪盛,多刺之,待其邪衰而已。或针或药,当观邪之重轻,正之虚实,随宜而施。是故因其轻邪,即用轻法而扬之散之;因其重邪,即用重法而减之损之;因其邪衰,即当调补正气而彰之,若邪退而正气委顿不振,久成虚怯,但助正之法,又当分别,如形不足者,温之以气,气能充形也,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味能生精也;其或邪在上部者,因而发越之,如开提探吐之类,其在下部者,导引而竭之,如疏气通便之类;中满者,则泻其内;外邪在表者,渍形以发汗,如药气蒸洗之类;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邪势 悍,或用按摩导引而收伏之;其正气实而不虚者,邪在表则散之,在里则泻之。故凡治法,必辨虚实,审其阴阳,孰为偏胜;别其刚柔,孰为逆从。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即上文相引之义。使阴阳通和而平定,其血气各守其部位,则无郁结漫溢之病。
故如血实壅滞者,宜攻决而去之,其气自和;气虚不振者,宜提掣而引之,其血自调。此言延医之法则,可谓详尽矣。
治病必求于本。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寒极生热,热极生寒。寒气生浊,热气生清。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 胀。此阴阳反作,病之逆从也。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
已详注在脏腑门,重录于此者,以为延医之理法,最当究心者也。
译形体丰满强盛,属于形气有余;形体消瘦,属于形气不足。行走、坐立都轻便快捷,躁动不安,属于病气有余;不能行走或坐立,疲倦躺卧,声音低弱,属于病气不足。形体虽然消瘦,但病气有余,是元气与邪气正在争斗,所以应当赶快泻除邪气;形体虽然丰满,但病气不足,是本元在体内已经亏损,邪气不能外达,所以应当赶快补益根本,使邪气能够外达;如果形气和病气都不足,就是阴阳都亏损的危重证候,所以不能针刺;针刺会进一步损伤阴阳气血,必然使老年人死亡,使壮年人也不能恢复元气;如果形气和病气都过盛,应当泻除邪气,元气自然会调和。所以应当审察虚实并加以调治:有余就泻,不足就补。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说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岐伯说:治病不遵循天时的规律,不采用地气的道理,灾害就会到来。邪风到来时,迅疾如风雨,所以善于治病的人先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再其次治筋脉,再其次治六腑,最后治五脏。治疗已经深入五脏的疾病,患者一半可能死亡,一半可能生存。所以天上的邪气侵入人体,就会损害五脏;水谷的寒热之气侵入人体,就会损害六腑;地上的湿气侵入人体,就会损害皮肉和筋脉。延续和施行医道,如果不遵循天地阴阳气化的道理,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伤害;所以才有‘不服药也是中等医治’的说法。虚邪和贼风损伤人体十分迅速,善于治病的人应趁邪气还在浅表时迅速治疗;否则邪气日渐深入,直到损伤脏腑,那样还能不死的机会就很少了。天的邪气侵入人体会损害五脏,是因为天气与肺相通,风气与肝相通,雷气与心相通,谷气与脾相通,雨气与肾相通;水谷的寒热之气会损害六腑,是因为水谷产于大地,而地气通于咽部,咽部是六腑的总门户;地上的湿气在下部,只会损害身体表面的皮肉筋脉,不能进入脏腑;这就如同火趋向干燥之处,水流向潮湿之处,源于天的事物亲近上部,源于地的事物亲近下部,是天人合一的道理。所以善于运用针刺的人,能从阴部引导阳气,从阳部引导阴气;在右侧有病就治疗左侧,在左侧有病就治疗右侧;由自身的情况推知他人的情况,由表面推知内部;观察太过和不及的规律,见到细微征兆就知道偏差,运用起来就不会有危险。善于诊断的人观察面色、按察脉象,首先辨别阴阳;审察面色的清浊,就能知道病变所在的部位;观察呼吸是否喘促,听声音的变化,就能知道病人的痛苦所在;观察气血轻重、升降出入的规律,就能知道疾病主要影响什么;按察寸、尺等脉部,观察脉象的浮沉、滑涩,就能知道疾病由何而生。据此治疗就不会发生过错,据此诊断也不会失误。所以说:疾病刚开始发生时,可以用针刺使它停止;疾病发展旺盛时,可以等待它衰退后再治疗。因此,病势轻的,就顺势发散、疏导;病势重的,就顺势削弱、减轻;病势衰退的,就扶助正气使其恢复显现;形体不足的,用气来温养;精不足的,用有滋味的药食来补益;病邪在上部的,就顺势使其向上越出;病邪在下部的,就引导它向下排尽。胸腹胀满的,应从内部泻下。有邪气的,应浸润、熏蒸肌表使其发汗。邪气在皮肤的,应发汗以祛除;邪势强悍的,应通过按压使其收敛。邪气充实的,应疏散并泻下。审察疾病的阴阳,辨别其刚柔;阳病治阴,阴病治阳,使气血安定,各归其位;血实的应予以攻决疏通,气虚的应予以提挈引导。这里说的是皮、肉、筋、脉的疾病,以及适合用针治疗的情况。皮、肉、筋、脉虽然属于身体表层,却根本上依赖阴阳,资养于血气,并且与脏腑相互贯通。因此,善于治病的人必定依据阴阳的道理,从阴分引导阳分,从阳分引导阴分,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使阴阳气血以及营卫经络流通调畅。用自己的心去体察患者的身体,观察表现在体表的证候,就能了解五脏内部的疾病;察看气血太过或不足的地方,能够从细微处看出明显的病变,以此作为准则来平调其偏盛偏衰。这样用针,就可以没有危险;用药的方法也是如此。所以善于诊断的人,关键在于观察面色、按察脉象,首先辨明阴阳的道理。审察邪气属于清邪还是浊邪,了解病变所在的部位,辨明疾病位于哪一条经脉。观察呼吸喘促的情况,听声音的变化,就能知道患者哪里疼痛、哪里难受。根据脉象的权衡规矩,了解疾病究竟偏重于阳还是偏重于阴,是虚还是实,是表还是里。按察尺寸部位的脉,观察脉的浮沉、滑涩,就能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或是内伤,或是外感。像这样详细审察而没有差错,治疗时才大概能够不出偏差,也不会有所遗漏。所以疾病刚开始、邪气还浅时,可以只用针刺治疗。如果邪气旺盛,就多次针刺,等邪气衰退后再停止。无论用针还是用药,都应观察邪气的轻重和正气的虚实,适当地施治。因此,针对轻微的邪气,就采用轻缓的方法使其升散、消散。针对严重的邪气,就采用峻重的方法使其减弱、消退。邪气衰退后,就应当调养补益正气,使正气显著充盛;如果邪气退去而正气疲惫衰弱、不能振作,久而久之形成虚弱怯惰之证,那么扶助正气的方法还应分别对待:形体不足的,用气来温养,因为气能够充实形体;精不足的,用滋味来补益,因为滋味能够化生精。邪气在上部的,应顺势使其向外发越,如开通、提升、探吐之类;邪气在下部的,应加以导引使其排尽,如疏通气机、通利大便之类。胸腹胀满的,就泻去其内部邪气。外邪停留在表的,应浸润、熏蒸肌表以发汗,如用药气蒸熏、药液洗浴之类。邪气在皮肤的,应通过发汗使其 ಹೊರ散。邪气势头强悍的,有时可用按摩、导引使其收敛并降伏。正气充实而不虚的,邪气在表就疏散它,在里就泻下它。所以凡是治疗疾病,必须辨别虚实,审察阴阳,判断哪一方偏盛。还要辨别刚柔,判断哪一方属于逆、哪一方属于从。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就是上文所说相互引导的意思。使阴阳相互通达、调和而平定,血气各守自己的部位,就不会发生郁结或漫溢的病变。所以血气充实而壅滞的,应当攻伐决开,使其排除,气自然就会调和。气虚而不能振作的,应当提挈引导,使其运行,血自然就会调和。这里所说的是诊察和治疗疾病的法则,可以说已经十分详尽了。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其根本。所以阳气积聚而成天,阴气积聚而成地。阴的特性是宁静,阳的特性是躁动;阳气使万物发生,阴气使万物生长;阳气使万物肃杀,阴气使万物闭藏。阳能使物质化生为气,阴能使气凝聚成形。寒到极点会生热,热到极点会生寒。寒气会产生浊气,热气会产生清气。清气停留在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浊气停留在上部,就会发生胀满。这就是阴阳运行反常,以及疾病逆顺的表现。所以清阳之气上升而成为天,浊阴之气下降而成为地;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雨由地气所生,云由天气所生。所以清阳从上部的孔窍排出,浊阴从下部的孔窍排出;清阳输布于腠理,浊阴运行到五脏;清阳充实四肢,浊阴归入六腑。这些内容已经在脏腑类中详细注释过,这里再次抄录,是因为它们是诊察和治疗疾病的理论与方法,最应当用心研究。
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阴为味。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味伤形,气伤精,精化为气,气伤于味。阴味出下窍,阳气出上窍。味浓者为阴,薄为阴之阳;气浓者为阳,薄者阳之阴。味浓则泄,薄则通;气薄则发泄,浓则发热。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壮火食气,气食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
水火者,阴阳之征兆;寒热者,阴阳之体性;气味者,阴阳之变化。变化而后成形质,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分,而一行中仍具阴阳之性,故阳化气,阴成形,而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十干也。味归形者,形质由气味而成也;形归气者,形由气以生长,由气以消化也;气归精者,气由精以翕聚,无精则气涣散,是阳根于阴也;精归化者,精由气以生化,无气则精不成,是阴根于阳也;精食气者,精能翕气而使固密也;形食味者,形资于味而能充旺也;化生精者,味得气化而后生精;气生形者,气必先生而后形长。此皆阴阳生化自然之性也。是故禀阴阳以生者,必赖阴阳气味以养也,如或太过不及,皆有所伤。味本生形,味太过,则反伤形;气本生精,气太过,则反伤精。盖阴阳之性,互相生化。阴精得阳而化气,如水之蒸腾;阳气得阴而化精,如膏之凝结。所以阴味太过,则反伤气;阳气太过,则伤精,必然之理也。以阴味降而就下,阳气升而行上,故气味均平则升降调和,偏胜则必伤矣。然气味皆有浓薄,而入于人身,则有表里浅深不同。以其轻清上浮,重浊下降,故功用各别,而有疏泄、通利、发泄、发热之殊。必使阴阳和平,方无病患。若阳太过则火壮,使气耗散而反衰,乃为壮火所食也;气得少火则生旺,故气食少火也。是故壮火则散气,少火则生气,用气味以调之者,不可不知此理也。
