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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辨证录六

卷之五

医藏 · 已译 · 第 64–79 段

夫胃气之所以不开,与大小肠、膀胱之所以闭结者,由于肾气之衰也。胃为肾之关门,肾之气不上,则胃之关必不开。肾主大小便、膀胱之气化,亦肾气化之也。肾气不通于三经,则便溲何从而出然则上下开阖之权衡全在乎肾也。治法必须大补其肾中之水火。肾中之水火足,而关格不治而自愈矣。方用水火两补汤:熟地(一两) 山茱(四钱) 茯神(五钱) 车前子(三钱) 人参(二钱) 麦冬(一两) 五味子(五分)

肉桂(一钱) 白术(五钱) 牛膝(三钱) 水煎服。连服二剂,上吐止而下结亦开矣,再服四剂全愈。

此方补肾中之水火,而又能通肾中之气。气足而上自达于胃,下自达于膀胱、大小肠矣。倘用香燥之药以救胃,则胃气愈伤;倘用攻利之药以救膀胱、大小肠,则膀胱、大小肠愈损,何日是开关解格之日哉。

此症用化肾汤亦神效。

熟地(二两) 肉桂(二钱) 水煎服。一剂即通,二剂全愈。

人有一时关格,大小便闭结不通,渴饮凉水,少顷即吐,又饮之又吐,面赤唇焦,粒米不能下胃,饮一杯吐出杯半,脉亦沉伏,人以为脉绝也,谁知是格阳不宣,肾经寒邪太盛之故乎。夫肾属少阴,喜温而不喜寒也。寒邪入肾则阳无所附,阳欲杜阴而不能,阴且格阳而愈胜,于是阳不敢居于下焦,而尽逆冲于上焦咽喉之间,难于容物而作吐矣。夫阳宜阴折,热宜寒折,似乎阳热在上,宜用阴寒之药以治之。

然而阳热在上,而下正阴寒也,用阴寒以折阴寒,正投其所恶也,不特无功,而反有大害。盖上假热而下真寒,非用真热假寒之法从治之,断不能顺其性而开其关也。

方用白通汤治之。

方中原是大热之味,得人尿、猪胆以乱之,则下咽觉寒,而入腹正热,阳可重回,而阴可立散,自然脉通而关启矣。然后以大剂八味汤投之,永不至关再闭而吐再发也。

此症用加味术桂汤亦神效。

白术(一两) 肉桂(一钱) 甘草(一分) 人参(二钱) 丁香(一钱) 水煎,加人尿半碗,探冷服之,一剂即安。

卷之五

中满门(四则)

人有饮食之后,胸中倒饱,人以为多食而不能消,用香砂枳实等丸消导之,似觉少快,已而又饱,又用前药,久久不已,遂成中满之症。腹渐高硕,脐渐突出,肢体渐浮胀,又以为臌胀,用牵牛、甘遂之药,以逐其水。内原无水湿之邪,水未见出,而正气益虚,胀满更急,又疑前药不胜,复加大黄、巴豆之类下之。仍然未愈,又疑为风邪固结于经络,用龙胆、茵陈、防风、荆芥之类,纷然杂投,不至于死不已。犹然开鬼门、泄净府,持论纷纭,各执己见,皆操刀下石之徒也。谁知中满之症,实由于脾土之衰,而脾气之衰,又由于肾火之寒也。倘用温补之药,早健其脾气,何至如此之极哉。方用温土汤:人参(一钱) 白术(三钱) 茯苓(三钱) 萝卜子(一钱) 薏仁(三钱) 芡实(五钱)

山药(五钱) 肉桂(三分) 谷芽(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觉少饱,二剂而觉少宽矣,数剂之后,中满自除。

此方但去补脾,绝不消导以耗其气。盖中满之病,未有不因气虚而成者。不补脾胃之气,则胀从何消?况方中加入萝卜子最妙,助参、术以消胀,不辅参、术以添邪;又有茯苓、薏仁、芡实、山药之类,益阴以利水,水流而正气不耗,自然下泽疏通,而上游无阻滞之虞矣。第恐水寒冰冻,则溪涧断流,又益以肉桂,于水中生火,则土气温和,雪消冰泮,尤无壅塞之苦也。奈何惟事于消导,遂成不可救药之病哉。

此症用术苓加桂汤:白术(一两) 茯苓(五钱) 肉桂(一钱) 水煎服。

人有未见饮食则思,既见饮食则厌,乃勉强进用,饱塞于上脘之间,微微胀闷,此不止胃气之虚。而心包之火正衰也。心包为胃土之母,母气既衰,何能生子,心包之火不足,又何能生胃哉。故欲胃之能食。必须补胃土,而兼补心包之火也。方用生胃进食汤:人参(三钱) 白术(三钱) 炒枣仁(五钱) 远志(八分) 山药(三钱) 茯苓(三钱) 神曲(五分)

