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三
然人不致皮破血出,断不肯信,虽然先用此等之药以治发背,毋论病患不肯服,即医生亦不肯用,或医生知用此治疗,而病患之家亦不肯信。往往决裂溃烂,疮口至如碗大而不可收,始悔参、 之迟用矣。予既论此症,又多戒辞,劝人早服此方,万不可观望狐疑,丧人性命。盖阳毒可用攻毒之剂,而阴毒须用补正之味。用人参、黄以补气,气旺则幽阴之毒不敢入心肺之间。而金银花性补,善解阴毒,得参、而其功益大,然非得附子则不能直入阴毒之中而又出于阴毒之外。毒深者害深,又益之生甘草以解其余毒。然毒结于背者,气血之壅也,壅极者郁之极也。故加柴胡、荆芥、白芍、天花粉之类消痰通滞,开郁引经,自然气宣而血活,痰散而毒消矣。
人有背痈溃烂,洞见肺腑,疮口黑陷,身不能卧,口渴思饮,人以为阳症之败坏也,谁知是阴虚而不能变阳乎。夫背痈虽有阴阳之分,及至溃脓之后,宜补内不宜消外,则阴阳之症一也。溃烂而至肺腑皆见,此乃失补之故,使毒过于沿烧,将好肉尽化为瘀肉耳。肉瘀自必成腐肉,而腐自必洞见底里。见此等症候,亦九死一生之兆也。倘胃气健而能食者,犹可救。倘见食则恶者,断无生意。虽然,能用参、、归、熟亦有可生,不可弃之竟不救也。方用转败汤救之。
人参(二两) 生黄 (一两) 熟地(二两) 肉桂(二钱) 白术(四两) 当归(一两)
金银花(四两) 麦冬(二两) 山茱萸(一两) 远志(三钱) 北五味子(一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胃气大开者,即可以转败为功也。倘饮之而稍能健饭,亦在可救。惟恐饮之杳无应验者,是胃气日绝也,不必再治之矣。或饮之而饱闷,少顷而少安者,亦有生机。
此方补其气血,而更补其肺肾之阴。盖阴生则阳长,阴阳生长则有根,易于接续。而后以金银花解其余毒,则毒散而血生,血生而肉长,肉长而皮合,必至之势也。倘日以解毒为事,绝不去补气血之阴阳,则阴毒不能变阳,有死而已,可胜悲悼哉。
人有背痈将愈,而疮口不收,百药敷之绝无一验,人以为余毒之未尽也,孰知是阴虚而不能济阳。夫痈疽,初起则毒盛,变脓则毒衰,脓尽则毒化矣。疮口不收,乃阴气之虚,而非毒瓦斯之旺。世人不知治法,尚以败毒之药攻之,是已虚而益虚也,欲其肌肉之长,何可得乎。然亦有用补法而仍未效者,但用阳分之品以补其阳,而不用阴分之药以补其阴也。独阴不长,而独阳亦不生。痈疽至脓血已尽,则阴必大虚,止补其阳,则阳旺阴虚,阴不能交于阳矣。阳有济阴之心,阴无济阳之力,所以愈补阳而阴愈虚,而疮口愈难合也。治法必须大补其阴,使阴精盛满,自能灌注于疮口之中,不用生肌外敷之药而疮口之肉内生矣。方用生肤散:麦冬(一两) 熟地(二两) 山茱萸(一两) 人参(五钱) 肉桂(一钱) 当归(一两)
忍冬藤(一两) 白术(五分) 水煎服。二剂而肉自长,又二剂外口自平,又二剂全愈。
此方补阴之药多于补阳,使阴胜阳也。然补阳仍是补阴之助,以其能入阴之中,交于阳之内也。忍冬藤非特解余剩之毒,取其能领诸药至于疮口之间也。
人有背疮长肉,疮口已平,忽然开裂流血,人以为疮口之肉未坚也,谁知是色欲恼怒之不谨耳。大凡疮痈之症,最忌色欲,次忌恼怒。犯恼怒新肉有开裂之虞,犯色欲新肉有流血之害;犯恼怒者不过疾病,犯色欲者多致死亡。其疮口开裂之处,必然色变紫黑,而流水之处,必然肉变败坏矣。此时必须急补气血,万不可仍治其毒。盖前毒未尽,断难收口,复至腐烂,新肉不坚,而自涌决裂也。况发背新愈之后,其精神气血尽为空虚,若交合泄精,遂至变害非常,舍补气血,又安求再活乎?即补气血以些小之剂,欲收危乱之功,大厦倾颓,岂一木能支哉。故又须大剂救之,而后可方用寒变回生汤:人参(四两) 黄 (三两) 当归(二两) 北五味子(二钱) 麦冬(二两) 肉桂(三钱)
白术(二两) 山茱萸(五钱) 忍冬藤(二两) 茯苓(一两) 水煎服。一剂而肉不腐,二剂而肉自生,三剂而皮仍合,四剂疮口平复。切戒再犯,再犯无不死者,即再服此方无益也,可不慎乎!此救疮疡坏症仙丹,不止疗发背愈后犯色之败腐也。人疑泄精以致决裂,宜用熟地以大补之,何故反置而不用?以熟地补阴最缓,而症犯甚急,所以舍熟地之不可用。此方服数剂之后,各宜减半,惟多加熟地,留为善后之计耳。
译但如果病人没有皮肤破裂、流血,人们绝不会相信;即使先用这类药来治疗发背,无论病人不肯服,还是医生不肯用,或者医生知道应当用而病人家属又不肯相信,都是如此。往往要等到疮势横向裂开、溃烂,疮口大到像碗一样而无法收口,才后悔人参、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使用得太晚。我既然论述了这种病,又多次加以告诫,劝人早些服用此方,千万不可观望迟疑,以致丧失性命。阳毒可以使用攻毒的方剂,阴毒则必须使用补益正气的药物。用人参、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补气,气旺盛了,幽深阴暗的毒邪就不敢侵入心肺之间。金银花具有补益作用,善于解除阴毒;与人参、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同用,功效更大。但如果没有附子,就不能直入阴毒深处,又从阴毒之外透出。毒邪越深,危害越重,所以再加生甘草来解除余毒。但毒邪结聚在背部,是气血壅滞所致;壅滞到了极点,就是郁结到了极点。所以加入柴胡、荆芥、白芍、天花粉之类,以消痰、通利阻滞、疏解郁结、引药归经,自然会使气机舒展、血液流通,痰散而毒消。有人背痈溃烂,洞口已经可以看见肺腑,疮口黑而凹陷,身体不能躺下,口渴想喝水;人们以为是阳证败坏,谁知其实是阴虚,不能使病证转阳呢?背痈虽然有阴阳之分,但到了溃脓以后,都应当补益内部而不应只从外部消解,阴阳两类证候的治法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溃烂到连肺腑都能看见,是因为失于补益,使毒邪蔓延灼烧,连原本好的肌肉也全变成瘀败的肉。肌肉瘀败必然形成腐肉,腐肉形成后必然会洞穿,看到内部底层。出现这类症候,也是九死一生的征兆。如果胃气健旺、还能进食,仍然可以救治。如果一见食物就厌恶,必然没有生机。不过,如果能使用人参、黄〔原文缺字〕、当归、熟地,也还有可能救活,不能因此放弃而完全不救。方用转败汤救治。人参(二两)、生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全〕(一两)、熟地(二两)、肉桂(二钱)、白术(四两)、当归(一两)。金银花(四两)、麦冬(二两)、山茱萸(一两)、远志(三钱)、北五味子(一钱)、茯苓(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后胃气大开,就可以转危为安、使治疗取得成效。如果服药后稍微能够多吃些饭,也在可以救治之列。只怕服药后毫无反应,这是胃气逐渐断绝的表现,不必再治疗了。如果服药后感到胀满烦闷,过一会儿稍微缓解,也还有生机。这个方子补益气血,同时进一步补益肺肾之阴。因为阴气生成,阳气才能生长;阴阳都能生长,就有了根基,容易接续恢复。然后用金银花解除余毒,那么毒邪消散,血液生成;血液生成,肌肉生长;肌肉生长,皮肤合拢,这是必然的发展趋势。如果每天只把解毒当作要务,完全不补益气血的阴阳,那么阴毒就不能转为阳证,最终只有死亡,岂不令人极其悲痛!有人背痈将要痊愈,但疮口不能收合,外敷百药都完全无效;人们以为是余毒没有除尽,谁知其实是阴虚,不能帮助阳气恢复。痈疽刚开始时毒邪旺盛,化脓后毒邪衰减,脓液排尽后毒邪就已经化解了。疮口不能收合,是阴气虚弱,而不是毒气旺盛。世人不懂治疗方法,还用败毒药物攻伐,这是身体已经虚弱却使它更加虚弱,想让肌肉生长,怎么可能做到呢?但也有采用补法仍然无效的,只是用了补阳的药物,却没有用补阴的药物。只有阴而没有阳,万物不能生长;只有阳而没有阴,也不能产生生机。痈疽脓血已经排尽后,阴分必定大虚;如果只补阳,就会阳旺阴虚,阴不能与阳相交。阳虽有救助阴的作用,阴却没有救助阳的力量,所以越补阳,阴就越虚,疮口也越难以愈合。治疗必须大力补阴,使阴精充盛,自然能够灌注到疮口中;不必使用外敷生肌药,疮口的肌肉也会从内部生长出来。方用生肤散:麦冬(一两)、熟地(二两)、山茱萸(一两)、人参(五钱)、肉桂(一钱)、当归(一两)。忍冬藤(一两)、白术(五分),水煎服。服两剂,肌肉便自行生长;再服两剂,外面的疮口自行平复;再服两剂,便完全痊愈。这个方子补阴的药多于补阳的药,是为了使阴胜于阳。不过,补阳仍然是为了帮助补阴,因为阳药能够进入阴分之中,与阳气相交。忍冬藤不只是用来解除残余的毒邪,还取它能引导诸药到达疮口。有人背上的疮长出了新肉,疮口已经平复,却忽然裂开流血;人们以为是疮口的肉还不坚实,哪里知道这是因为没有谨慎节制房事和怒气。一般说来,疮痈之症最忌房事,其次忌恼怒。触犯恼怒,新生的肌肉有裂开的危险;触犯房事,新生的肌肉有流血的危害。犯恼怒,最多只是使病情加重;犯房事,往往会导致死亡。疮口裂开的地方,颜色必定变成紫黑色;流液的地方,肌肉也必定腐败坏死。这时必须立即补益气血,绝不能仍旧治疗毒邪。因为前面的毒邪还没有尽除,疮口必然难以收合;如果再次腐烂,新肉不坚实,就会自行涌裂开来。何况背疽刚痊愈后,人的精神、气血都已经极度空虚;如果交合泄精,就会变成非同寻常的危害。除了补益气血,还能靠什么求得再次生还呢?即使补益气血,却只用很小的剂量,想要挽救危急混乱的病势,也如同大厦将要倾倒,难道一根木头能够支撑得住吗?所以还必须用大剂量救治,然后才可以。方用寒变回生汤:人参(四两)、黄〔原文缺字〕(三两)、当归(二两)、北五味子(二钱)、麦冬(二两)、肉桂(三钱)。白术(二两)、山茱萸(五钱)、忍冬藤(二两)、茯苓(一两),水煎服。服一剂,肌肉便不再腐败;服两剂,肌肉自行生长;服三剂,皮肤重新合拢;服四剂,疮口平复。一定要严禁再次犯房事或动怒;再次触犯的,没有不死的,即使再服这个方子也没有用,怎么能不慎重呢!这是挽救疮疡坏败之症的仙丹,不只是治疗背疽痊愈后因犯房事而腐败坏死的情况。有人疑惑,泄精导致疮口裂开,应该用熟地大力补益,为什么反而弃置不用呢?因为熟地补阴的作用最缓慢,而这种病势来得非常急,所以不得不舍弃熟地而暂时不用。这个方子服数剂以后,各药都应减半,只有熟地要多加,作为后续调治的办法。
人有夏月生背痈,疮口不起,脉大而无力,发热作渴,自汗盗汗,用参、 大补之剂,益加手足逆冷,大便不实,喘促呕吐,人以为火毒太盛也,谁知是元气大虚,补不足以济之。夫痈分阴阳,疮口不起,乃阴症而非阳症也。脉大似乎阳症,大而无力,非阴而何。发热作渴,此水不足以济火,故陡渴陡汗也。既阴症似阳,用参、 阳药以助阳,正气足以祛阴而返阳矣,何以愈补而反逆冷呕吐?此阴寒之气正甚,而微阳之品力不能胜耳。非加附子辛热之品,又何能斩关入阵以祛荡其阴邪哉。方用助阳消毒汤:人参(半斤) 黄 (一两) 当归(四两) 白术(四两) 陈皮(一两) 附子(五钱)
水煎膏,作二次服,诸症退。连服数剂,疮起而溃,乃减半。又用数剂而愈。
此非治痈之法也,然治痈之法而轻治此等之症,鲜不立亡。可见治痈不可执也。
大约阳痈可以消毒化痰之药治之,阴痈之病万不可用消毒化痰之味。此实治痈之变法,医者不可不知。
人有背生痈疽,溃脓之后,或发热,或恶寒,或作痛,或脓多,或流清水,自汗盗汗,脓成而不溃,口烂而不收,人以为毒瓦斯之未尽也,谁知五脏亏损,血气大虚之故。凡人气血壮盛,阴阳和平,何能生毒?惟其脏腑内损,而后毒瓦斯得以内藏,久之外泄,及至痈疽发出,其毒自不留内。然脏腑原虚,又加流脓流血,则已虚益虚。观其外,疮口未敛,似乎有余;审其内,气血未生,实为不足。法当全补,不宜偏补夫一脏,致有偏胜之虞也。方用十全大补汤最妙,以其合气血而两补之耳。
然而用之往往不效者,非方之不佳,乃用方之不得其法耳。夫背痈何等之症,岂用寻常细小之剂所能补之?必须多加分两,大剂煎饮,庶几有济。予因酌定一方,以请正于同人也。用:人参(一两) 黄 (二两) 白芍(五钱) 肉桂(二钱) 川芎(三钱) 熟地(二两)
当归(一两) 白术(五钱) 茯苓(五钱) 生甘草(三钱) 水煎服。服一剂有一剂之效。
世疑此方绝不败毒,如何化毒而生肉。不知痈疽未溃之前以化毒为先,已溃之后补正为急,纵有余毒未尽,不必败毒。盖败毒之药,非寒凉之品,即消耗之味也。
消耗则损人真气,寒凉则伤人胃气。真气损则邪气反盛,胃气伤则谷气全无,又何能生长肌肉哉。惟十全大补汤专助真气以益胃气,故能全效耳。且此方不特治背痈之已溃,即疮疡已溃者皆宜用之。
卷之十三
肺痈门(四则)
人有胸膈间作痛,咳嗽时更加痛极,手按痛处,尤增气急,人以为肺经生痈也,谁知是肺热生痈耳。夫肺为娇脏,药食之所不到者也,故治肺甚难。肺热害肺,既可成痈,将何法疗之?疗之法,似宜救火以泻肺。肺药不可入,而肺为脾之子,脾经未尝不受药也,补其脾经之土,则土能生金也。平其肝经之木,则金不能克木矣。
清其心经之火,则火不能刑金也。三经皆有益于肺,无损于金,则肺气得养,而后以消毒之品直解其肝中之邪,何难于不收乎。方用全肺汤:元参(三两) 生甘草(五钱) 金银花(五两) 天花粉(三钱) 茯苓(三钱) 白芍(三钱)
麦冬(二两) 水煎服。一剂而痛减,二剂而内消矣。
大凡痈疽之症,必须内消,不可令其出毒。内消之法,总不外脾肝心三经治之,而无别消之道。或曰:肺之子肾也,独不可治肾以消乎。然肺痈之成,虽成于火烁肺金之液,实因肝气之自虚也。补肾虽使肺气不来生肾,惟是肺气相通,补肾之水,恐肺气下降,而火毒反不肯遽散,不若止治三经,使肝气得养,自化其毒,不遗于肾之为妙也。
人有胸膈作痛,咳嗽不止,吐痰更觉疼甚,手按痛处不可忍,咽喉之间,先闻腥臭之气,随吐脓血,此肺痈不独已成,而且已破矣。夫肺痈未破者易于消,已破者难于治,为脓血未能遽净耳。然得法,亦不难也。盖肺之所以生痈者,因肺火不散也,然肺火来,因肺气虚也,肺虚而火留于肺,火盛而后结为痈。不补虚而散火,而未成形者何以消,已成形者何以散,既溃烂者,又何以愈哉。是虚不可不补,而补虚者补何脏乎,必须补肝气之虚,而肺不能直补其气,补胃气之虚,则肺气自旺也。今痈已破矣,多吐脓血,则肺气尤虚,虽毒尚存,不可纯泻其毒,于补气之中而行其攻散之方,而行其攻散之法,则毒易化而正气无伤。方用完肺饮:人参(一两) 元参(二两) 蒲公英(五钱) 金银花(二两) 天花粉(三钱) 生甘草(三钱)
桔梗(三钱) 黄芩(一钱) 水煎服。一剂脓必多,二剂脓渐少,三剂疼轻,四剂而又轻,五剂痛止,脓血亦止,六剂竟奏全功。
译有人夏天生了背痈,疮口不隆起,脉象大而无力,发热口渴,自汗、盗汗;使用人参、〔原文缺字〕等大补药后,反而更加手足厥冷、大便不实、气喘急促、呕吐。人们以为是火毒太盛,哪里知道这是元气极度虚弱,补益的力量还不足以救助它。痈分阴阳,疮口不隆起,这是阴症而不是阳症。脉象大,似乎是阳症;但大而无力,不是阴症又是什么呢?发热口渴,是因为水液不足以制约火,所以会突然口渴、突然出汗。既然是似阳的阴症,使用人参、〔原文缺字〕等助阳药来扶助阳气,正气充足就可以驱除阴邪、使阳气恢复;为什么越补反而越手足厥冷、呕吐呢?这是因为阴寒之气正盛,而微弱的阳药力量不能胜过它。如果不加入附子这类辛热药物,又怎么能像斩关冲阵一样驱除荡涤阴邪呢?方用助阳消毒汤:人参(半斤)、黄〔原文缺字〕(一两)、当归(四两)、白术(四两)、陈皮(一两)、附子(五钱)。水煎浓缩成膏,分两次服用,各种症状便会消退。连续服数剂,疮口隆起并溃破后,药量减半。再服数剂便痊愈。这并不是通常治疗痈的方法;然而若按照通常治痈的方法轻率治疗这类病症,很少有不立即死亡的。由此可见,治疗痈症不能拘泥于固定方法。大致说来,阳痈可以用消毒化痰的药物治疗;阴痈则万万不可使用消毒化痰之品。这确实是治疗痈症的变通方法,医生不可不知道。有人背上生了痈疽,脓液溃出后,有的发热,有的怕冷,有的疼痛,有的脓很多,有的流清水,还自汗、盗汗;有的脓已形成却不能溃出,有的疮口腐烂却不能收合。人们以为是毒气还没有尽除,哪里知道这是五脏亏损、气血极度虚弱造成的。一个人如果气血旺盛、阴阳平和,怎么会产生毒邪呢?只是因为脏腑内部先有损伤,毒气才得以藏在里面;积久之后向外发泄,等到痈疽发出来,毒邪自然不会继续留在体内。然而脏腑原本就虚弱,又加上流脓流血,于是虚弱更加虚弱。从外表看,疮口没有收敛,似乎是邪气有余。仔细审察内部,气血尚未恢复,实际上是正气不足。治疗应当全面补益,不宜偏补某一个脏腑,以免出现偏盛的忧患。方用十全大补汤最好,因为它兼顾气血,可以同时补益气血。然而使用它往往无效,并不是方子不好,而是使用方子的方法不对。背痈是何等严重的病症,难道用平常的小剂量药物就能补得好吗?必须增加药物的分量,用大剂量煎汤服用,这样或许才能奏效。我因此斟酌拟定一方,拿出来请同道们指正。药用:人参(一两)、黄〔原文缺字〕(二两)、白芍(五钱)、肉桂(二钱)、川芎(三钱)、熟地(二两)。当归(一两)、白术(五钱)、茯苓(五钱)、生甘草(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就有一剂的效果。世人疑惑这个方子完全没有败毒药,怎么能够化解毒邪而使肌肉生长呢?不知道痈疽尚未溃破以前,应以化解毒邪为先;已经溃破以后,应急于扶助正气。即使还有余毒没有尽除,也不必再用败毒药。因为败毒药不是寒凉之品,就是损耗正气的药物。损耗正气,就会损伤人的真气;寒凉,就会损伤人的胃气。真气受损,邪气反而更加旺盛;胃气受伤,水谷之气就会完全缺乏,又怎么能够生长肌肉呢?只有十全大补汤专门扶助真气、增益胃气,所以能够取得完全的疗效。而且这个方子不只是适合治疗背痈已经溃破的情况,凡是疮疡已经溃破的,都适合使用。卷第十三。肺痈篇(四则)。有人胸膈之间疼痛,咳嗽时疼痛更加剧烈,用手按压痛处,反而更加气促;人们以为是肺经生了痈,哪里知道是肺热导致生痈。肺是娇嫩的脏腑,药物和饮食之气难以到达,所以治疗肺病非常困难。肺热损害肺脏,既然可以形成痈,应当用什么方法治疗呢?治疗方法似乎应当像救火一样,清泻肺热。肺部用药难以直接到达,而肺是脾的子脏,药物却没有不能到达脾经的;补益脾经之土,土就能生金。平抑肝经之木,金就不会受到木的克制。清泻心经之火,火就不能反过来灼伤肺金。这三经都能使肺受益而不损伤肺金,肺气得到滋养后,再用消毒药直接解除肝中的邪气,疮痈怎么会难以消散呢?方用全肺汤:元参(三两)、生甘草(五钱)、金银花(五两)、天花粉(三钱)、茯苓(三钱)、白芍(三钱)。麦冬(二两),水煎服。服一剂疼痛减轻,服两剂痈便从内部消散。一般说来,痈疽之症必须从内部消散,不能让毒邪向外溃出。使痈疽从内部消散的方法,总不外乎从脾、肝、心三经入手,没有其他消散的途径。有人说:肺的子脏是肾,难道不能治疗肾来使痈消散吗?然而肺痈的形成,虽然是由于火邪灼伤肺金的津液,实际上是因为肝气本身虚弱。补肾虽然能使肺气不再下生肾水,只是肺肾之气相通,补肾水恐怕会使肺气下降,火毒反而不肯立即消散;不如只治疗脾、肝、心三经,使肝气得到滋养,自行化解毒邪,不遗留到肾中,这样更好。有人胸膈疼痛,咳嗽不止,吐痰时疼痛更加剧烈,用手按压痛处也不能忍受;咽喉间先闻到腥臭气味,随后吐出脓血。这种肺痈不但已经形成,而且已经破溃。肺痈未破时容易使其消散,已经破溃后则难以治疗,因为脓血不能马上排尽。不过,只要方法得当,也并不难治。肺之所以生痈,是因为肺火不能消散;但肺火产生,又是因为肺气虚。肺虚使火邪留在肺中,火势旺盛后才结成痈。如果不补虚而只散火,那么尚未成形的痈凭什么消散,已经成形的凭什么消退,已经溃烂的又凭什么痊愈呢?因此,虚不能不补;但补虚应当补哪个脏腑?必须补益肝气之虚,而肺气不能直接补益;补益胃气之虚,肺气自然就会旺盛。现在痈已经破溃,又多次吐脓血,肺气就更加虚弱;虽然毒邪还在,也不能一味攻泻毒邪,而应在补气之中施行攻散之法。这样,毒邪容易化解,正气又不会受到损伤。方用完肺饮:人参(一两)、元参(二两)、蒲公英(五钱)、金银花(二两)、天花粉(三钱)、生甘草(三钱)。桔梗(三钱)、黄芩(一钱),水煎服。服一剂,脓一定增多;服两剂,脓逐渐减少;服三剂,疼痛减轻;服四剂,疼痛又减轻;服五剂,疼痛停止,脓血也停止;服六剂,终于取得完全疗效。
此方补胃中之气,即泻胃中之火。胃气旺,肺气不能衰,胃火衰,肺火不能旺,所以能败毒而又能生肉耳。其诸药亦能入肺,不单走于胃,然而入胃者十之八,入肺者十之二,仍是治胃益肺之药也。或问:肺痈已破,病已入里,似不宜升提肺气。