气味: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重寒则热,重热则寒。寒伤形,热伤气。气伤痛,形伤肿。故先痛而后肿者,气伤形也;先肿而后痛者,形伤气也。风胜则动,热胜则肿,燥胜则干,寒胜则浮,湿胜则濡泄。
此承上文,详气味之功用。若阴阳偏胜,则伤害形气也。是故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重寒则热者,阴极变阳也,重热则寒者,阳极变阴也。寒伤形,热伤气,气伤痛,形伤肿者,寒与形属阴,热与气属阳,气伤阳郁故痛,形伤阴滞故肿,此指内伤阴阳之气也。风胜则动,热胜则肿,燥胜则干,寒胜则浮,湿胜则濡泄者,言六气外邪为病之状,与上文伤形伤气各有义理。且病邪之变化,更非一定。盖寒热皆能伤形,而形伤则肿;寒热皆能伤气,而热伤则痛、寒伤则浮也。良以禀质有强弱,形气受伤有重轻,而病之变化,莫可数计,要必审其所因,明其至理,随宜施治,断不可胶柱鼓瑟也。
《灵枢·终始篇》曰:明知终始,五脏为纪,阴阳定矣。阴者主脏,阳者主腑,阳受气于四末,阴受气于五脏。和气之方,必通阴阳。
人身本元之气根于脏,而外行肢表,分其阴阳,以脏为阴,腑为阳。阴经之气,从脏而行于四肢指末之里,交接指外阳经之气,故言阴受气于五脏,阳受气于四末,是谓阳经阴经之气所始也。阴阳交接流行,终而复始,如环无端,故和气之方,必通其阴阳,使内而脏腑,外而经络,周流而无阻滞,方无病也。
所谓气至而有效者,泻则益虚,虚者脉大如其故,而不坚也,坚如其故者,适虽言故,病未去也;补则益实,实者脉大如其故,而益坚也,夫如其故而不坚者,适虽言快,病未去也。故补则实,泻则虚。必先通十二经脉之所生病,而后可得传于终始矣。故阴阳不相移,虚实不相倾,取之其经。阴盛则阳虚,先补其阳,后泻其阴而和之;阴虚而阳盛,先补其阴,后泻其阳而和之。
气至而有效者,言元气之虚实,邪气之进退,皆有应效可验也。假如用法泻之则益虚,虚者其脉象虽大略如旧,必虚软而不坚也,若仍坚者,适虽言如旧,而其病未去也;假如用法补之则益实,实者其脉象虽大略如旧,必更坚而有力也,若不更坚者,适虽言畅快,而其病未去也。此以脉为准而辨虚实,以用补泻之法。补者补其正,泻者泻其邪。故必先通十二经脉所生病状部位,然后应补应泻,方能合理,而传终始之道。故阴阳之理,不相移易,虚实之道,不可偏倾,调之当取其经。此言针法,而用药亦同一理。如阴盛阳虚,先补其阳,后泻其阴;阴虚阳盛,先补其阴,后泻其阳,是为调和之法也。
从腰以上者,手太阴、阳明皆主之;从腰以下者,足太阴、阳明皆主之。病先起阴者,先治其阴,而后治其阳;病先起阳者,先治其阳,而后治其阴。
译水属于阴,火属于阳;阳表现为气,阴表现为滋味。滋味归于形体,形体归于气,气归于精,精归于化生;精以气为滋养,形体以滋味为滋养,气化能够产生精,气能够生成形体。滋味本来能生成形体,但滋味太过反会损伤形体;气本来能生成精,但气太过反会损伤精;精又能化生为气,而气也会因滋味而受伤。阴性的滋味从下部孔窍排出,阳性的气从上部孔窍排出。滋味浓厚的属于阴,滋味较薄的属于阴中的阳。气浓厚的属于阳,气较薄的属于阳中的阴。滋味浓厚的能使邪气外泄,滋味较薄的能使气机通利。气较薄的能使其发散外泄,气浓厚的能使人发热。亢盛的火会使气衰弱,平和的少火会使气旺盛。亢盛的火会消耗气,气则依赖少火而生长。亢盛的火会耗散气,少火能够生气。水与火,是阴阳的外在征象。寒与热,是阴阳的性质表现。气与滋味,是阴阳运动变化的表现。阴阳变化之后才形成具体的形质,于是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区别;每一行中仍然具有阴阳的性质,所以阳能化气,阴能成形,并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干。所谓滋味归于形体,是说形体和物质由气与滋味生成。所谓形体归于气,是说形体依靠气来生长,也依靠气来消化。所谓气归于精,是说气依靠精来聚合;没有精,气就会涣散,这说明阳以阴为根本。所谓精归于化,是说精依靠气来生成和变化;没有气,精就不能形成,这说明阴以阳为根本。所谓精能摄纳气,是说精能够收摄气,使其固密。所谓形体以滋味为养,是说形体依靠滋味而得以充实旺盛。所谓气化生精,是说滋味得到气化之后才能产生精。所谓气生成形体,是说必须先有气生成,然后形体才能生长。这些都是阴阳自然生化的特性。因此,禀受阴阳而产生的生命,必定要依靠阴阳的气与滋味来滋养;如果太过或不足,都会有所损伤。滋味本来能生成形体,但滋味太过,反而会损伤形体。气本来能生成精,但气太过,反而会损伤精。这是因为阴阳的性质能够相互生化。阴精得到阳气就化为气,如同水受热蒸腾。阳气得到阴精就化为精,如同油脂凝结。所以阴性的滋味太过,反而会损伤阳气。阳气太过,就会损伤阴精,这是必然的道理。阴性的滋味趋于下降,阳气趋于上升,所以气与滋味均衡和平,升降就会调和;如果一方偏盛,就必然造成损伤。不过,气与滋味都有浓厚和浅薄的不同,进入人体后,又有作用于表里、浅深的差别。由于轻清之性向上浮,重浊之性向下降,所以作用各不相同,有疏泄、通利、发散、发热等区别。必须使阴阳保持平和,才不会发生疾病。如果阳气太过,火就会亢盛,使气耗散而反倒衰弱,这就是被亢盛的火所消耗。气得到少火的温养就会旺盛,所以说气以少火为食养。因此,亢盛的火会耗散气,少火能够生气;运用气与滋味来调治疾病时,不可不懂这个道理。就气味而言,辛味和甘味能使气发散,属于阳;酸味和苦味能使邪气涌出、排泄,属于阴。阴偏盛,就会使阳受病;阳偏盛,就会使阴受病。阳偏盛就会发热,阴偏盛就会发寒。寒到了极重的程度会转为热,热到了极重的程度会转为寒。寒会损伤形体,热会损伤气。气受伤会疼痛,形体受伤会肿胀。所以先疼痛后肿胀,是气先受伤而累及形体。先肿胀后疼痛,是形体先受伤而累及气。风邪偏盛会使人动摇不定,热邪偏盛会引起肿胀,燥邪偏盛会使人干燥,寒邪偏盛会使人浮肿,湿邪偏盛会导致濡润不利、泄泻。这段话承接上文,是进一步说明气味的作用。因此,阴阳有一方偏盛,就会损伤形体和气。所以阴偏盛就使阳受病,阳偏盛就使阴受病;阳偏盛就发热,阴偏盛就发寒。寒重而转热,是阴盛到极点转化为阳;热重而转寒,是阳盛到极点转化为阴。寒会损伤形体,热会损伤气;气受伤会疼痛,形体受伤会肿胀。寒与形体属于阴,热与气属于阳;气受伤是阳气郁滞,所以疼痛;形体受伤是阴分阻滞,所以肿胀。这是指内伤阴阳之气而言。风邪偏盛使人动摇,热邪偏盛引起肿胀,燥邪偏盛使人干燥,寒邪偏盛使人浮肿,湿邪偏盛导致濡润泄泻;这是说六气外邪致病的表现,与上文所说损伤形体、损伤气,各有其道理。而且,病邪的变化更不是固定不变的。寒邪和热邪都能损伤形体,形体受伤就会肿胀。寒邪和热邪也都能损伤气;热邪损伤气会疼痛,寒邪损伤气会浮肿。这是因为人的禀赋有强弱,形体和气受到损伤有轻重,疾病的变化多得无法计算;一定要审察病因,明白其中的道理,随证施治,绝不能拘泥于固定方法。《灵枢·终始篇》说:明确了解疾病发生发展的始终,以五脏作为纲纪,阴阳就确定了。阴主宰五脏,阳主宰六腑;阳从四肢末端接受气,阴从五脏接受气。调和气机的方法,必须使阴阳相互通达。人体本元之气根源于脏腑,向外运行于四肢体表;按阴阳分属,脏属阴,腑属阳。阴经之气从脏出发,运行到四肢指端的内侧,与指端外侧的阳经之气相交接。所以说阴从五脏接受气,阳从四肢末端接受气,这就是阳经、阴经之气的起始处。阴阳相互交接、循环运行,终而复始,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因此,调和气机的方法必须疏通阴阳,使内在的脏腑、外在的经络都周流不阻,才不会发生疾病。所谓气至而有效,是说用泻法后虚证更加虚弱;虚证患者的脉虽大体如原来一样大,却不坚实。如果脉仍像原来一样坚实,刚才虽然说病情没有变化,疾病其实还没有去除。用补法后实证更加充实;实证患者的脉虽大体如原来一样大,却更加坚实。如果脉仍像原来一样而不坚实,刚才虽然说感觉舒快,疾病其实还没有去除。所以,补法能使正气充实,泻法能使邪气虚弱。必须先疏通十二经脉所主的病变,然后才能领会《终始篇》所说的道理。所以阴阳不相互转移,虚实不相互倾夺,就应当在相应的经脉取治。阴气偏盛而阳气虚弱时,先补阳,后泻阴,使阴阳调和。阴气虚而阳气偏盛时,先补阴,后泻阳,使阴阳调和。所谓气至而有效,是说元气的虚实、邪气的进退,都有相应的疗效可以验证。例如用泻法后,虚证更加虚弱;虚证患者的脉象虽然大体如旧,却必定虚软而不坚实。如果仍然坚实,刚才虽然说脉象如旧,疾病其实还没有去除。例如用补法后,实证更加充实;实证患者的脉象虽然大体如旧,却必定更加坚实有力。如果没有更加坚实,刚才虽然说感觉舒畅,疾病其实还没有去除。这是以脉象为准来辨别虚实,并据此采用补法或泻法。补法是补益正气,泻法是泻除邪气。所以,必须先弄清十二经脉所主病证的症状和部位,然后确定应当补还是应当泻,这样才能合理地运用经脉传变和终始的规律。因此,阴阳的规律不可相互移易,虚实的原则不可偏颇,调治时应当取用相应的经脉。这里说的是针刺方法,但用药也遵循同样的道理。例如阴盛阳虚,应先补阳,随后泻阴;阴虚阳盛,应先补阴,随后泻阳,这就是调和阴阳的方法。腰部以上的病,手太阴、手阳明经都主治;腰部以下的病,足太阴、足阳明经都主治。病先发生在阴分的,先治阴,之后再治阳;病先发生在阳分的,先治阳,之后再治阴。
阳明行气于三阳,太阴行气于三阴,故太阴、阳明主一身之阴阳也。手经之气,行于上身,故手太阴、阳明皆主之;足经之气,行于下体,故足太阴、阳明皆主之。此统言脏腑、经络之气也。盖阴阳气血之流行,表里循环者也。至其为病,必先治发病之处,所谓治本而和标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五常政大论》帝曰:气始而生化,气散而有形,气布而蕃育,气终而象变,其致一也。然五味所资,生化有薄浓,成熟有少多,始终不同,其故何也?岐伯曰:地气制之也,非天不生,而地不长也。寒热燥湿,不同其化也。故少阳在泉,寒毒不生,其味辛,其治苦酸,其谷苍丹;阳明在泉,湿毒不生,其味酸,其气湿,其治辛苦甘,其谷丹素;太阳在泉,热毒不生,其味苦,其治淡咸,其谷 ;厥阴在泉,清毒不生,其味甘,其治酸苦,其谷苍赤,其气专,其味正;少阴在泉,寒毒不生,其味辛,其治辛苦甘,其谷白丹;太阴在泉,燥毒不生,其味咸,其气热,其治甘咸,其谷 。化淳则咸守,气专则辛化而俱治。