良姜(五分) 萝卜子(一钱) 枳壳(五分) 干姜(炒黑,一钱) 水煎服。

此方治胃,无非治心包也。心包与胃,原是子母,何必分治之乎?不治中满而中满自除,此补火之胜于补土也。

此症用调饥散亦妙。

人参(五分) 山药(一两) 白芍(三钱) 甘草(五分) 肉桂(一钱) 菖蒲(五分) 肉豆蔻(一枚)

炒枣仁(三钱) 水煎服。十剂愈。

译胃气之所以不能开通,以及大小肠、膀胱之所以闭结,都是由于肾气衰弱。胃是肾的关口,肾气不能上升,胃的关口就必然不能打开。肾主司大小便和膀胱的气化,这些也都是依靠肾气的气化作用。肾气不能通达这三条经脉,大小便又怎么能够排出呢?这样看来,上下开合的权力和枢衡全在肾。治疗必须大力补益肾中的水火。肾中的水火充足后,关格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方用水火两补汤:熟地一两,山茱四钱,茯神五钱,车前子三钱,人参二钱,麦冬一两,五味子五分。肉桂一钱,白术五钱,牛膝三钱。用水煎服。连续服两剂,上部的呕吐停止,下部的结塞也通开了;再服四剂,便完全痊愈。这个方剂既能补益肾中的水火,又能疏通肾中的气。气充足后,向上自然能通达胃,向下自然能通达膀胱和大小肠。如果用芳香燥烈的药物来救治胃,胃气反而会受到更大损伤;如果用攻下、通利的药物来救治膀胱和大小肠,膀胱、大小肠反而会损伤得更重,那还有什么时候才是关塞打开、格病解除的日子呢?这种病用化肾汤也有奇效。熟地二两,肉桂二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就通,服两剂即可完全痊愈。有人突然发生关格,大小便闭结不通,口渴想喝凉水,刚过一会儿就吐出来;再喝再吐,面色发红、嘴唇焦干,一粒米也不能下到胃中,喝一杯水却吐出半杯,脉也沉伏。人们以为是脉绝了,哪里知道这是阳气被格拒、不能宣通,正由于肾经寒邪过于旺盛。肾属于少阴,喜欢温暖而不喜欢寒冷。寒邪进入肾后,阳气就无所依附;阳气想抵御阴寒却做不到,阴寒反而格拒阳气而更加旺盛。于是阳气不敢停留在下焦,全部逆冲到上焦咽喉之间,那里难以容纳食物和水液,于是发生呕吐。阳气适宜用阴气抑制,热邪适宜用寒性制约,看起来似乎是上部有阳热,就应当用阴寒药物来治疗。然而上部虽有阳热,下部实际上正是阴寒;用阴寒去制约阴寒,正好投合其所厌恶的东西,不但没有功效,反而会造成很大危害。因为上部是假热,下部是真寒;若不用真热假寒、顺从病性而反治的方法,绝不能顺其性质打开关塞。方用白通汤治疗。方中本来都是大热药味,再用人尿、猪胆来调和牵制,使药物咽下时感觉寒凉,进入腹中却正好发挥温热作用;这样阳气可以重新回归,阴寒可以立即消散,脉自然会通,关塞也自然会打开。然后再服大剂量八味汤,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关塞闭合、呕吐复发。这种病用加味术桂汤也有奇效。白术一两,肉桂一钱,甘草一分,人参二钱,丁香一钱。用水煎煮,加入半碗人尿,试探其冷热后趁冷服下,服一剂即可安定。卷第五。中满门(四则)。有人吃饭后胸中反而饱胀,人们以为是吃得太多、食物不能消化,便用香砂枳实等丸药消食导滞;服后似乎稍微舒服些,但不久又饱胀,再用前面的药,时间一久仍不见好,终于形成中满病。腹部逐渐高大,肚脐逐渐突出,四肢和身体逐渐浮肿胀满;又以为是臌胀,便用牵牛、甘遂等药物逐水。体内原本没有水湿邪气,水还没有排出,正气却更加虚弱,胀满越来越急;又怀疑前面的药力不够,便再加大黄、巴豆之类药物攻下。仍然没有痊愈,又怀疑是风邪牢固地结在经络中,于是把龙胆、茵陈、防风、荆芥之类药物杂乱地一齐投入,不把人治死就不停止。还要继续用开鬼门、泄净府的方法,众说纷纭、各执一端;这些人全都是拿刀下石、肆意伤害病人的庸医。谁知道中满病实际上是由于脾土衰弱,而脾气衰弱又是由于肾火寒弱。如果早些使用温补药物来健旺脾气,怎么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呢?方用温土汤:人参一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萝卜子一钱,薏仁三钱,芡实五钱。山药五钱,肉桂三分,谷芽三钱。用水煎服。服一剂便觉得饱胀稍减,服两剂便觉得稍微宽舒,服几剂后中满自然消除。这个方剂只是补益脾气,绝不使用消食导滞的方法来耗伤正气。因为中满这种病,没有不是由于气虚形成的。不补益脾胃之气,胀满又从哪里消除呢?况且方中加入萝卜子最为精妙,它帮助人参、白术消除胀满,并不是助长邪气;又有茯苓、薏仁、芡实、山药之类,滋益阴液而利水,水液得以流通而正气不受损耗,自然使下部水道通畅,上部水液运行也没有阻滞的忧虑。只是担心水寒而凝结,像冰雪冻结使溪涧断流,所以又加入肉桂,在水中生出火气,使土气温和;冰雪融化后,更不会有壅塞的痛苦。为什么偏偏只顾消食导滞,竟使病变成不可救治的地步呢?这种病用术苓加桂汤:白术一两,茯苓五钱,肉桂一钱。用水煎服。有人还没看见食物时就想吃,真正看见食物后却厌恶,只好勉强吃下,食物饱塞在上脘之间,感到微微胀闷;这不只是胃气虚弱。心包之火也正是衰弱的。心包是胃土的母脏,母气已经衰弱,怎么能生养子脏?心包之火不足,又怎么能生养胃气呢?所以要使胃能够进食,必须补益胃土,同时兼补心包之火。方用生胃进食汤:人参三钱,白术三钱,炒枣仁五钱,远志八分,山药三钱,茯苓三钱,神曲五分。良姜五分,萝卜子一钱,枳壳五分,炒黑的干姜一钱。用水煎服。这个方剂虽然治疗胃,实际上无非是在治疗心包。心包和胃本来就是母子关系,何必分开治疗呢?不直接治疗中满,中满却能自行消除;这说明补心包之火胜过单纯补胃土。这种病用调饥散也很好。人参五分,山药一两,白芍三钱,甘草五分,肉桂一钱,菖蒲五分,肉豆蔻一枚,炒枣仁三钱。炒枣仁(三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十剂痊愈。