南昌喻嘉言谓,宜引之入肠,而先生仍用桔梗以开提肺气,恐不可为训。嗟乎,予所用之药,无非治胃之药,药入于胃,有不引入肠者乎。然肺气困顿,清肃之令不行,用桔梗以清肺,上气通而下气更速,然则上之开提,正下之迅遂也。
人有久嗽之后,肺受损伤,皮肤黄瘦,咽嗌雌哑,自汗盗汗,卧眠不得,口吐稠痰,腥臭难闻,而毛悴色憔,嗽之时必忍气须臾,轻轻吐痰,始觉膈上不痛,否则必大痛不已,气息奄奄,全无振兴之状,人以为肺中生痈也,谁知是肺痿而生疮耳。此症本系不救之病,然治之得法,调理又善,亦有生机者。夫肺痈与肺痿不同,肺痈生于火毒,治之宜速,肺痿成于劳伤,治之宜缓。火毒宜补中用泻,劳伤宜补中带清。泻与清不同,而补则同也。惟是泻中用补,可用大剂;清中用补,可用小剂。忽忘勿助,若有若无,庶能奏功也。方用养肺去痿汤:金银花(三钱) 生甘草(五钱) 生地(二钱) 麦冬(三钱) 紫菀(五钱) 百部(五分)
百合(二钱) 款冬花(三分) 天门冬(一钱) 贝母(三分) 白薇(三分) 水煎服。服十剂,膈上痛少轻者,便有生机。再服十剂更轻,再服十剂而渐愈,前后共服六十剂,而始全愈也。
是方不寒不热,养肺气于垂绝之时,保肺叶于将痿之顷,实有奇功。倘捷效于一旦,必至轻丧于须臾,宁忍耐以全生,切勿欲速而送死。
世有膏粱子弟,多食浓味,燔熬烹炙煎炒之物,时时吞嚼,或美 香醪,乘兴酣饮,遂至咽干舌燥,吐痰唾血,喘急膈痛,不得安卧,人以为肺经火炽也,谁知是肺痈已成耳。夫肺为五脏之盖,喜清气之熏蒸,最恶燥气之炎逼。今所饮所食,无非辛热之物,则五脏之中全是一团火气,火性炎上,而肺金在上,安得不受害乎。
肺既受害,不能下生肾水,肾水无源,则肾益加燥,势必取资于肺金,而肺金又病,能不已虚而益虚,已燥而更燥也。况各经纷然来逼,火烈金刑,肺间生痈,必然之势也。治之法,化毒之中益之养肺之法,降火之内济之补肾之方,庶几已成者可痊,未成者可散也。方用枝桑清肺丹:桑叶(五钱) 紫菀(二钱) 犀角屑(五分) 生甘草(二钱) 款冬花(一钱) 百合(三钱)
杏仁(七粒) 阿胶(三钱) 贝母(三钱) 金银花(一两) 熟地(一两) 人参(三钱)
水煎,将犀角磨末冲服,数剂可奏功也。
此方肺肾同治,全不降火。盖五脏之火因饮食而旺,乃虚火而非实火也。故补其水而金气坚,补其水而虚火息。况补中带散,则补非呆补,而火毒又容易辞也。
卷之十三
肝痈门(二则)
人有素多恼怒,容易动气,一旦两胁胀满,发寒发热,既而胁痛之极,手按痛处不可忍,人以为肝火之盛也,谁知是肝叶生疮耳。世人但知五脏中惟肺生痈,不知肝亦能生痈也。且《灵》、《素》诸书亦未有及,得毋创论以惊世乎。余实闻异人有谓:胁痛手不可按者,肝叶生痈也。《灵》、《素》二经不谈者,肝经生痈世不常有,古人未有此症,所以晷而不言。盖古今之气运不同,而痈毒之生长不一。肝一恼怒,则肝叶张开,肝气即逆。大怒之后,肝叶空胀,未易平复。且怒必动火,怒愈多而火愈盛,火盛必烁干肝血,烁干则肝气大燥,无血养肝更易发怒。怒气频伤,欲不郁结而成痈,乌可得乎。然痈生于内,何从而见。然内不可见而外即可辩也。
凡生痈者,胁在左而不在右,左胁之皮必现红紫色,而舌必现青色,以此辩症,断断无瘥。治之法,必平肝为主而佐之泻火去毒之药,万不可因循时日,令其溃烂而不可救也。方用化肝消毒汤:白芍(三两) 当归(三两) 炒栀子(五钱) 生甘草(三钱) 金银花(五两) 水煎汁一碗,饮之。
一剂而痛轻,二剂而痛又轻,三剂而痛如失。减半再服数剂而全愈。
此方用当归、白芍直入肝中以滋肝血,则肝血骤生,易解肝血之燥。又得甘草以缓其急,栀子清火,金银花解毒,安得不取效之捷哉。盖是火毒既盛,肝血大亏,用此方而不如此大剂煎饮,亦自徒然。倘执以肝火之旺而非是肝痈之成,单用归、芍以治胁痛,断不能取效也。
人有左胁间疼痛非常,手按之更甚,人以为胁痛,而不知非胁痛也,此乃肝经之痈耳。夫肝经生痈,多得之恼怒,予前条已畅论之矣。然而肝痈不止恼怒能生,而忧郁亦未尝不生痈也。惟因恼怒而得之者,其痛骤;因忧郁而得之者,其痛缓。
译这个方子补益胃气,也就是清泻胃火。胃气旺盛,肺气就不会衰弱;胃火衰退,肺火就不会旺盛,所以既能败毒,又能生肌。其中各种药物也能进入肺部,并不只是作用于胃;但进入胃的约占十分之八,进入肺的约占十分之二,仍然是治胃而益肺的药。有人问:肺痈已经破溃,病邪已经进入内部,似乎不宜升提肺气。南昌喻嘉言说,应该把病邪引入肠中;而先生仍然使用桔梗来开提肺气,恐怕不能作为后世遵循的准则。唉,我所用的药无非是治疗胃的药;药物进入胃中,哪有不被引入肠中的呢?但是肺气困顿,肺的清肃功能不能发挥,所以用桔梗使肺气清利向上;上部气机通畅后,下部气机反而运行得更快。这样看来,上部的开提,正是下部迅速通行的原因。有人久咳以后肺部受损,皮肤发黄消瘦,咽喉嘶哑,自汗、盗汗,不能安睡,口中吐出黏稠痰液,腥臭难闻;毛发枯悴,面色憔悴。咳嗽时必须屏住呼吸片刻,再轻轻吐痰,才觉得膈上不痛;否则就会剧痛不止,气息奄奄,完全没有振作的样子。人们以为是肺中生了痈,哪里知道这是肺痿并且生疮。这种病本来属于难以救治的病,但如果治疗方法得当,调养又好,也还有生还的可能。肺痈与肺痿不同:肺痈由火毒产生,治疗应当迅速;肺痿由劳损形成,治疗应当缓慢。火毒证应在补益中兼用泻法,劳损证应在补益中兼用清法。泻法与清法不同,但补法是相同的。在泻法中兼用补法,可以使用大剂量。在清法中兼用补法,则可以使用小剂量。不要忘记补益,但也不要刻意强求;药力若有若无,或许才能取得疗效。方用养肺去痿汤:金银花(三钱)、生甘草(五钱)、生地(二钱)、麦冬(三钱)、紫菀(五钱)、百部(五分)。百合(二钱)、款冬花(三分)、天门冬(一钱)、贝母(三分)、白薇(三分),水煎服。服十剂后,膈上的疼痛稍有减轻,就说明已经有了生还的希望。再服十剂,疼痛会更加减轻;再服十剂,逐渐痊愈;前后共服六十剂,才完全痊愈。这个方子不寒不热,在生命将要断绝时滋养肺气,在肺叶将要萎废时保护肺叶,确实有奇效。如果一味希望一天之内见效,必然会在片刻之间因轻率而丧命;宁可忍耐以保全生命,千万不要贪图速效而送死。世上的富贵子弟多吃肥甘厚味,以及烧、烤、煎、炙、炒等食物,时时咀嚼;有时又喜欢美酒〔原文疑有缺字〕,乘兴痛饮,于是咽干舌燥,吐痰、吐血,气喘急促,胸膈疼痛,不能安卧。人们以为是肺经火势炽盛,哪里知道这是肺痈已经形成。肺是五脏的华盖,喜欢清气的熏蒸,最厌恶燥气的炎热逼迫。如今所喝所吃的全是辛热之物,那么五脏之中就完全成为一团火气;火性向上炎烧,而肺金处在上部,怎么能不受到伤害呢?肺既然受到损害,就不能向下滋生肾水;肾水没有来源,肾就更加干燥,势必反过来向肺金求取津液。而肺金又已经患病,怎么能不由已经虚弱变得更加虚弱、已经干燥变得更加干燥呢?何况各经的火邪纷纷前来逼迫,火势猛烈而刑伤肺金,肺中生痈是必然的结果。治疗方法是在化解毒邪的同时采用养肺之法,在降火的同时配合补肾之方,这样或许已经形成的痈可以痊愈,尚未形成的也可以消散。方用枝桑清肺丹:桑叶(五钱)、紫菀(二钱)、犀角屑(五分)、生甘草(二钱)、款冬花(一钱)、百合(三钱)。杏仁(七粒)、阿胶(三钱)、贝母(三钱)、金银花(一两)、熟地(一两)、人参(三钱)。用水煎煮,把犀角磨成末冲服,服几剂就能见效。这个方子同时治疗肺和肾,完全不使用降火的方法。因为五脏的火是由于饮食而旺盛,属于虚火,不是实火。所以补益肾水,肺金之气就会坚实;补益肾水,虚火就会平息。况且补益之中兼有疏散,因此这种补法不是呆补,火毒也容易消除。卷之十三。肝痈门(二则)。有人平素多忧恼发怒,容易动气,一旦出现两胁胀满、发冷发热,随后胁痛剧烈,用手按压疼痛处便无法忍受,人们以为是肝火旺盛,谁知其实是肝叶生了疮。世人只知道五脏中只有肺会生痈,却不知道肝也能生痈。而且《灵枢》《素问》等书中也没有提到这种情况,难道是我创立新说来惊世骇俗吗?我确实听一位异人说过:胁部疼痛、手不能按压的,是肝叶生了痈。《灵枢》《素问》两部经典没有论述,是因为肝经生痈世间并不常见,古人没有遇到这种病证,所以〔原文“晷而不言”含义不确定〕而没有谈及。这是因为古今的气运不同,而痈毒的发生和发展也不一样。肝一旦因恼怒而动,肝叶就会张开,肝气随即上逆。大怒之后,肝叶空胀,不容易很快恢复平复。而且发怒必然会引动火气,发怒越多,火越旺;火旺必然灼伤、耗干肝血,肝血耗干后肝气就会非常燥烈,没有血来滋养肝脏,也就更容易发怒。怒气反复损伤肝脏,怎么可能不郁结而形成痈呢?可是痈生在体内,怎么能看见呢?虽然内部看不见,但外部却可以辨别。凡是生肝痈的,疼痛都在左胁而不在右胁;左胁的皮肤必然呈现红紫色,舌头也必然呈青色。根据这些来辨别病证,绝不会错。治疗方法必须以平肝为主,并辅以泻火解毒的药物,绝不能拖延时日,使它溃烂到无法救治。方用化肝消毒汤:白芍(三两)、当归(三两)、炒栀子(五钱)、生甘草(三钱)、金银花(五两)。用水煎取药汁一碗,饮服。服一剂疼痛减轻,服第二剂疼痛进一步减轻,服第三剂疼痛就像消失了一样。药量减半后再服几剂,就能痊愈。这个方子用当归、白芍直入肝脏以滋养肝血,使肝血很快得到补充,容易解除肝血的燥热。又用甘草缓解急迫,栀子清火,金银花解毒,怎么会不迅速见效呢?这是因为火毒已经很盛,肝血又大亏,使用这个方子如果不按这样的大剂量煎服,也只是白费功夫。假如固执地认为只是肝火旺盛,而不是肝痈形成,只用当归、白芍治疗胁痛,绝不可能见效。有人左胁之间疼痛异常剧烈,用手按压反而更加疼痛,人们以为是普通胁痛,却不知道这不是胁痛,而是肝经生了痈。肝经生痈,大多是由于恼怒造成的,我在前一条中已经充分论述过了。然而肝痈不只是恼怒能够造成,忧愁郁闷也同样可能导致生痈。由恼怒引起的,疼痛来得急;由忧郁引起的,疼痛来得缓慢。
当初痛之时,用逍遥散大剂煎饮,痛立止,又何至成痈也。因失于速治,而肝中郁气苦不能宣,而血因之结矣。血结不通,遂化脓而成痈,其势似乎稍缓,然肝性最急,痈成而毒发其骤也。世有胁痛数日而死者,正因生痈毒败而死,非胁痛而即能死人,可不急救治之乎。方用宣郁化毒汤:柴胡(二钱) 白芍(一两) 香附(二钱) 薄荷(二钱) 当归(一两) 陈皮(一钱) 枳壳(一钱)
天花粉(三钱) 生甘草(三钱) 金银花(一两) 水煎服。一剂而痛轻,二剂而痛减,三剂而痛又减,四剂全愈。重则不出六剂。愈后用四物汤大剂调治,不再发也。
夫肝痈世不常见,既有前条,不必又论及此。然肝痈不可见,而胁痛世人之所常病,吾特发明忧郁之能成又若此,则人知急治,何至成痈哉。
卷之十三
大肠痈门(三则)
人有腹中痛甚,手不可按,而右足屈而不伸,人以为腹中火盛而存食也,谁知是大肠生痈耳。大凡腹痛而足不能伸者,俱是肠内生痈耳。惟大肠生痈,亦实有其故,无不成于火,火盛而不散,则郁结而成痈矣。然而火之有余,实本于水之不足,水衰则火旺,火旺而无制,乃养成其毒而不可解。然则治之法,又何必治火哉,壮水以治火,则毒瓦斯自消。方用清肠饮:金银花(三两) 当归(二两) 地榆(一两) 麦冬(一两) 元参(一两) 生甘草(三钱)
薏仁(五钱) 黄芩(二钱) 水煎服。一剂而痛少止,二剂而足可伸,再二剂而毒尽消矣。
此方纯阴之物,而又是活血解毒之品,虽泻火实滋阴也。所以相济而相成,取效故神耳。倘不益阴以润肠,而惟攻毒以降火,则大肠先损,又何胜火毒之凌烁哉。
毋怪愈治而愈不能效也。
人有大肠生痈,右足不能伸,腹中痛甚,便出脓血,肛门如刀割,此肠痈已经溃烂也。能食者生,不能食者死。虽然,不能食之中亦有非因火毒之炽而然者,又不可因其不能食而弃之也。大凡生此各种痈疮,俱以有胃气为佳,无胃气,毋论阴毒阳毒多不可救。故治阴疽之病,断以扶胃气为第一法,而少加之败脓祛毒之药,则正气无伤而火毒又散。今大肠痈破,而致饮食不思,则胃气已尽绝,大危之症也。
不急补胃,惟治痈,必死之道也。方用开胃救亡汤:人参(一两) 金银花(二两) 山药(一两) 生甘草(三钱) 薏仁(一两) 元参(一两)
白术(一两) 山羊血(研末,一钱)水煎调服。一剂胃开,二剂脓少,三剂痛止,四剂全愈。
此方全去救胃,而败脓祛毒已在其中。妙在金银花虽治毒而仍滋阴之药,为疮家夺命之物,军乃至仁至勇之师,又得参、术以补助其力,即散毒尤神。山羊血止血消渴且善通气,引诸药入痈中解散之,乃乡导之智者也。合而治之,则调合有人,抚绥有人,攻剿有人,安得不奏功如神乎。自然胃气大开,化精微而辅输于大肠也。
倘胃气未伤,服之尤奏功如向,万勿疑畏不用此方,枉人性命耳。
人有大肠生痈,小腹痛甚,淋漓不已,精神衰少,饮食无味,面色痿黄,四肢无力,自汗盗汗,夜不能卧,人以为火盛生痈也,谁知水衰不能润肠耳。夫大肠之能传导者,全藉肾水之灌注。今因醉饱房劳,过伤精力,大泄其精,遂至火动而水涸,又加生冷并进,以致气血乖违,湿动痰生,肠胃痞塞,运化不通,气血凝滞而成痈也。然则生痈之先,本是肾水不足,痈溃之后,又复流其水,是因虚而益虚矣。若作久毒治之,鲜不变为死症,必须大补其肾水,而并补其脾胃之气,则脾胃化精,生水更易,枯涸之肠一旦得滂沱之润自然淹足,不必治痈而痈已化,气血足而肌肉生也。方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之。
熟地(二两) 山药(八钱) 牡丹皮(六钱) 山茱萸(八钱) 茯苓(三钱) 泽泻(一钱)
人参(一两) 黄 (五钱) 麦冬(一两) 水煎。连服数剂,腹痛止而精神健,前症顿愈。
此方六味以补肾水,加人参、麦冬、黄 以补脾胃之土,土旺而肺气自旺。肺与大肠为表里,且又为肾之母,自然子母相需,表里相顾,故奏功如神也。
卷之十三
小肠痈门(三则)
人有腹痛口渴,左足屈而不伸,伸则痛甚,手按其痛处更不可忍,人以为肠中生痈也,然而肠中生痈不同,有大小肠之分,屈右足者大肠生痈,屈左足者小肠生痈也。今屈而不伸者即在左足,是痈生于小肠而非生于大肠矣。惟是大肠之痈易治,小肠之痈难医,以大肠可泻而小肠难泻也。虽然,得其法又何不可泻哉。盖大肠可泻其火从糟粕而出,小肠可泻其火从溲溺而泄也。方用泄毒至神汤:金银花(三两) 茯苓(一两) 薏仁(一两) 生甘草(三钱) 车前子(三钱)
刘寄奴(三钱) 泽泻(三钱) 肉桂(一分) 水煎服。一剂而水如注,二剂而痛顿减,三剂而症如失,不必四剂也。
译刚开始疼痛时,如果用大剂量逍遥散煎服,疼痛立刻就会停止,又怎么会发展成痈呢?由于没有及时治疗,肝中的郁气苦于不能宣泄,血也因此凝结了。血凝结而不通,最终化脓形成痈,病势表面上似乎稍缓,然而肝性情最急,痈一形成,毒势发作就会非常迅猛。世上有人胁痛几天就死亡,正是因为生了痈、毒邪败坏身体而死,并不是胁痛本身就能使人死亡,难道不应该赶快救治吗?方用宣郁化毒汤:柴胡(二钱)、白芍(一两)、香附(二钱)、薄荷(二钱)、当归(一两)、陈皮(一钱)、枳壳(一钱)。天花粉(三钱)、生甘草(三钱)、金银花(一两)。用水煎服。服一剂疼痛减轻,服二剂疼痛减退,服三剂疼痛又减轻,服四剂即可痊愈。病情严重的,也不会超过六剂。痊愈后用大剂量四物汤调理,不会再发作。肝痈世间并不常见,既然前一条已经讲过,就不必再论述这种病。不过肝痈不易看见,而胁痛却是世人常患的病,我特别说明忧郁也能导致肝痈,如果人们知道及时治疗,哪里会发展成痈呢?卷之十三。大肠痈门(三则)。有人腹中疼痛剧烈,手不能按压,右脚弯曲不能伸直,人们以为是腹中火盛、食物停积,谁知其实是大肠生了痈。大凡腹痛而脚不能伸直的,都是肠内生了痈。大肠生痈也确实有其原因,无不是由火造成的;火旺而不能疏散,就会郁结形成痈。然而火有余,实际上根本原因在于水不足;水衰弱,火就旺盛,火旺而没有制约,便酿成毒邪而无法解除。既然如此,治疗时又何必专门治火呢?只要壮盛肾水来制火,毒气自然会消散。方用清肠饮:金银花(三两)、当归(二两)、地榆(一两)、麦冬(一两)、元参(一两)、生甘草(三钱)。薏仁(五钱)、黄芩(二钱)。用水煎服。服一剂疼痛稍稍止住,服二剂脚就可以伸直,再服二剂毒邪便完全消除了。这个方子所用都是偏阴的药物,同时又是活血解毒之品,虽然是在泻火,实际上也是在滋阴。因此药性彼此配合、相互成就,见效才这样神速。如果不补益阴液来润泽肠道,只是一味攻毒降火,那么大肠先受到损伤,又怎么承受得住火毒的灼伤呢?难怪越治反而越没有效果。有人大肠生痈,右脚不能伸直,腹中疼痛剧烈,大便排出脓血,肛门像刀割一样疼痛,这是肠痈已经溃烂了。能够进食的可以活,不能进食的会死。不过,不能进食的人中,也有并非因为火毒炽盛而不能进食的,因此不能因为他不能进食就放弃救治。大凡生这类痈疮,都以胃气尚存为好;没有胃气的,不论阴毒还是阳毒,大多都无法救治。所以治疗阴疽一类疾病,必定要把扶助胃气作为第一要法,再少量加入败脓祛毒的药物,这样既不损伤正气,又能使火毒消散。如今大肠痈已经破溃,又导致饮食无心,说明胃气已经完全断绝,是非常危险的病证。如果不赶快补益胃气,只治疗痈,必然是死亡之道。方用开胃救亡汤:人参(一两)、金银花(二两)、山药(一两)、生甘草(三钱)、薏仁(一两)、元参(一两)。白术(一两)、山羊血(研末,一钱)。用水煎煮,调入服下。服一剂胃口恢复,服二剂脓液减少,服三剂疼痛停止,服四剂痊愈。这个方子完全着眼于救护胃气,同时败脓祛毒的作用也包含在其中。妙处在于金银花虽然能治毒,却仍是滋阴药物,是疮疡患者的救命药;它就像一支仁慈而勇猛的军队,再配合人参、白术补助其力量,因此消散毒邪尤其有效。山羊血能止血、消渴,而且善于疏通气机,可以引导诸药进入痈中,使其消散,是一位善于带路的向导。合用治疗,就像调和有人,安抚有人,攻打清剿也有人负责,怎么会不取得神奇的疗效呢?这样自然能使胃气大开,将饮食化生的精微物质输送并帮助供养大肠。即使胃气尚未受损,服用此方也会像前面所说那样取得显著疗效,千万不要疑虑畏惧而不用此方,否则只是白白耽误人的性命。有人大肠生痈,小腹疼痛剧烈,小便淋漓不止,精神衰弱,饮食没有滋味,面色萎黄,四肢无力,自汗、盗汗,夜间不能入睡,人们以为是火盛生痈,谁知其实是肾水衰弱,不能润泽肠道。大肠能够传导排泄,全靠肾水的灌注滋养。如今因为醉酒、饱食和房事过度,精力受到过分损伤,精液大量耗失,于是火气发动而肾水枯竭;又加上生冷食物一同进食,以致气血失调,湿邪活动而生痰,肠胃痞塞,运化不通,气血凝滞而形成痈。这样看来,生痈以前根本就是肾水不足;痈溃破以后,又进一步流失水液,这是因虚而更加虚弱。如果把它当作久积的毒邪来治疗,很少有不转变成死证的;必须大力补益肾水,同时补益脾胃之气。这样脾胃化生精微,生成肾水就更容易,干枯的肠道一旦得到充足滋润,自然会得到充分濡养;不必专门治疗痈,痈也会自行转化消散,气血充足,肌肉也会重新生长。方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疗。熟地(二两)、山药(八钱)、牡丹皮(六钱)、山茱萸(八钱)、茯苓(三钱)、泽泻(一钱)。人参(一两)、黄〔原文缺字,疑为“芪”〕(五钱)、麦冬(一两)。用水煎煮。连续服用几剂,腹痛停止,精神健旺,先前的症状很快痊愈。这个方子用六味药补益肾水,再加人参、麦冬、黄〔原文缺字,疑为“芪”〕补益脾胃之土;土气旺盛,肺气自然也会旺盛。肺与大肠互为表里,而且肺又是肾的母脏,自然能够使子母相互需要、表里相互照顾,所以疗效如同神效。卷之十三。小肠痈门(三则)。有人腹痛、口渴,左脚弯曲不能伸直,伸直就疼痛加剧,用手按压疼痛处更无法忍受,人们以为是肠中生痈。然而肠中生痈有不同,大肠、小肠各有区别:弯曲右脚的是大肠生痈,弯曲左脚的是小肠生痈。如今弯曲而不能伸直的是左脚,说明痈生在小肠而不是大肠。只是大肠痈容易治疗,小肠痈难以医治,因为大肠可以用泻法,而小肠难以用泻法。不过,只要掌握了方法,又有什么不能泻的呢?大肠可以使火从糟粕中泻出,小肠则可以使火从小便中排泄。方用泄毒至神汤:金银花(三两)、茯苓(一两)、薏仁(一两)、生甘草(三钱)、车前子(三钱)。刘寄奴(三钱)、泽泻(三钱)、肉桂(一分)。用水煎服。服一剂小便就会大量排出,服二剂疼痛大为减轻,服三剂症状就像消失了一样,不必服到第四剂。
此方俱利水之药,止一味金银花消毒之味,何以建功之神如此?盖小肠之毒必须内消,而内消之药,舍金银花实无他药可代,以他药消毒皆能损伤正气,而小肠断不可损伤,故必须以金银花为君。但金银花不能入小肠之中,今同茯苓、薏仁、泽泻、车前子之类引入小肠,又加肉桂一分,得其气味引入膀胱,从溲溺而化。又恐火毒太盛,诸药不能迅逐,更加刘寄奴之速祛,甘草之缓调,刚柔迟速并行,既无留滞之虞,而复无峻烈之害,自然火毒殆尽膀胱小肠而出也。
人有腹痛呼号不已,其痛却在左腹,按之痛不可忍,不许人按,医以为食积在大肠也,谁知是小肠之生痈耳。凡肠痈必屈其足,而今不屈足,似非肠痈之病。