阳化气,阴成形,故万物由天气而生,地气而成者也。五味之浓薄,成熟之多少不同者,由地制之,以地为阴,味为阴也。其气之寒热燥湿,变化不同,故味之浓薄成熟有异,而气化和平,则性味纯良,气化乖戾,则性味毒厉,凡物皆然,不独五谷药石也。少阳在泉者,相火之气在地下也,故寒毒不生,其所生之味辛,其治病之味宜苦酸,其所成谷色苍丹也;阳明为燥金,故湿毒不生;太阳为寒水,故热毒不生;厥阴为风木,主春温之气,故清毒不生,清者,秋凉之气也;少阴为君火,故寒毒不生;太阴为湿土,故燥毒不生。此明三阴三阳变化寒热燥湿之气而成味以治病,其谷色各有不同也。
故曰:补上下者从之,治上下者逆之,以所在寒热盛衰而调之。故曰:上取下取,内取外取,以求其过。
能毒者以浓药,不胜毒者以薄药。此之谓也。气反者,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病在中,旁取之。
治热以寒,温而行之;治寒以热,凉而行之;治温以清,冷而行之;治清以温,热而行之。故消之削之,吐之下之,补之泻之,久新同法。
此明气味补养治病之道也。身半以上,为司天之气所主;身半以下,为在泉之气所主。补者,因其不足而助之也;治者,因其偏胜而平之也。故补者从其气,如火不足,以温热气味从而助之;治者逆其气,如火有余,以寒凉气味逆制之。随其寒热之盛衰,或补或泻,而调之使平也。审其上下内外而取之,以求其过之所在。如禀强而能受毒者,则用浓重之品,不胜者,用轻薄之品,当因宜而施也。气反者,如上为阳,应热盛而反寒盛,下为阴,应寒盛而反热盛,此阴阳乖戾不和,故上病当治下以和上,下病当治上以和下,假如虚热上浮,而用下部引火归源之药,阳气下陷,而用上部升提阳气之药;其病在中,取之旁者,用气味横行之药,而不升降者也。治热用寒药,寒性凝滞,故当温而行之,藉温气以行寒性,不致停留也;治寒用热药,热性刚暴,故当凉而行之,藉凉气以消暴性,不致格逆也;治温用清,清者力弱,故当冷而行之,以消温气也;治清用温,温亦力弱,故当热而行之,以消清气也。盖寒热力猛,温清皆轻薄也。此以气味之浓薄,而用之又有寒热温凉之分,乃为法中之法也。故凡消之削之,吐之下之,补之泻之,不论病之新久,皆当同用变化随宜之活法,不可略有拘执也。
帝曰:病在中而不实不坚,且聚且散,奈何?岐伯曰:无积者,求其藏,虚则补之,药以祛之,食以随之,行水渍之,和其中外,可使毕已。
不实不坚,且聚且散,无形之气郁也。并无有形之积者,由脏虚而气不足,故不通畅,当补其虚。药祛其病,食随补之。或郁在表,以药水渍之,而和其中外,可使毕已也。
帝曰:有毒无毒,服有约乎?岐伯曰: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无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不尽,行复如法。必先岁气,无伐天和。无盛盛,无虚虚,而遗人夭殃;无致邪,无失正,绝人长命。
不论药之有毒无毒,固宜照常制方法,如奇偶之类,而治病当分别其毒之微甚及无毒者,皆不可过用,以谷肉果菜调养,以尽其余病。如药太过,则反伤其正也。倘病未尽,再用前法以治之。而必先审岁气,如司天在泉,胜气复气,如上所云: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之类,又如冬至后得甲子,少阳旺,次太阳旺之类,皆当顺气化以治,勿伐其天和之气也。故勿助其旺,而使盛盛,勿泻其衰,而使虚虚,以遗人夭殃;无致其邪,无失其正,而绝人长命也。
译阳明经把气输布到三阳经,太阴经把气输布到三阴经,所以太阴、阳明两经主宰全身的阴阳。手经的经气运行于上半身,所以手太阴、手阳明经都主治上半身的病;足经的经气运行于下半身,所以足太阴、足阳明经都主治下半身的病。这里总的说的是脏腑和经络之气。阴阳气血的运行,是在表里之间循环往来的。一旦发生疾病,必先治疗发病的部位,这就是所谓治本而兼顾调和标证。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释 《素问·五常政大论》黄帝说:气开始运行,万物便开始生化;气消散,万物便形成形体;气布散,万物便繁茂生长;气运行到终点,万物的形态便发生变化。这些过程的根本道理是相同的。然而,五味所资助的生化作用有厚薄,成熟有多少,开始和终结也各不相同,这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这是受到地气制约的缘故,并不是天气不使万物产生,而是地气不使万物生长。寒、热、燥、湿不同,万物的生化也就不同。少阳司天之气位于泉下时,寒毒之气不能产生;所生之物味辛,治病宜用苦味、酸味,所成谷物的颜色为青、丹。阳明司天之气位于泉下时,湿毒之气不能产生;所生之物味酸,气属湿,治病宜用辛味、苦味、甘味,所成谷物的颜色为丹、白。太阳司天之气位于泉下时,热毒之气不能产生;所生之物味苦,治病宜用淡味、咸味,所成谷物的颜色为【原文缺字】。厥阴司天之气位于泉下时,清毒之气不能产生;所生之物味甘,治病宜用酸味、苦味,所成谷物的颜色为青、赤;其气专一,味道纯正。少阴司天之气位于泉下时,寒毒之气不能产生;所生之物味辛,治病宜用辛味、苦味、甘味,所成谷物的颜色为白、丹。太阴司天之气位于泉下时,燥毒之气不能产生;所生之物味咸,气属热,治病宜用甘味、咸味,所成谷物的颜色为【原文缺字】。生化之气醇厚时,咸味能够固守;气专一时,辛味的生化作用也同时发挥治疗作用。阳气化生为气,阴气形成形体,所以万物由天气使其产生,由地气使其成形。五味有厚薄、成熟有多少,是由于地气的制约;地属阴,味也属阴。万物之气有寒、热、燥、湿,变化各不相同,所以味的厚薄和成熟程度也有差异;气化和平,性味就纯正良善,气化乖戾,性味就有毒而猛烈。凡是万物都如此,并不只是五谷、药物和矿石。少阳司天之气位于泉下时,地下是相火之气,所以寒毒不能产生;所生之物味辛,治病宜用苦味、酸味,所成谷物的颜色为青、丹。阳明属燥金,所以湿毒不能产生;太阳属寒水,所以热毒不能产生;厥阴属风木,主春天温暖之气,所以清毒不能产生;清,是秋天凉气的性质。少阴属君火,所以寒毒不能产生;太阴属湿土,所以燥毒不能产生。这说明三阴三阳变化而产生寒、热、燥、湿之气,并形成不同的味来治疗疾病,所生谷物的颜色也各不相同。所以说:补助上部或下部,应顺从其气;治疗上部或下部的偏盛,应逆其气;要根据所在部位寒热之气的盛衰来调治。所以说:或从上部取治,或从下部取治,或从内取治,或从外取治,以寻找邪气偏盛所在的部位。体质能耐受毒性药物的,就用药性较强、药味较厚的药;不能耐受毒性的,就用药性较弱、药味较薄的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气机运行与常理相反时,病在上部,应从下部取治;病在下部,应从上部取治;病在中部,应从旁侧取治。治疗热证用寒药,但要用温法使药力运行;治疗寒证用热药,但要用凉法使药力运行;治疗温证用清药,但要用冷法使药力运行;治疗清证用温药,但要用热法使药力运行。所以,无论用消散、削除、催吐、攻下、补益还是泻下的方法,对新病和久病都应采用同样的原则。这说明了运用药物气味进行补养和治疗疾病的原则。身体的上半部,受司天之气主宰;身体的下半部,受在泉之气主宰。所谓补,是针对不足而加以扶助;所谓治,是针对偏盛而使其恢复平衡。所以,补法要顺从其气,例如火气不足,就用温热性质的气味顺势助长它;治法要逆制其气,例如火气有余,就用寒凉性质的气味逆向制约它。随着寒热之气的盛衰,或补或泻,调节到平衡状态。审察病变在上、下、内、外的部位,从相应部位取治,以查明偏盛所在。例如禀赋强健、能够耐受毒性药物的人,就用药性较强、药力较重的药;不能耐受的人,就用药性轻缓、药力较弱的药,应当根据具体情况施治。所谓气机运行相反,例如上部属阳,本应热盛却反而寒盛;下部属阴,本应寒盛却反而热盛。这是阴阳乖逆失和,所以治上部的病应从下部入手以调和上部,治下部的病应从上部入手以调和下部。比如虚热上浮,就用下部引火归源的药;阳气下陷,就用上部升提阳气的药。病在中部而从旁侧取治,是使用药性横向运行、既不上升也不下降的药物。治疗热证用寒药,寒性容易凝滞,所以还应配合温法使药力运行,借助温气推动寒药的药性,使其不致停留。治疗寒证用热药,热性刚烈急暴,所以还应配合凉法使药力运行,借助凉气消解热药的暴烈之性,使其不致相互格拒。治疗温证用清药,清药的药力较弱,所以还应配合冷法使其运行,以消除温热之气。治疗清证用温药,温药的药力也较弱,所以还应配合热法使其运行,以消除清冷之气。这是因为寒、热两类药力较猛,而温、清两类药性都较轻缓。这里讲的是药物气味有厚薄之别,使用时又有寒、热、温、凉的分别,是治法中更具体的治法。所以,凡是消散、削除、催吐、攻下、补益、泻下等治法,不论病程新久,都应灵活运用、随证变通,不能拘泥固执。黄帝说:病在中部而不充实、不坚硬,时而聚集、时而消散,应当怎么办?岐伯说:没有有形积块的,应当查找病在何脏;脏气虚弱就补益,用药物祛除病邪,再用饮食辅助,并用药液浸渍以行水,使内外调和,就可以完全治愈。不充实、不坚硬,时聚时散,是无形之气郁结。又没有有形的积块,是由于脏气虚弱、正气不足,所以气机不畅,应当补益其虚。用药物祛除病邪,再用饮食辅助补养。如果郁滞在体表,就用药液浸渍的方法,使内外调和,就可以完全治愈。黄帝说:药物有毒、无毒,服用时有一定的规范吗?岐伯说:疾病有新旧,方剂有大小,药物有毒无毒,当然都应当有通常的剂量和制法。用大毒药治病,病去十分之六就应停止;用常毒药治病,病去十分之七就应停止;用小毒药治病,病去十分之八就应停止;用无毒药治病,病去十分之九就应停止;再用谷物、肉类、果实和蔬菜调养,直到余病消除。不要用药过度,以免损伤人体正气。如果病邪没有除尽,就再次按照上述方法治疗。一定要先审察当年的气候变化,不要损害天地的调和之气。不要再助长已经旺盛的邪气,也不要误补本已过盛之处而使其更盛,最终给人留下早夭的祸患;不要使邪气更加增长,不要损伤正气,否则就会断送人的长寿。不论药物有毒无毒,都应按照通常的制方原则,如奇方、偶方之类;治疗时还要分别毒性的轻重以及无毒药物,均不可用药过度,而应以谷物、肉类、果实和蔬菜调养,消除残余病邪。如果用药太过,反而会损伤人体正气。如果疾病还没有完全治好,就再按前面的方法治疗。而且必须先审察当年的气候之气,如司天、在泉之气以及胜气、复气,正如前文所说的“风气过盛于内,治疗宜用辛凉之法”之类;又如冬至之后逢甲子日,少阳之气旺盛,随后太阳之气旺盛之类,都应顺应气化规律治疗,不要损害天地自然调和的气机。所以,不要助长已经旺盛的气,使盛者更盛;也不要泻去已经衰弱的气,使虚者更虚,以免给人留下早夭的祸患;不要使邪气增长,不要损失正气,否则就会断送人的长寿。