人有中心郁郁不舒,久则两胁饱满,饮食下喉,即便填胀,不能消化,人以为臌胀之渐也,而不知皆气滞之故。倘用逐水之药,必且更甚;用消食之药,亦止可取一时之快,而不能去永久之胀也。法宜开郁为主。然而气郁既久,未有不气虚者也,使仅解其郁,而不兼补其气,则气难化食,胀何以消?方用快膈汤:人参(一钱) 茯神(五钱) 白芍(三钱) 白芥子(二钱) 萝卜子(五分) 槟榔(三分) 神曲(五分)

枳壳(三分) 柴胡(五分) 薏仁(三钱) 浓朴(三分) 水煎服。一、二剂轻,四剂全愈。

此方解郁而无刻削之忧,消胀而无壅塞之苦,攻补兼施,自易收功也。

此症用抒胀汤亦妙。

神曲(三钱) 柴胡(五分) 白芍(三钱) 茯苓 萝卜子(各一钱) 浓朴 人参(各五分)

白豆蔻(三枚) 苏叶(八分) 白芥子(二钱) 水煎服。十剂愈。

人有患中满之病,饮食知味,但多食则饱闷不消,人以为脾气之虚,谁知是肾气之虚乎。腹中饱闷,乃虚饱而非实饱,若作水肿治之,则丧亡指日矣。盖脾本属土,土之能制水者,本在肾中之火气。土得火而坚,土坚而后能容物,能容物即能容水也。惟肾火既虚,而土失其刚坚之气,土遂不能容物而容水,乃失其天度之流转矣,故腹饱而作满,即水臌之渐也。人不知补肾火以生脾土,反用泻水之法以伤脾,无异决水以护土,土有不崩者哉?是治肾虚之中满,可不急补其命门之火乎。

然而径补其火,则又不可,以肾火不能自生,生于肾水之中也。但补火而不补水,则孤阳不长,无阴以生阳,即无水以生火也。或疑土亏无以制水,又补肾以生水,不益增波以添胀哉?不知肾中之水,乃真水也,邪水欺火以侮土,真水助火以生土,实有不同。故肾虚中满,必补火以生土;又必补水以生火耳。方用金匮肾气丸:茯苓(六两) 附子(一枚) 牛膝(一两) 肉桂(一两) 泽泻(二两) 车前子(一两五钱)

山茱萸(二两) 山药(四两) 牡丹皮(一两) 熟地(三两)各为末,蜜为丸。每日早晚白滚水送一两。初服少胀,久服胀除而满亦尽消。

补火之圣药也。群药之内,利水健脾之味多于补阴补火者,虽意偏于补火,而要实重于救脾,补火者正补脾也。故补阴不妨轻,而补脾不可不重耳。

此症用熏脾汤亦佳。

熟地 白术(各五钱) 山茱萸(四钱) 破故纸(一钱) 杜仲(三钱) 附子(五分)

水煎服。二剂而饱闷除,十剂全愈。

卷之五

翻胃门(五则)