然肠痈生于肠内者必屈其足。在大肠者屈右足而不伸,在小肠屈左足而不伸也。
若痈生于肠外者,皆不屈足。痛在左则小肠生痈,痛在右则大肠生痈也。至食积燥屎之痛,时而痛,时而不痛。故痛在左,明是小肠之外生痈也。大小肠生痈于肠内尚可破溃,而大小肠生痈于肠外断不可使之破溃者,以肠外无可出之路,皆必死之症也,而小肠更甚,必须急早治之。方用内化丹:金银花(四两) 当归(二两) 车前子(五钱) 生甘草(三钱) 茯苓(一两) 薏仁(一两)
水煎服。
一剂而痛大减,二剂而痛又减,三剂而痛全止,四剂全愈。
此方即前方之变方也。但前方以利水之中而行其败毒之法,此方于利水之中补血以败毒之法也。盖痈破利水则毒随水出,易于祛除;痈未破,不补血以利水,则水泄而血虚,难于消化,同中之异,不可不知也。然此方亦须急早治之则有益,否则痈虽愈而瘀血流于肠外,必有终身腹痛之病也。
人有腹痛骤甚,小便流血,左足不能伸,人以为小肠生痈也,谁知是小肠之火太盛耳。夫小肠生痈,必屈左足,今左足不伸,明是生痈之证,而予独谓是火盛者何故?不知生痈必有其征,未有一旦骤生而即流血者也。痈日久而脓生,脓欲尽而血出,岂有不溃不烂而先出血者。然左足之屈则又何也?盖小肠与大肠不同,小肠细而大肠宽,宽者可以容邪,而细者难以容邪,此必然之理。小肠受火煎熬,则肠中逼迫,肠不能舒,而左足应之,故暂屈而不伸耳。但不可因足之不伸即信是痈,而妄用解毒之药。然从何处辨之?因其初病之时,辨其小便之有血无血耳。初起痛而足屈,若小便无血,乃是生痈;初起痛而足屈,小便有血,乃是火痛,断不可瘥也。治之法泻其火邪,不必化毒而痛止足伸矣。方用小柴胡汤加味治之。
柴胡(一钱) 黄芩(三钱) 甘草(一钱) 茯苓(五钱) 人参(二钱) 半夏(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足伸,二剂而血止,肠亦不痛矣。
小柴胡汤非治小肠之药也,何以用之而效验之捷如此。因小肠之火盛者,起于肝胆之郁也,木郁则火生,不敢犯心而犯小肠耳。夫火性炎上,今不上炎,反致下炽,拂其火性矣,此小肠所以受之而作疼痛也。至于流血于小便中者,又是何故?盖是小肠之血为火所逼,惟恐为火之烁干,故越出于小肠之外,直走膀胱,反使火道不行而流血也。小柴胡汤既舒其肝胆之气,则火气上炎,其生既顺而不逆。又得茯苓以清消其水气,水流而血自归经,此方之所以奇耳。
卷之十三
无名肿毒门(二则)
人有头面无端忽生小疮,痒甚,第二日即头重如山,第三日面目青紫。世人多不识此症,此乃至危至急之病,苟不速救,数日之内必一身发青黑而死。若青不至心胸者,尚可救疗。因其人素服房中热药,热极便为毒也。凡人入房而久战不泄者,虽气主之,而实火主之也。气旺而非火济之,则不足以鼓动其兴趣,而博久战之欢。
译这个方子全是利水药,只有一味金银花用来消毒,为什么能取得这样神奇的疗效呢?因为小肠的毒邪必须从内部消除,而能够从内部消除它的药物,除了金银花实在没有其他药可以替代;其他消毒药都可能损伤正气,而小肠绝对不能受损,所以必须以金银花为主药。只是金银花不能进入小肠,现在与茯苓、薏仁、泽泻、车前子等同用,将它引入小肠;又加入肉桂一分,借助其气味引入膀胱,从小便中化解排出。又担心火毒太盛,诸药不能迅速驱逐,因此再加入刘寄奴以迅速祛除,加入甘草以缓和调理,使刚柔、迟速并行;既没有药邪停滞的忧虑,也没有药性峻烈的弊害,自然能使火毒几乎全部从膀胱和小肠排出。有人腹痛剧烈,持续呼喊不止,疼痛却在左腹,按压时无法忍受,拒绝别人按压,医生以为是大肠中有食物积滞,谁知其实是小肠生了痈。凡是肠痈,必然会弯曲脚;如今不弯曲脚,似乎不像肠痈。然而肠内生痈,必然会使脚弯曲。生在大肠的弯曲右脚而不能伸直,生在小肠的弯曲左脚而不能伸直。如果痈生在肠外,就都不会弯曲脚。疼痛在左侧,是小肠生痈;疼痛在右侧,是大肠生痈。至于食积、燥屎引起的疼痛,则是时而疼痛、时而不痛。所以疼痛在左侧,显然是小肠外部生了痈。大肠、小肠在肠内生痈,尚且可以使它破溃;但在肠外生痈,绝不能让它破溃,因为肠外没有可以排出的通道,都是必死的病证,而小肠痈更为严重,必须尽早急治。方用内化丹:金银花(四两)、当归(二两)、车前子(五钱)、生甘草(三钱)、茯苓(一两)、薏仁(一两)。用水煎服。服一剂疼痛大为减轻,服二剂疼痛进一步减轻,服三剂疼痛完全停止,服四剂痊愈。这个方子就是前一个方子的变化方。不过,前一个方子是在利水的同时实行败毒之法;这个方子则是在利水的同时补血以败毒。因为痈已经破溃,利水就能使毒邪随着水液排出,容易祛除;痈尚未破溃,如果不补血而只利水,就会水液外泄而血虚,难以消散。这是相同之中的不同,不可不知道。不过这个方子也必须尽早使用才有益处,否则痈虽然治愈,瘀血流到肠外,必然留下终身腹痛的病患。有人腹痛突然加剧,小便带血,左脚不能伸直,人们以为是小肠生痈,谁知其实只是小肠火气太盛。小肠生痈必然会弯曲左脚,如今左脚不能伸直,明明是生痈的证候,为什么我却说是火盛呢?不知道,痈疮的发生必定有先兆,从来没有突然发作后立即流血的。痈疮日久才会生脓,脓将尽时才会出血,哪有不溃破、不腐烂就先出血的呢?但是,左脚弯曲又是什么原因呢?小肠和大肠不同:小肠细,大肠宽。宽的可以容纳邪气,细的难以容纳邪气,这是必然的道理。小肠受到火邪煎熬,肠内受到逼迫,肠道不能舒展,左脚也随之受到影响,所以暂时弯曲而不能伸直。但不能因为脚不能伸直,就认定是痈疮而妄用解毒药。那么应当从哪里辨别呢?要在疾病刚开始时,辨别小便中有没有血。刚开始疼痛、脚弯曲,如果小便没有血,就是正在生痈;刚开始疼痛、脚弯曲,而小便中有血,就是火邪所致的疼痛,绝不能误治。治疗应当泻去火邪,不必化解毒邪,疼痛就会停止,脚也会伸直。用加味小柴胡汤治疗。柴胡(一钱)、黄芩(三钱)、甘草(一钱)、茯苓(五钱)、人参(二钱)、半夏(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脚就能伸直,服两剂血就止住,肠道也不痛了。小柴胡汤并不是治疗小肠的药,为什么使用它却能如此迅速地见效呢?因为小肠火盛,起因是肝胆气机郁结。木气郁结就会生火,火不敢侵犯心,便转而侵犯小肠。火的性质本来是向上炎烧的,如今不上炎反而向下炽盛,违背了火的本性,这就是小肠受其影响而疼痛的原因。至于小便中流血,又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小肠中的血被火邪逼迫,唯恐被火烤干,所以越出小肠,直接流入膀胱,反而使火邪运行不畅而出现流血。小柴胡汤既能疏理肝胆之气,火气就会向上炎发,生发之气恢复顺畅,不再逆乱。又有茯苓清利、消除水气,水液流通后,血自然归于经脉,所以这个方剂的功效很奇妙。卷之十三。无名肿毒门(二则)。有人头面部无缘无故突然生出小疮,瘙痒得厉害,第二天头部就沉重得像山一样,第三天面目变成青紫色。世人多半不认识这种病。这是极其危险、极其紧急的病,如果不赶快救治,几天之内全身必定发青发黑而死。如果青黑色还没有发展到心胸部位,尚且可以救治。这是因为患者平素服用房中术的燥热药物,热邪积聚到极点便转化为毒。凡人在房事中长时间交合而不泄精,虽然以气为主,但实际上也是火邪在起作用。气旺而没有火邪相助,就不足以鼓动性兴奋,也不能享受长时间交合的快乐。
补气之药,断不能舍参、 而求异味。世人贪欢者多,吝惜者亦复不少,用热药以助火,非多加人参不足以驾驭其猛烈之威,无如人参价高,力难多备,方士不得已迁就世人,乃少减人参,则功力自薄,及多加热药以壮其火,于是金石火 之药纷然杂用,谓不如此,不足以助其命门之火也。夫命门之火,肾火也,非真阴之水不养,不同于脾胃之火可以外水解之也。且肾火既旺,则外势刚强,必多御女,一取快乐,偶尔纵欲,亦复何伤。无奈淫心无尽,愈战愈酣,火炽则水干,火沸则水涸,即不频泄其精水,亦不足以制火,而热毒有结于肠胃者矣。况战久则兴必深,未有不尽兴而大泄者,精泄过多,则火更旺,未免阳易举而再战。或归于前药之太少,更多服以助其势,孰知药益多而火益烈,战益频而水益竭乎。久之水涸火炎,阳虽易举而不能久战,未免有忍精 绻之时,勉强而斗,精不化而变为毒,结于阴之部位而成痈,结于阳之部位而成毒。头上者,正阳之部位也,较生于阴之部位者更为可畏。非多用化毒之药,又安能起死为生哉。方用回生至圣丹:生甘草(五钱) 金银花(半斤) 玄参(三两) 蒲公英(三两) 天花粉(三钱) 川芎(一两)
水煎服。
一剂而头轻,青紫之色淡矣。再服二剂,青紫之色尽消而疮亦尽愈,不必三剂也。
此方化毒而不耗其气,败毒而不损其精,所以建功甚奇也。此毒原系水亏之极,而泻毒诸药无不有损于阴阳,惟金银花攻补兼妙,故必须此品为君。但少用则味单而力薄,多用则味重而力浓。又加玄参以去火,甘草以泻毒,蒲公英之清热,天花粉之消毒,川芎之散结,自然相助而奏效也。
一无名肿毒,生于思虑不到之处,而其势凶恶,有生死之关,皆可以无名肿毒名之,不必分上中下也。前条止言头上,而在身之左右前后与手足四肢尚未言也。
不知得其治法,无不可以通治。失其治法,则在上者不可以治中,在中者不可治下,在下者不可以治上中也。得其治法者若何,大约上中下之生无名肿毒者,多起于淫欲无度之人。又加之气恼忧郁,火乘其有隙之处,蕴藏结毒,故一发而不可救,所以无名肿毒尽是阴症,而绝无阳症也。然则治之法宜用解阴毒之药矣,惟是解阴毒之药多半消铄真阴,因虚而结毒,复解毒而亏阴,安有济乎。故无名肿毒往往不救,乃是故也。余得异人之传,仍于补阴之中以行其散郁之法,可佐之解毒之品,微助行经之味,是以多收其效。余不敢湮秘传之书而负万世之人也。方用:玄参(一斤) 柴胡(三钱) 生甘草(一两) 三味煎汤十碗,为主。倘生于头面,加川芎二两、附子二钱,再煎汁取三碗,分作二日服完。未破者即消,已破者即生肌而自愈,不必二剂也。倘生于身中前后左右,加当归二两、甘菊花一两、附子三分,亦如前煎服。倘生于手足四肢,加白术二两、附子五分、茯苓一两,亦如前煎服,无不收功。
此方名收黑虎汤,言即至恶之人见黑虎亦未有不寒心者,是恶毒得之尽散也。
玄参最善退浮游之火,得甘草之助,能解其迅速之威,得柴胡之辅,能舒其抑郁之气。且又有各引经之味,引至结毒之处,大为祛除。妙在用至一斤,则力量更大。
又妙是补中去散,则解阴毒而不伤阴气,所以奏功更神。人勿惊其药料之重而不敢轻试,深负(铎)一片 救世之怀也。若些小轻症与非阴症疮毒,俱不必用此重剂,又不可不知耳。
卷之十三
对口痈门(一则)
人有对口之后,忽生小疮,先痒后痛,随至溃烂,人以为至凶之痈也,然而痈生于对口者犹轻,而生于偏旁不胜对口者尤重。盖颈项之上,乃肾督之部位也。其地属阴,所生痈疽多是阴疽而非阳痈也。阳疽必高突数寸,其色红肿发光,疼痛呼号;若阴痈则不然,色必黑黯,痛亦不甚,身体沉重,困倦欲卧,呻吟无力,其疮口必不突起,或现无数小疮口,以眩世人,不知从何处觅头。然而阴阳二毒,皆可内消,何可令其皮破肿溃而后治之乎。至于内消之法,正不须分辩阴阳,惟既破溃脓,阴阳不审而漫投药饵,则祸生顷刻。而内消之法,大约止消三味,名为三星汤:金银花(二两) 蒲公英(一两) 生甘草(三钱) 水煎服。二剂即便全消。阳症已破者,仍以此方治之,不三服必脓尽肉生。若阴症大溃者,此方不可复投,改用七圣汤:人参(一两) 生黄 (一两) 当归(一两) 金银花(二两) 白术(一两) 生甘草(三钱)
肉桂(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血止,二剂而肉生,三剂而口小,四剂而皮合,再服二剂全愈。
此方治各处痈毒凡低陷而不能收口者,无不神效,不止治对口之阴毒善收功也。
诚以阳症可以凉泻,而阴症必须温补故耳。
卷之十三
脑疽门(一则)
译补气的药物,断不能舍弃人参而另求其他药味。世上贪图房事快乐的人很多,吝惜钱财的人也不少;用热药助火时,如果不多加人参,就不足以驾驭药火猛烈的威势。然而人参价格昂贵,难以大量储备,方士不得已迎合世人,便减少人参用量,使药力自然减弱;又多加热药来壮火,于是金石火燥之药纷纷混杂使用,声称不这样就不足以助长命门之火。命门之火就是肾火,必须依靠真阴之水来滋养,不同于脾胃之火可以用外来的水来解除。况且肾火旺盛后,外在势力强健,必定会频繁进行房事;偶尔纵欲一次,又有什么伤害呢?无奈淫欲之心没有尽头,越交合越兴奋;火旺则水干,火沸则水涸,即使不频繁泄精,也不足以制约火邪,于是热毒便结聚在肠胃中。况且交合时间越长,兴奋必然越深,没有不尽兴而大量泄精的;精液泄出过多,火邪就更加旺盛,难免阳器容易勃起而再次交合。有的人以为这是前面所服药物太少,便服用更多药物来助长药势,哪里知道药越多火越烈,交合越频繁而精水越枯竭呢?时间久了,水液枯竭而火邪炎盛,阳器虽容易勃起,却不能长时间交合,难免有强忍精液、勉强交合的时候;精液不能正常化生,反而变成毒邪,结聚在阴部就成为痈,结聚在阳部就成为毒。头部属于正阳的部位,比生在阴部的病更加可怕。如果不大量使用化解毒邪的药物,又怎么能起死回生呢?方用回生至圣丹:生甘草(五钱)、金银花(半斤)、玄参(三两)、蒲公英(三两)、天花粉(三钱)、川芎(一两)。用水煎服。服一剂后头部就轻松了,青紫色也变淡了。再服两剂,青紫色完全消退,疮也完全痊愈,不必服到三剂。这个方剂能化解毒邪而不耗伤正气,攻除毒邪而不损伤精气,所以见效非常奇特。这种毒本来是水液亏损到了极点所致,而泻毒的各种药物无不损伤阴阳;只有金银花兼具攻邪和补益之妙,所以必须以它为君药。用得少,药味单薄而药力不足;用得多,药味厚重而药力强。再加玄参清退火邪,甘草泻除毒邪,蒲公英清热,天花粉消毒,川芎散结,各药自然相互协助而奏效。有一种无名肿毒,生在意想不到的部位,病势凶险,关系生死;都可以称为无名肿毒,不必再分上、中、下部位。前一条只说了头部,至于身体的左右、前后以及手足四肢,还没有论述。只要掌握了它的治疗方法,没有不能通治的。如果没有掌握治疗方法,那么生在上部的不能按中部的方法治疗,生在中部的不能按下部的方法治疗,生在下部的也不能按上部和中部的方法治疗。那么,掌握这种治疗方法是怎样的呢?大致说来,上、中、下部位发生无名肿毒的人,多是房事过度的人。再加上恼怒、忧愁和郁闷,火邪乘虚侵入有空隙的部位,蕴藏并结聚成毒,所以一旦发作就难以救治。因此无名肿毒全属于阴证,绝没有阳证。既然如此,治疗就应当使用解除阴毒的药物;只是解除阴毒的药物大多会消耗真阴,患者本因虚弱而结毒,再因解毒而亏损阴液,这怎么能起到救治作用呢?所以无名肿毒常常无法救治,原因就在这里。我得到异人的传授,仍在补益阴液的同时施行疏散郁结的方法,并辅以解毒药,稍加能够助行经脉的药味,因此往往能够取得疗效。我不敢把这部秘传的书埋没起来,而辜负后世众人的求生之心。方用:玄参(一斤)、柴胡(三钱)、生甘草(一两)。以上三味煎成十碗汤,作为主方。如果生在头面部,加川芎二两、附子二钱,再煎取药汁三碗,分两天服完。尚未破溃的就会消退,已经破溃的就会生出新肉而自行痊愈,不必服用两剂。如果生在身体的前后左右,加当归二两、甘菊花一两、附子三分,也按前法煎服。如果生在手足四肢,加白术二两、附子五分、茯苓一两,也按前法煎服,无不奏效。这个方剂名为收黑虎汤,意思是即使最凶恶的人见到黑虎也没有不胆寒的;服用此方后,恶毒就会完全消散。玄参最善于退除浮游之火,得到甘草的帮助,能够解除火势迅猛的威力;得到柴胡的辅助,能够舒展郁结之气。而且还有各味药分别引导经脉,把药力引到毒邪结聚的部位,大力祛除毒邪。妙处在于用到一斤,药力就更强。另一个妙处是补益中兼能疏散,既能解除阴毒,又不伤阴气,所以功效更加神奇。不要因为药材用量大而惊疑、不敢轻易尝试,否则就辜负了我一片救济世人的心意。如果只是轻微的小病,或不是阴证的疮毒,都不必使用这种重剂;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卷之十三。对口痈门(一则)。有人在后颈对着口部的位置突然生出小疮,先痒后痛,很快就溃烂了。人们以为这是极凶险的痈,但痈生在正对口的位置还算较轻,生在偏旁、比对口位置更偏的地方则尤其严重。因为颈项以上是肾与督脉所属的部位。这个部位属阴,所生的痈疽多是阴疽而不是阳痈。阳疽一定高高隆起数寸,颜色红、肿胀发亮,疼痛得叫喊不止;阴痈则不是这样,颜色一定黑暗,疼痛也不太厉害,身体沉重,困倦想睡,呻吟无力;疮口一定不隆起,有时还出现许多小疮口来迷惑人,使人不知道应当从哪里寻找疮头。然而阴毒、阳毒都可以在内部消散,怎么能等到皮肤破裂、肿胀溃烂后才治疗呢?至于内消的方法,原本不必分辨阴阳;只是既然已经破溃流脓,若不辨阴阳而胡乱投服药物,灾祸顷刻间就会发生。内消的方法,大致只用三味药,名为三星汤:金银花(二两)、蒲公英(一两)、生甘草(三钱),用水煎服。服两剂就会完全消退。阳证已经破溃的,仍用这个方剂治疗;服用不超过三次,脓必定排尽,新肉也会长出。如果阴证大面积溃烂,这个方剂就不能再用,改用七圣汤:人参(一两)、生黄芪(一两)、当归(一两)、金银花(二两)、白术(一两)、生甘草(三钱)。肉桂(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血就止住,服两剂新肉就长出,服三剂疮口变小,服四剂皮肤合拢,再服两剂就完全痊愈。这个方剂用于各处痈毒,凡是疮口低陷、不能收口的,无不有奇效;不只是善于治疗对口部位的阴毒。实在是因为阳证可以用寒凉药泻除,而阴证必须温补。卷之十三。脑疽门(一则)。
世有生痈疽于头顶者,始名脑疽,若对口偏口,俱非真正脑疽也。此疽九死一生,然治之得法,俱可救也。大约生此疽者,皆肾火之沸腾也。盖脑为髓海,原通于肾,肾无火则髓不能化精,肾多火则髓亦不能化精。岂特不能化精,随火之升降,且化为毒以生痈疽矣。盖肾之化精,必得脑中之气以相化,若脑中无非肾火,势必气化为火,火性炎上,不及下降,即于脑中髓海自发其毒,较之脑气下流为毒者,其毒更甚。故往往有更变形容,改换声音,疮形紫黑,烦躁口干,随饮随渴,甚至脑骨俱腐,片片脱下,其野狼狈之状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又将何以救之耶?此症须问其饮食如何,倘饮食知味,即可用药。方用五圣汤治之。
金银花(半斤) 玄参(三两) 黄 (四两) 麦冬(三两) 人参(二两) 水煎服。
连服四剂,其痈疽渐愈。改用十全大补汤重四两,与之服四剂。又改为八味地黄汤恣其酣饮,可获全愈矣。
是此等治疗,亦九死一生之法。然舍吾法,实无有第二法矣。人生此疽,得于房术者俱多。兴阳涩精,都是丹石燥烈之品,或洗或嚼,或噙于口,或藏于脐,霸阻精道,久战不已,日积月累,真阴枯烁,髓竭火发,遂溃顶门,多致不救。人何苦博妇女之欢,丧千金之命,长号于夜台也。
卷之十三
囊痈门(二则)
人有阴囊左右而生痈毒者,名曰便毒。生于囊之下,粪门谷道之前,名曰囊痈。
三处相较,便毒易治,而囊痈最难疗也。以囊之下为悬痈,其皮肉与他处不同,盖他处皮肉或横生,或直生,俱易合口,而悬痈之处,横中有直,直中有横,一有损伤,不易收功。然治之有法,未尝难也。此等之痈,皆少年贪于酒色,或游花街而浪战,或入柳巷而角欢,忍精而斗,耐饥而交,或已泄而重提其气,或将败而再鼓其阳,或有毒之妇而轻于苟合,或生疮之妓而甘为精斗,往往多生此痈。所谓欲泄不泄,化为脓血是也。治之法必须大补其虚而佐之化毒之味,以毒因虚而成,不治虚可得乎。方用逐邪至神丹:金银花(四两) 蒲公英(二两) 人参(一两) 当归(二两) 生甘草(一两) 大黄(五钱)
天花粉(二钱) 水煎服。一剂而毒消,二剂而全愈,溃者三剂可以收功矣。
此方用金银花四两,用蒲公英二两,佐之参、归、大黄之大料,未免过于霸气。
然大虚之病,又用大黄祛逐,似乎非宜。谁知毒正盛,乘其初起之时,正未甚衰,大补泻火之为得乎。倘因循失治,或畏缩而不敢治,及至流脓出血,正气萧索,始用参、 补气,往往有用至数斤而尚未能复元。何不早用于化毒之中,正又无伤而毒又易散哉。此因势利道之法,又不可不知也。
人有饮烧酒入房,精不得泄,至夜半寒热烦渴,小便淋赤,痰涎涌盛,明日囊肿腹 痛,又明日囊处悉腐,玉茎下面贴囊者亦腐,人以为酒毒也,谁知是肝火得酒毒湿而肆虐乎。夫酒何至作腐?盖火酒大热之物也,人过饮火酒多致醉死,死后往往身体腐烂,以火酒乃气,酒遇热自焚,人身脏腑原自有火,以火引火,安得不炎烧耶。饮火酒而入房,以鼓动精房之火,宜是命门之火而非肝火也。然而木能生火,肝属木,肝木生于相火,实理之常也。入房而借火酒之力,则火势必猛,火动无根,何能久乎,势必精欲外泄而火可解也。无奈精欲泄,而阻抑之火无可泄之路,火无可根据,而火酒又无可解,于是火入于肝,将根据母而自归也。惟相火内火也,可附肝以为家,而酒火外火也,反得木而焚体。囊与玉茎乃筋之会也,筋属肝,因入房而火聚于阴器之际,故火发而囊肿,囊肿极而茎亦腐。治法解酒毒而益补气补血之品,则湿热解而腐肉可长矣。方用救腐汤:人参(一两) 当归(一两) 黄 (二两) 白术(一两) 茯苓(五钱) 黄柏(三钱) 薏仁(五钱)