帝曰:其久病者,有气从不康,病去而瘠,奈何?岐伯曰:化不可代,时不可违。夫经络已通,血气以从,复其不足,与众齐同,养之和之,静以待时,谨守其气,无使倾移,其形乃彰,生气以长,命曰圣王。故大要曰:无代化,无违时,必养必和,待其来复。此之谓也。
此言久病伤其元气,病虽去乃疲瘠而不康健者,未能治之速愈也。盖气化流行,非人力所能代,时序分布,非人事所可违,其经络已通,而血气流行已从其旧,是病去而本气不足也。要复其本气,与众人齐同者,须养之和之,善为调理,静以待时,谨慎保守其元气,无使倾失而改移,则其形体乃彰,彰者,盛也。以气为体之充,如是而生气以长,其体自康,此圣王之教也。故曰:无代化,无违时,必养必和,待其来复。此之谓也。
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解
《素问·生气通天论》帝曰: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是故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味过于咸,大骨气劳,短肌,心气抑;味过于甘,心气喘满,色黑,肾气不衡;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乃浓;味过于辛,筋脉沮弛,精神乃央。是故谨和五味,骨正筋柔,气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则气骨以精,谨道如法,长有天命。
本经言: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是禀阴阳五行以生者,必赖阴阳五行以养也。味出于地,属阴,故阴血之生,本在五味也。五宫者,五脏也,属阴,故阴之五宫,伤在五味也。盖食物由腑消化,而气味各以类从,气归阳而走表,味归阴而入脏,五味五脏,同具五行之性,故各从其类,虽赖气味以养而生气血,若太过则反伤矣。故本经言:久而增气,物化之常也;气增而久,夭之由也,增久则偏胜矣。所以味过于酸,酸味助肝,肝气以津者,津水上泛也,盖木强土困,则脾气隔绝,不能输布津液,故食酸者,水溢于口也;味过于咸,咸味助肾,肾主骨,脾主肉,咸味阴凝,使阳气窒塞,故骨劳肌短,皆形容骨肉不能舒和之象,水盛制火,则心气抑而不畅也;味过于甘,甘味助脾而上壅,故心下气喘而满闷,土旺制水则肾病,其色黑而气不平矣;味过于苦,苦味助心而闭气,气闭使脾无津液濡润,盖脾主为胃行津液者也,津液不化,而胃中浓浊之气反壅,故食苦多者,每致呕逆也;味过于辛,辛味助肺,肺旺克肝,肝主筋,以辛散太过,致筋脉沮弛,沮者,消败也,弛者,纵缓也,如是则使精神央矣,央者,过午而衰之义也。是故当谨和五味,不可偏胜,而得其滋养,则骨正筋柔,气血流通,腠理致密,长有天命矣。
《素问·至真要大论》帝曰:五味阴阳之用何如?岐伯曰: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咸味涌泄为阴,淡味渗泄为阳。六者或收或散,或缓或急,或燥或润,或软或坚。以所利而行之,调其气使其平也。
五味加淡,共有六味。六味各有性能不同,故功用各异。酸者收,辛者散,甘者缓,苦者燥,咸能润下而软坚,淡能渗泄而利气。以所利而行之者,随宜而用也,务调其气,使之平而后已。详在下文。
帝曰:非调气而得者,治之奈何?有毒无毒,何先何后?岐伯曰:有毒无毒,所治为主,适大小为制也。
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从之,坚者削之,客者除之,劳者温之,结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缓之,散者收之,损者益之,逸者行之,惊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开之发之,适事为故。
译黄帝说:久病之后,气机一直不能恢复健康,病虽然去了,人却消瘦疲弱,应该怎么办?岐伯说:万物的生化不能由人代替,四时的运行也不能违背。既然经络已经通畅,血气也已恢复正常运行,就应补足其不足,使之逐渐恢复到常人水平;再加以调养和调和,安静地等待时机,谨慎守护元气,不使其倾斜转移,形体才会充盛,生气才能增长,这就叫圣王的养生之道。所以养生治疗的大原则说:不要代替自然生化,不要违背时令;一定要调养,一定要调和,等待正气自行恢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里说的是,久病损伤了元气,病虽然已经消退,人却疲惫消瘦而不健康,这是因为不能急于求成地使其迅速痊愈。气化的流行,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替代的;时令的推移分布,也不是人为之事可以违背的。此时经络已经通畅,血气运行也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只是疾病虽去而本元之气尚未充足。要使本元之气恢复到与常人相同,就必须调养、调和,善于调理,安静地等待时机;谨慎守护元气,不使它倾损、散失和改变,这样形体才会充盛。“彰”就是充盛的意思。气是充养形体的,所以这样调养,生气就会增长,形体自然康健;这就是圣王传下的养生教导。所以说:不要代替自然生化,不要违背时令;一定要调养,一定要调和,等待正气自行恢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卷九 治法准则总论 经文解释 《素问·生气通天论》黄帝说:阴精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五脏属阴,而五脏受损,也来自五味。所以,酸味过多,会使肝气外泄,脾气便会衰竭;咸味过多,会使大骨之气劳损,肌肉短缩,心气受到抑制;甘味过多,会使心气喘急胀满,面色发黑,肾气失去平衡;苦味过多,会使脾气不能濡润,胃气便会壅滞;辛味过多,会使筋脉败坏松弛,精神也会受到损伤。所以,应谨慎调和五味,使骨骼端正、筋脉柔和,气血得以流通,腠理得以致密。这样,气和骨都能精强;谨慎遵循养生之道,便能长久享有自然赋予的寿命。《本经》说:上天用五气供养人,大地用五味供养人。人的生命既然禀受阴阳五行而产生,就必然要依靠阴阳五行来滋养。五味产生于大地,属于阴,所以阴血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所谓五宫,就是五脏;五脏属阴,所以阴分的五脏受到损伤,也在于五味。食物由腑消化,而各种气味又分别依其类别运行:气归于阳而走向体表,味归于阴而进入脏腑。五味和五脏都具有五行的性质,所以各自归于相同的类别;人体虽依靠气味来滋养并生成气血,但气味太过反而会造成损伤。所以《本经》说:长期服食某物而使气增长,是万物变化的常规;气增长而长期不止,就是导致夭折的原因;增长过久,就会形成偏盛。酸味过量,会助长肝气。肝气因津液而盛,是津液和水分向上泛溢的表现。大概是木气过强而使土气受困,脾气不能输布津液,所以吃酸味过多,水液就会溢到口中。咸味过量,会助长肾气。肾主骨,脾主肌肉;咸味属阴,能使阴气凝滞,阳气闭塞,所以会出现骨骼疲劳、肌肉拘短,这都是骨肉不能舒展调和的表现。水气过盛制约火气,就会使心气受到抑制而不畅。甘味过量,会助长脾气并使其向上壅塞,所以心下会气喘、胀满烦闷。土气过盛制约水气,就会导致肾病,面色发黑,气息也不平和。苦味过量,会助长心气并使气机闭塞。气机闭塞,会使脾失去濡润胃中津液的作用;脾本来就是替胃运行津液的。津液不能正常化生,胃中的浓浊之气反而壅滞,所以苦味吃得太多,常常会导致呕吐、气逆。辛味过量,会助长肺气;肺气过盛就会克制肝气。肝主筋,辛味发散太过,会使筋脉败坏松弛。“沮”是消败的意思,“弛”是放纵、松缓的意思。这样就会使精神衰弱;“央”是过了中午便衰弱的意思。因此,必须谨慎调和五味,不可使某一种味道偏盛;这样才能得到适当的滋养,使骨骼端正、筋脉柔和,气血流通,腠理致密,长久享有自然赋予的寿命。《素问·至真要大论》中,黄帝问:五味配合阴阳的作用是怎样的?岐伯说:辛味、甘味能发散,属阳;酸味、苦味能涌泄,属阴;咸味能涌泄,属阴;淡味能渗泄,属阳。这六种味道,有的能收敛,有的能发散;有的能缓和,有的能促急;有的能使干燥,有的能使滋润;有的能使柔软,有的能使坚实。应根据它们各自有利的作用来运用,用以调和气机,使气机恢复平衡。五味加上淡味,共有六味。六味各有不同的性能,所以功效和作用也各不相同。酸味能收敛,辛味能发散,甘味能缓和,苦味能燥湿,咸味能润下并软化坚硬之物,淡味能渗泄并使气机通利。所谓根据各自有利的作用来运用,就是随病情需要而使用,务必调和气机,使它恢复平衡才停止。详细内容见下文。黄帝问:如果不是单靠调和气机就能治好的病,应当怎样治疗?药物有毒、无毒,应当先用什么,后用什么?岐伯说:不论药物有毒还是无毒,都以治疗疾病的药物为主,并根据病情轻重确定方剂的大小和用药制度。一味君药配两味臣药,这是小方的配制方法。一味君药配三味臣药、五味佐药,这是中等方剂的配制方法。一味君药配三味臣药、九味佐药,这是大方的配制方法。寒证用温热药治疗,热证用寒凉药治疗;病势轻微的用相反性质的药物制约,病势严重的顺着病势治疗;坚硬的削除,外来的邪气去除;劳伤的用温补,郁结的使其疏散;停留的加以攻除,燥的使其滋润;急迫的使其缓和,散乱的使其收敛;亏损的加以补益,安逸少动而气滞的使其运行,受惊的使其平定;病在上的从上治,病在下的从下治;还可用按摩、沐浴,或用贴敷、劫夺等法,或使其开通、发散,总之都要根据具体病情采取适宜的方法。
上节言调其气使其平,帝欲推展其义,故言非独调气,而得善治之法者奈何,其气味有毒无毒,制度何先何后。岐伯言不论有毒无毒,以所治其病之药为主,视病之轻重,适方之大小为制也。主病之药为君,如伤寒用麻黄,伤风用桂枝之类。伤寒无汗,故用桂枝为臣,以助发表;伤风有汗,故用芍药为臣,以养营阴。麻黄、桂枝,发散力猛,故用杏仁降气、甘草和中;桂枝汤中芍药,恐其收涩,故加姜以开肺气,甘草、大枣和中,皆为佐使之品,而制方之大法,余可类推矣。药有寒热温凉,故病之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微者逆之,以病气不甚,用药逆而制之也;甚者从之,以病气势甚,须从其势以治之,下文申明也;坚而有积,必峻利之品,以破削之也;外客之邪,必先除去,方可调其正气也;其劳伤元气者,须甘温以培养之也;其郁结者,疏散以开之;留滞者,攻夺以去之;枯燥者,濡润之;急强者,柔缓之;散者收之;损者益之;逸者多气滞,故当行其气血;惊者神气浮,故当重药镇平之。在上治其上,在下治其下,上逆使其下顺,下陷使其上升。或用按摩,或用熏洗,薄之劫之,开之发之,皆针灸砭石之法,适其事之所宜而已。适者,从也;故者,事之所以然也。