人有饮食入胃而即吐者,此肝木克胃土也,用逍遥散加吴茱萸炒黄连治之,随手而愈。而无如人以为胃病也,杂用香砂消导之剂,反伤胃气,愈增其吐;又改用下药不应,复改用寒凉之味,以降其火,不独胃伤而脾亦伤矣;又改用辛热之药,以救其寒,又不应,始悟用和解之法,解郁散邪,然已成噎膈之症矣。夫胃为肾之关门,肾中有水,足以给胃中之用,则咽喉之间,无非津液可以推送水谷;肾水不足,力不能润灌于胃中,又何能分济于咽喉乎?咽喉成为陆地,水干河涸,舟胶不前,势所必至。且肾水不足,不能下注于大肠,则大肠无津以相养,久必瘦小而至艰涩;肠既细小艰涩,饮食入胃,何能推送?下既不行,必积而上泛,不特上不能容而吐,抑亦下不能受而吐也。治法必须大补其肾中之水。方用济艰催 汤:熟地(二两) 山茱(一两) 当归(二两) 牛膝(三钱) 玄参(一两) 车前子(一钱)

水煎服。一日一剂,十剂必大顺也。

此方纯补精血,水足而胃中有津,大肠有液,自然上下相通而无阻滞之患。譬如河漕水浅,舟楫不通,粮糈不能输运,军民莫不 徨而喧哗扰嚷。忽见大雨滂沱,河渠、沟壑无非汪洋大水,则大舸巨舶,得以装载糗粮,自然人情踊跃,关门大开,听其转运,而无所留难也。

此症用制肝散亦效甚。

白芍(一两) 吴茱萸(五分) 黄连(一钱) 茯苓(五钱) 水煎服。二剂即愈,何至变成噎膈哉。

人有朝食暮吐,或暮食朝吐,或食之一日至三日而尽情吐出者,虽同是肾虚之病,然而有不同者:一食入而即吐,一食久而始吐也。食入而即吐者,是肾中之无水;食久而始吐者,乃肾中之无火也。盖脾胃之土,必得命门之火以相生,而后土中有温热之气,始能发生以消化饮食。倘土冷水寒,结成冰冻,则下流壅积,必返而上越矣。治法宜急补肾中之火,然而单补其火,则又不可。肾火非肾水不生,肾火离水则火又亢炎矣。况上无饮食之相济,则所存肾水亦正无多,补火而不兼补其水,焚烧竭泽,必成焦枯之患,济之以水,毋论火得水而益生,而水亦得火而更生。

水火既济,自然上下流通,何至有翻胃之疾哉。方用两生汤:肉桂(二钱) 附子(一钱) 熟地(二两) 山茱萸(一两) 水煎服。一剂而吐减半,再剂而吐更减,连服四剂则吐止矣,服十剂而全愈也。