泽泻(三钱) 白芍(一两) 葛根(三钱) 炒黑栀子(三钱) 水煎服。四剂腐肉脱而新肉生,再服四剂囊茎悉平复矣。
酒毒成于拂抑,平肝泄火,利湿解毒宜也。何以又用参、 、归、术以大补其气血耶。大凡气血盛者,力能胜酒,纵酣饮而无碍。服火酒而腐,必成于火酒之毒,亦其气血之衰,力不能胜酒,所以两火相合,遂至焚身外腐。苟不急补其气血,则酒毒难消,而腐肉又何以速长哉。
卷之十三
臂痈门(一则)
译世上有生痈疽在头顶上的,才称为脑疽;对口痈、偏口痈都不是真正的脑疽。这种疽九死一生,但如果治疗方法得当,都可以救治。大致说来,生这种疽,都是肾火沸腾上冲所致。脑是髓之海,原本与肾相通;肾没有火,髓不能化生精,肾火太盛,髓也不能化生精。不只是不能化生精,还会随着火势升降,把髓化为毒邪而生出痈疽。肾化生精,必须得到脑中之气的配合才能完成;如果脑中全是肾火,气必定化为火。火性向上炎烧,不能下降,就会在脑中的髓海自行发出毒邪;与脑气向下流注而成毒相比,这种毒更严重。所以常常会出现容貌改变、声音变换,疮的形状紫黑,烦躁口干,喝了水仍不断口渴,甚至脑骨全部腐烂,一片片脱落;那种狼狈的情状,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又将怎样救治呢?这种病必须询问饮食情况;如果还知道食物的滋味,就可以用药。用五圣汤治疗。金银花(半斤)、玄参(三两)、黄芪(四两)、麦冬(三两)、人参(二两),用水煎服。连续服用四剂,痈疽会逐渐好转。改用十全大补汤,每剂加重至四两,服用四剂。又改用八味地黄汤,任其尽量畅饮药液,就可以完全痊愈。这种治疗方法,也是九死一生的方法。但是,除了采用我的方法,实在没有第二种办法了。人患上这种疽,多数是由于房中术导致的。兴阳涩精之物,都是丹石一类燥烈的药品,有的用来清洗,有的咀嚼,有的含在口中,有的藏在肚脐里;它们强行阻滞精道,使人长时间交合不止。日积月累,真阴枯竭,髓液耗尽而火邪发作,最终头顶溃烂,大多因此无法救治。人何苦为了博取妇女的欢心,丧失千金般宝贵的生命,最后长夜哀号于阴间呢?卷之十三。囊痈门(二则)。有人在阴囊左右生出痈毒,称为便毒。生在阴囊下方、肛门之前的会阴部,称为囊痈。比较这三处病变,便毒容易治疗,囊痈最难治疗。阴囊下方称为悬痈,这里的皮肉与其他部位不同。其他部位的皮肉或横向生长,或纵向生长,都容易使创口愈合;悬痈部位则横中有直、直中有横,一旦损伤,不容易收口见效。但是,治疗有方法,并不曾真正难治。这类痈,多发生在年轻而贪恋酒色的人身上:有的流连花街而纵情交合,有的进入妓院寻欢;有的忍住精液强行交合,有的忍着饥饿行房;有的已经泄精又强行提气,有的阳事将衰又再次鼓动阳气;有的与患有毒病的妇女轻率苟合,有的明知妓女患疮仍甘愿交合,因此常常生出这种痈。所谓欲望想要泄出却没有泄出,便化成了脓血。治疗必须大力补益虚损,再辅以化解毒邪的药味;因为毒邪是因虚弱而形成的,不治疗虚损怎么能奏效呢?方用逐邪至神丹:金银花(四两)、蒲公英(二两)、人参(一两)、当归(二两)、生甘草(一两)、大黄(五钱)。天花粉(二钱),用水煎服。服一剂毒邪就会消退,服两剂就能完全痊愈;已经溃破的,服三剂也可以收口见效。这个方子用金银花四两、蒲公英二两,再配以人参、当归、大黄等用量较大的药,未免显得药力过于峻猛。可是,对于大虚的病证,又使用大黄来攻逐,似乎并不合适。谁知道毒邪正盛,趁着病初起、正气还没有严重衰弱的时候,用大补之法兼以泻火,才是适宜的。如果因循拖延而失治,或者有所顾忌而不敢治疗,等到流脓出血、正气已经衰败时才使用人参、[缺字]来补气,往往用到几斤还不能恢复元气。为什么不早就在化解毒邪的同时使用补气药呢?这样既不损伤正气,毒邪又容易消散。这就是根据病势顺势施治的方法,也是不可不知道的。有人喝了烧酒后入房,精液不能泄出,到半夜出现寒热、烦躁、口渴、小便淋漓而赤,痰涎大量涌出;第二天阴囊肿胀、腹痛;又过一天,阴囊全部腐烂,阴茎下部贴近阴囊的地方也腐烂了。人们以为是酒毒,谁知道其实是肝火借酒毒和湿邪而肆虐所致。酒怎么会导致腐烂呢?因为烧酒是大热之物。人若过量饮烧酒,常会醉死;死后身体往往腐烂。这是因为烧酒属于气,酒遇热就会自行燃烧,而人体脏腑本来就有火,以酒火引动人体之火,怎么能不炎烧呢?饮烧酒后入房,借助酒力鼓动精室之火,按理说应当是命门之火,而不是肝火。然而木能生火,肝属木,肝木又由相火所生,这确实是通常的道理。入房时借助烧酒的力量,火势必然猛烈;这种被鼓动起来的火没有根基,怎么能够持久?势必会随着精欲向外泄出,火势也就可以解除。无奈精欲虽已泄出,被阻抑的火却没有宣泄的道路;火失去了依附,而酒火又无法解除,于是火进入肝脏,依附其母木而自行归入肝中。相火是体内之火,可以依附肝脏作为藏身之处;酒火是外来的火,反而借助木气而焚烧人体。阴囊和阴茎是筋脉汇聚之处,筋属肝;由于入房使火聚集在阴器附近,所以火发作时阴囊肿胀,阴囊肿胀到了极点,阴茎也会腐烂。治疗应当解除酒毒,并加用补气补血的药物;这样湿热得以解除,腐烂的肌肉就可以重新生长。方用救腐汤:人参一两、当归一两、黄[缺字]二两、白术一两、茯苓五钱、黄柏三钱、薏仁五钱。泽泻三钱、白芍一两、葛根三钱、炒黑栀子三钱。水煎服。服四剂后,腐肉脱落而新肉生长;再服四剂,阴囊和阴茎就全都恢复了。酒毒是由于情欲受到抑制而形成的,因此应当疏调肝气、泄除肝火、利湿解毒。为什么又使用人参、[缺字]、当归、白术来大力补益气血呢?一般来说,气血旺盛的人有力量承受酒性,即使纵情饮酒也不会有妨碍。饮烧酒后发生腐烂,必定是由于烧酒的毒性,同时也是因为气血衰弱、力量不足以承受酒性;所以两种火相合,终于把身体从内到外焚烧腐烂。如果不赶快补益气血,酒毒就难以消除,腐肉又怎么能迅速生长呢?卷十三。臂痈门(一则)。
人有两臂之间忽然生疮而变成痈疽者,亦阴痈也。虽较头面、对口、肩背上少轻,然治不得法,亦能杀人。故须辩阴阳之治,大约痛者阳症,痈者阴症,不难于治也。如阳症用三星汤,一、二剂便可立消。若阴症,三星汤又不可用,必须大补气血,而佐之消痰化毒之剂,始能奏功。不可谓手足非心腹之疾,不须补虚也。夫阴主静,而两手则至动者也,至动而生阴痈,则动变为静矣,反常之道也,可不畏乎。况动变为静,又趋阴之道也。阳趋于阴,非生近于死乎,欲阳返于阴则易,欲阴返于阳则难,谁谓两手之痈而可小视之哉。治法仍宜慎重,方用消痈还阳丹:人参(三钱) 白术(一两) 生甘草(三钱) 天花粉(三钱) 生黄 (一两) 金银花(二两)
肉桂(一钱) 当归(五钱) 乳香末(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痒变为痛矣,二剂而痛如失,三剂而全消,不必四剂也。
此方与七圣汤相同,而意气各异,七圣治已溃者也,此方治未溃者也。已溃者以生肉为先,未溃者以护肌为主,所以七圣汤内无乳香、天花粉者,正以二味之中有拥卫之功耳。
卷之十三
乳痈门(四则)
人有乳上生肿,先痛后肿,寻常发热,变成疡痈。此症男妇皆有,而妇人居多。
盖妇人生子,儿食乳时后偶尔贪睡,儿以口气吹之,使乳内之气闭塞不通,遂至生痛。此时即以解散之药治之,随手而愈。倘因循失治,而乳痈之症成矣。若男子则不然,乃阳明胃火炽盛,不上腾于口舌而中拥于乳房,乃生此病。故乳痈之症,阳病也,不比他痈有阴有阳,所以无容分阴阳为治法,但当别先后为虚实耳。盖乳痈初起多实邪,久经溃烂为正虚也。虽然邪之有余,仍是正之不足,于补中散邪,亦万全之道,正不必分先宜攻而后宜补也。方用和乳汤:贝母(三钱) 天花粉(三钱) 当归(一两) 蒲公英(一两) 生甘草(二钱) 穿山甲(土炒,一片,为末)
水煎服。一剂而乳房通,肿亦消矣,不必二剂。
此方用贝母、天花粉者,消胃中之壅痰也。痰壅而乳房之气不通,化其痰则胃火失其势。而后以蒲公英、穿山甲解其热毒,利其关窍,自然不攻而自散矣。又恐前药过于迅逐,加入当归、甘草补正和解,正既无伤而邪又退舍矣,此决不致火毒不行而变为乳岩之病也哉。
人有先生乳痈,虽已收口,后因不慎房事,以致复行溃烂,变成乳岩,现成无数小疮口,如管非管,如漏非漏,竟成蜂窝之状,肉向外生,终年累月而不愈。服败毒之药,身愈野狼狈,而疮口更加腐烂,人以为毒深结于乳房也,谁知气血之大亏乎。凡人乳房内肉外长,而筋束于乳头,故伤乳即伤筋也。此处生痈,原须急散,迟则有筋弛难长之虞。况又加泄精以损伤元气,安得不变非常乎。当时失精之后,即大用补精填髓之药,尚不至于如此之横。今既因虚而成岩,复见岩而败毒,不已虚而益虚乎。毋怪其愈败愈坏也。治法必须大补其气血,以生其精,不必再泄其毒,以其病原无毒之可泄耳。方用化岩汤:人参(一两) 白术(二两) 黄 (一两) 当归(一两) 忍冬藤(一两) 茜根(二钱)
白芥子(二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连服二剂,而生肉红润。再服二剂,脓尽痛止。又二剂,漏管重长。又二剂全愈。再二剂永不再发。
此方全去补气血,不去消毒,实为有见。虽忍冬藤乃消毒之药,其性亦补,况同入于补药中,彼亦纯于补矣。惟是失精变岩,似宜补精,乃不补精,而止补气血何也?盖精不可以速生,补精之功甚缓,不若补其气血,转易生精。且乳房属阳明之经,既生乳痈,未必阳明之经能多气多血矣。补其气血,则阳明之经旺,自然生液生精以灌注于乳房,又何必复补其精,以牵掣参、 之功乎,此方中所以不用生精之味耳。
人有左乳内忽大如桃,复又不痛,色亦不赤,身体发热,形渐瘦损,人以为痰气之郁结,孰知肝气之不舒。夫乳属阳明,乳肿宜责之阳明胃经,而谓之肝病者,盖阳明胃土最畏肝木之克,肝气不舒,而胃气亦不舒矣。盖胃见肝木之郁,惟恐肝旺来克,于是胃亦畏首畏尾,伏而不扬。况乳又近于两胁,而两胁正肝之部位也,与肝相远尚退缩而不敢舒,与肝为怜亦何敢恣肆而吐气哉。气不舒而肿满之形成,气不敢舒而畏惧之色现,不痛不赤,正显其畏惧也。治法不必治阳明之胃,但治肝而肿自消矣。方用逍遥散加味治之。
柴胡(二钱) 白芍(五钱) 当归(二钱) 陈皮(五钱) 甘草(一钱) 白术(三钱)
茯神(三钱) 人参(一钱) 川芎(一钱) 栝蒌(三钱) 半夏(三钱) 水煎服。十剂而内消矣。
去栝蒌,再服十剂,不再发。
逍遥最解肝气之滞,肝气一解,而胃气自舒。况益之栝蒌、半夏,专能治胸中之积痰,痰去而肿尤易消也。
译有人在两臂之间突然生疮,后来变成痈疽,这也属于阴痈。虽然比头面部、对口部以及肩背部的痈疽稍轻,但如果治疗不得法,也能致人死亡。所以必须辨别阴证、阳证来治疗。大致说来,疼痛的是阳证,不痛的是阴证,治疗并不困难。如果是阳证,使用三星汤,一两剂就可以立即消退。如果是阴证,就不能使用三星汤,必须大力补益气血,并辅助使用消痰化毒的药剂,才能见效。不能认为手足部位的病不像心腹部的疾病,就不需要补虚。阴主静,而两手却是最为活动的部位;在最为活动的部位生出阴痈,就是活动转变成了静止,是反常的情况,怎么能不警惕呢?何况活动转为静止,又是趋向阴性的表现。阳气趋向阴分,难道不是接近死亡吗?要使阳转回阴比较容易,要使阴转回阳却很困难,谁能说两手上的痈可以轻视呢?治疗仍应慎重。方用消痈还阳丹:人参三钱、白术一两、生甘草三钱、天花粉三钱、生黄[缺字]一两、金银花二两。肉桂一钱、当归五钱、乳香末一钱。水煎服。服一剂,瘙痒转为疼痛;服二剂,疼痛如同消失;服三剂,痈就全部消退,不必服第四剂。这个方子与七圣汤相同,但用意和药力各不相同:七圣汤用于痈疽已经溃破的情况,这个方子用于尚未溃破的情况。已经溃破的,以促进新肉生长为先;尚未溃破的,以保护肌肉为主。因此七圣汤中没有乳香、天花粉,正是因为这两味药具有护卫肌表的作用。卷十三。乳痈门(四则)。有人乳房上生出肿块,先疼痛后肿胀,通常还会发热,最后变成疮痈。这种病男女都有,但妇女居多。因为妇女生育后,孩子吃奶时偶尔贪睡,孩子用口中的气吹到乳房,使乳房内部的气闭塞不通,于是产生疼痛。这时立即用疏解消散的药物治疗,很快就能痊愈。如果因循拖延而失治,乳痈就形成了。男子则不是这样,而是阳明胃火炽盛,没有向上发散到口舌,反而壅聚在乳房,于是产生这种疾病。所以乳痈属于阳病,不像其他痈疽那样有阴有阳;因此不必分阴阳来制定治法,只需根据病程先后辨别虚实。乳痈初起时多为实邪,时间久了并且溃烂,则属于正气虚弱。不过,邪气有余仍然是由于正气不足;在补益正气的同时驱散邪气,也是万全之法,并不一定要先攻邪、后补虚。方用和乳汤:贝母三钱、天花粉三钱、当归一两、蒲公英一两、生甘草二钱、穿山甲(土炒,一片,研末)。水煎服。服一剂,乳房就通畅,肿胀也消退了,不必服第二剂。这个方子使用贝母、天花粉,是为了消除胃中的壅滞痰邪。痰邪壅滞,乳房之气就不能通畅;把痰化掉,胃火的势头就会失去。然后用蒲公英、穿山甲解除热毒、疏通阻塞的关窍,自然不用攻伐,邪气也会自行消散。又担心前面的药物攻逐过于迅猛,所以加入当归、甘草来补益正气、调和缓解;这样正气既不受损,邪气又退去了,绝不会因为火毒不能运行而转变成乳岩。有人先患乳痈,虽然已经收口,后来因房事不慎,导致再次溃烂,变成乳岩;现有无数小疮口,像管道却不是管道,像瘘口又不是瘘口,竟然形成蜂窝状,肌肉向外增生,年复一年也不能痊愈。服用败毒药后,身体反而更加狼狈,疮口也更加腐烂;人们以为是毒邪深深结聚在乳房,谁知道其实是气血大亏呢?人的乳房内部是肉,外部向外隆起,筋脉则约束着乳头,所以乳房受伤也就是筋脉受伤。这个部位生痈,本来就应当赶快消散;拖延了,就有筋脉松弛、难以生长恢复的忧患。何况又因泄精而损伤元气,怎么能不发生异常变化呢?如果当时泄精之后就大量使用补精填髓的药物,还不至于恶化到如此严重。如今既因虚弱而形成乳岩,又见到乳岩就使用败毒药,岂不是使虚弱更加虚弱吗?难怪病情越治越坏。治疗必须大力补益气血,使精得以生成,不必再去泄除毒邪,因为这种病的根本原因原本就没有毒邪可供泄除。方用化岩汤:人参一两、白术二两、黄[缺字]一两、当归一两、忍冬藤一两、茜根二钱。白芥子二钱、茯苓三钱。水煎服。连续服用二剂后,新生的肌肉变得红润。再服二剂,脓液排尽,疼痛停止。再服二剂,瘘管重新生长。再服二剂,完全痊愈。再服二剂,永远不再发作。这个方子完全采用补益气血的方法,不用消解毒邪,确实是有见地的。虽然忍冬藤是消毒药,但药性也有补益作用,何况与补药同用,它也就完全成为补益之药了。只是因为泄精而变成乳岩,似乎应当补精;如今不补精,只补气血,这是什么道理呢?因为精不能迅速生成,补精的功效很慢,不如补益气血,反而更容易生精。而且乳房属于阳明经,既然生了乳痈,阳明经未必还能保持气多血多。补益气血后,阳明经就会旺盛,自然能够生成津液和精,并输注到乳房;又何必再补精,以免牵制人参、[缺字]的功效呢?所以这个方子不用直接生精的药味。有人左乳内部突然肿得像桃子那么大,后来又不疼,颜色也不红,身体发热,形体逐渐消瘦;人们以为是痰气郁结,谁知是肝气不舒。乳房属于阳明经,乳房肿胀本应归咎于阳明胃经;之所以说是肝病,是因为阳明胃土最害怕受到肝木克制,肝气不舒,胃气也就不舒畅。胃看见肝木郁结,唯恐肝气旺盛来克制自己,于是胃也畏首畏尾,潜伏不振。况且乳房又靠近两胁,而两胁正是肝所对应的部位;即使离肝较远,胃尚且退缩而不敢舒展,和肝相邻又怎么敢任意舒展、发泄呢?气机不能舒展,于是形成胀满肿块;气机不敢舒展,于是显出畏惧的颜色。不痛、不红,正是显示其畏惧。治疗不必治疗阳明胃经,只需调治肝脏,肿块自然会消退。用加味逍遥散治疗。柴胡二钱、白芍五钱、当归二钱、陈皮五钱、甘草一钱、白术三钱。茯神三钱、人参一钱、川芎一钱、栝蒌三钱、半夏三钱。水煎服。服十剂后,肿块从内部消散。去掉栝蒌,再服十剂,就不再发作。逍遥散最能解除肝气的郁滞,肝气一旦舒解,胃气自然也会舒畅。何况又加入栝蒌、半夏,专门能够治疗胸中的积痰;痰去以后,肿块就更容易消退。
妇人产后,细小两乳又下垂过小腹,痛甚,以为乳痈,孰知胃血之燥也。夫胃为水谷之海,血之腑也。产后亡血过多,则胃中空虚,而饮食又不能遽进,即进饮食,而各脏腑取给于胃甚急,则胃气困矣。胃气困而胃血益燥矣,胃血益燥,无以解各脏腑之纷争。而子又索母之乳,内外取资,胃无以应。乳房者,胃之外廓也。
乳头者,胃之门户也。胃苦内之纷争,欲避出于外而不可得,而外又不免于儿口之吮咂,细小下垂以至于腹,有逃遁难藏,入地无门之状,此倒悬切肤之痛,至危之病也。治法急救其胃气而益之补血之味,则胃气生而胃不燥,内足以分给于脏腑,又何至外痛而倒悬哉。方用解悬汤治之。
人参(二两) 当归(四两) 川芎(二两) 荆芥(三钱) 益母草(三两) 麦冬(一两)
炮姜(一钱) 水煎服。四剂而乳头收,再四剂全愈。
此方人参生胃气于无何有之乡。用当归、川芎于乘危至急之地。用荆芥、益母草分解各脏腑以归其经络。用麦冬、炮姜者,因阳明胃火之燥,未免火动而炎烧,产后不便大用寒凉,故用麦冬、微凉之品,少解其火势之烈也。
卷之十三
肚痈门(一则)
人有生痈于小腹间,断无阳毒之症,以其地属阴之部位也。阴生阴毒,似乎至重,然而纯阴无阳,一用阳药立可成功。无奈世人一见肚腹生痈,多用阴药以消毒,反致成难救之病,为可悯也。然予所谓阳药者,非散火祛风之药,乃补气温火之味耳。盖阴地结成阴毒者,乃寒虚之故。寒因虚而不行,毒因寒而郁结,用热药以祛寒,自能解寒而散毒也。方用辟寒救腹丹:白术(三两) 茯苓(三钱) 肉桂(三钱) 金银花(三两) 附子(一钱) 当归(二两)
蛇床子(五钱) 水煎服。一剂而内消矣。倘已溃者,三剂而脓尽肉生矣。四剂亦必全愈。
此方用白术为君者,以白术专利腰脐之气也。腰脐之气利,则下腹之部位尽利矣。而后以金银花、蛇床子祛其毒瓦斯,则毒瓦斯易消。然恐寒极不能直入,故又加附、桂斩关突围而进也。惟是桂、附、术、床俱是一派干燥之物,邪虽祛除,未免耗血,故用当归阳中之阴,少制其横,则阴寒渐散,而又无阳旺之虞。所以既能奏功,才免后患也。
卷之十三
多骨痈门(一则)
人有大腿旁边,长强穴间,忽然疼痛高肿,变成痈疽之毒,久则肉中生骨,以铁镊取出,已而又生,世人以为多骨痈也,孰知湿热毒之所化耳。夫多骨痈之生,因人食生果湿热所成者也。治之早,服一、二剂便可解散。无如因循失治与治不得法者,遂至湿壅而添热,热盛而化骨,日久迁延卧床而不能起也。说者谓初起之时未尝有骨,可以内散,既生骨之后,必须烂骨外取,未可全望其解散也。而孰知不然,盖多骨之症无形之所化,非肉中真生骨也,乃似骨而非骨耳。真骨难化,似骨又何难化之有。治之法利其湿,清其热,而主之补气补血之药,不必消骨而骨自消矣。方用五神汤:茯苓(一两) 车前子(一两) 金银花(三两) 牛膝(五钱) 紫花地丁(一两)
水煎服。一剂轻,二剂又轻,三剂而骨消矣,四剂而疮口平,五剂全愈。
此方用茯苓、车前以利水,紫花地丁以清热,又用金银花、牛膝补中散毒,安得不奏功哉。
卷之十三
恶疽门(一则)
人有四肢之间,或头面之上,忽然生疽,头黑皮紫,疼痛异常,此阳症之毒也,治不得法,亦能杀人。盖阳症之毒,其势甚骤,不亟用散毒之药,则养成大横,蔓延难收,小毒变成大毒。然而疽与痈实有不同:痈溃于内,疽肿于外也;溃于内难于外治,肿于外易于内消。虽痈疽之毒尽由内而外发,无不可治内而外愈,而疽病尤宜内治也。方用消疽散:生地(三钱) 连翘(三钱) 忍冬藤(一两) 白芷(三钱) 夏枯草(一两) 地榆(三钱)
天花粉(三钱) 生甘草(二钱) 当归(一两) 水煎服。未溃二剂则消,已溃四剂全愈。
此方通治恶疽之方。凡生疽者,以此方投之,无不神效。盖补血散毒,则血活而毒难留,凉血清火,则血寒而火易散。疽多阳症,所以治无不宜也。
卷之十三
疔疮门(一则)