帝曰:何谓逆从?岐伯曰:逆者正治,从者反治,从少从多,观其事。帝曰:反治何谓?岐伯曰:热因寒用,寒因热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则同,其终则异,可使破积,可使溃坚,可使气和,可使必已。帝曰:善。气调而得者何?如岐伯曰:逆之从之,逆而从之,从而逆之,疏气令调,则其道也。
以热治寒,以寒治热,逆制其病,是为正治之法也。反治者,以病气势甚,必与药气相格,或下咽即吐,或变出他病,当于热药中佐寒药,寒药中佐热药,以从气为引导,而从少从多,观其事之所宜,故曰:热因寒用,寒因热用。其塞其通,凡病势甚者,皆当用反佐之法。必伏其所主治之药,而先其所因之药,故始则药气与病和同而相洽,终则药气与病相异而制之。或热药冷服,冷药热服,则药与病气,亦始同终异。如是可使破积溃坚,气和而必已也。要药气与病调和相得,或先逆后从,或逆从并用,或先从后逆,必疏其气血调畅,则其为治之道也。夫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盖小人之为恶者,以其利欲之心甚而昧理也。若因其所利而导其为善,彼知君子亦有利益,亦必从而为君子矣。若逆之太甚,则必作乱,而治病之道亦然也。
帝曰: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从内之外者,调其内;从外之内者,治其外;从内之外而盛于外者,先调其内而后治其外;从外之内而盛于内者,先治其外而后调其内;中外相得及,则治主病。
五内腑,外经络,部位有浅深,病邪有轻重,此最要详辨而不可误也。从内之外,调其内;从外之内,治其外,治其发病之本也。其病盛者,先治其本,后治其标也。倘病发于外而误治其内,则内虚而病反深入;病发于内而误治其外,则外伤而内病更重。如病不尽在内,不尽在外,如虚劳等类,则当治其主病,或主于气,或主于血,或主于阴,或主于阳,随其病而治之也。
帝曰:火热,复恶寒发热,有如疟状,或一日发,或间数日发,其故何也?岐伯曰:胜复之气,会遇之时,有多少也。阴气多而阳气少,则其发日远;阳气多而阴气少,则其发日近。此胜复相搏,盛衰之节,疟亦同法。
阴阳五行之气流行,必有衰旺,故有胜复。如火旺,则必克金,及其衰也,则水复侮之,水为金子,故云子为母复仇,所以热极必寒,寒极必热,阴阳气化自然之道也。人在气交之中,而受病以应胜之气,以气之会遇有多少,故发病如疟状,阴性迟钝,故阴多阳少,则发日远,阳性迅速,故阳多阴少,则发日近,此胜复盛衰之气相迫,而疟病及治法亦同也。
帝曰:有病热者,寒之而热,有病寒者,热之而寒,二者皆在,新病复起,奈何治?岐伯曰:诸病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热之而寒者,取之阳,所谓求其属也。
薛生白注:诸寒之而热者,谓以苦寒治热而热反增,非火之有余,乃真阴不足也,只补阴以配阳,则阴气复而热自退,故曰取之阴也;热之而寒者,谓以辛热治寒而寒反增,非寒之有余,乃真阳不足也,但补水中之火,则阳气复而寒自消,故曰取之阳也。属者,根本之谓。是益火之源,以消阴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所谓求其属也。
帝曰:服寒而反热,服热而反寒,何也?岐伯曰:治其旺气,是以反也。
译上文说要调和气机使其恢复平衡,黄帝想进一步说明这个道理,所以问:不只是调和气机,怎样才能取得良好的治疗方法?药物的气味有毒、无毒,用药制度应先后怎样安排?岐伯说:不论药物有毒还是无毒,都以治疗该病的药物为主,并观察病情轻重,按照方剂大小来制定用药方法。针对主病的药物作为君药,例如伤寒用麻黄,伤风用桂枝之类。伤寒没有汗,所以用桂枝作为臣药,帮助发汗解表。伤风有汗,所以用芍药作为臣药,以滋养营阴。麻黄、桂枝的发散力量较强,所以用杏仁降气,用甘草调和中焦。桂枝汤中的芍药有收涩之性,担心它收敛太过,所以加生姜以宣通肺气,再用甘草、大枣调和中焦;这些都属于佐药、使药。至于组方的大原则,其他方剂都可以类推。药物有寒、热、温、凉不同性质,所以寒证用温热药治疗,热证用寒凉药治疗。病势轻微时用相反性质的药物制约它,因为病气还不严重,可以用药物逆着病势加以控制。病势严重时要顺着它治疗,因为病气的势头很盛,必须顺应它的趋势来治疗;下文还会进一步说明。病邪坚硬并有积聚,必须使用峻猛攻利的药物把它破除削散。外来的邪气,必须先除去,才可以调理人体的正气。因劳累、损伤而使元气受损的,必须用甘温药物加以培补。郁结的,要用疏散的方法使其通开。停留滞塞的,要用攻伐夺除的方法去掉。干枯燥涩的,要使它得到濡润。拘急强硬的,要使它柔和舒缓。涣散的,要使它收敛。亏损的,要加以补益。过于安逸的人多有气机停滞,所以应当使气血运行起来。受惊的人神气浮越,所以应当用沉重的药物镇静平定。病在上部就治疗上部,病在下部就治疗下部;上逆的要使其向下顺降,下陷的要使其向上升提。有时用按摩,有时用熏洗;所谓贴敷、劫夺、开通、发散,都是针、灸、砭石等治疗方法,总要以适合具体病情需要为准。“适”就是顺从、适应的意思。“故”就是事情之所以如此的原因。黄帝问:什么叫逆治和从治?岐伯说:逆治就是采用正治法,从治就是采用反治法;有时少量顺从,有时多量顺从,要观察具体病情。黄帝问:什么叫反治?岐伯说:用寒药治疗热证,须以寒性为辅助;用热药治疗寒证,须以热性为辅助;闭塞的病证用闭塞的方法,通利的病证用通利的方法。一定要压制主病的药性,同时先处理导致该病的原因。开始时药性与病势相同,最后却不同,从而可以破除积聚、溃解坚块、调和气机,使疾病最终痊愈。黄帝说:讲得好。那么,什么叫通过调和气机而治愈?岐伯说:有时逆治,有时从治;先逆治后从治,或先从治后逆治,务必疏通气机,使气机调畅,这就是治疗的原则。用热药治疗寒证,用寒药治疗热证,逆着疾病的性质加以制约,这就是正治法。反治法是因为病势很盛,必然与药物的性质相冲突,可能药物一咽下就吐出来,或反而引发其他病变。因此应在热药中佐以寒药,在寒药中佐以热药,顺应病气以作引导,并根据病情需要决定佐药的多少,所以说“热因寒用,寒因热用”。无论是闭塞证还是通利证,凡病势严重的,都应采用反佐的方法。一定要以主治之药压制病邪,同时先用针对病因的药物,所以开始时药性与病势相同而相合,最后药性与病势相反而制约病邪。有时把热药冷服,或把寒药热服,那么药物之气与病气也是开始相同、最后相反。这样就可以破除积聚、溃解坚块,使气机调和,疾病最终痊愈。总之,要使药物之气与病气相互调和、彼此适合;可以先逆后从,也可以逆治与从治并用,或先从后逆,但必须疏通气血,使其调畅,这才是治疗的原则。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德,厌恶他到了极点,就会造成祸乱。大概小人之所以作恶,是因为利欲之心太重而昏昧不明,不懂道理。如果顺着他所追求的利益加以引导,使他行善,他知道君子也有利益可得,也一定会跟随君子去做君子。如果过分地违逆他,他必然会作乱;治疗疾病的道理也是如此。黄帝问:疾病在内、在外,治疗上应当怎样?岐伯说:病由内向外发展的,调治其内。病由外向内发展的,治疗其外。病由内向外发展而且外部病势较盛的,应先调治内部,然后再治疗外部。病由外向内发展而且内部病势较盛的,应先治疗外部,然后再调治内部。内外病势相互影响而且都很明显的,就治疗其中起主导作用的病。五脏六腑在内,经络在外;病位有浅有深,病邪有轻有重,这些必须仔细辨别,绝不能误治。病由内向外发展,就调治内部。病由外向内发展,就治疗外部,这是治疗发病根本的方法。病势严重的,应先治疗根本,后治疗表面症状。如果疾病发生在外部却误治内部,就会使内部虚弱,病邪反而深入。疾病发生在内部却误治外部,就会损伤外部,使内部病情更加严重。如果疾病不完全在内部,也不完全在外部,例如虚劳一类的病,就应当治疗其中起主导作用的病机;或以气为主,或以血为主,或以阴为主,或以阳为主,要随着具体病情进行治疗。黄帝问:有热病的人,既怕冷又发热,像疟疾一样,有的一天发作一次,有的隔几天发作一次,这是什么原因?岐伯说:胜气与复气相互交替时,气机相遇的时间有早有晚,气势有多有少。阴气多而阳气少,发作的间隔日数就长。阳气多而阴气少,发作的间隔日数就短。这是胜气与复气相互搏击、盛衰有时的结果,疟疾的病理也遵循同样的规律。阴阳五行之气运行流动,必然有衰弱和旺盛,所以会有胜气与复气。例如火气旺盛,必然克制金气;等到火气衰弱,水气就会反过来欺侮金气。水是金的子,所以说子代替母亲报仇。因此热到极点必然转寒,寒到极点必然转热,这是阴阳气化自然运行的规律。人处在天地之气交会之中,因受到胜气影响而发病;由于各种气相遇时有多少不同,所以发病会像疟疾一样有规律地发作。阴气的性质迟缓,因而阴多阳少时发作间隔较长;阳气的性质迅速,因而阳多阴少时发作间隔较短。这是胜气、复气以及盛衰之气相互逼迫的结果,疟疾的病理和治疗方法也遵循这一规律。黄帝问:有热病,用寒药治疗反而发热;有寒病,用热药治疗反而发冷,而且两种情况都出现了新的疾病,应该怎样治疗?岐伯说:各种用寒药治疗后反而发热的,应当从阴分治疗。用热药治疗后反而发冷的,应当从阳分治疗,这就是所谓寻找疾病所属的根本。薛生白注:所谓用寒药治疗后反而发热,是说用苦寒药治疗热证,热反而加重;这不是火气有余,而是真阴不足。只要补益阴气,使它与阳气相配,阴气恢复,热就会自行退去,所以说要从阴分治疗。用热药治疗寒证后反而寒冷加重,是说用辛热药治疗寒证,寒反而更重;这不是寒气有余,而是真阳不足。只要补益水中的火气,阳气恢复,寒冷就会自行消退,所以说要从阳分治疗。“属”就是根本的意思。这就是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以消除阴寒的遮蔽。增强肾水的根本,以制约过盛的阳热,这就是所谓寻找疾病所属的根本。黄帝问:服寒药后反而发热,服热药后反而发冷,是什么原因?岐伯说:这是治疗了偏盛的气,所以才会出现相反的结果。
旺者,天地人身阴阳偏旺之气,非外邪之气也。外邪可用热治寒,用寒治热而愈。其偏旺之气,由阴虚则阳旺而热,必滋阴以和阳,则热退;阳虚则阴旺而寒,必补阳以和阴,则寒去,如上节所云当求其属也。大抵阴阳之道,此旺则彼虚,彼旺则此虚,天地之气亦然。明乎此,方可论延医之法。