译有人胸中郁闷不舒,时间久了两胁胀满,食物一咽下去就觉得填塞胀满,不能消化;人们以为这是臌胀逐渐形成的征兆,却不知道都是气机滞塞造成的。如果使用逐水药,病势必定更加严重;使用消食药,也只能取得一时的舒快,不能消除长久的胀满。治疗应当以疏解郁结为主。然而气郁既久,没有不同时导致气虚的;如果只解除郁结而不兼顾补气,气就难以运化食物,胀满又靠什么消除呢?方用快膈汤:人参一钱,茯神五钱,白芍三钱,白芥子二钱,萝卜子五分,槟榔三分,神曲五分。枳壳三分,柴胡五分,薏仁三钱,浓朴三分。用水煎服。服一两剂症状减轻,服四剂完全痊愈。这个方剂既能解除郁结而没有过度攻削的忧虑,又能消除胀满而没有壅塞的弊端,攻补兼施,自然容易奏效。这种病用抒胀汤也很好。神曲三钱,柴胡五分,白芍三钱,茯苓、萝卜子各一钱,浓朴、人参各五分。白豆蔻三枚,苏叶八分,白芥子二钱。用水煎服。服十剂痊愈。有人患中满病,饮食仍能辨知滋味,但吃得稍多就饱闷不消;人们以为是脾气虚弱,谁知道其实是肾气虚弱呢?腹中的饱闷是虚假的饱胀,并非实在的饱满;如果按水肿来治疗,死亡很快就会到来。脾本属土,土能够制约水,本来依靠的就是肾中的火气。土得到火气就会坚实,土坚实后才能容纳食物;能够容纳食物,也就能够容纳水液。只是肾火已经虚弱,土失去了刚健坚实之气,于是不能容纳食物,反而容纳水液,失去了正常的运行规律,所以腹中饱胀而形成满病,这就是水臌逐渐形成的征兆。人们不知道应当补肾火以生脾土,反而用泻水的方法来损伤脾土,这无异于决开水势来保护堤土,土岂有不崩溃的道理?因此,治疗肾虚导致的中满,难道能不赶快补益命门之火吗?然而直接补火又不可以,因为肾火不能自行产生,而是产生于肾水之中。只补火而不补水,就会成为孤阳,无法生长;没有阴,也就不能生阳,没有水也就不能生火。有人或许疑惑:土亏虚就没有力量制水,反而又补肾以滋生水液,岂不是更加助长水势、增添胀满吗?却不知道肾中的水是真水;邪水欺凌火气、侵害土气,真水则帮助火气而生土气,两者实际上不同。所以肾虚导致的中满,必须补火以生土;又必须补水以生火。方用金匮肾气丸:茯苓六两,附子一枚,牛膝一两,肉桂一两,泽泻二两,车前子一两五钱。山茱萸二两,山药四两,牡丹皮一两,熟地三两。以上各药分别研成末,用蜂蜜制成丸剂。每天早、晚各用白开水送服一两。刚开始服用时胀满可能稍有增加,长期服用后胀满就会消除,中满也会完全消失。这是补益火气的良药。全方药物中,利水、健脾的药味多于补阴、补火的药味;虽然主旨偏重于补火,但实际上更着重于救治脾土,而补火正是在补脾。所以补阴不妨稍轻,而补脾则不能不着重。此病用熏脾汤治疗也很好。熟地、白术各五钱,山茱萸四钱,破故纸一钱,杜仲三钱,附子五分。用水煎服。服两剂,饱胀闷塞就会消除;服十剂即可痊愈。卷第五。翻胃门(五则)。有人饮食一进入胃中就立即吐出,这是肝木克制胃土所致,用逍遥散加吴茱萸、炒黄连治疗,药到即愈。可是人们往往认为这是胃病,杂用香砂消导之类的药,反而损伤胃气,使呕吐更加严重。又改用泻下药,仍然没有效果;再改用寒凉药来降火,不仅胃受到损伤,脾也受伤了。又改用辛热药来挽救寒证,仍然无效,这才想到采用和解的方法,以解除郁结、驱散邪气,但这时已经形成噎膈病了。胃是肾的关口,肾中有水,足以供给胃的需要,那么咽喉之间就会充满津液,可以推动水谷下行。肾水不足,无力滋润灌注胃中,又怎么能分出津液来供给咽喉呢?咽喉就会变成陆地,水干河涸,船只搁浅不能前行,这是必然的结果。而且肾水不足,不能向下输送到大肠,大肠没有津液滋养,时间久了必然变得瘦小,排便也会艰涩困难。肠道既然细小而排泄艰难,饮食进入胃中,又怎么能够向下推送呢?下面不能通行,必然积滞起来向上泛溢;不仅上面不能容纳而吐出,下面也不能接受而吐出。治疗必须大力补益肾中的水。方用济艰催汤:熟地二两,山茱一两,当归二两,牛膝三钱,玄参一两,车前子一钱。用水煎服。一日服一剂,服用十剂后病情必定大为好转。此方专门补益精血,肾水充足,胃中有津液,大肠有液体,自然上下贯通,不会发生阻滞。比如河道水浅,船只不能通行,粮食不能运输,军民无不惊惶喧哗、扰乱吵闹。忽然大雨倾盆,河渠沟壑全都涨满了水,大船巨舶便能装载粮食,自然人人踊跃,关口大开,任其转运,不再有任何阻拦。此病用制肝散,疗效也很显著。白芍一两,吴茱萸五分,黄连一钱,茯苓五钱。用水煎服。服两剂就能痊愈,哪里会发展成噎膈呢?有人早晨吃东西、晚上吐出,或晚上吃东西、早晨吐出,或进食一天至三天后才把食物全部吐出。虽然都属于肾虚,但仍有不同:一种是食物一进入就吐,另一种是食物停留很久才开始吐。食物一进入就吐,是肾中没有水。食物停留很久才吐,是肾中没有火。脾胃之土必须得到命门之火的温养和相生,土中有了温热之气,才能发挥作用,消化饮食。如果土冷水寒,凝结成冰,向下流动的通道就会壅塞积滞,必然反向上冲。治疗应当赶快补益肾中的火,但单纯补火又不可行。肾火没有肾水就不能生发,肾火离开肾水,反而会过于亢盛炽热。何况上面没有饮食来补助,肾中原有的水也已经不多;只补火而不兼补水,就像烧干水泽,必然造成焦枯。用水来补助它,不但火得到水会更加旺盛,水也能得到火而重新生化。水火相互协调,身体上下自然流通,怎么会有翻胃病呢?方用两生汤:肉桂二钱,附子一钱,熟地二两,山茱萸一两。用水煎服。服一剂,呕吐减少一半;再服一剂,呕吐进一步减轻;连续服四剂,呕吐就会停止;服十剂即可痊愈。

此方水火两旺。脾胃得火气而无寒冷之虞,得水气而无干涩之苦,自然上可润肺而不阻于咽喉,下可温脐而不结于肠腹矣。或谓下寒者多腹痛反胃,既是肾寒,正下寒之谓也,宜小腹作痛矣,何以食久而吐之病,绝不见腹痛,岂肾寒非欤?不知寒气结于下焦,则腹必疼痛,今反胃之病,日日上吐,则寒气尽从口而趋出矣,又何寒结之有?此症用加味化肾汤亦神效。