译妇女产后,两侧乳房细小却又下垂到超过小腹,疼痛剧烈;人们以为是乳痈,谁知其实是胃中血液燥枯。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也是血液汇聚的府。产后失血过多,胃中空虚,而饮食又不能马上增加;即使进食,各脏腑都急切地从胃中取得所需,于是胃气困乏。胃气困乏,胃中血液就更加燥枯;胃血越燥,就越无法调和各脏腑之间的争夺。孩子又来索取母乳,内外都来求取滋养,胃无法应付。乳房,是胃在体外的外围部分。乳头,是胃的门户。胃苦于内部各方面的争夺,想逃到体外却没有办法;体外又免不了受到孩子口的吮吸,乳房细小下垂直到腹部,呈现出想逃避却无处藏身、想钻入地下也没有门路的样子。这是倒悬般、切肤般的疼痛,是极其危险的病。治疗应当赶快救助胃气,并加用补血药物;这样胃气恢复而胃不再燥枯,内部足以分给各脏腑,又怎么会导致乳房在体外疼痛、下垂倒悬呢?方用解悬汤治疗。人参二两、当归四两、川芎二两、荆芥三钱、益母草三两、麦冬一两。炮姜一钱。水煎服。服四剂后乳头收回,再服四剂就完全痊愈。这个方子用人参,使胃气从全无之处重新产生。在危急万分的情况下使用当归、川芎。使用荆芥、益母草,使各脏腑得到分解调理,归入各自的经络。使用麦冬、炮姜,是因为阳明胃火燥烈,难免火气发动而炎烧;产后不宜大量使用寒凉药,所以用麦冬这种微凉之品,稍稍减轻猛烈的火势。卷十三。肚痈门(一则)。有人在小腹部生痈,绝不会是阳毒证,因为这个部位属于阴性区域。阴性部位产生阴毒,似乎病情极重;然而纯阴而没有阳,一旦使用温阳药物,很快就能奏效。无奈世人一见腹部生痈,大多使用寒凉药来消毒,反而导致形成难以挽救的疾病,实在令人怜悯。然而我所说的阳药,并不是疏散火邪、驱除风邪的药,而是补益气、温助火的药物。因为在阴性部位结成阴毒,是寒邪和虚弱造成的。寒邪因虚弱而运行不畅,毒邪又因寒而郁结;使用温热药物驱除寒邪,自然能够解除寒邪并使毒邪消散。方用辟寒救腹丹:白术三两、茯苓三钱、肉桂三钱、金银花三两、附子一钱、当归二两。蛇床子五钱。水煎服。服一剂,体内的病邪就会消散。如果已经溃破,服三剂就会脓液排尽,新肉长出。服四剂也一定能够痊愈。这个方子以白术为主药,是因为白术专门疏利腰脐部位的气机。腰脐部位的气机通利了,下腹部也就全都通利了。然后用金银花、蛇床子祛除毒气,毒气就容易消散。但恐怕寒邪太盛,药力不能直接进入,所以又加附子、肉桂,如同斩断关隘、冲破包围一样使药力直达病所。只是桂、附、白术、蛇床子都属于燥烈之物,邪气虽然被祛除,却难免耗伤血液,所以用当归这种阳中之阴来稍稍制约它们的猛烈之性;这样阴寒会逐渐消散,又没有阳气过旺的忧患。所以既能取得疗效,又可以免除后患。卷第十三 多骨痈篇(一则) 有人在大腿旁、长强穴之间突然疼痛并高高肿起,变成痈疽之毒;时间久了,肉中生出骨状物,用铁镊子取出后,不久又长出来,世人称为多骨痈,哪里知道这其实是湿热毒邪化成的。多骨痈的发生,是因为有人吃了生冷水果,湿热郁积而形成。及早治疗,服一、二剂就可以消散。无奈有些人拖延不治,或治疗方法不当,终于导致湿邪壅滞而增加热邪,热邪旺盛又化成骨状物,日久拖延,只能卧床不起。有人说,刚开始时还没有骨,可以用内服药使它消散;既然已经生出骨来,就必须使骨腐烂后从外面取出,不能完全指望它自行消散。但哪里知道并不是这样?因为多骨这种病是无形之物化成的,并非肉中真的长了骨,只是像骨而并不是真骨。真骨尚且难以化解,像骨的东西又有什么难以化解的呢?治疗应当疏利湿邪、清除热邪,再以补气补血的药物作为主治,不必专门消除骨状物,它自然就会消失。方用五神汤:茯苓(一两)、车前子(一两)、金银花(三两)、牛膝(五钱)、紫花地丁(一两)。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减轻,服二剂又减轻,服三剂骨状物消失,服四剂疮口变平,服五剂痊愈。这个方子用茯苓、车前子利水,用紫花地丁清热,又用金银花、牛膝补益中气、疏散毒邪,怎么会没有疗效呢?卷第十三 恶疽篇(一则) 有人在四肢之间或头面部突然生疽,疮头发黑、皮肤发紫,疼痛异常,这是阳证的毒邪;治疗不得法,也能致人死亡。阳证毒邪来势非常迅猛,如果不赶快使用疏散毒邪的药物,就会酿成大患,蔓延后难以收拾,使小毒变成大毒。然而疽和痈确实不同:痈是向内溃破,疽是向外肿起。向内溃破的病难以从外部治疗,向外肿起的病则容易通过内服药消散。虽然痈疽之毒都由体内向外发作,没有不能通过治疗内部而使外部痊愈的,但疽病尤其适合内治。方用消疽散:生地(三钱)、连翘(三钱)、忍冬藤(一两)、白芷(三钱)、夏枯草(一两)、地榆(三钱)。天花粉(三钱)、生甘草(二钱)、当归(一两),水煎服。未溃破的服二剂就会消散,已经溃破的服四剂即可痊愈。这是治疗各种恶疽的通用方。凡是生疽的人,用这个方子治疗,无不有奇效。因为补血并散毒,血液运行通畅,毒邪就难以停留;凉血并清火,血分转凉,火邪就容易消散。疽大多属于阳证,所以这样治疗没有不适宜的。卷第十三 疔疮篇(一则)
人有生疔疮者,一时疼痛非常,亦阳毒也,但初生时,人最难辩。世人以生黄豆令病患嚼,不知辛生之味,便是疔疮,以此辨之不错。其疮头必发黄泡,中或现紫黑之色,更须细看泡中,必有红白一线通出于泡外。大约疔生足上,红线由足而入脐;疔生手上,红线由手而入心;疔生唇面,红线由唇面而至喉。如见此红线之丝,在其红线尽处,用针刺出毒血,则免毒攻心。若现白线之丝,则不必刺也。治法总以消毒泻火为主。世人戒用官料之药,此不知医之语,毒非药安除哉。方用拔疔散:紫花地丁(一两) 甘菊花(一两) 水煎服。一剂而红线除,二剂而疔疮散,三剂全愈,又何必外治挑开疔头之多事哉。若已溃烂,亦用此方,但加当归治之,必须二两,亦不必四剂,毒尽而肉生也。
卷之十三
杨梅疮门(五则)
凡好嫖者,恋坛酣战,自觉马口间如针戳之痛,此毒瓦斯已起也。未几而生鱼口矣,未几而生疳疮矣,又未几而遍身生疮矣,黄脓泛滥,臭腐不堪。世人皆以为毒盛,多用败毒之药,孰知日败毒而毒愈盛,疮愈多而不易愈。往往有腐烂者,日用败毒之剂,其疮不能收口。须知此症于泄精之时,泄精则元气亏损,故毒乘虚而入。
若元气大旺,毒难深入,即有传染,不过轻微之毒,可一泄而愈。今遍身无非毒疮,明是大虚而毒深中也,不补虚以泻毒,乌能奏功乎。倘止服败毒之药,无异于以石投水矣。方用二生汤:生黄 (三两) 土茯苓(三两) 生甘草(三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疮渐红活,再服四剂而尽干燥,又服四剂全愈。
此方之妙,全不去解毒,止用黄 以补气,气旺而邪自难留,得生甘草之化毒,得土茯苓之引毒,毒去而正自无亏,气生而血又能养,此治法之巧,而无如世人之未识也,可胜叹息云。
人有龟头忽生疳疮,服败毒之药,毒尽从大小便出。倘大肠燥结,则败毒之药不能径走大肠,势必尽趋小便,而小便口细,毒难罄泄,于是毒不留于肠中而反单结于外势。毒盛必发,安能不腐烂哉,往往龟头烂落,连龟身亦烂尽矣。世人多以外药敷之,虽外药亦不可少,然不先消其火毒,而遽用外药以止遏,不啻如石之压卵也,故必先用汤治之。方名散毒神丹:黄柏(三钱) 茯苓(一两) 生甘草(三钱) 炒栀子(三钱) 肉桂(一钱) 水煎服。
连服四剂,则火毒自从小便而出,疼痛少止。然后用生势丹敷之。
炒黄柏(三两) 儿茶(一两) 冰片(三分) 生甘草(一两) 大黄(三钱) 乳香(一钱)
没药(一钱) 麝香(三钱) 丹砂(一钱,不 ) 各为绝细末,和匀渗之,渗上即止痛,逢湿即渗末,不数日脓尽血干,肉筋再长,一月全愈,但不能再长龟头也。愈后须补气血,用十全大补汤,连服一月或两月,则外势仍能伸缩,尚可种子。否则多服败毒之药,又用泄火之剂,无论命门寒冷,而外势亦且冰冷,安得阳和之骤复哉。此先后治法之各异,实有次序也。
人有疳疮初发,鱼口将生,苟不急治,必遍身生疮,迁延岁月,腐烂身体,多不可救,故必须早治为妙。然早治之法,世人多以五虎散败毒,虽毒亦能往下泄,而损伤元气正不少也,未为得法。设或败毒之药少减,又恐有留毒之患,亦未为治法之妙。盖毒瓦斯之入,因元气之虚也。因虚而感毒,又败毒而重虚,毋论毒尽不泄,已犯虚虚之戒,况只败毒,毒更难散也。治之法宜于补中攻泄,则毒既尽出而正又无亏。方用早夺汤:人参(一两) 生黄 (一两) 茯苓(一两) 当归(一两) 远志(三钱) 生甘草(三钱)
金银花(一两) 大黄(一两) 石膏(一两) 柴胡(二钱) 白术(一两) 天花粉(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大泻恶物,臭秽不堪,急掘土埋之。再服二剂,而臭物恶秽无留于肠胃矣。后可减去大黄、石膏,加土茯苓二两,同前药再煎服四剂,则一身上下与头面之间,必有隐隐疮影现于皮肤之内。再服二剂,疮影亦渐消矣。再二剂,永不生矣。
此方用大黄以泄毒,用石膏以清毒,用甘草、金银花以化毒,用柴胡、天花粉以散毒,非多助之以大补气血之药,妙在用参、 、归、术之类自获全胜。此等之方,余实亲视而亲验者也。倘病患阴虚阳燥,方中可加熟地数两,或加玄参一两亦可,余品不可乱加也。
译有人生疔疮,突然疼痛得非常厉害,这也是阳毒,但刚开始生时,人们最难辨认。世人让病人咀嚼生黄豆,如果不知道辛辣生涩的味道,就是生了疔疮;用这种方法辨别不会错。疮头一定会出现黄色水泡,其中有时呈紫黑色;还要仔细查看水泡,泡内必有一条红线或白线穿出泡外。大致说来,疔疮生在脚上,红线就从脚向上进入脐部。疔疮生在手上,红线就从手向上进入心部。疔疮生在唇部或面部,红线就从唇面通向咽喉。如果看见这种红线,就在红线的尽头处用针刺出毒血,这样可以避免毒邪攻入心部。如果出现的是白线,就不必针刺。总的治疗方法以消除毒邪、泻除火邪为主。世人忌讳使用官府配给的药物,这是不懂医理的话;毒邪如果不靠药物,怎么能够清除呢?方用拔疔散:紫花地丁(一两)、甘菊花(一两),水煎服。服一剂红线就会消失,服二剂疔疮就会消散,服三剂即可痊愈,又何必多此一举地从外部挑开疔头呢?如果已经溃烂,也用这个方子,但加当归治疗,必须用二两;也不必服到四剂,毒邪消尽而新肉就会长出。卷第十三 杨梅疮篇(五则) 凡是喜欢嫖娼的人,在妓院纵情交合,自己觉得尿道口像针刺一样疼痛,这是毒气已经发作了。不久就会生鱼口,再不久就会生疳疮,随后全身又会生疮,黄脓泛滥,臭秽腐烂得不堪忍受。世人都认为这是毒邪太盛,常用败毒药物,却不知道越是天天败毒,毒邪反而越盛,疮越多也越不容易痊愈。往往有已经腐烂的人,每天使用败毒药剂,疮口却始终不能收敛。必须知道,这种病是在泄精时发生的;泄精会使元气亏损,所以毒邪乘虚而入。如果元气非常旺盛,毒邪就难以深入;即使受到传染,也不过是轻微的毒邪,泄精一次便可痊愈。如今全身没有一处不是毒疮,明显是元气大虚而毒邪深入体内;如果不补虚而只泻毒,怎么能取得疗效呢?如果只是服用败毒药,就如同把石头投入水中一样,毫无作用。方用二生汤:生黄【缺字】(三两)、土茯苓(三两)、生甘草(三钱),水煎服。连续服四剂,疮面逐渐变得红润有生气;再服四剂,疮面完全干燥;又服四剂,即可痊愈。这个方子的妙处在于完全不直接解毒,只用黄【缺字】补气;气旺了,邪气自然难以停留。再借生甘草化解毒邪,借土茯苓引导毒邪排出,毒邪去除而正气不受损;气血得到生养,血液也能受到滋养。这种治法很巧妙,只是世人还没有认识到,实在令人叹息。有人龟头突然生疳疮,服用败毒药后,毒邪都从大小便排出。如果大肠燥结,败毒药就不能直接从大肠走泄,势必全都趋向小便;但尿道口细小,毒邪难以完全排出,于是毒邪没有留在肠中,反而集中结聚在外生殖器。毒邪旺盛必然发作,怎么会不腐烂呢?往往会烂掉龟头,甚至连龟身也全部腐烂。世人大多用外敷药治疗;外用药虽然也不可缺少,但如果不先消除火毒,便急着用外药来阻止病势,无异于用石头压鸡蛋。因此必须先用汤药治疗。方名散毒神丹:黄柏(三钱)、茯苓(一两)、生甘草(三钱)、炒栀子(三钱)、肉桂(一钱),水煎服。连续服四剂,火毒自然会从小便排出,疼痛也会稍稍减轻。然后用生势丹外敷。炒黄柏(三两)、儿茶(一两)、冰片(三分)、生甘草(一两)、大黄(三钱)、乳香(一钱)。没药(一钱)、麝香(三钱)、丹砂(一钱,【缺字】),分别研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均匀后撒敷;撒上立即止痛,遇到湿处就再撒药粉。不出几天,脓液排尽、血液干涸,肌肉和筋脉重新生长;一个月即可痊愈,但龟头不能重新长出。痊愈后必须补益气血,服用十全大补汤,连续服一个月或两个月,这样外生殖器仍能伸缩,还可以生育。否则多服败毒药,又使用泻火药剂,不论命门是否寒冷,外生殖器也会变得冰冷,阳气温和之性怎么能突然恢复呢?这说明前后治疗方法各不相同,确实是有先后次序的。有人疳疮刚开始发作,鱼口将要形成,如果不赶快治疗,必然会遍身生疮,拖延数年,身体腐烂,很多都无法救治,所以早治最为重要。但早期治疗的方法,世人多用五虎散败毒;虽然也能使毒邪向下排泄,却同样会严重损伤元气,并不是正确的方法。如果减少败毒药的用量,又恐怕留下毒邪,也不能算是高明的治法。因为毒气侵入人体,是由于元气虚弱。因虚弱而感染毒邪,又用败毒药使虚弱更加严重;不论毒邪是否完全排出,这都已经犯了使虚弱更加虚弱的禁忌,何况只是一味败毒,毒邪反而更难消散。治疗应当在补益中气的同时攻下排泄,这样毒邪既能完全排出,正气又不会亏损。方用早夺汤:人参(一两)、生黄【缺字】(一两)、茯苓(一两)、当归(一两)、远志(三钱)、生甘草(三钱)。金银花(一两)、大黄(一两)、石膏(一两)、柴胡(二钱)、白术(一两)、天花粉(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就会大量泻下恶臭污物,臭秽不堪,赶快挖土把它埋掉。再服二剂,肠胃中就不会残留臭秽污物了。以后可以减去大黄、石膏,加土茯苓二两,与原来的药物一起再煎服四剂;这样全身上下以及头面部的皮肤里面,必然会隐约出现疮的影子。再服二剂,疮影也会逐渐消退。再服二剂,就永远不会再生了。这个方子用大黄泻毒,用石膏清毒,用甘草、金银花化毒,用柴胡、天花粉散毒;还要用大剂量补气养血的药物辅助,妙处在于使用人参、黄【缺字】、当归、白术这一类药物,因而取得完全的疗效。这类方子,确实是我亲自观察并亲自验证过的。如果患者阴虚而阳气燥热,方中可以加熟地数两,或者加玄参一两也可以,其他药物不能任意增加。
人有遍身生杨梅之疮,因误服轻粉,一时收敛,以图目前遮饰,岂知藏毒于内,必至外溃,未几而毒发于鼻,自觉一股臭气冲鼻而出,第二日鼻色变黑,不闻香臭矣。此等症见,断须急治,否则鼻柱自倾,一至腐烂,便不可救。虽急治而用些小之剂,亦正无益,毒瓦斯已盛,非杯水可济也。况杨梅结毒,不结于他处,而结于鼻中,其毒更胜,此毒不在他脏而在肺经也。肺气,清气也。毒瓦斯非清气可比,毒瓦斯在肺则清气尽为毒瓦斯矣。肺气出于鼻而藏于肾,肾感毒瓦斯移之于肺,以散于皮肤,则毒瓦斯可以外出。今用轻粉收敛,则毒发皮肤者尽还肺中,肺又归还于肾,而肾不受,乃上冲于鼻,而鼻孔细小,安得遽泄,自然毒瓦斯尽结于鼻,而鼻乃独受其祸矣。
治法必须多药以解其毒,以肺经不能直治,必隔一隔二以治之也。方用护鼻散:玄参(三两) 麦冬(二两) 生甘草(一两) 生丹砂末(三钱) 桔梗(五钱) 金银花(三两)
天花粉(三钱) 水煎,调丹砂末服。一剂而鼻知香臭矣。连服四剂,鼻黑之色去,不必忧鼻梁之烂落矣。更用全鼻散:玄参(一两) 生甘草(三钱) 金银花(一两) 当归(一两) 麦冬(五钱) 人参(三钱)
生丹砂末(一钱) 水煎服。十剂而一身之毒尽出,可保无虞。
前方过于勇猛,所以救其急。后方近于和平,所以补其虚,而丹砂前后皆用者,以轻粉之毒,非丹砂不能去。轻粉乃水银所烧,而丹砂乃水银之母,子见母自然相逢不肯相离,丹砂出而轻粉亦出,此世人之所未知耳。倘鼻柱已倾,肉腐不堪,将前护鼻散救之,虽鼻不重长,而性命可援,亦不致死亡也。
人有生杨梅疮,遍体皆烂,疼痛非常,人以为毒瓦斯之在皮肤也,谁知是血虚而毒结于皮肤耳。夫杨梅之疮,发于骨髓之中,毒在骨难于医疗,毒在皮肤,似易于施治矣。然毒未出于皮肤,其毒蕴藏,泻骨中之毒,可从下而外泄。毒已出于皮肤,其毒开张,敛肌中之毒,不可由表而入。攻得其法则易泄散,未得其法则转横也。
故治之法补其血,泻其毒,引之而尽从小便而出,始得其治法耳。方用二苓化毒汤:白茯苓(一两) 土茯苓(二两) 金银花(二两) 当归(一两) 紫草(三钱) 生甘草(二钱)
水酒各半煎服。十剂全愈,并无回毒也。
此方视之平淡无奇,而实有异功者,补以泻之也。杨梅本生于肾之虚,肾虚则血虚矣。不补虚以治疮,反泻毒以耗血,此世人治梅疮所以多不效。
附:梅昆璧治杨梅疮水药方金银花 防风 归尾 紫花地丁 川萆 川牛膝 甘草稍 金蝉蜕 羌活威灵仙 连翘 赤芍 白鲜皮 何首乌(以上各一钱) 土茯苓(一两)
疮在头上,加荆芥、白芷各八分。疮在下部,加木瓜、木通各五分。疮在头上下部,荆芥、白芷、木瓜、木通并用。
上水煎服十剂,日服一剂。先将鲜猪肉淡煮汤,服药后即以淡肉汤一碗压之,令泻下恶物,每出大便,即在空地上挖一土坑,泻入坑内,即将泥土掩盖好,恐其毒瓦斯传人,为害非浅。
卷之十三
腰疽门(一则)
人有腰眼之间,忽长疽毒,疼痛呼号,似乎阳症,然腰肾乃至阴之地,未可作阳疽治之,若竟作阳症治,大不宜也。此症虽本于过忍其精,欲泄不泄以成斯毒,似乎纯是阴分之过,但腰间虽不远于内肾,火发而毒成,则阴中有阳,未可纯以阴症治之,必须合阴阳并治之,化其毒则毒去如扫。倘不补阴而竟治其毒,则肾气愈伤而毒难速化。即补阴而不补阳,则阴无阳不生,毒且深藏于肾宫而不得外泄矣。
方用两治散:白术(一两) 杜仲(一两) 当归(一两) 金银花(三两) 防己(一钱) 草(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痛轻,二剂而痛止,三剂全愈。
此方用术、杜仲以利其腰脐,气通而毒自难结也,又得金银花、当归之类补中有散,而防己、 直入肾宫,以祛其湿热之毒。阴阳无偏胜之虞,邪正有解分之妙,自然一、二剂成功,非漫然侥幸也。
卷之十三
擎疽门(一则)
人有手心之中,忽然红肿高突,变成一疽,疼痛非常,昼夜无间,世人所谓擎疽也。人生此疽,多因冤家债主相寻。内外治疗,往往不能收功,有流血而至死者,似乎不必治也。然而有病无方,又安见吾道之大乎。苟肯告解于临时,怨艾于将死,安在不可救乎。况此疽之生,虽是菟孽,亦因病患有火热之毒,乘机而窃发也。故消其火热之毒,何不可奏功耶。惟是火热非起于一朝,而解毒难凭于小剂。盖毒成于热,而热起于火,火之有余,终是水之不足,不大料以滋水,惟小剂以灭火,安得取胜乎。治法必须大用补水之剂,而少佐解毒之味,则擎疽自愈矣。方用释擎汤:玄参(二两) 生地(一两) 金银花(二两) 当归(一两) 紫花地丁(五钱) 贝母(二钱)
水煎服。