帝曰:不治旺而然者,何也?岐伯曰:不治五味属也。夫五味入胃,各归所喜攻,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久而增气,物化之常,气增而久,夭之由也。
人身之气,随天地之气而衰旺。春夏阳盛于上而衰于下,秋冬阴盛于上而衰于下,阳衰则阴旺,阴衰则阳旺,此进退升降之定理也。其气之旺,不可逆也,以春夏阳气升旺,而阴气逆之,则奋发为雷。故治病必明阴阳气化之理,然又有不治旺气,而用寒治热而反热,用热治寒而反寒者,盖由五行之气偏驳也。五脏具五行之性,五味入胃,各入其脏而助之,久必增其气,气增而久,则脏气偏胜;五行皆本于阴阳,五行偏则阴阳亦偏,偏胜极,必偏绝,如云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之类,故曰气增而久,夭之由也。所以不治旺气而相格者,由不善治五味之属故也。人身一小天地,夏至后,地上热而井中寒,人身经络热而脏中寒也;冬至后,地上寒而井中热,则人脏中热而经络寒也。故夏名伏阴,外阳内阴也;冬名伏阳,外阴内阳也。此延医者,尤不可不知也。
帝曰:气有多少,病有盛衰,治有缓急,方有大小,愿闻其约。岐伯曰:气有高下,病有远近,证有中外,治有轻重,适其至所为故也。君一臣二,奇之制也;君二臣四,偶之制也;君二臣三,奇之制也;君三臣六,偶之制也。故曰:近者奇之,远者偶之,汗者不可以奇,下者不可以偶,补上治上制以缓,补下治下制以急,急则气味浓,缓则气味薄,适其至所,此之谓也。病所远而中道气味之者,食而过之,无越其制度也。
是故平气之道,近而奇偶,制小其服也;远而奇偶,制大其服也。大则数少,小则数多。多则九之,少则二之。奇之不去则偶之,是谓重方;偶之不去则反佐以取之,所谓寒热温凉,反从其病也。
此言制方之道,必审病气之高下、远近、中外、轻重,而使药气适至其病所为准也。奇者阳数,偶者阴数。
病所近而用奇,取其阳性直捷也;病所远而用偶,取其阴性迟缓也。盖药先入胃,然后分行表里,故以腑为近,经为远。汗不可以奇者,阳性直捷,未及行于经络,而药气已消也;下不以偶者,腑邪实结,阴性迟缓,攻夺无力也。药气柔缓,则随阳气而上行,故补上治上,用缓法也;药气迅急,则直降而下达,故补下治下,用急法也。气味浓者急,气味薄者缓,必以适至病所也。若病所远,而药至中道气味消散,须进粥食以助药气行过中道,而之病所,则当食前服药也。大抵近于胃者为近,远于胃者为远。良以药气必随胃中生化之气流行,而外走经络,内入腑脏,则以气味之浓薄,而各至其处。是故制方之道,要明营卫气血流行之序,而无越其远近、缓急之度也。奇偶之法,远近皆用,近者小制,远者大制。大者数少而分两重,其力专,故能远达;小者数多而分两轻,其力弱,故止于近处。若用奇而病不去,即用偶法,谓两方合用以成偶,名重方,重者,复也,如麻桂各半汤之类;若偶之又不去,则药病相格,而反佐以取之,即热因寒用,寒因热用之法,从其性以导引之也。
帝曰:病生于本,余知之矣。生于标者,治之奈何?岐伯曰:病反其本,中标之病,治反其本,中标之方。
发病之因为本,所现病状为标,故反求其因,则得其标之病状。治之之法,反求其本,即得其标病之方,如知其因于风寒,而用麻、桂等法,即为治身热头痛,不因于风寒,则不用麻、桂等药。是故审病必反求其本,治病必反求其本,能知其本,自得其标之方也。
帝曰:方制君臣,何谓也?岐伯曰:主病之为君,佐君之为臣,应臣之为使,非上下三品之谓也。帝曰:三品何谓?岐伯曰:所以明善恶之殊贯也。
不论温凉补泻,有毒无毒,必以主治其病之药为君,其相助者为臣,导引者为佐使,此制方之定理也。若奇、偶、大、小、缓、急、复之七方,是因病而施之活法,必当随宜变化,则无穷尽,故自仲景立方以后,继续之方,莫可数计,要如仲景方之精妙者鲜矣!其妙用全在气味浓薄,寒热温凉,浮沉升降,架构得法,故仲景之方,用之合病,其效如神,非后人之方可同语也。《神农本草经》药分上、中、下三品,以别气味良毒优劣,而与制方之君臣佐使,各有义理不同也。
译所谓旺气,是天地以及人体内阴阳偏盛的气,不是外来的邪气。外来邪气可以用热药治疗寒证、用寒药治疗热证,使疾病痊愈。人体阴虚,阳气就偏盛而产生热,必须滋养阴气以调和阳气,热才会退。人体阳虚,阴气就偏盛而产生寒,必须补益阳气以调和阴气,寒才会消退;这就如上文所说的,应当寻找疾病所属的根本。总的说来,阴阳的规律是这一方旺盛,另一方就虚弱;另一方旺盛,这一方就虚弱,天地之气也是如此。明白这个道理,才可以讨论延年益寿和治疗疾病的方法。黄帝问:不是因为治疗偏盛之气而出现这种情况,又是什么原因?岐伯说:这是没有掌握五味所归属的关系。五味进入胃中,各自归入并作用于它所偏好的脏腑:酸味先入肝,苦味先入心,甘味先入脾,辛味先入肺,咸味先入肾。时间久了就会使相应脏腑之气增加,这是万物变化的常态;气增加而且持续太久,就是夭折的原因。人体的气,随着天地之气而有盛衰变化。春夏时阳气在上部旺盛而在下部衰弱,秋冬时阴气在上部旺盛而在下部衰弱;阳气衰弱,阴气就旺盛,阴气衰弱,阳气就旺盛,这是阴阳进退、升降的固定规律。气的旺盛趋势不可违逆;春夏阳气升发旺盛,如果阴气逆着它阻挡,就会激发成雷。所以治疗疾病必须明白阴阳气化的规律。但也有不属于治疗旺气的情况,使用寒药治疗热证反而更热,使用热药治疗寒证反而更寒,这大概是由于五行之气偏颇错杂所造成的。五脏各具五行的性质,五味进入胃中,分别进入相应的脏腑并助长其气;时间久了,必然使该脏之气增加,气增加而持续太久,就会使脏气偏盛。五行都以阴阳为根本,五行偏盛,阴阳也会偏盛;偏盛到了极点,必然使另一方偏衰甚至断绝。正如酸味过量,肝气因津液而盛,脾气便会衰绝之类,所以说气增加而持续太久,是夭折的原因。之所以不治疗偏盛之气,却出现药病相冲的情况,是因为没有正确掌握五味所归属的关系。人体好比一个小天地,夏至以后,地面上炎热而井水中寒冷;人体也是经络中有热,而脏腑内部有寒。冬至以后,地面上寒冷而井水中温热;人体则脏腑内部有热,而经络中有寒。所以夏天称为伏阴,表现为外部阳盛而内部阴盛。冬天称为伏阳,表现为外部阴盛而内部阳盛。这些道理,行医治病的人尤其不可不知道。黄帝问:气有多少,病有盛衰,治疗有缓急,方剂有大小,希望听听其中的大概原则。岐伯说:气有高有低,病有远有近,证候有内有外,治疗有轻有重,都要适合病情所达到的部位和程度,这就是其中的原则。一味主药配两味辅药,这是奇数配方。两味主药配四味辅药,这是偶数配方。两味主药配三味辅药,这是奇数配方。三味主药配六味辅药,这是偶数配方。所以说:病位在近处的用奇数方,病位在远处的用偶数方;用于发汗的不能用奇数方,用于攻下的不能用偶数方;补益上部、治疗上部要采用药力缓和的制法,补益下部、治疗下部要采用药力迅急的制法。药力迅急时,药物的气味要浓厚;药力缓和时,气味要轻薄,使药力恰好到达病所,这就是所说的原则。如果病位在远处,而药力运行到中途时气味已经消散,就应进食以帮助药力越过中途到达病所,不要超越这种用药制度。因此,调和气机的方法是:病位近时,无论采用奇数方还是偶数方,剂量都要小。病位远时,无论采用奇数方还是偶数方,剂量都要大。剂量大,服用次数就少;剂量小,服用次数就多。服用次数多的可达到九次,次数少的可达到两次。用奇数方而病仍不除,就改用偶数方,这叫重方。用偶数方仍不能除病,就采用反佐法来治疗,也就是用寒药治疗热证、用热药治疗寒证,反过来顺从病情的性质。这说明制定方剂的方法,必须审察病气的高下、远近、内外和轻重,以使药力恰好到达病所为准则。奇数属阳,偶数属阴。病位在近处而用奇数方,是取其药性属阳、作用直捷的特点。病位在远处而用偶数方,是取其药性属阴、作用迟缓的特点。药物先进入胃中,然后分别运行到表里,所以把腑看作近处,把经脉看作远处。发汗不能用奇数方,是因为阳性药物作用直捷,还没有运行到经络,药力就已经消散了。攻下不能用偶数方,是因为腑中邪气凝结坚实,而阴性药物作用迟缓,攻逐力量不足。药力柔和缓慢,就会随着阳气向上运行,所以补益上部、治疗上部要用缓和的方法。药力迅猛急迫,就会直接向下运行而到达下部,所以补益下部、治疗下部要用迅急的方法。药物气味浓厚则作用迅急,气味轻薄则作用缓和,必须使药力恰好到达病所。如果病位在远处,而药力运行到中途时气味已经消散,就必须进粥食来帮助药力越过中途到达病所,因此应在进食前服药。大体说来,距离胃近的地方就是近处,距离胃远的地方就是远处。这是因为药力必然随着胃中水谷生化之气运行,向外到达经络,向内进入腑脏,再根据气味的浓淡而分别到达相应部位。因此,制定方剂必须明白营卫气血运行的次序,不可超越药力运行远近、缓急的限度。奇偶配方远近病位都可以使用;病位近则采用小剂量,病位远则采用大剂量。大剂量方用药味较少而每味分量较重,药力集中,所以能够到达远处。小剂量方用药味较多而每味分量较轻,药力较弱,所以只能停留在近处。如果用奇数方而病不除,就采用偶数法,也就是合用两张方剂组成偶数,称为重方;“重”就是重复,如麻桂各半汤一类。如果用偶数方仍不能除病,就是药性与病情相互抵触,于是采用反佐法来治疗,即热证用寒药、寒证用热药,顺着病邪的性质加以引导。黄帝说:疾病产生于根本的道理,我已经知道了。疾病表现在标,而病因在标之外时,应当怎样治疗呢?岐伯说:疾病如果违背了根本,表现在标部位,就应反过来从根本治疗;治疗标病,也应采用针对根本的方剂。发病的原因是本,表现出来的症状是标,所以反过来追究病因,就能认识标所表现的病状。治疗时反过来探求根本,就能得到治疗标病的方剂。例如知道病因是风寒,就采用麻黄、桂枝等治法,用来治疗身热、头痛;若不是由风寒所致,就不用麻黄、桂枝等药。因此,审察疾病必须反过来追求根本,治疗疾病也必须反过来追求根本;能够知道病本,自然就能得到治疗标病的方剂。黄帝说:方剂中所谓君药、臣药,是指什么呢?岐伯说:主治疾病的药称为君药,辅助君药的称为臣药,协调臣药、引导药力的称为使药;并不是指上下等级的三品。黄帝说:所谓三品,指什么呢?岐伯说:这是用来说明药物善恶、优劣不同的等级。不论药性寒热、补泻,也不论有毒无毒,都必须以主治该病的药为君药,辅助它的药为臣药,引导药力的药为佐使药,这是制定方剂的固定原则。至于奇、偶、大、小、缓、急、复这七种方剂,是根据病情施治的灵活方法,必须随具体情况变化,因此没有穷尽。自张仲景创立方剂以后,后世接续创制的方剂多得无法计算,但像仲景方剂那样精妙的却很少。它们的妙处全在于药物气味的浓淡、寒热温凉以及升降浮沉的配合安排恰当。所以张仲景的方剂用于符合病情时,疗效如同神奇一般,不是后世方剂能够相提并论的。《神农本草经》把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用来区别气味以及药性优良、有毒无毒的不同;这与制定方剂时的君臣佐使,各自有不同的道理。