熟地(二两) 山茱萸(一两) 肉桂(三钱) 巴戟天(五钱) 水煎服。二剂吐轻,十剂全愈。

人有时而吐,时而不吐,吐则尽情吐出,此症有似于反胃而非翻胃也。此种之病,妇人居多,男子独少,盖因郁而成之也。夫郁则必伤其肝木之气,肝伤,木即下克脾胃,肝性最急,其克土之性,亦未有不急者。其所克之势,胃土若不能受,于是上越而吐。木怒,其土之不顺受也,于是挟其郁结之气卷土齐来,尽祛而出,故吐之不尽不止。其有时而不吐者,因木气之少平耳。治法不必止吐,而惟在平肝。

方用逍遥散:柴胡(一钱) 白芍(五钱) 茯神(三钱) 白术(一钱) 当归(三钱) 陈皮(三分)

甘草(一分) 水煎服。一剂而吐少止,再剂而吐全愈。愈后,仍以济艰催 汤,减半分两调理可也。

盖逍遥散解郁之后,其木枯渴可知。随用济艰催 汤急救其水,则木得润而滋荣,自然枝叶敷荣矣,何至拂郁其性而作吐哉。

此症用增减逍遥散亦神效。

白芍(五钱) 茯苓 白术(各三钱) 陈皮 柴胡 神曲(各一钱) 白豆蔻(一粒)水煎服。

四剂愈。

人有胃中嘈杂,腹内微疼,痰涎上涌而吐呕,日以为常,盖虫作祟,非反胃也。

夫人有水湿之气,留注于脾胃之间,而肝木又旺,来克脾胃之土,则土虚而生热,此热乃肝木之火,虚火也。土得正火而消食,土得虚火而生虫。虫得肝木之气,其性最急,喜动而不喜静,饥则微动而觅食,饱则大动而跳梁,挟水谷之物,兴波鼓浪而上吐矣。然但吐水谷而不吐虫者,何故?盖肝木之虫最灵,畏金气之克,居土则安,入金则死。故但在胃而翻腾,不敢越胃而游乐,祛水谷之出胃,而彼且掉头而返,恐出于胃为肺金之气所杀也。治法必用杀虫之药,佐以泻肝之味。然而泻肝杀虫之药,未免寒凉克削,肝未必遽泻而脾胃先已受伤,脾胃受伤而虫亦未能尽杀。

必须于补脾健胃之中,而行其斩杀之术,则地方宁谧,而盗贼难以盘踞,庶几可尽戮无遗,常静而不再动也。方用健土杀虫汤:人参(一两) 茯苓(一两) 白芍(一两) 炒栀子(三钱) 白薇(三钱) 水煎半碗,加入黑驴溺半碗,和匀饥服。一剂而吐止,不必再剂,虫尽死矣。

夫驴溺何以能杀虫而止吐也?驴性属金,虫性畏金,故取而用之。世人有单用此味而亦效者,然而仅能杀虫而不能健土。土弱而肝木仍旺,已生之虫虽死于顷刻,而未生之虫,不能保其不再生也。健土杀虫汤,补脾胃以扶土,即泻肝以平木,使木气既平,不来克土,且土旺而正火既足,则虚邪之火无从而犯,虚热不生,而虫又何从而生乎。况方中栀子、白薇原是杀虫之圣药,同驴溺用之,尤能杀虫于无形。

此拔本塞原之道,不同于单味偏师,取胜于一时者也。

此症用锄种汤亦神效。

楝树根(一两) 槟榔 浓朴 炒栀子 百部(各一钱) 白术 茯苓 使君子肉(各三钱)

水煎服。服后不可用饮食,须忍饥半日,尤不可饮茶水。二剂虫尽死而愈。

人有食后必吐出数口,却不尽出,膈上时作声,面色如平人,人以为脾胃中之气塞也,谁知是膈上有痰血相结而不散乎。夫膈在胃之上,与肝相连,凡遇怒气,则此处必痛。以血之不行也,血不行则停积,而血成死血矣。死血存于膈上,必有碍于气道,而难于升降。气血阻住,津液遂聚而成痰,痰聚而成饮,与血相搏而不静,则动而成声。本因气而成动,又加食而相犯,势必愈动而难安,故必吐而少快也。至食已入胃,胃原无病,胃自受也,宁肯茹而复吐乎,此所以既吐而又不尽出耳。然则治法,但去其膈上之痰血,而吐病不治而自愈也。方用瓜蒂散加味吐之。

瓜蒂(七枚) 萝卜子(三钱) 韭菜汁(一合) 半夏(三钱) 天花粉(三钱) 甘草(三钱)