译有人全身生满杨梅疮,因为误服轻粉,疮一时收敛,以为可以暂时掩饰病情,哪里知道这是把毒邪藏在体内,最终必然向外溃破;不久毒邪发作到鼻部,自己感觉有一股臭气冲到鼻中,第二天鼻子变黑,便闻不到香臭气味了。出现这类症状,必须立即治疗,否则鼻柱会自行塌陷;一旦腐烂,就无法救治。即使赶快治疗,如果使用的药剂太少,也同样没有益处;毒气已经很盛,不是一杯水所能挽救的。何况杨梅结毒不在其他部位结聚,而是结聚在鼻内,其毒势更重;这种毒邪不在其他脏腑,而在肺经。肺气属于清气。毒气不能与清气相比,毒气进入肺部后,清气就全都变成毒气了。肺气从鼻窍发出而藏于肾,肾受到毒气后将其转移到肺,再由肺向皮肤发散,这样毒气就可以排到体外。现在用轻粉使其收敛,原本发散到皮肤的毒邪全都返回肺中,肺又把它送回肾;肾不能接受,于是毒邪向上冲到鼻部。鼻孔细小,怎么能立刻排出?所以毒气自然全都结聚在鼻部,鼻子便独自遭受祸害。治疗必须使用多种药物解毒,因为肺经不能直接治疗,必须通过间接的方法,从一层或两层关系之外进行治疗。方用护鼻散:玄参(三两)、麦冬(二两)、生甘草(一两)、生丹砂末(三钱)、桔梗(五钱)、金银花(三两)。天花粉(三钱),水煎后调入丹砂末服用。服一剂,鼻子就能闻到香臭了。连续服四剂,鼻子的黑色就会消退,不必再担心鼻梁腐烂脱落。再用全鼻散:玄参(一两)、生甘草(三钱)、金银花(一两)、当归(一两)、麦冬(五钱)、人参(三钱)。生丹砂末(一钱),水煎服。服十剂后,全身的毒邪都会排出,可以保全而无忧。前一个方子药力过于猛烈,所以用来挽救危急。后一个方子药性较为平和,所以用来补益虚弱;丹砂前后两个方子都使用,是因为轻粉之毒非用丹砂不能祛除。轻粉是水银烧制而成的,丹砂则被认为是水银之母;子见到母,自然会相互聚合而不肯分离,所以丹砂排出时轻粉也会排出,这是世人所不知道的。如果鼻柱已经塌陷,肌肉腐烂得不堪,可以用前面的护鼻散救治;虽然鼻子不能重新长好,但可以挽救性命,也不至于死亡。有人生杨梅疮,全身都腐烂,疼痛异常;人们以为是毒气在皮肤中,却不知道这是血虚而使毒邪结聚在皮肤。杨梅疮原本发生在骨髓之中,毒邪在骨内就难以医治;毒邪在皮肤,似乎应该容易治疗。然而毒邪尚未外出到皮肤时,毒势是蕴藏在内的,泻去骨中的毒邪,可以从下部向外排泄。毒邪已经发到皮肤后,毒势已经向外张开,要收敛肌肉中的毒邪,就不能再从体表向内治疗。如果攻邪的方法恰当,毒邪就容易泄出消散;方法不当,病势反而会更加横行。所以治疗应当补益血液、泻除毒邪,并引导毒邪全部从小便排出,这才算掌握了正确的治法。方用二苓化毒汤:白茯苓(一两)、土茯苓(二两)、金银花(二两)、当归(一两)、紫草(三钱)、生甘草(二钱)。用水和酒各一半煎煮服用。服十剂即可痊愈,而且不会出现毒邪复发。这个方子看起来平淡无奇,实际上却有奇效,因为它是在补益的同时进行攻泻。杨梅疮本来是由于肾虚所致,肾虚就会导致血虚。不补虚来治疗疮病,反而只攻泻毒邪而耗伤血液,这就是世人治疗杨梅疮大多无效的原因。附:梅昆璧治疗杨梅疮的水药方:金银花、防风、归尾、紫花地丁、川萆、川牛膝、甘草梢、金蝉蜕、羌活、威灵仙、连翘、赤芍、白鲜皮、何首乌(以上各一钱),土茯苓(一两)。疮生在头部,加荆芥、白芷各八分。疮生在下部,加木瓜、木通各五分。疮生在头部和下部,荆芥、白芷、木瓜、木通一并使用。加水煎服十剂,每日服一剂。先把鲜猪肉煮成清淡的肉汤,服药后立即喝一碗清淡肉汤压下药力,使毒物泻出;每次排便后,都要在空地上挖一个土坑,将粪便泻入坑内,再用泥土严密掩盖,恐怕其中的毒气传染给人,造成严重危害。卷之十三。腰疽门(一则)。有人在腰眼之间突然长出毒疽,疼痛得呼喊不止,看起来像阳证;但腰肾是至阴之处,不能按阳疽来治疗,若竟按阳证治疗,十分不合适。这种病虽然起因于过分忍精,想泄而未泄,因而形成这种毒疮,看起来似乎完全属于阴分的过错;但腰部虽离内肾不远,火邪发作而形成毒疮,就成为阴中有阳,不能纯按阴证治疗,必须阴阳同治。只要化解毒邪,毒疮就会迅速消退。如果不补阴而只治疗毒邪,肾气就会更加受伤,毒邪也难以迅速化解。即使补阴却不补阳,阴没有阳也不能生长,毒邪还会深藏在肾宫之中而不能向外排出。方用两治散:白术(一两)、杜仲(一两)、当归(一两)、金银花(三两)、防己(一钱)、草(三钱)。用水煎服。服一剂疼痛减轻,服二剂疼痛停止,服三剂即可痊愈。这个方子用白术、杜仲疏利腰脐,使气机通畅,毒邪自然难以结聚;又用金银花、当归等药,在补益中兼有疏散之力;防己和〔原文缺字,药名不明〕直入肾宫,以祛除湿热毒邪。这样阴阳不会有偏盛的忧患,正邪也能得到恰当的分解,所以自然服一两剂便可见效,并不是漫无根据地侥幸取效。卷之十三。擎疽门(一则)。有人手掌心突然红肿隆起,形成毒疽,疼痛异常,昼夜不停,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擎疽。人长这种疽,多是因为冤家债主前来寻仇。内外治疗往往都不能奏效,有的流血而死,似乎这种病不必治疗了。然而有病却没有治疗方法,又怎么能看出医道的博大呢?如果患者肯在临死时认错悔解,在将死之际悔恨改过,怎么会说一定不能救治呢?何况这种疽的发生,虽然像是冤孽所致,也是因为患者体内有火热毒邪,乘机突然发作。所以只要消除火热毒邪,怎么会不能奏效呢?只是火热并非一朝形成,解毒也不能依靠小剂量药物。毒邪由热形成,热又由火产生;火有余,归根到底是水不足。如果不用大剂量药物滋补水阴,只用小剂量药物灭火,怎么能够取胜呢?治疗必须大量使用补水的药物,再少量辅以解毒药,这样擎疽自然会痊愈。方用释擎汤:玄参(二两)、生地(一两)、金银花(二两)、当归(一两)、紫花地丁(五钱)、贝母(二钱)。用水煎服。
一剂而痛轻,二剂而痛止。已溃者再服四剂,未溃者再服一剂,无不全愈。愈后仍须告解,则无后患。苟迁善不诚,改过不勇,未必不变生他病,非此方之过也。
若论此方,滋水以治火,补正以解毒。自居于无过之地,又何拟议哉。
卷之十三
脚疽门(二则)
人之脚指头忽先发痒,已而作痛,指甲现黑色,第二日脚指俱黑,三日连足面俱黑,黑至脚上胫骨即死,此乃无名肿毒。得之多服春药,是火热之毒,非脚疽可比。若脚疽,止黑在脚指而不黑至脚面也。然脚疽最凶,虽不如无名肿毒之横,而速杀人则一也。盖脚为四余之末,宜毒之所不到,何以及凶恶至此?正以毒所不到之处,而毒聚不散,反出于指甲之间,则毒盛非常,而治之转不可轻视。然则用泄毒之药顺治之可矣,而孰知不然。凡人身之气盛,则周流于上下,毒断不聚于一处。
惟气血大亏,不能遍行夫经络,而火毒恶邪乃固结于骨节之际。脚疽之生,正气血之亏,不能周到之故。然则,乌可单泄毒以重伤其气血乎。治法必须大补气血而加之泄毒之味,则全胜之道也。方用顾步汤:牛膝(一两) 金钗石斛(一两) 人参(三钱) 黄 (一两) 当归(一两) 金银花(三两)
水煎服。
一剂而黑色解,二剂而疼痛止,三剂全愈。若已溃烂,多服数剂,无不愈也。
此方用金银花以解毒,非用牛膝、石斛则不能直达于足指,非用人参、归、亦不能气血流通以散毒也。故用此方治脚疽多效。即是无名肿毒,用此方治之亦可得生。世医有用刀切去脚指,亦是治法。然不若用此方,于补中败毒,起死为生,既无痛楚之伤,又有全活之妙也。
人有脚腿之上,忽然肿起一块,其色如常,复又不痛,人以为痈疽也,孰知是气虚之故乎。夫痈成于肿,未有肿而不变为痈者,予独谓气虚而非痈,人谁信之。
嗟乎,气所以行血者也,气行则血行,气血两行,总有邪气,断难成肿。邪气之盛,由于气血之衰,其肿为痈,每每作痛,而色必变为红赤也。今既不痛,而色又不变,是有肿之名而无肿之实,全是气虚而无以养,非邪盛而气不能制也。治法止补气以扶正,不须化毒以祛邪。方用补中益气汤:人参(五钱) 白术(一两) 生黄 (一两) 当归(五钱) 柴胡(一钱) 升麻(五钱) 陈皮(一钱)
生甘草(二钱) 半夏(二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十剂而肿自消。
补中益气汤补气之圣药,非消毒之神剂,何以用之而肿消耶。盖真气夺则虚,邪气盛则实。真气既虚,邪气益盛,不用补气之药,气何以行而肿何以化耶。补中益气汤善能补气,所以即能消肿也。况又益以化痰去湿之品乎,故更易收功耳。
卷之十三
鬓疽门(一则)
人有两鬓之中忽然生疽,红肿高突数寸,头面眼鼻俱浮,其状不堪,异乎平常相貌,此阳毒也。盖两鬓近于太阳,乃阳之位也,阴气不能到此部位,故两鬓生疽,当作阳症治之。然是阳症,往往有变为阴症者,所以阳药中必加入阴分之药,以豫防其害。若已溃破腐,更须阴药多于阳药,消息而善治之也。今有一方,名曰理鬓汤,治未溃已溃,未烂已烂,无不收功。方用:金银花(三两) 白芷(二钱) 川芎(一两) 当归(一两) 夏枯草(三钱)水煎服。未溃者二剂即消,已溃者四剂全愈。
此方用金银花、夏枯草以解火毒,用白芷、川芎以引入两鬓太阳之间,则金银花、夏枯草更得施其祛逐之功。又妙在当归之补气血,阴阳双益,正足而邪自难变,安得不速愈哉。
卷之十三
唇疔门(一则)
人之唇上生疔疮者,或在口角之旁,或在上下唇之际,不必论其大小,大约皆脾胃之火毒也。最宜速散,否则毒瓦斯炽炎,必且艰于饮食,往往有腐烂而死者。疔疮毒愈小而愈横也。治法宜急泄其火毒,而又不可损伤脾胃之气,则毒不难散矣。
方用救唇汤:紫花地丁(一两) 金银花(一两) 白果(二十个) 桔梗(三钱) 生甘草(三钱)
知母(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疼痛止,二剂疮口消,三剂全愈。若已腐烂者,五剂自然奏功。
此方治头面上之疔疮俱可获效,而治口唇之疔更能神验。此方有白果、桔梗善走唇口,引金银花、紫花地丁至于生疮之处,一概尽去其毒也。
卷之十三
瘰门(二则)
译服一剂疼痛减轻,服二剂疼痛停止。已经溃破的再服四剂,尚未溃破的再服一剂,无不痊愈。痊愈后仍须认错悔解,才不会留下后患。如果改过向善不诚心,改正过错不勇决,也未必不会转而发生其他疾病;这不是这个方子的过错。若说这个方子,是用滋补水阴来治疗火邪,用补益正气来解除毒邪。它本身处在没有过错的位置,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卷之十三。脚疽门(二则)。有人脚趾头先突然发痒,随后疼痛,指甲呈黑色;第二天整个脚趾都变黑,第三天连脚面也变黑,黑色蔓延到小腿胫骨就会死亡,这是一种无名肿毒。这种病多因服用过多春药而得,是火热毒邪所致,不能与脚疽相比。如果是脚疽,黑色只停留在脚趾,不会蔓延到脚面。然而脚疽最为凶险,虽然不像无名肿毒那样横行迅猛,但迅速致人死亡这一点是相同的。脚是四肢末端,按理说应是毒邪难以到达的地方,为什么凶恶会达到这种程度呢?正因为是毒邪难以到达的部位,毒邪却聚集而不散,反而出现在指甲之间,所以毒势异常旺盛,治疗时更不能轻视。既然如此,使用泄毒药顺势治疗就可以了吗?谁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凡是人体正气旺盛,气就会周流上下,毒邪绝不会聚集在一个地方。只有气血大亏,不能通行全身经络,火毒和邪气才会牢固结聚在骨节之间。脚疽的发生,正是由于气血亏虚、不能周遍到达的缘故。既然如此,怎么可以只泄毒而加重损伤气血呢?治疗必须大力补益气血,再加入泄毒药物,这是完全取胜的方法。方用顾步汤:牛膝(一两)、金钗石斛(一两)、人参(三钱)、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完整〕(一两)、当归(一两)、金银花(三两)。用水煎服。服一剂黑色消退,服二剂疼痛停止,服三剂即可痊愈。如果已经溃烂,多服几剂药,也没有不痊愈的。这个方子用金银花解毒;如果不用牛膝、石斛,药力就不能直达脚趾;如果不用人参、归〔原文药名不完整〕,气血也不能流通以驱散毒邪。所以用这个方子治疗脚疽,大多有效。即使是无名肿毒,用这个方子治疗也可以保住性命。世上的医生有用刀切除脚趾的,这也是一种治疗方法。但不如使用这个方子,在补益之中攻败毒邪,使将死者转危为安;既没有刀切的痛苦,又有保全生命的功效。有人在腿脚上突然肿起一块,颜色和平常一样,又不疼痛,人们以为是痈疽,哪里知道这是气虚造成的呢?痈疽由肿块形成,从来没有肿起却不变成痈疽的;唯独我说这是气虚而不是痈疽,谁会相信呢?唉,气是推动血液运行的;气运行,血就运行。气血都能运行,即使有邪气,也绝不会形成肿块。邪气旺盛,是由于气血衰弱;肿块若是痈疽,往往会疼痛,颜色也一定会变成红色。现在既不疼痛,颜色又没有改变,只是有肿块之名而没有肿块之实,完全是气虚、失于濡养,并非邪气旺盛而正气不能制约。治疗只需补气扶助正气,不需要化解毒邪来驱除邪气。方用补中益气汤:人参(五钱)、白术(一两)、生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完整〕(一两)、当归(五钱)、柴胡(一钱)、升麻(五钱)、陈皮(一钱)。生甘草(二钱)、半夏(二钱)、茯苓(三钱);用水煎服。服十剂后,肿块自然消退。补中益气汤是补气的良药,并不是专门消毒的神奇药剂,为什么用了它肿块却会消退呢?正气被夺伤就会虚弱,邪气旺盛就会表现为实证。正气既然虚弱,邪气就更加旺盛;不用补气药,气凭什么运行,肿块又凭什么消散呢?补中益气汤善于补气,所以也就能够消除肿块。何况其中又加入了化痰除湿的药物,所以更容易奏效。卷之十三。鬓疽门(一则)。有人两鬓之间突然生出毒疽,红肿隆起数寸,头面、眼睛、鼻子都浮肿,形状十分难看,与平常面貌不同,这是阳毒。两鬓靠近太阳穴,是阳气所在的部位,阴气不能到达这里,所以两鬓生疽应按阳证治疗。但阳证往往会转变为阴证,所以在使用阳药时必须加入阴分药物,以预先防止这种危害。如果已经溃破腐烂,更要使阴分药物多于阳分药物,审慎调治。现在有一个方子,名叫理鬓汤,无论未溃、已溃,还是未腐烂、已腐烂,都能奏效。方用:金银花(三两)、白芷(二钱)、川芎(一两)、当归(一两)、夏枯草(三钱);用水煎服。未溃的服二剂即可消退,已溃的服四剂即可痊愈。这个方子用金银花、夏枯草解除火毒,用白芷、川芎把药力引到两鬓太阳穴之间,这样金银花、夏枯草就更能发挥驱除毒邪的作用。它的另一个妙处在于用当归补益气血,使阴阳都得到补益;正气充足,邪气自然难以转变,怎么会不迅速痊愈呢?卷之十三。唇疔门(一则)。有人嘴唇上生疔疮,或在嘴角旁边,或在上、下唇交界处,不论大小,大致都是脾胃火毒所致。最适合迅速疏散,否则毒气炽盛,就会使饮食困难,常常有人因腐烂而死。疔疮往往越小,毒势越猛烈。治疗应当立即泄去火毒,同时又不能损伤脾胃之气,这样毒邪就不难消散。方用救唇汤:紫花地丁(一两)、金银花(一两)、白果(二十个)、桔梗(三钱)、生甘草(三钱)。知母(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疼痛停止,服二剂疮口消退,服三剂即可痊愈。如果已经腐烂,服五剂自然见效。这个方子治疗头面部的疔疮都有效,治疗口唇疔疮尤其灵验。此方中的白果、桔梗善于走行于唇口,引导金银花、紫花地丁到达生疮部位,将毒邪一并清除。卷之十三。瘰疬门(二则)。
人有生痰块于颈项,坚硬如石,久则变成瘰 ,流脓流血,一块未消,一块复长,未几又溃,或耳下,或缺盆,或肩上下,有流出患走之状,故名鼠疮,又名串疮,言其如鼠之能穿也。世人谓其食鼠窃余物,以成此症,而不尽然也。盖瘰 之症,多起于痰,而痰块之生,多起于郁,未有不郁而能生痰,未有无痰而能成瘰者也。故治瘰 之法,必须以开郁为主。然郁久则气血必耗,况流脓流血,则气血更亏,徒消其痰,不解其郁,但开其郁,而不化痰,皆虚其虚也,不能奏功。方用消串丹:白芍(一两) 白术(一两) 柴胡(二钱) 天花粉(三钱) 茯苓(五钱) 陈皮(一钱)
附子(一片) 甘草(一钱) 蒲公英(三钱) 紫贝天葵(五钱) 水煎服。连服八剂而痰块渐消,再服十剂而瘰 尽化,再服一月全愈。愈后可服六君子汤,以为善后之计,断不再发。
此方妙在蒲公英与紫贝天葵为消串之神药,然非佐之以白芍、柴胡则肝木不平,非辅之以白术、茯苓则脾胃之土不健,何以胜攻痰破块之烈哉,惟有攻有补,则调济咸宜。得附子之力,以引群药直捣中坚,所以能愈宿疾沉 于旦夕耳。
人有久生瘰 ,两颈之间尽多溃烂,胸膈之上无非痰块,已有头破欲腐者,遂至身体发热发寒,肌肉消瘦,饮食少思,盗汗自汗,惊悸恍惚,此等症原系难医,然治之有法,尚可救也。大约瘰 初起,宜解郁为先,而佐之补虚,以消其毒。倘执寻常治法,以祛痰败毒为事,鲜不速死。方用转败丹:人参(一两) 柴胡(二钱) 白芍(三钱) 金银花(三两) 当归(二两) 半夏(五钱)
白术(一两) 生甘草(三钱) 水煎服。四剂而胸间之痰块尽消,再服四剂而颈上溃烂亦愈。
将前方减半,再服十剂,疮口悉平,不再发也。
此方补多于消,而开郁寓于中,化痰存其内。世人从未有知此法者,但一味攻毒,所以愈攻而愈坏也。曷不以此方试之哉,杀运无穷,神力难信,世见此等治法,无不惊走辟易。否则,且有刺讥讪笑,摘吾方之过奇,谓大言不惭,何可为训。孰知却是祛病之仙,夺命之异药哉。予不胜掩卷而三叹也。
卷之十三
痔漏门(四则)
人有肛门内外四旁,忽然生长红瘰,先痒后疼,后成为痔,日久不愈,此症皆湿热所成也。而得之故,纵饮者为多。江南人常生此症,因地气之湿热,又加酒热之毒,所以结于肛门边不能遽化。夫肛门通于大肠,凡有湿热亦随大便出,何以积而成痔?以湿热在大肠不能久留,势必尽趋于肛门,而肛门为大肠锁钥,未免有关闭防范之意,不容湿热直出于门外,蓄积久湿热毒,肛门独受之矣。有毒必然外形,不生痔于肛门之内,必生痔于肛门之外,虽内外似乎少殊,而作楚则一也。然治之法,乌能舍湿热而他求乎。惟是肛门去脾胃甚远,化湿热之毒不能不假道于脾胃,肛门未必受益而脾胃先损,所以无成功耳。故用药必须无损于脾胃而有利于肛门者,治之始克奏功。方用益后汤:茯苓(一两) 白芍(一两) 地榆(三钱) 穿山甲(一片,土炒,为末) 山药(一两)
薏仁(一两) 水煎。
连服四剂而肛门宽快,又四剂内外之痔尽消,再将前方每味加增十倍,修合丸散,以蜜为丸。每日未饮之先滚水送下五钱。服一料自然全愈,不再发也。
此方利水去湿热,既无伤脾胃,复有益肛门,盖两得之也。
人有肛门边先生小疖,每因不慎酒色,遂至腐烂变成痔漏疮,不能收口,后长生肉管,每岁一管,流脓淌血,甚至为苦。世人治法,多用刀针挂线,徒受苦楚,而内毒未除,外口难长,经年累月,难以奏功。岂果漏疮而终不可治乎,抑酒色之戒不严,而治之不得其法。盖肛门之肉,不比他处之肉,而肛门之皮,亦不比他处之皮。他处之皮肉,非横生则纵生也。惟肛门之皮肉,有纵有横,最难生合。况大便不时出入,又加以刀针挂线,切勿轻用。惟消其湿热之毒,内治为佳。然而漏生既久,毋论漏不可止,而气血反伤,终难奏效也。方用补中用消,则何漏之不可痊哉。方用青龟丸:乌龟(一个) 茯苓(五两) 薏仁(六钱) 羊蹄后爪(四副) 穿山甲(五钱,俱用土炒)
人参(二两) 青苔(干者,一两) 黄 (八两) 当归(三两) 瓦松(二条,阴干,不可火焙)
白芷(一两) 槐米(一两) 各为细末。将龟用石臼捣死,以药末拌之,饭锅内蒸熟,将龟肉与甲火焙干,为末,同前药用蜜为丸。每日服三钱,服至一月而漏疮干,服至二月漏疮满,服完全愈,不再发。但服药时务必独宿,戒酒色三月。倘服药时不断酒色,不能奏功,不可不慎。
此方治漏实有神效,非世上大概之方。况虽去湿而复不散气,虽败毒而又不损血,补破于无形,填隙于有孔。我愿人敬服此方,坚守三月之戒,以去十年之病也。
译有人颈项生出痰块,坚硬如石,时间久了变成瘰疬,流脓流血;一块还未消退,另一块又长出来,不久又溃破。有的在耳下,有的在缺盆,有的在肩部上下,脓毒流窜,仿佛患处会移动,所以叫作鼠疮,又叫串疮,说的是它像老鼠一样善于穿行。世人说这是因为吃了老鼠偷来的剩余食物而形成这种病,但并不完全是这样。瘰疬这种病大多起于痰,而痰块的产生大多起于郁结;没有郁结就不能生痰,没有痰也不能形成瘰疬。所以治疗瘰疬的方法,必须以疏解郁结为主。但郁结日久,气血必然耗伤,何况还流脓流血,气血就更加亏损;只消痰而不解郁,或只解郁而不化痰,都是使虚弱更加虚弱,不能奏效。方用消串丹:白芍(一两)、白术(一两)、柴胡(二钱)、天花粉(三钱)、茯苓(五钱)、陈皮(一钱)。附子(一片)、甘草(一钱)、蒲公英(三钱)、紫贝天葵(五钱);用水煎服。连续服八剂,痰块逐渐消退;再服十剂,瘰疬全部消散;再服一个月即可痊愈。痊愈后可以服六君子汤作为善后调理,绝不会再发。这个方子的妙处在于蒲公英和紫贝天葵是消除串疮的要药;但若没有白芍、柴胡辅助,肝木就不能平和;若没有白术、茯苓辅佐,脾胃之土就不能健旺,又怎么能承受攻痰破块的猛烈药力呢?只有攻补兼施,调治才恰当。借助附子的力量,把诸药引导直达病邪的核心,所以能够使沉积日久的顽疾在早晚之间痊愈。有人长期患瘰疬,两颈之间大多已经溃烂,胸膈以上到处都是痰块,有的已经疮头破裂、将要腐烂,继而身体发热发冷,肌肉消瘦,不思饮食,盗汗、自汗,惊悸恍惚。这类病本来很难医治,但如果治疗得法,仍然可以救治。大致说来,瘰疬刚开始时,应先疏解郁结,再辅助补虚,以消除毒邪。如果拘泥于平常的治疗方法,只把祛痰败毒当作要务,很少有不迅速死亡的。方用转败丹:人参(一两)、柴胡(二钱)、白芍(三钱)、金银花(三两)、当归(二两)、半夏(五钱)。白术(一两)、生甘草(三钱),用水煎服。服四剂后,胸中的痰块全部消散;再服四剂,颈上的溃烂也痊愈了。将前面的方剂各味药减半,再服十剂,疮口全都平复,此后不再发作。这个方剂补益的作用多于消散,但其中又包含疏解郁结的作用,仍保留了化痰的功效。世上的人从来没有懂得这种治法的,只是一味地攻毒,所以越攻病情反而越坏。为什么不试试这个方剂呢?它的疗效无穷,神奇得令人难以相信;世人见到这种治法,没有不惊慌逃避的。否则,还会有人讥讽嘲笑,挑剔我的方剂过于奇特,说我夸夸其谈而不知羞惭,怎么能把它作为治病的准则。哪里知道它恰恰是驱除疾病的仙方、挽救性命的奇药呢?我不禁合上书卷,连连叹息。卷之十三 痔漏门(四则) 有人在肛门内外四周突然长出红色小疙瘩,先发痒,随后疼痛,后来形成痔疮,日久不愈;这种病都是湿热造成的。至于得这种病的原因,多数是因为纵情饮酒。江南人常患这种病,是因为当地地气湿热,又加上酒热之毒,所以凝结在肛门边,不能立即化解。肛门与大肠相通,凡有湿热也会随着大便排出,为什么还会积聚形成痔疮呢?这是因为湿热在大肠中不能长久停留,势必全都趋向肛门;而肛门是大肠的关锁和门户,难免有关闭防守的作用,不让湿热直接排到门外,于是湿热之毒积蓄日久,唯独由肛门承受了。有毒邪就必然会在外表显现;不是在肛门里面生痔,就会在肛门外面生痔,虽然内痔和外痔似乎略有不同,但造成的痛苦是一样的。既然如此,治疗它怎么能舍弃湿热而另寻他法呢?只是肛门离脾胃很远,要化解湿热之毒,不能不借道于脾胃;结果肛门未必得到好处,脾胃却先受损,所以始终不能成功。因此用药必须做到不损伤脾胃而又有利于肛门,这样治疗才会取得成效。方用益后汤:茯苓(一两)、白芍(一两)、地榆(三钱)、穿山甲(一片,土炒,研末)、山药(一两)。薏仁(一两),用水煎服。连续服四剂,肛门便感到宽松舒适;再服四剂,内外痔疮全部消失。然后将前方每味药都增加十倍,制成丸散,用蜂蜜制成丸剂。每天在饮酒之前,用滚水送服五钱。服完一料药自然会完全痊愈,此后不再发作。这个方剂能利水祛湿热,既不损伤脾胃,又能使肛门受益,可谓两方面都兼顾了。有人先在肛门边长出小疖子,每每因为不节制饮酒和房事,后来腐烂变成痔漏疮,疮口不能收合,之后又长出肉管,每年长出一条,流脓淌血,甚至痛苦不堪。世人的治法大多使用刀割、针刺和挂线,只是徒然让患者承受痛苦,而体内的毒邪并未清除,外面的疮口也难以生长愈合,年复一年都难以见效。难道果真是漏疮最终无法医治吗?还是因为戒除酒色不严格,治疗又没有采用正确的方法呢?肛门的肌肉不同于其他部位的肌肉,肛门的皮肤也不同于其他部位的皮肤。其他部位的皮肉,不是横向生长,就是纵向生长。只有肛门的皮肉既有纵向又有横向,最难以重新长合。何况大便还会不断进出,再加上刀刺、针刺和挂线,更不能轻易使用。只消除湿热之毒,采用内治法才是最好的。然而漏疮形成已经很久了,且不说漏液难以止住,气血也反而受到损伤,终究很难奏效。采用补益中兼有消散的治法,那么还有什么漏疮不能痊愈呢?方用青龟丸:乌龟(一个)、茯苓(五两)、薏仁(六钱)、羊蹄后爪(四副)、穿山甲(五钱,均用土炒)。人参(二两)、青苔(干的,一两)、黄〔原文缺字〕(八两)、当归(三两)、瓦松(二条,阴干,不可火焙)。白芷(一两)、槐米(一两),分别研成细末。把乌龟放在石臼中捣死,与药末拌匀,在饭锅内蒸熟;再把龟肉和龟甲用火焙干,研成末,和前面的药一起用蜂蜜制成丸剂。每天服三钱,服到一个月时漏疮干燥;服到两个月时漏疮长满,药服完后便完全痊愈,此后不再发作。但服药期间务必独自住宿,并戒酒、戒房事三个月。如果服药时不能戒除酒色,就不能取得疗效;这一点不可不谨慎。这个方剂治疗漏疮确实有神奇疗效,不是世上通常的方剂可比。何况它虽然祛湿,却不会耗散正气;虽然败毒,又不会损伤血分,能在无形中补益破损,在有孔处填补空隙。我希望人们敬重并服用这个方剂,严格遵守三个月的禁戒,以此去除十年的疾病。