帝曰:病之中外如何?岐伯曰:调气之方,必别阴阳,定其中外,各守其乡,内者治内,外者治外,微者调之,其次平之,盛者夺之,汗之下之,寒热温凉,衰之以属,随其攸利,谨道如法,万举万全,气血正平,长有天命。
各守其乡者,如上所云在上治上,在下治下,从内之外者调其内,从外之内者调其外。则凡阴阳、表里、经络、脏腑,不可不详辨,而病邪微者,用轻法以调和之,其次平定之;其邪盛者,用重法以攻夺之,或宜汗,或宜下,必审其寒热温凉,而衰之以属。属者,发病之因,为邪气之本,衰削其本,则标病自愈。故曰:随其攸利,而谨守其道,如法而治,则万举万全,气血正平,长有天命矣。
《素问·六元正纪大论》岐伯曰:发表不远热,攻里不远寒。帝曰:不发不攻,而犯寒犯热何如?岐伯曰:寒热内贼,其病益甚。帝曰:无病者何如?岐伯曰:无者生之,有者甚之。帝曰:生者何如?岐伯曰:不远热则热至,不远寒则寒至,寒至则坚痞、腹满、痛急下利之病生矣;热至则身热、吐下霍乱、痈疽疮疡、瞀郁、注下、 螈、肿胀、呕、鼽衄、头痛、骨节变、肉痛、血溢血泄、淋 之病生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时必顺之,犯者,治其胜也。
热为阳气,升浮走表,故发表不远热;寒为阴气,沉降走里,故攻里不远寒,皆因宜而施也。若非发表攻里,只当用平和气味,如不远之而犯寒犯热,则无病者生病,有病者必甚矣。寒至则坚痞、腹满、痛急下利等病生矣,皆阴气凝滞故也;热至则身热等病生,瞀者,头目昏冒, 者,肌肉动跳,螈者,手足抽掣,以及淋等,皆邪热肆扰郁结之故也。治之必顺时令气候而调之,若其犯寒犯热,以及逆时令之气化者,审其气之胜者而平治之,或以相胜之气制之,如金制木、水制火之类,使之调和而后已。
帝曰:妇人重身,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帝曰:何谓也?岐伯曰:大积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过者死。
经凡称毒药者,不独言乌、附、砒毒,是概指气味浓重峻利者为毒,毒者,犹云狠也。重身者,孕妇也。
有故无殒,亦无殒者,言其有病邪之故,而胎不殒堕,则毒药治其病,亦无殒堕之虞。但必其病为大积大聚,方可用攻,攻衰其大半而止,过用则死。此所谓有病则病受药,与胎无碍。倘非大积大聚,则不可轻用,当用亦须比常人减少,不可过也。
帝曰:郁之甚者,治之奈何?岐伯曰:木郁达之,火郁发之,土郁夺之,金郁泄之,水郁折之,然调其气,过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谓泻之。
木火为肝心之阳,气郁则宜达之发之,用开提升散之法也;土为中宫脾胃之气,食积壅滞而致郁,宜用攻消以夺之;金为肺气,其郁者为喘逆,为胸满,故当用辛开苦降以泄之;水郁者,下焦肾气不化而成肿胀,故当调三焦之气,以利水道,折之以其畏者,培土泄水以泻之也。
《素问·汤液醪醴论》帝曰:五谷汤液及醪醴,奈何?岐伯曰:必用稻米,炊之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坚。
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时,故能至坚也。
此言汤剂药酒,有需用五谷者,当用稻米,炊以稻薪,以稻得天地中和之气而完全,伐取得时,故其薪坚也。
自古圣人之作汤液醪醴者,以为备耳,故为而勿服也。中古道德稍衰,邪气时至,服之万全。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岐伯曰:当今之世,必齐毒药攻其中, 石针艾治其外也。
轩岐之世,已不及上古之浑朴,而多疾病,故医道自神农尝百草,至轩岐而针砭药石之法大备。迨乎今世,又万千年,人生气质愈薄,情欲愈重,故疾病愈多,医道反晦而不明,死于病者少,而死于医者多,故有不药为中医之说,古圣活人之仁术,反致杀人,良可叹也。
《灵枢·禁服篇》帝曰:夫约方者,犹约囊也,囊满而弗约,则输泄,方成弗约,则神与弗俱。未满而知约之以为工,不可以为天下师。
此言制方之法有约,如约囊,囊满弗约,则必输泄,方成弗约,则神理勿能俱得,亦必无效,如奇、偶、大、小、缓、急等,皆有一定规约,而中有神理存焉。未悟神理而制方,犹囊未满而约之,如此为工,乃庸浅之流,不可以为天下师也。
《灵枢·寿夭刚柔篇》治寒痹药熨法:用淳酒二十斤,蜀椒一斤,干姜一斤,桂心一斤,凡四种,皆 咀,渍酒中。用棉絮一斤,细白布四丈,并内酒中。置酒马矢 中,盖封涂,勿使泄。五日五夜,出布棉絮,曝干之,干复渍,以尽其汁。每渍必 其日,乃出干。干,并用滓与棉絮,复布为复,长六七尺,为六七巾。则用生桑炭炙巾,以熨寒痹,令热入至病所,寒复炙巾以熨之,三十遍而止。汗出以巾拭身,亦三十遍而止。起步内中,无见风。每刺必熨,如此病已矣。
译黄帝说:疾病的内外应该怎样辨别呢?岐伯说:调理气机的方法,必须辨别阴阳,确定病在内还是在外,使各自守在所属部位;病在内就治内,病在外就治外;病情轻微就调和,稍重就平定,邪气盛就攻逐;应发汗就发汗,应攻下就攻下;根据寒热温凉的不同,采用相应的方法削弱病邪,选择对病情有利的措施,谨慎地遵循法则去治疗,就能事事成功、万无一失,使气血恢复正常,长久享有天年。所谓各守其乡,就像上文所说的:病在上部就治上部,病在下部就治下部;病由内向外发展,就调治其内,病由外向内发展,就调治其外。所以对于阴阳、表里、经络、脏腑,都不能不详细辨别。邪气轻微时,用轻缓的方法调和;稍重时,使它恢复平和。邪气强盛时,用峻重的方法攻逐削弱;有时应发汗,有时应攻下,必须审察寒热温凉,采取相应方法削弱它。所谓“属”,就是发病的原因,是邪气的根本;削弱这个根本,标病自然就会痊愈。所以说,应顺应病情选择有利的方法,谨慎遵守治疗原则,依法施治,就能事事成功、万无一失,使气血恢复正常,长久享有天年。《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中岐伯说:发表时不必避开温热药,攻治里证时不必避开寒凉药。黄帝说:如果既不发表也不攻里,却误用寒药或热药,会怎样呢?岐伯说:寒热之邪侵入体内,病情会更加严重。黄帝说:原本没有病的人会怎样呢?岐伯说:没有病的会因此生病,原有疾病的会因此加重。黄帝说:所谓生病,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岐伯说:寒邪到来,就会产生坚硬痞块、腹部胀满、疼痛剧烈、腹泻等疾病。热邪到来,就会产生身热、吐泻霍乱、痈疽疮疡、头目昏蒙、肌肉动跳、抽搐、肿胀、呕吐、鼻塞鼻衄、头痛、骨节异常、肌肉疼痛、出血、便血以及淋病等疾病。黄帝说:应当怎样治疗呢?岐伯说:必须顺应时令;如果违犯了时令,就治疗其中过盛的一方。热属于阳气,向上向外浮行,所以发表时不必避开温热药。寒属于阴气,向下向内沉降,所以攻里时不必避开寒凉药;这些都是根据病情需要施治。如果不是为了发表或攻里,只应使用药性平和的药物;若不加辨别地误用寒药或热药,就会使无病者生病,使有病者病情加重。寒邪到来,就会产生坚硬痞块、腹部胀满、疼痛剧烈、腹泻等疾病,都是阴气凝滞所造成的。热邪到来,就会产生身热等疾病;“瞀”是头目昏蒙,“”是肌肉跳动,“螈”是手足抽搐,以及淋病等,都是邪热肆意扰乱、郁结所造成的。治疗时必须顺应时令气候来调理;如果误犯寒热,或违背了时令的气化规律,就要审察哪一种气过盛并加以平治,也可以用能够制约它的气来克制它,如金制约木、水制约火之类,使其恢复调和。黄帝说:孕妇使用峻烈有毒的药物,会怎样呢?岐伯说:有确实的病因病情时,胎儿不会因此受损;也就是说,使用这类药物也不会使胎儿受损。黄帝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岐伯说:有大积、大聚之病时,可以使用攻伐药,但病势减轻到一半以上就应停止;用药过度就会死亡。古医经所说的“毒药”,不只是指乌头、附子、砒霜等有毒药物,而是概指药性猛烈、气味浓重、作用峻利的药物;所谓“毒”,就是猛烈的意思。“重身”就是孕妇。所谓有病因而胎儿不受损,是说孕妇确有邪气疾病而胎儿没有坠落,因此用峻烈药治疗疾病,也没有胎儿坠落的忧虑。但必须是大积、大聚之病,才可以使用攻伐药;攻伐使病势减轻一大半就应停止,使用过度就会死亡。这就是说,有病时药物只作用于疾病,对胎儿没有妨碍。如果不是大积、大聚,就不可轻易使用这类药物;即使确实应当使用,剂量也必须比常人减少,不可过量。黄帝说:郁结严重时,应当怎样治疗呢?岐伯说:木气郁结要使它条达,火气郁结要使它发散,土气郁结要攻逐,金气郁结要疏泄,水气郁结要折制;但仍要调理其气,过盛的就加以削弱,利用它所畏惧的因素来制约,这就是泻法。木、火代表肝、心的阳气,气机郁结时应使其条达、发散,采用开通、升提、疏散的方法。土代表中焦脾胃之气,因饮食积滞、壅塞不通而郁结时,应采用攻下、消导的方法来攻除。金代表肺气,肺气郁结会出现喘逆、胸部胀满,所以应采用辛味药开通、苦味药下降的方法使其疏泄。水气郁结,是下焦肾气失于气化而形成肿胀,所以应调理三焦之气,使水道通利;再用水所畏惧的因素来折制它,即培土制水以泻除水邪。《素问·汤液醪醴论》中黄帝说:五谷制成的汤液以及醪醴,应当怎样制作呢?岐伯说:必须使用稻米,用稻草作燃料来烧煮;稻米质地完厚,稻草坚实。黄帝说:为什么会这样呢?岐伯说:这是因为它得到了天地的中和之气,也适合高下的条件,所以能达到完厚。砍伐、取得稻草的时节适宜,所以能达到坚实。这说明制作汤剂和药酒,有时需要使用五谷;应当用稻米,并用稻草烧煮。稻米得到天地中和之气而质地完厚,稻草因在适宜时节砍取得到,所以坚实。上古圣人制作汤液、醪醴,只是为了预备使用,所以制成后并不服用。到了中古,道德逐渐衰微,邪气时常侵袭,服用这些汤液、醪醴就能万无一失。黄帝说:为什么到了今天,单靠这些还不能治愈疾病呢?岐伯说:在当今时代,必须用峻烈药物调治内部,用砭石、针、艾来治疗外部。轩辕黄帝、岐伯所处的时代,已经不如上古那样淳朴,疾病也增多了。因此,医道从神农尝百草开始,到轩辕、岐伯时,针砭、药石等治疗方法就大体完备了。到了今世,又历经万千年,人的禀赋体质越来越薄弱,情欲越来越重,所以疾病越来越多;医道反而变得晦暗不明,因病而死的人少,死于医生之手的人却多。因此才有“不服药才是高明的医治”这种说法。古代圣人救活人的仁慈医术,反而导致杀人,实在令人叹息。《灵枢·禁服篇》中黄帝说:制定方剂,就像扎紧袋口一样;袋子装满却不扎紧,就会向外漏失;方剂形成后如果不遵守法度,其中的精妙医理就不能与药物作用相合。袋子还没有装满就知道把它扎紧,把这种人当作工匠尚可,却不能让他做天下人的老师。这说明制定方剂有一定的约束,就像扎紧袋口;袋子装满不扎紧,必然会漏失;方剂制成后不遵守法度,就不能完全体现其中的医理,也必然没有疗效。奇、偶、大、小、缓、急等,都有一定的法则,其中包含着精妙的医理。还没有领悟其中医理就制定方剂,就像袋子还没有装满便急着扎紧;这样的人即使被称为医工,也只是庸浅之辈,不能做天下人的老师。《灵枢·寿夭刚柔篇》记载治疗寒痹的药熨法:用纯酒二十斤、蜀椒一斤、干姜一斤、桂心一斤,共四种药,都切碎,浸泡在酒中。再用棉絮一斤、细白布四丈,也一并放入酒中。把酒放在马粪堆中,盖好、封严并涂泥,不要让酒气泄漏。经过五日五夜,取出白布和棉絮,晒干;干后再浸泡,直到药汁全部浸尽。每次浸泡都必须满一日,然后取出晒干。晒干后,把药渣和棉絮一起使用,再用白布包裹成夹层,做成长六七尺的六七条布巾。然后用生桑炭烧热布巾,熨治寒痹,使热力深入到病所;布巾冷了就再烧热熨治,如此三十遍才停止。出汗后用布巾擦拭身体,也做三十遍才停止。起身活动后要待在室内,不要见风。每次针刺后都必须熨治,照这样做病就会痊愈。