枳壳(一钱) 人参(一钱) 水煎服。一剂即大吐,去痰血而愈,不必二剂也。

瓜蒂散原是吐药,得萝卜子、枳壳以消食,得半夏、天花粉以荡痰,得韭汁以逐血。诚恐过于祛除,未免因吐而伤气,又加入人参、甘草以调和之,使胃气无损,则积滞易扫,何至恶食而再吐哉。此非反胃,因其食后辄吐,有似于反胃,故同反胃而共论之也。

此症用清膈散甚佳。

天花粉 桑白皮(各三钱) 生地 白芍(各五钱) 红花(三钱) 桃仁(十个) 杏仁(十个)

枳壳(五分) 甘草(一钱) 紫菀(一钱) 水煎服。四剂全愈。

卷之五

臌胀门(七则)

译此方能使水火都旺盛。脾胃得到火气,就没有寒冷之忧;得到水气,就没有干涩之苦。这样上面可以滋润肺部而不阻塞咽喉,下面可以温暖脐部而不凝结于肠腹。有人说,下寒多会腹痛、反胃;既然是肾寒,正是下寒的表现,本应小腹疼痛,为什么食物停留很久才吐的病却完全没有腹痛?难道不是肾寒吗?要知道,寒气凝结在下焦,腹部必然疼痛;如今反胃病每天都向上呕吐,寒气全都从口中排出,又怎么会有寒气凝结呢?此病用加味化肾汤,疗效也非常神奇。熟地二两,山茱萸一两,肉桂三钱,巴戟天五钱。用水煎服。服两剂,呕吐减轻;服十剂即可痊愈。有人有时呕吐、有时不吐,一吐就把胃中内容物全部吐出。这种病类似反胃,但并不是翻胃。这类病妇女较多,男子较少,大都是由于郁结而形成。郁结必然损伤肝木之气;肝受伤后,肝木就会向下克制脾胃之土。肝性最急,克制土的作用也没有不急迫的。肝木克制的势力一来,胃土如果不能承受,就会向上冲逆而发生呕吐。肝木发怒,认为胃土不能顺从承受,于是带着郁结之气一并席卷而来,把胃中内容物全部驱逐出去,所以不吐干净就不会停止。有时不吐,是因为肝木之气稍微平和了一些。治疗不必专门止吐,关键只在于平抑肝气。方用逍遥散:柴胡一钱,白芍五钱,茯神三钱,白术一钱,当归三钱,陈皮三分。甘草一分。用水煎服。服一剂,呕吐就会明显减少;再服一剂,呕吐即可痊愈。病愈后,仍用济艰催汤,将药物分量减至半分进行调理即可。这是因为用逍遥散解除郁结后,可以知道肝木已经枯渴。随即用济艰催汤急补肾水,肝木得到滋润就会生长繁茂,自然枝叶舒展茂盛,哪里还会因郁结不舒而引起呕吐呢?此病用增减逍遥散,疗效也非常神奇。白芍五钱,茯苓、白术各三钱,陈皮、柴胡、神曲各一钱,白豆蔻一粒。用水煎服。服四剂即可痊愈。有人胃中嘈杂不适,腹内隐隐作痛,痰涎向上涌而发生呕吐,天天如此,这是虫在作怪,并不是反胃。人体有水湿之气,停留聚积在脾胃之间;肝木又旺盛,前来克制脾胃之土,于是土虚而生热。这种热是肝木之火,属于虚火。土得到正常的火就能消化食物,土得到虚火反而会生虫。虫得到肝木之气,性情最急躁,喜欢活动而不喜欢安静;饥饿时稍微活动以寻找食物,吃饱后便剧烈活动、跳跃翻腾,挟带着水谷之物兴风作浪向上冲,于是发生呕吐。但为什么只是吐出水谷,却不把虫吐出来呢?因为肝木所生的虫最为机灵,害怕金气克制;待在土中就安稳,进入金气之中就会死亡。所以它只敢在胃中翻腾,不敢越出胃外游动;它把水谷赶出胃后,自己便掉头返回,因为害怕出了胃会被肺金之气杀死。治疗必须使用杀虫药,并辅以泻肝之药。但是泻肝杀虫的药难免寒凉峻烈,肝气未必马上得到疏泻,脾胃却已经先受伤;脾胃受伤,虫也不能全部杀死。必须在补脾健胃的同时施行杀虫之法,这样就像地方安宁、盗贼难以盘踞,才可能把虫全部杀尽,使其经常安静而不再活动。方用健土杀虫汤:人参一两,茯苓一两,白芍一两,炒栀子三钱,白薇三钱。用水煎至半碗,加入黑驴溺半碗,混匀后空腹服。服一剂呕吐就会停止,不必再服第二剂,虫就全死了。驴溺为什么能够杀虫止吐呢?驴在五行中属金,虫害怕金,所以取驴溺来使用。世上有人单独使用这一味药也有效,但只能杀虫,不能健脾益土。土气虚弱而肝木仍然旺盛,已经生成的虫虽然片刻就会死去,但尚未生成的虫,却不能保证不再生成。健土杀虫汤补益脾胃以扶助土气,同时泻肝以平抑肝木,使木气平和,不再克制土;并且土气旺盛,正常之火充足,虚邪之火就无从侵犯,虚热不生,虫又从哪里生成呢?何况方中的栀子、白薇本来就是杀虫的良药,与驴溺同用,更能在无形之中杀虫。这才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方法,不同于只用一味药、只能一时取胜的偏方。此病用锄种汤,疗效也非常神奇。楝树根一两,槟榔、厚朴、炒栀子、百部各一钱,白术、茯苓、使君子肉各三钱。用水煎服。服药后不能进食,必须忍饥半天,尤其不能喝茶水。服两剂,虫全部死亡,病就痊愈。有人饭后必定吐出几口,却不能全部吐尽;膈上不时发出声响,面色和常人一样。人们以为是脾胃之气堵塞,谁知其实是膈上痰和血相互结聚、不能消散呢?膈位于胃的上方,并与肝相连,每逢生气,这个部位就一定疼痛。这是因为血液不能运行;血液不运行,就会停留积聚,最终成为瘀血。瘀血停留在膈上,必然会阻碍气道,使气机升降困难。气血受到阻滞,津液于是聚集成痰;痰聚成饮,与血相互搏结而不能安静,就会活动起来发出声响。本来就是因气机而形成的活动,又加上食物来触犯它,势必活动得更加剧烈而难以安定,所以必须呕吐出来才会稍微舒服。等食物进入胃中,胃本来并没有病,胃自然会容纳它,难道会咽下后又吐出吗?这就是已经吐了却不能全部吐出的原因。既然如此,治疗只需除去膈上的痰血,呕吐病不必专门治疗也会自行痊愈。方用瓜蒂散加味,使其吐出。瓜蒂七枚,萝卜子三钱,韭菜汁一合,半夏三钱,天花粉三钱,甘草三钱。枳壳一钱,人参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就会大吐,痰血排出后即可痊愈,不必服第二剂。瓜蒂散本来就是催吐药,配萝卜子、枳壳可以消食,配半夏、天花粉可以荡涤痰液,配韭菜汁可以驱逐瘀血。确实担心攻逐太过,难免因呕吐而损伤气,所以又加入人参、甘草加以调和,使胃气不受损伤,这样积滞容易清除,哪里还会厌恶食物而再次呕吐呢?这不是反胃,只因饭后总要呕吐,类似反胃,所以和反胃一同论述。此病用清膈散,效果很好。天花粉、桑白皮各三钱,生地、白芍各五钱,红花三钱,桃仁十个,杏仁十个。枳壳五分,甘草一钱,紫菀一钱。用水煎服。服四剂即可痊愈。卷第五。臌胀门(七则)。