人有大便时先射血几许,而始溺粪者,人以为便血病也,谁知肛门暗生血痔乎。
夫痔久必变为漏,宜流脓血。不知受病不同,而见症亦异。此等之症,多得之饮烧酒过多,热走于直肠而不得遽泄,乃结成小痔不化,久则皮破而血出。此血乃外出于直肠之外,而非出于直肠之中,乃膀胱之血也。夫膀胱化气而不化血,酒毒渗入膀胱,将酒气化水出于阴器,而酒毒烁血不能从阴器而出,势不得不趋大肠肛门而出矣。无奈门径各别,户口牢关,无可出路,而酒毒结于直肠之外,毒向内攻,而直肠之痔生矣。痔生必破,乘隙而膀胱之血注之,久且以血引血,不独膀胱之血尽归之也,乘大便之开关,血先夺门而出,故先大便而出射,正见其欲出之速耳。治之法似宜急填其隙,使血出之无路为第一策。然私窦既开,漏卮易泄,不亟清其上游之源,而但截其下流之隙,非计之善也。方用清源散:黄连(三钱) 茯苓(五钱) 白芍(五钱) 葛根(二钱) 白芷(三分) 槐花(三钱)
地榆(三钱) 人参(三钱)
穿山甲(土炒,为末,一钱) 白术(五钱) 车前子(二钱) 三七根末(三钱) 水煎,调末。服三剂,血较前更多,三剂后减去黄连,再用三剂,血止而痔愈矣。愈后必务断酒,终身不可服也。若女色止忌三月,永不再发。倘不能禁,不必为之治疗,必先说过而后医也。
此方妙在用黄连之多,以解酒热之毒,所谓先清其源也。上游无病而下流自然安闲,况诸药又分发得宜。无非去湿化热之味,堵截之方,又何能加于此哉。
人有胸间生疮,因不慎酒色,遂成漏窍,长流血液,久则神形困惫,腰痛难伸,行同伛偻,人以为心漏也,孰知是肾虚而成漏乎。夫心肾本相通也,心之气必得肾之气以相生,肾之气必得心之气以相闭,心漏之成于肾气之泄也。欲心漏之愈,安可不急治其肾气之衰乎。然而治肾而心之气不闭,则补肾与不补同,盖有出气而无止气耳。或谓,凡漏疮多成于湿热,但补肾而不闭心之窍,则漏不能愈,闭心之窍而不去其湿热,而但治其心肾,恐漏亦不能愈也。然漏亦不同也,漏在他处者,可泄其湿热,而漏在胸间者,不可泄其湿热。盖心漏成于肾虚,肾虚则寒,而非热也。肾虚者,肾水虚而非邪水盛也。治之法,补其真阴而邪水自消,温其肾寒而湿热自退。方用温肾丹:鹿茸(二个) 附子(二个) 青盐(二两) 人参(二两) 瓦葱(二枝) 红枣(四两) 各为末,红枣煮熟,捣为丸。每日空心、酒下三十丸。服半月而腰痛减,服月余而心漏愈矣。
此方之奇,全在鹿茸,既能益肾中之水火,而更能补心中之缺陷。又加之附子之辛热,则无经不达,引鹿茸直入于心肾,以填补其空窍。如青盐者,咸以耐坚也。
盖漏疮必多窍孔,故流血亦多,血得盐则止而不流也。瓦葱者,消湿热于无形,虽心漏非湿热之病,然未免少有留存,则孔窍难塞,故兼用以防其变。诚恐气虚不能化,更益以人参生气于心肾之间,助茸、附之力通达于上下,尤易成功也。
卷之十三
顽疮门(二则)
人有久生恶疮,或在手足,或在胸背,或在头面,终年经岁而不愈,臭腐不堪,百药罔效,外药敷之不应,内药服之无功,世人故谓之顽疮。然疮虽顽,治之当如何?盖人身气血和,断不生疮疖,间或生之,亦旬日而愈。其不和者,或因湿浸,或因热盛,或因湿热寒邪之交至,遂至气结而不宣,血滞而不散,结于皮而皮生疮,结于肉而肉生疮。久则脓血不净,因而生虫。人以为虫也,又用杀虫之药,而反伤其皮肉,则气血愈虚,力难兼到,弃皮肉于膜外而罔顾,则疮成为冥顽不灵之患矣。
故治疮皆以行气活血为主,而虫与毒不必计也。然而血不易活,气不易行,非补气补血不可。盖气得补而气自行于周身,血得补而血自活于遍体也。方用救顽汤:当归(二两) 黄 (一两) 白术(一两) 生甘草(三钱) 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麦冬(一两) 柴胡(一两) 茯苓(五钱) 半夏(二钱) 防风(一钱) 连翘(一钱) 附子(一片)
水煎服。连服二剂,而疮口必然发肿,断不可惧。从前无效,今服药发肿,乃药助气血与疮相战也,乃速愈之机。再服二剂,不痛而痒矣。再服二剂,痒止而肉生矣。再服二剂,结靥而愈。再服二剂,不再发。
此方单去活血行气,得补之力也。气行血活,虫将安寄?故不必杀虫而顽疮自尽愈矣。
译有人大便时先射出一些血,然后才排出粪便,人们以为是便血病,哪里知道是肛门暗中生了血痔呢?痔疮日久必然会变成漏疮,应该流出脓血。但不知道病因不同,表现出来的症状也不同。这类病多是饮用烧酒过多造成的,酒热之邪侵入直肠而不能立即泄出,于是凝结成小痔而不能消散,时间久了皮肤破裂,便流出血来。这种血是从直肠外部流出的,并不是从直肠内部产生的,而是膀胱中的血。膀胱能化气,却不能化血;酒毒渗入膀胱后,酒气化成水从阴器排出,而酒毒灼伤的血不能从阴器排出,势必趋向大肠和肛门而出。无奈各处的通道不同,门户又牢牢关闭,没有出路,于是酒毒凝结在直肠外面,毒邪向内攻,直肠便生出痔疮。痔疮形成后必然破裂,膀胱中的血便趁隙灌入;时间久了还会以血引血,不仅膀胱中的血都归聚于此,而且趁着大便时门户打开,血先夺路而出,所以会在大便之前喷射出来,这正说明它急于排出的势头。治疗似乎应该首先赶快填塞这个空隙,使血无路可出。但是隐秘的孔道既然已经形成,漏液就容易流出;如果不赶快清除上游的源头,只截断下游的空隙,并不是好的办法。方用清源散:黄连(三钱)、茯苓(五钱)、白芍(五钱)、葛根(二钱)、白芷(三分)、槐花(三钱)。地榆(三钱)、人参(三钱)。穿山甲(土炒,研末,一钱)、白术(五钱)、车前子(二钱)、三七根末(三钱),用水煎服,并调入药末。服三剂后,出血比以前更多;三剂后去掉黄连,再服三剂,血便止住,痔疮也痊愈了。痊愈后一定要戒酒,终身都不能饮酒。如果是房事,只需禁戒三个月,今后就永远不会再发作。如果不能禁戒,就不必替他治疗;必须先把这一点说明白,然后再行医治。这个方剂的妙处在于黄连用量多,用来解除酒热之毒,这就是先清除病源。上游没有病患,下游自然就会安稳,何况各种药物的配合和分布也很恰当。不过都是祛湿清热的药味;至于堵塞截断的方剂,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个方剂呢?有人胸部生疮,因为不慎酒色,后来形成漏孔,长久流出血液;时间久了精神和形体都疲惫不堪,腰痛得难以伸直,走路像弯腰驼背一样,人们以为是心漏,哪里知道这是肾虚造成的漏疮呢?心和肾本来是相通的:心气必须得到肾气的滋生,肾气也必须得到心气的闭藏;心漏的形成,是由于肾气外泄。要使心漏痊愈,怎么能不赶快治疗肾气衰弱呢?然而如果治疗肾脏而心气不能闭藏,那么补肾和不补没有区别,因为只是气在向外泄,却没有力量使它停止。有人说,各种漏疮大多由湿热形成;如果只补肾而不闭合心部的孔窍,漏疮就不能痊愈;如果只闭合心部孔窍而不祛除湿热,只治疗心肾,恐怕漏疮也不能痊愈。但是漏疮也各不相同:发生在其他部位的漏疮,可以泄去湿热;发生在胸部的漏疮,却不能泄去湿热。因为心漏是由肾虚形成的,肾虚就会生寒,而不是生热。所谓肾虚,是肾水不足,并不是邪水过盛。治疗的方法是补益真阴,使邪水自行消退;温暖肾中的寒气,使湿热自行退去。方用温肾丹:鹿茸(二个)、附子(二个)、青盐(二两)、人参(二两)、瓦葱(二枝)、红枣(四两);各药分别研末,红枣煮熟后捣烂制成丸。每天空腹时用酒送服三十丸。服半个月后腰痛减轻,服一个多月后心漏便痊愈。这个方剂的奇妙之处,全在鹿茸;它既能补益肾中的水火,又能补足心中的缺损。再加上附子的辛热之性,就能通达各条经脉,引导鹿茸直入心肾,填补其中的空窍。至于青盐,是因为盐味咸,能够使坚硬之物更加坚固。漏疮必然有很多孔窍,所以流血也多;血遇到盐就会停止,不再流出。瓦葱能够在无形中消除湿热;虽然心漏不是湿热病,但难免会有少量湿热留存,使孔窍难以闭合,所以兼用它来防止病情变化。实在担心气虚不能化解病邪,所以再加人参,使心肾之间产生正气,帮助鹿茸、附子的药力上下通达,更容易取得疗效。卷之十三 顽疮门(二则) 有人长年生恶疮,有的在手足,有的在胸背,有的在头面,经过整年整月都不痊愈,臭腐难闻;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外敷药不见效,内服药也不起作用,世人因此称它为顽疮。然而顽疮虽然难治,究竟应当怎样治疗呢?人的气血如果调和,绝不会生疮疖;即使偶尔生了,也会在十天左右痊愈。气血不调和,有的因湿邪浸淫,有的因热邪炽盛,有的因湿、热、寒邪同时侵袭,终于导致气机郁结而不能宣通,血液瘀滞而不能消散;郁结在皮肤,皮肤就生疮,郁结在肌肉,肌肉就生疮。时间久了,脓血不能排净,于是便生出虫来。人们以为真是虫病,又使用杀虫药,反而损伤皮肉,使气血更加虚弱,难以同时兼顾各处;于是把皮肉抛在外层而不加顾护,疮就变成了顽固难治的病。所以治疗疮疡都应以行气活血为主,不必专门顾虑虫和毒。然而血并不容易活,气也不容易运行,因此不能不补气补血。气得到补益,就会自行运行于全身;血得到补益,就会自行流通于周身。方用救顽汤:当归(二两)、黄〔原文缺字〕(一两)、白术(一两)、生甘草(三钱)、熟地(一两)、山茱萸(五钱)。麦冬(一两)、柴胡(一两)、茯苓(五钱)、半夏(二钱)、防风(一钱)、连翘(一钱)、附子(一片)。用水煎服。连续服两剂后,疮口必然会发肿,千万不可害怕。以前治疗没有效果,如今服药后反而发肿,这是药力帮助气血与疮邪交战,正是病将迅速痊愈的征兆。再服两剂,疼痛消失而出现瘙痒。再服两剂,瘙痒停止,新的肌肉开始生长。再服两剂,结痂而痊愈。再服两剂,此后不再发作。这个方剂专门依靠补益所产生的力量来活血行气。气机运行、血液流通,虫还会在哪里寄居呢?所以不必杀虫,顽疮自然就会完全痊愈。
人有内股生疮,敛如豆许,翻出肉一块,宛如菌状,人以为虫蚀外翻也,孰知是肝经风热血燥之故乎。夫肝热则生风,此风乃内风而非外风也。外风清凉而内风蕴热,故外风宜散而内风宜清。然但清其风而不补其血,则热不可解,而风不可舒也。必须养血之中而益之清热之味,则燥不能燥,热退而风自静矣。方用清风汤:白芍(一两) 人参(五钱) 当归(五钱) 白术(三钱) 炒栀子(三钱) 甘草(一钱)
川芎(二钱) 丹皮(三钱) 沙参(三钱) 柴胡(一钱) 天花粉(三钱) 连翘(一钱)
水煎服。一连数剂,疮口自敛。
此方滋血以养肝,非消肉以化毒。然何以疮敛而愈也?盖疮成于肝木之旺,平肝而血无过燥之虞,自然风散而热无炎烧之祸也。苟不平肝而内用降火之品,外用追蚀之法,则蚀而又翻,翻而又蚀,其肉益大,而气愈虚,变出非常,正难救援耳。
卷之十三
接骨门(二则)
人有跌伤骨折,必须杉木或杉板将已折之骨凑合端正,用绳缚住,不可偏邪歪曲,紧紧又用布扎,无使动摇,万不可因呼号疼痛,心软而少致变动轻松,反为害事。收拾停当,然后用内服之药。苟或皮破血出,尤须用外治之药也。但骨内折,而外边之皮不伤,正不必用外治之药,然内外夹攻,未尝不更佳耳。内治之法,必须以活血去瘀为先,血不活则瘀不能去,瘀不去则骨不能接也。方用续骨神丹:当归(二两) 大黄(五钱) 生地(一两) 败龟板(一两,为末) 丹皮(三钱)
续断(三钱) 牛膝(二钱) 乳香末 没药末(各二钱) 桃仁(三十个) 羊踯躅(一钱) 红花(二钱) 白芍(一两) 水煎服。二剂而瘀血散,新血长,骨即长合矣。再服二剂,去大黄,又服四剂则全愈矣。
外治之法,必须用膏药而加之末药,渗于伤处为妙。膏名全体神膏:当归(二两) 生地(二两) 续断(一两) 牛膝(一两) 甘草(五钱) 地榆(一两) 茜草(一两)
小蓟(一两) 木瓜(一两) 杏仁(三钱) 人参(一两) 皂角(二钱) 川芎(一两) 刘寄奴(一两)
桑木枝(四两) 红花(二两) 白术(一两) 黄 (一两) 柴胡(三钱) 荆芥(三钱) 用麻油三斤,熬数沸,用麻布沥去渣,再煎,滴水成珠,加入黄丹末,水漂过一斤四两,收为膏,不可太老。
再用乳香三钱,没药三钱,自然铜醋浸烧七次,三钱,花蕊石三钱,麒麟竭五钱,白蜡一两,海螵蛸三钱,为细末,乘膏药未冷时投入膏中,用桑木棍搅匀取起,以瓦器盛之。临时以煨摊膏,大约膏须重一两。既摊膏药,再入细药,名为胜金丹:麝香(三钱) 血竭(三两) 古锻石(二两) 海螵蛸(一两) 自然铜末(如前制,一钱) 乳香(一两)
没药(一两) 花蕊石(三钱) 冰片(一钱) 樟脑(一两) 土狗子(十个) 地虱(干者一钱)
土鳖(干者一钱) 人参(一两) 象皮(三钱) 琥珀(一钱) 儿茶(一两) 紫石英(二两) 三七根末(一两)
木耳炭(一两) 生甘草末(五钱)
和匀,以罐盛之。每膏药一个,用胜金丹末三钱,渗在膏药上贴之。大约接骨不须二个也,重则用膏药二个。此膏此末皆绝奇,绝异之药倘骨未损伤,只消贴一张即痊,不必加入胜金丹末药也。
三方内外治法皆有不可形容之妙,内外同治,旦夕即能奏功。世传得此三方,可无忧折伤之不可救也。
人有从高而下堕于平地,昏死不苏,人以为恶血奔心也,孰知是气为血壅乎。
夫跌仆之伤,多是瘀血之攻心,然而跌仆出于不意,未必心动也。惟从高下坠者,失足之时,心必惊悸,自知坠地必死,是先挟死之心,不比一蹶而伤者。心不及动也。故气血错乱,每每昏绝而不可救。治之法。驱其瘀血而必佐之苏气之品,而血易散,而气易开。倘徒攻瘀血,则气闭不宣,究何益乎。方用苏气汤:乳香末(一钱) 没药末(一钱) 苏叶(三钱) 荆芥(三钱) 当归(五钱) 丹皮(三钱)
大黄(一钱) 桃仁(十四粒) 羊踯躅(五分) 山羊血末(五分) 白芍(五钱) 水煎。调服一剂而气苏,再剂而血活,三剂全愈。
此方苏气活血兼而用之,故奏功神速。方中妙在用羊踯躅与苏叶、荆芥,因其气乱而乱之,则血易活而气易苏矣。
卷之十三
金疮门(一则)
译有人大腿内侧生疮,疮口收缩得只有豆子大小,却翻出一块肉,形状很像菌类;人们以为是虫蛀后肉向外翻,哪里知道这是肝经风热、血液燥涩造成的呢?肝中有热就会生风,这种风是内风,不是外风。外风带有清凉之性,而内风蕴含热邪,所以外风应当疏散,内风应当清泄。然而如果只清除风邪而不补血,热邪就无法解除,风邪也不能舒展。必须在养血的同时加入清热药味,这样就能使燥邪不再加重,热退之后风自然平息。方用清风汤:白芍(一两)、人参(五钱)、当归(五钱)、白术(三钱)、炒栀子(三钱)、甘草(一钱)。川芎(二钱)、丹皮(三钱)、沙参(三钱)、柴胡(一钱)、天花粉(三钱)、连翘(一钱)。用水煎服。连续服用几剂,疮口自然会收敛。这个方剂是滋养血液以养肝,并不是消除赘肉来化解毒邪。那么,为什么疮口会收敛并痊愈呢?这是因为疮疡形成于肝木过旺;平抑肝气后,血液就没有过度燥涩的忧虑,自然会使风邪消散,也不会再有热邪炽烈灼烧的祸患。如果不平抑肝气,反而在内服用降火药,在外使用追蚀的方法,那么肉被蚀去后又向外翻,向外翻后又被蚀去;赘肉越来越大,正气越来越虚,还会发生异常变化,到那时就很难救治了。第十三卷 接骨篇(两则) 有人跌倒受伤、骨头折断,必须用杉木或杉木板把折断的骨头对齐扶正,用绳子捆住,不能偏斜弯曲;还要用布扎紧,不让它活动。绝不能因为伤者呼喊疼痛而心软,稍微放松固定,否则反而会误事。收拾固定妥当后,再服用内治的药物。如果皮肤破裂出血,更要使用外治的药物。只是骨头在里面折断、外面的皮肤没有损伤,就不一定要用外治药;不过内外兼治,总是更好。内治的方法,必须先活血祛瘀;血不流通,瘀血就不能消除,瘀血不去,骨头就不能接合。方用续骨神丹:当归(二两)、大黄(五钱)、生地(一两)、败龟板(一两,研末)、丹皮(三钱)。续断(三钱)、牛膝(二钱)、乳香末、没药末(各二钱)、桃仁(三十个)、羊踯躅(一钱)、红花(二钱)、白芍(一两),水煎服。服两剂后,瘀血消散,新血生成,骨头就会逐渐接合。再服两剂,去掉大黄;再服四剂,就能完全痊愈。外治的方法,必须使用膏药,并加入研成的药末,使药末渗入伤处才好。膏药名为全体神膏:当归(二两)、生地(二两)、续断(一两)、牛膝(一两)、甘草(五钱)、地榆(一两)、茜草(一两)。小蓟(一两)、木瓜(一两)、杏仁(三钱)、人参(一两)、皂角(二钱)、川芎(一两)、刘寄奴(一两)。桑木枝(四两)、红花(二两)、白术(一两)、黄〔原文缺字〕(一两)、柴胡(三钱)、荆芥(三钱)。用麻油三斤,煎煮数沸后用麻布滤去药渣,再煎到滴水成珠,加入黄丹末(水漂过)一斤四两,收炼成膏,不可炼得过老。再用乳香三钱、没药三钱、自然铜(三钱,醋浸烧七次)、花蕊石三钱、麒麟竭五钱、白蜡一两、海螵蛸三钱,研成细末;趁膏药尚未冷却时投入膏中,用桑木棍搅匀后取出,盛在瓦器里。使用时将膏药煨热摊开,每次大约需要膏药一两。膏药摊好后,再加入细药末,名为胜金丹:麝香(三钱)、血竭(三两)、古锻石(二两)、海螵蛸(一两)、自然铜末(按前法炮制,一钱)、乳香(一两)。没药(一两)、花蕊石(三钱)、冰片(一钱)、樟脑(一两)、土狗子(十个)、地虱(干品,一钱)。土鳖(干品,一钱)、人参(一两)、象皮(三钱)、琥珀(一钱)、儿茶(一两)、紫石英(二两)、三七根末(一两)。木耳炭(一两)、生甘草末(五钱)。混合均匀,装入罐中。每张膏药用胜金丹末三钱,撒在膏药上再贴敷。一般接骨不需要两张;伤势较重时才用两张膏药。这膏药和药末都是极其奇特的药物;如果骨头没有损伤,只需贴一张就能痊愈,不必加入胜金丹药末。这三种方剂的内外治法都有难以形容的妙处,内外同时治疗,很快就能见效。世上传得这三种方剂,就不必担心骨折损伤无法救治了。有人从高处坠落到平地,昏厥不醒,人们以为是恶血冲入心脏,哪里知道其实是气被血阻塞了呢?跌倒扑伤,大多是瘀血冲击心脏;然而跌倒扑伤往往出于意外,未必会使心神先受到惊动。只有从高处坠落的人,在失足时心中必然惊恐,知道坠地后可能会死;这是先怀有濒死之心,不同于突然跌倒受伤的人。因此心神来不及活动。所以气血错乱,常常昏厥,甚至无法救治。治疗的方法是:驱散瘀血时必须辅以苏醒气机的药物,这样血容易散开,气也容易通畅。如果只是一味攻逐瘀血,气机就会闭塞不通,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呢?方用苏气汤:乳香末(一钱)、没药末(一钱)、苏叶(三钱)、荆芥(三钱)、当归(五钱)、丹皮(三钱)。大黄(一钱)、桃仁(十四粒)、羊踯躅(五分)、山羊血末(五分)、白芍(五钱),水煎。调服一剂,气机就能苏醒;再服一剂,血液就能流通;服三剂即可痊愈。此方兼用苏醒气机和活血两种作用,所以见效特别迅速。方中妙处在于使用羊踯躅配合苏叶、荆芥,因为气机已经紊乱,就用药使其重新运行,血便容易流通,气也容易苏醒。第十三卷 金疮篇(一则)