此言用刺法后,兼用熨法也。马矢 者,以马屎晒干烧之也。 ,周日也。复布为复巾,如今之夹袋,所以入药滓与棉絮也。
卷十
运气要略缘起
余本浅学,而于医道略窥阴阳五行之端,至于主客运气,流行变化,微妙无穷,所谓白首纷如者也。明时有新安汪石山、汪心谷,集《要览》,颇简明易读,辑于徐东皋《古今医统》中。曩承前辈湖南楚竹园先生又授余是篇,云系乾隆年间高隐张姓者所编,余读之,与汪本大同,而加客气升降图说,按年分列主病、脉候等,尤为精简,使后学易于记诵,余故不揣愚昧,略加修节,校录以殿斯集。惜乎张公之名不传,未能表彰,然其书存则人存,亦可以无憾矣。
会稽后学章 楠谨识
卷十 运气要略缘起
运气提纲
尝读《内经》至《天元纪》论七篇,推申运气,元蕴难窥,未尝不废书三叹也。斯天地之纪纲,变化之渊源,非通于《大易》、《洪范》、历元、律法之说者,其敢横心以解,矢口而谈哉!无惑乎当今之人,置而弗讲久矣。先哲有言曰:不明五运六气,检遍方书何济。故弗医则可,业已志医,反掌生杀,能不猛畏。博学多闻,沉思力索,神将通我,幸勿惮焉。然知天知地,必先知人。丹溪曰:先识病机变化处治。纯攻运气,恐流于马宗素之徒,妄谓某年生人,于某日病于某经,用某药,某日当瘥,某日当危,悖乱经旨,涉于怪僻。兹特撮其大纲,提其切要,令学人忻其简便,为行远登高之自。至于穷神达变,则《内经》而下,代有发明,其可以是为画耶!五运者,金木水火土也;六气者,风寒暑湿燥火也。合十干为五运,如甲己合为土运,乙庚合为金运,丙辛合为水运,丁壬合为木运,戊癸合为火运是也。对十二支为六气,如子与午对,俱为君火;丑与未对,俱为湿土;寅与申对,俱为相火;卯与酉对,俱为燥金;辰与戌对,俱为寒水;巳与亥对,俱为风木是也。运乃五年一周,气则六期环会。五运有太过,有不及,有平运,有大运,有主运,有客运。太过者,甲丙戊庚壬五阳干也;不及者,乙丁己辛癸五阴干也。太过之年,大寒前十三日交,名曰先天;不及之年,大寒后十三日交,名曰后天。平运者,司天与运同气也。或太过,而司天克气;或不及,而年支相合,谓之岁会。或月干与之相符,或交初气,日干时干,与之相合,谓之干德符。值之者,物生脉应,无相后先,皆平运也。正大寒日交,名曰齐天。大运者,本年年干也。主运者,每年皆以木运,从大寒日始,以次相生,至水而终,每运各主七十二日另五刻,岁岁皆然者也。客运者,假如甲己年,即以土起运,亦从大寒日始,以次相生,至火而终,每运亦主七十二日另五刻,此逐岁变迁者也。六气有司天,有在泉,有正化,有对化,有主气,有客气。正化者,午未寅酉辰亥之年也。对化者,子丑申卯戌巳之年也。正司化令之实,对司化令之虚。又以子午卯酉为一律,子午君火司天,则必卯酉燥金在泉,寅申巳亥为一律,辰戌丑未为一律,例皆同也。主气者,每年皆以木气从大寒日始,以次相生,至水气而终,每气各主六十日奇八十七刻半,岁岁皆然也。客气者,以本年年支后第三支起运,即如子年,子后第三支是戌,戌属水,就以水气从大寒日始为初之气,即在泉左间也;木为二之气,即司天右间也;火为三之气,即司天火气也;土为四之气,即司天左间也;热为五之气,即在泉右间也;金为终之气,即在泉燥金也。每气各主六十日奇八十七刻半,每年一易者也。以客加主,客胜主,则从;主胜客,则逆。凡司天主岁半以前,在泉主岁半以后,此客气之大者,加于主气之上也。司天居上,在泉居下,运气居中。或司天克运、生运,以上临下为顺,顺分生克之殊;或运克司天、生司天,以下临上为逆,逆有大小之异。其中有司天与运同者,名曰天木符。年支与运合者,名曰岁会。在泉与运同者,名曰同天金符。运与在泉合者,名曰同岁水会。司天与运与气三合者,名曰太乙天符。天符为执法,中执法者,其病速而危;岁会为行令,中行令者,其病徐而持;太乙天符为贵人,中贵人者,其病暴而死。嗟乎!风寒暑湿燥火者,天之阴阳,三阴三阳上奉之;木火土金水者,地之阴阳,生长化收藏下应之。戊己,土也,然化气必以五,故甲己化土,而居其首;土生金,故乙庚次之;金生水,故丙辛次之;水生木,故丁壬次之;木生火,故戊癸次之。
译这是说在采用针刺法后,还要配合使用熨法。所谓“马矢”,就是把马粪晒干后焚烧。“”是满一日。用白布包裹成夹层布巾,就像现在的夹袋,用来装入药渣和棉絮。卷十。运气要略缘起。我的学问本来浅薄,只对医道中的阴阳五行略有了解;至于主运、客运以及运气的运行变化,精微奥妙、无穷无尽,正是所谓到老仍纷繁难明的内容。明代有新安人汪石山、汪心谷,编纂了《要览》,内容颇为简明易读,后来收入徐东皋的《古今医统》。过去承蒙前辈湖南楚竹园先生又把这篇文章传授给我,说它是乾隆年间一位隐居的张姓人士编写的。我读后发现,它与汪氏的版本大体相同,又增加了客气升降图说,并按年份分别列出主病、脉候等内容,尤其简洁,便于后学记诵。因此我不顾自己的愚昧,略作修订删节,校订抄录下来,作为本书的结尾。可惜张公的姓名没有流传下来,无法为他表彰;不过他的著作保存下来,也就等于其人保存下来,因此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会稽后学章楠谨慎记述。卷十 运气要略的缘起 运气提纲 我曾读《内经》中的《天元纪》七篇,读到推演说明运气的内容时,深奥的蕴义难以窥见,常常不由得放下书长叹三声。这是天地运行的纲纪、万物变化的根源;如果不通晓《大易》《洪范》以及历法起元、音律法则等学说,哪里敢任意妄解、信口空谈呢!难怪当今的人把它搁置起来,已经很久不再讲论了。先贤说过:不明白五运六气,即使把医方书籍查遍了,又有什么用呢?所以,不行医还可以;既然已经立志学医,反掌之间便关系到生死,能不深切畏惧吗?应当博学多闻,深入思考,竭力探究;这样精神就会帮助你通晓其中道理,希望不要畏难。然而,要了解天、地,必定要先了解人。丹溪说:首先要认识疾病机理的变化,并据此处置治疗。如果专门钻研运气,恐怕会流于马宗素一类人的做法,妄称某年出生的人在某日患某经之病,应当用某药,某日会痊愈,某日会危重;这违背、扰乱了经典旨意,也流于怪诞偏僻。现在特意摘取其中的大纲,提出最切要的内容,使学医的人喜爱它的简明便利,作为日后远行登高的凭借。至于穷究精微、通达变化,那么自《内经》以后,历代都有阐发,难道可以把本书当作最终定论吗!五运,就是金、木、水、火、土。六气,就是风、寒、暑、湿、燥、火。十天干相合而分为五运,例如甲与己相合为土运,乙与庚相合为金运,丙与辛相合为水运,丁与壬相合为木运,戊与癸相合为火运。十二地支两两相对而分为六气,例如子与午相对,都属于君火。丑与未相对,都属于湿土。寅与申相对,都属于相火。卯与酉相对,都属于燥金。辰与戌相对,都属于寒水。巳与亥相对,都属于风木。五运五年循环一周,六气则分为六个阶段循环会合。五运有太过、不及、平运、大运、主运和客运。太过,是指甲、丙、戊、庚、壬这五个阳干之年。不及,是指乙、丁、己、辛、癸这五个阴干之年。太过之年,在大寒前十三日交运,称为先天。不及之年,在大寒后十三日交运,称为后天。平运,是司天之气与岁运之气相同。有的年份虽然属于太过,但司天之气能够克制该运。有的年份虽然属于不及,但年支与该运相合,这称为岁会。有时月份的天干与它相符,或者在初气交接时,日干、时干与它相合,这称为干德符。遇到这些情况时,万物生长、脉象应和,没有相互迟早不齐的现象,都属于平运。在大寒当天交运,称为齐天。大运,就是本年的年干所代表的运。主运每年都从木运开始,自大寒日起,按相生次序运行,到水运结束;每一运各主七十二日又五刻,年年如此。客运比如甲己年,就从土运开始,也自大寒日起,按相生次序运行,到火运结束;每一运同样主管七十二日又五刻,这是随年份逐年变换的。六气有司天、在泉、正化、对化、主气和客气。正化,是午、未、寅、酉、辰、亥这些年份。对化,是子、丑、申、卯、戌、巳这些年份。正化主管化气政令的实,对化主管化气政令的虚。又把子午、卯酉作为一类:子午年君火司天,就一定是卯酉年的燥金在泉;寅申、巳亥为一类,辰戌、丑未为一类,规律都相同。主气每年都从木气开始,自大寒日起,按相生次序运行,到水气结束;每一气各主管六十日又八十七刻半,年年如此。客气以本年年支之后第三个地支所代表的气开始运行。例如子年,子之后第三个地支是戌,戌属水,于是便以水气自大寒日起作为初之气,也就是在泉左间。木气为二之气,也就是司天右间。火气为三之气,也就是司天的火气。土气为四之气,也就是司天左间。热气为五之气,也就是在泉右间。金气为终之气,也就是在泉的燥金。每一气各主管六十日又八十七刻半,每年更换一次。把客气加在主气之上时,客气胜过主气,运行就顺。主气胜过客气,运行就逆。凡是司天主管一年的前半段,在泉主管一年的后半段;这就是较大的客气,加在主气之上。司天处在上方,在泉处在下方,运气处在中间。有时司天能够克制岁运,或能生助岁运,这是以上临下,属于顺;顺中又有生、克的不同。有时岁运能够克制司天,或能生助司天,这是以下临上,属于逆;逆中又有大小的区别。其中,司天之气与岁运相同的,称为天木符。年支与岁运相合的,称为岁会。在泉之气与岁运相同的,称为同天金符。岁运与在泉相合的,称为同岁水会。司天之气、岁运之气与时令之气三合,称为太乙天符。天符如同执掌法令;患上这类病的人,病势发展迅速而且危险。岁会如同行使政令;患上这类病的人,病势发展缓慢但持续不止。太乙天符如同贵人;患上这类病的人,病势突然发作,可能死亡。唉!风、寒、暑、湿、燥、火,是天的阴阳之气,由三阴三阳在上面承接。木、火、土、金、水,是地的阴阳之气,由生、长、化、收、藏在下面相应。戊、己属于土;但化气必须按五行次序,所以甲己化土,并居于首位。土生金,所以乙庚排在第二。金生水,所以丙辛排在第三。水生木,所以丁壬排在第四。木生火,所以戊癸排在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