人有杀伤而气未绝,或皮破而血大流,或肉绽而肠已出,或箭头入肤,或刀断背指,死生顷刻,不急救可乎。大约金刀之伤,必过于流血,血尽则发渴,渴若饮水,立刻即亡,故刀伤之渴,断须坚忍。世人有饮水而愈者又是何故?盖其人素有热病,得水即热解,而不可执之以治凡有伤而渴者也。但渴即不可饮水,又将用何药解渴,要不能外补血以救之。然而既补血以止渴,刀枪之口大伤,所补之血仍然外泄,血流无止渴之期,亦速死之道也。故补血之中,仍须用止血之药,而止血之内,更须用生肉之剂,则恶血不致攻心,内火不致烧胃,庶死者可生,破者可完,断者可续也。方用完肤续命汤:生地(三两) 当归(三两) 麦冬(三两) 元参(三两) 人参(二两) 生甘草(三钱) 三七根末(五钱) 续断(五钱) 地榆(一两) 乳香末 没药末(各三钱) 刘寄奴(三钱) 花蕊石(二钱)
白术(五钱) 水煎服。一剂口渴止,二剂疮口闭,三剂断缝生,四剂全愈。
此方补血,加之止涩之味,使血之不流,肉之易长是也。何以又用补气之药,盖血伤不易速生,补气则气能生血,且血生以接肉,又不若气旺以接肉之更易,所以于补血之中兼用补气之药也。然不用参、术,未尝不可建功,终觉艰难不速。此方凡有刀伤,皆可治疗,但视其所伤之轻重,以分别药料之多寡耳。
卷之十三
物伤门(三则)
人有为虎所伤,无论牙爪,流血必多。大约虎伤者,多在颈项,必有深孔,或两个,或四个,其孔一时即变黑色,痛不可忍。急用生猪油塞之,无猪油则用生猪肉填之,则肉入孔中,随塞随化,庶不致所伤之肉再腐,然后急买地榆半斤,为末,敷其虎伤之处,血即顿止,随用汤药以解其渴。盖虎伤之后流血必多,而虎又有热毒,直来犯心,故口渴之甚,断不可即与水饮,万不得已可与小便饮之。急用治虎汤:当归(三两) 地榆(一两) 生地(三两) 黄 (三钱) 三七根末(一两) 麦冬(三两)
水十碗,煎数碗,恣其畅饮,服完必安然而卧。明日伤处大痒,又服一剂,又卧。如是五日;疮口生合而愈。
此方大补气血以生肌,加地榆以化虎毒,加三七根止血收口。药料无奇,而收功实神妙也。
人有为蛇所伤,或在足上,或在头面,或在身腹之间,足肿如斗,面肿如盘,腹肿如箕,三日不救,则毒瓦斯攻心,人即死矣。盖蛇乃阴物,藏于土中,初出洞之时,其口尚未饮水,毒犹未解,故伤人最毒。治以解毒为主。惟是蛇毒乃阴毒也,阴毒以阳药解之,则毒愈炽。必须以阴分解毒之药,顺其性而解之也。方用祛毒散:白芷(一两) 生甘草(五钱) 夏枯草(二两) 蒲公英(一两) 紫花地丁(一两) 白矾(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肿渐消,二剂而毒尽从大小便而出,三剂全愈。
此方白芷虽是阳分之药,得夏枯草阳变为阴。紫花地丁、蒲公英、甘草、白矾之类尽是消毒之味,又且属阴,阴药以化阴毒,自易奏功,所以助白芷直攻蛇毒而无留余之害也。或问,解蛇之毒既不可用阳分之药,何必又用白芷?不知蛇毒正用白芷,方能除祛。世人不善用之,所以有效有不效。今用之于阴分药中,自无不效矣。又何可舍白芷而另求他药,反致无功乎。或又问,雄黄亦制蛇毒之品,何不用之?然而白芷阳中有阴,不比雄黄之纯阳也。雄黄外用可以建奇功,而内用每至偾事,不若白芷之用于阴中,可收全功耳。
人有为癫狗所伤者,其人亦必发癫,有如狂之症,世以为其人必生小狗于腹中,此误传也。因其发出狂癫有如狗状,见人则咬,逢女则嬲,非狗生于腹中,不宜有此景象。况人为癫狗所伤,大小便必一时俱闭,不能遽出,大小便虚用努力,似若生产艰难。且外势急痛,腰腹作胀而死,人以为腹中生狗不能产而死。云腰痛者,乃小狗内咬也,岂不可笑哉。其实狗误食毒物而发癫,亦为所伤。则毒瓦斯传染于人,狗愈而人死矣,最可畏之病也。然而得其法以解毒,则病去如扫,正不必过惧也。
夫犬性最热,狗食物而发癫,乃食热物之故,或食自死之肉,或餐热病之尸,多成癫病。然则狗发癫狂,实热上加热也。解其热毒,何不愈之有。但世人未知解法,所以不救耳。予逢异授奇方,不敢自秘,传以救世焉。方用活命仙丹:木鳖子(三个,切片) 斑蝥(七个,陈土炒,去头足,米一撮炒) 大黄(五钱)
刘寄奴(五钱) 茯苓(五钱) 麝香(一分) 各研细末,和匀,黄酒调服三钱,一剂而毒瓦斯全解,至神之方也,不必二服,七日皆能奏功。过七日外,必须多服数次,无不可救。服药切忌色欲,须二月不行房。并忌发物,余无所忌。
译有人遭受杀伤,气息还没有断绝;有的皮肤破裂而大量出血,有的肌肉裂开、肠子已经露出,有的箭头刺入皮肤,有的刀砍断手指;生死就在片刻之间,难道能不赶快救治吗?大凡刀伤必然会大量失血,血流尽就会口渴;如果口渴时喝水,立刻就会死亡。因此刀伤引起的口渴,必须坚忍,绝不能喝水。世上有人喝了水反而痊愈,这又是什么缘故呢?这是因为那个人平素患有热病,得到水后热邪就能解除,不能据此用来治疗所有受伤后口渴的人。既然口渴却不能喝水,那么应当用什么药来解渴?总不能不从体外补充血液来救治。然而既然要补血止渴,刀枪造成的伤口又很大,补进去的血仍会从伤口流出;血不断流失,就永远无法止渴,也是加速死亡的办法。所以在补血之中还必须配用止血药,在止血药中又必须加入促进肌肉生长的药物;这样才可使恶血不至于冲击心脏,内热不至于灼伤胃,希望能使濒死者复生、破损处复原、断裂处接续。方用完肤续命汤:生地(三两)、当归(三两)、麦冬(三两)、元参(三两)、人参(二两)、生甘草(三钱)、三七根末(五钱)、续断(五钱)、地榆(一两)、乳香末、没药末(各三钱)、刘寄奴(三钱)、花蕊石(二钱)。白术(五钱),水煎服。服一剂,口渴停止;服二剂,疮口闭合;服三剂,断裂处长合;服四剂,完全痊愈。此方能够补血,又加入收涩止血的药味,使血不再流出,肌肉容易生长。为什么又要使用补气药呢?因为血液受损后不容易迅速生成,补气能够使气促进生血;而且血生成后虽能接合肌肉,却不如气旺盛时更容易接合肌肉,所以在补血中兼用补气药。不过不用人参、白术也不是不能见效,只是终究会比较艰难,见效也不快。此方凡是刀伤都可以治疗,只需根据伤势轻重,分别增减药物用量。第十三卷 物伤篇(三则) 有人被老虎咬伤或抓伤,无论是牙伤还是爪伤,出血必定很多。大凡被老虎伤到的人,多是在颈项部位,伤口必有深孔,或两个,或四个;这些孔一会儿就会变成黑色,疼痛难以忍受。赶快用生猪油把伤孔塞住;没有猪油就用生猪肉填塞,使肉进入孔中,边塞边融化,这样或许能避免被伤的肉继续腐烂。然后立即买地榆半斤,研成末,敷在虎伤处,血马上就会止住;接着服用汤药来解除口渴。因为被虎伤后必然大量出血,而老虎又带有热毒,直接侵犯心脏,所以口渴得厉害;绝不能马上给水喝,万不得已时可以让他喝小便。急用治虎汤:当归(三两)、地榆(一两)、生地(三两)、黄〔原文缺字〕(三钱)、三七根末(一两)、麦冬(三两)。用水十碗,煎成数碗,让患者尽量畅饮;喝完后一定会安然躺下睡觉。第二天伤口处会非常发痒,再服一剂,再躺下休息。像这样连续五天;疮口长合后就痊愈了。此方大力补益气血以促进肌肉生长,加入地榆化解虎毒,再用三七根止血收口。药材并不奇特,但收效确实神妙。有人被蛇咬伤,可能在脚上、头面部或胸腹之间;脚肿得像斗,脸肿得像盘,腹部肿得像簸箕,三天内不救治,毒气就会攻入心脏,人便会死亡。因为蛇属于阴性之物,藏在土中,刚从洞里出来时,口中还没有饮水,毒性尚未解除,所以伤人最毒。治疗以解毒为主。只是蛇毒属于阴毒,阴毒用阳性药物来解,毒性反而会更加炽盛。必须使用归于阴分的解毒药,顺应它的性质来解毒。方用祛毒散:白芷(一两)、生甘草(五钱)、夏枯草(二两)、蒲公英(一两)、紫花地丁(一两)、白矾(三钱)。水煎服。服一剂,肿势逐渐消退;服二剂,毒物全部从大小便排出;服三剂即可痊愈。此方中白芷虽是阳分药,但得到夏枯草后,阳性就能转为阴性。紫花地丁、蒲公英、甘草、白矾之类都是消毒药味,而且属于阴性药;用阴药化解阴毒,自然容易奏效,因此能够帮助白芷直接攻除蛇毒而不留下余毒的祸害。有人问:解蛇毒既然不能使用阳分药,为什么还要使用白芷?不知道的是,治疗蛇毒正要使用白芷,才能把毒除去。世人不善于使用它,所以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如今把它用在阴分药中,自然没有不见效的。又怎么能舍弃白芷另找其他药物,反而导致无效呢?又有人问:雄黄也是克制蛇毒的药,为什么不用它?因为白芷在阳性中还含有阴性,不同于雄黄的纯阳性质。雄黄外用可以取得奇效,内服却常常坏事;不如把白芷用在阴分药中,可以取得完全的疗效。有人被疯狗咬伤后,自己也必然发狂,出现类似狂犬的症状;世人认为这是腹中生了小狗,这是错误的传说。因为患者发狂时表现得像狗,见人就咬,遇到女人就纠缠,并不是腹中生了狗,不应当有这种景象。况且人被疯狗咬伤后,大小便必然同时闭塞,不能立即排出;徒然用力排便排尿,好像生产艰难。再加上外部伤势急剧疼痛,腰腹胀满而死,人们便以为是腹中生了狗、无法生产而死。至于说腰痛是小狗在腹内撕咬,难道不可笑吗?其实是狗误食了有毒的东西而发狂,患者也因此被咬伤。毒气传染给人,狗痊愈了而人却死亡,这是最可怕的疾病。然而只要掌握解毒的方法,疾病就能迅速消除,实在不必过分恐惧。狗的性情最为燥热,狗吃了东西而发狂,是因为吃了热性之物;有的吃了自己死亡的肉,有的吃了患热病者的尸体,多会形成癫狂病。这样看来,狗发癫狂,实际上是热上加热。把它的热毒解掉,哪有不痊愈的道理?只是世人不知道解毒的方法,所以不能救治罢了。我得到别人奇异传授的药方,不敢私自藏匿,特意传出来拯救世人。方用活命仙丹:木鳖子(三个,切片)、斑蝥(七个,用陈土炒,去头足,再用一撮米同炒)、大黄(五钱)。刘寄奴(五钱)、茯苓(五钱)、麝香(一分)。各药研成细末,混合均匀,用黄酒调服三钱;服一剂毒气就会全部解除,这是极其神效的方剂,不必服第二剂,七日内都能奏效。超过七天后,必须多服几次,没有不能救治的。服药期间切忌房事,必须两个月不行房。同时忌食发物,其他没有禁忌。
是方用木鳖、斑猫者,以狗最畏二物也。木鳖大凉,又能泻去热毒,得大黄以迅扫之,则热毒难留。刘寄奴善能逐血,尤走水窍,佐茯苓利水更速,引毒瓦斯从小便而出也。麝香虽亦走窍,然用之不过制斑蝥、木鳖,使之以毒攻毒耳,中有妙理,非漫然而用之也。
卷之十三
癞门(一则)
人有遍身发癞,皮浓而生疮,血出而如疥,或痛或痒,或干或湿,如虫非虫,人以为湿热之留于皮肤也,孰知是气血不能周到滋润乎。世多以苦参煎汤或 、白芷之类外治,而终无成效,正坐于气血之虚也。盖气血足则经络无闭塞之虞,气血旺则毛窍无干枯之害。且气足血旺,则热散湿消,何至淤滞而不通散,结于皮肤之外。故治癞之法,专以补气血为主,而佐之消湿散热之味。虽十载沉 ,尚可奏功于旦夕,矧目前之近癞乎。方用扫癞丹:黄 (三两) 当归(二两) 防风(二钱) 茯苓(一两) 白术(一两) 生甘草(三钱)
麦冬(一两) 金银花(二两) 芍药(一两) 川芎(五钱) 熟地(一两) 山萸(五钱) 元参(一两)
荆芥(三钱) 天花粉(三钱) 水煎服。二剂而皮色润,又服二剂而干燥解,连服十剂全愈。
此方大补气血,无异枯涸之田,一旦忽逢霖雨,生机勃勃,又何至有尘埃之敝野哉。
卷之十三
刑杖门(一则)
人之腿受官刑,皮肉腐烂,死血未散,疼痛呼号,似宜用膏药、末药外治为佳。
然而受刑深重,不急内消,专恃外治,则逍遥膜外,安能卫心,使恶血之不相犯乎。
此内治之断不宜迟也。然而,世人外治之方多有神奇,而内治之方绝无应验,往往有一时心乱而死者。虽犯法遭刑,多缘恶积,保无受冤之屈棒乎。冤气在心,则肝叶开张,肝气收敛,尤善引血入心,使无辜之人一旦轻死,疗治无法,是谁之愆。
铎求异人特传一方,一受官刑,实时煎服,断无性命之虞。服后,然后用膏药、末药外治,内外夹攻,则疮口易愈矣。内治方名为卫心仙丹:大黄(三钱) 当归(一两) 红花(三钱) 桃仁(三十粒) 生地(一两) 丹皮(三钱)
木耳(三钱) 白芥子(二钱) 水煎服。一剂而恶血散矣,不必二剂也。然后以膏药贴之,膏方名护心仙丹:大黄(一两) 没药(三钱) 乳香(三钱) 白蜡(一两) 松香(五钱) 骨碎补(五钱)
当归(一两) 三七根(三钱) 败龟板(一两) 麝香(五分) 各为细末,猪板油一两,将白蜡、松香同猪油在铜锅内化开,后将各药末拌匀,为膏药。贴在伤处,外用油纸包裹,再用布缠住。轻者一膏即痊,重者两膏足矣。夹棍伤重,大约不须四个,即可行步无虞矣。
此二方至神至奇,内方使恶血尽散,外方使死肉之速生,合而用之,又何至损人性命哉。
卷之十四
惊疳吐泻门(七则)
儿科之病,惊、疳、吐、泻为多,四者又相为终始。大约因疳而成吐,因吐而成泻,因泻而成惊。故小儿口内流涎,乃疳之兆也。起首即治疳,而吐泻之症不作,又何致惊症之生也。惟其失治疳症,而胃气受伤矣。小儿纯阳,原无损于阴气。伤胃气者伤阳气也,阳伤阴亦伤矣。伤阴者,伤脾气也。人生后天以脾胃之气为主,脾胃两伤,无气以养心,而惊之症起矣。是惊乃虚病,而非有外风之入也。然则吐、泻、惊俱脾胃之虚寒,而疳乃脾胃之实热也。不知小儿因多食水果,以致口热而成疳。口热似乎阳旺也,然而阳极则变为阴矣。故疳症既久而作吐,正阳变为阴之验也。可见惊、疳、吐、泻俱是虚症,补脾胃而四病皆易愈也。世医分惊为风,分疳为热,分吐、泻为寒,亦未深知小儿之症耳。孰知单治脾胃之虚,而四症不必治而自愈也。方用活儿丹:人参(三钱) 白术(一钱) 甘草(一分) 茯苓(二钱) 陈皮(一分) 巴戟天(一钱)
白芍(一钱) 柴胡(二分) 当归(五分) 山楂(五分) 神曲(三分) 水煎服。一剂而惊、疳、吐、泻无不即安,二剂全愈,三剂不再发也。
此方健脾开胃,又能平肝,使肝亦无郁滞之患,自能疏通土气,变克土之肝反为益土之肝矣。脾胃无非生气,而吐泻自止,何至四肢无养,变成角弓反张之急慢惊风哉。
小儿生疳,上下牙床尽肿,口角凉涎,咳嗽不已,咽喉肿痛,人以为疳症脾热也,谁知是胃火之上升乎。夫既是胃火,宜用泄火之药,泻火而不效者,以火过于盛,将阳变为阴矣。故用降火之药以泻火而火不降,转至困惫者,正《内经》所谓壮火食气也。盖少火宜泻,而壮火宜补。不补胃以治火,反泻火以损胃,安得而不加困惫哉。治之法,补其胃气之虚,少加息火之味,则疳症不治而自愈矣。方用平肝汤:茯苓(三钱) 白术(一钱) 陈皮(二分) 神曲(五分) 麦冬(二钱) 元参(二钱)
桔梗(一钱) 苏叶(三分) 人参(三分) 枳壳(二分) 黄芩(三分) 水煎服。一剂轻,二剂又轻,三剂而疳症愈,不必四剂也。
译此方使用木鳖子、斑蝥,是因为狗最害怕这两种药物。木鳖子性大凉,又能泻去热毒,配合大黄迅速清除热毒,热毒就难以停留。刘寄奴善于逐除瘀血,尤其能通利水道;辅以茯苓利水,速度更快,可以引导毒气从小便排出。麝香虽然也能走窜通窍,但使用它不过是为了制约斑蝥、木鳖子,使其以毒攻毒,其中自有精妙道理,并不是随意使用。第十三卷 癞病篇(一则) 有人全身生癞,皮肤增厚并长疮,出血如同疥疮;有时疼,有时痒,有时干燥,有时湿润,像虫又不是虫。人们以为这是湿热停留在皮肤所致,哪里知道其实是气血不能周遍到达、滋养润泽肌肤呢?世人大多用苦参煎汤,或用〔原文缺字〕、白芷之类外治,但始终没有效果,正是因为气血虚弱。气血充足,经络就不会有闭塞的忧患;气血旺盛,毛孔就不会有干枯的危害。而且气足血旺,热邪就会消散,湿邪就会消除,哪里会淤积阻滞、不能疏散,结聚在皮肤表面呢?所以治疗癞病的方法,专门以补益气血为主,再辅以除湿散热的药味。即使是十年沉积的〔原文缺字〕,也还可以在早晚之间见效,何况是眼前刚出现的癞病呢?方用扫癞丹:黄〔原文缺字〕(三两)、当归(二两)、防风(二钱)、茯苓(一两)、白术(一两)、生甘草(三钱)。麦冬(一两)、金银花(二两)、芍药(一两)、川芎(五钱)、熟地(一两)、山萸(五钱)、元参(一两)。荆芥(三钱)、天花粉(三钱),水煎服。服两剂后皮肤颜色变得润泽,又服两剂后干燥消失,连续服用十剂便痊愈了。这个方子大力补益气血,就像干涸的田地忽然遇到大雨,生机旺盛,又怎么会有尘埃蔽塞的荒野呢?第十三卷 刑杖门(一则) 人的腿受到官府刑杖后,皮肉腐烂,瘀血尚未消散,疼痛得大声呼叫,似乎应该用膏药、药末从外部治疗才好。然而受刑严重,如果不赶快从内部消除瘀血,只依靠外治,瘀血就会在膜外游走,怎么能够护卫心脏,使恶血不侵犯心脏呢?所以这种内治绝对不能拖延。可是世上的外治方药大多显得神奇,内治方药却完全没有疗效,往往有人一时心神紊乱便死亡。即使是犯法受刑,也多半是因为恶行累积,难道就能保证没有人因冤屈而挨受刑杖吗?冤屈之气郁结于心,就会使肝叶张开;肝气收敛时,又特别容易引血入心,使无辜的人突然轻易死亡,治疗又无从下手,这是谁的过错呢?我求得一位异人,特意传授了一个方子;一旦受到官府刑杖,立即煎服,绝不会有性命危险。服药以后,再用膏药、药末从外部治疗,内外同时攻治,伤口就容易愈合了。内治方名为卫心仙丹:大黄(三钱)、当归(一两)、红花(三钱)、桃仁(三十粒)、生地(一两)、丹皮(三钱)。木耳(三钱)、白芥子(二钱),水煎服。服一剂,恶血就散了,不必服第二剂。然后把膏药贴上,膏方名为护心仙丹:大黄(一两)、没药(三钱)、乳香(三钱)、白蜡(一两)、松香(五钱)、骨碎补(五钱)。当归(一两)、三七根(三钱)、败龟板(一两)、麝香(五分)。将各药分别研成细末,取猪板油一两,把白蜡、松香和猪油一同放在铜锅内熔化,再将各药末拌匀,制成膏药。贴在受伤处,外面用油纸包裹,再用布缠住。病情轻的贴一剂膏药就能痊愈,病情重的贴两剂也足够了。夹棍造成的重伤,大概不需要用到四剂,就可以行走而没有危险了。这两个方子极其神奇:内服方使恶血全部消散,外用方使坏死的肉迅速新生,合起来使用,又怎么会损害人的性命呢?第十四卷 惊、疳、吐、泻门(七则) 儿科疾病中,惊、疳、吐、泻最为常见,这四种病又彼此相因,前后相接。大致是由于患疳病而发生呕吐,由于呕吐而发生腹泻,由于腹泻而发生惊证。所以小儿口中流涎,就是疳病的征兆。如果一开始就治疗疳病,吐泻的症状便不会发生,又怎么会产生惊证呢?只是因为疳病失于治疗,胃气受到了损伤。小儿属于纯阳体质,原本不会损伤阴气。损伤胃气,就是损伤阳气;阳气受伤,阴气也会受伤。所谓伤阴,就是损伤脾气。人出生以后以脾胃之气为生命活动的根本,脾胃都受伤,就没有气来滋养心脏,于是惊证便发生了。可见惊证是虚证,并不是外来的风邪侵入所致。这样说来,吐、泻、惊都是脾胃虚寒,而疳病则是脾胃实热。人们不知道,小儿因为吃水果过多,以致口中有热而形成疳病。口中有热,似乎是阳气旺盛;然而阳气达到极点就会转变为阴。所以疳病拖延已久而发生呕吐,正是阳气转变为阴气的证明。由此可见,惊、疳、吐、泻全都是虚证,补益脾胃,四种病都容易痊愈。世上的医生把惊证分为风,把疳病分为热,把吐、泻分为寒,也还没有真正了解小儿的疾病。哪里知道只治疗脾胃虚弱,四种病不必分别治疗也会自行痊愈呢?方用活儿丹:人参(三钱)、白术(一钱)、甘草(一分)、茯苓(二钱)、陈皮(一分)、巴戟天(一钱)。白芍(一钱)、柴胡(二分)、当归(五分)、山楂(五分)、神曲(三分),水煎服。服一剂,惊、疳、吐、泻无不立即安定;服两剂便痊愈,服三剂就不会再发作了。这个方子能健脾开胃,又能平肝,使肝气也没有郁滞的忧患,自然能够疏通脾土之气,使原本克制脾土的肝,反而成为有益于脾土的肝。脾胃不断产生生气,吐泻自然停止,怎么会发展到四肢失于滋养,变成角弓反张的急、慢惊风呢?小儿患疳病后,上下牙床都肿胀,嘴角流着清涎,咳嗽不止,咽喉肿痛,人们以为是疳病、脾热,谁知道其实是胃火上升呢?既然是胃火,就应该使用泄火的药;但用泻火药而没有效果,是因为火势过于旺盛,已经使阳气转变成阴气。所以用降火药来泻火,火不但不下降,反而使人困倦疲惫,正是《内经》所说的壮火耗损元气。大概微弱的火可以用泻法,而壮盛的火应该用补法。不补益胃气来治疗火,反而泻火来损伤胃气,怎么能不更加困倦疲惫呢?治疗的方法是补益胃气的虚弱,再稍微加入能够息灭火势的药味,这样疳病不专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方用平肝汤:茯苓(三钱)、白术(一钱)、陈皮(二分)、神曲(五分)、麦冬(二钱)、元参(二钱)。桔梗(一钱)、苏叶(三分)、人参(三分)、枳壳(二分)、黄芩(三分),水煎服。服一剂后病情减轻,服两剂后又减轻,服三剂疳病痊愈,不必服第四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