人有两足跗上先肿,渐渐肿胀至腹,按胀上如泥之可搏,小便不利,大便反结,此由土气之郁,非水肿也。人生脾胃之气健旺,则土能克水,而水自灌注于经络,两不相碍也。惟脾胃气虚,则土不能转输水精于上,而胃中之水积而不流,于是浸淫于表里、皮毛而无所不到也。然而脾胃气虚,非脾胃之故也。由于肾气之虚,则土无升腾之气,而土乃郁而不伸,力不能制水,使水来相侮,而脾胃之气愈虚也。

夫肾司开阖,肾气从阳则开,肾气从阴则阖;阳太盛则水道大开,阴太盛则水道常闭;阳为肾中之火,而阴为肾中之寒也。肾寒则脾胃亦寒,水畏热而不畏寒,此寒土之所以难制水也。然则治水肿之法,乌可舍补肾之火,而他求蓄水之土哉。虽然水势滔天,补火以生土,迂缓而难以决排;放水以全土,利便而易于蓄泄。故补肾中之火,可治久病之水臌;泄脾胃中之水,实益初病之水胀也。下体胀而上身未胀,正初起之病,宜急泄其水之为得。方用泄水至神汤:大麦须(二两) 茯苓(一两) 白术(二两) 小赤豆(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腹必雷鸣,泻水如注,再剂而水尽泄无遗,不必三剂也。

论理,牵牛、甘遂之方未尝不可用,但虑世人天禀日薄,而脾、胃、肾三经多虚,恐不胜药力之过迅,故改立此方,于补中泻水,正气无伤而邪水尽出之为妙。

方中白术、茯苓健脾胃之土,又能通脾胃之气。则土之郁可解,土郁既解,力足以制水矣。况大麦须能消无形之水,赤小豆能泄有形之湿,合而相济,自能化水,直出于膀胱,由尾闾之间尽泻而出也。

此症用冬瓜汤亦甚效。

冬瓜一个,煎水十碗。另用白术(三两) 车前子(五钱) 肉桂(二钱) 将冬瓜水煎汤二碗。先用一碗,少顷又用一碗。其水从大便而出,一剂而胀肿全消。

人有水肿既久,遍身手足俱胀,面目亦浮,口不渴而皮毛出水,手按其肤如泥,此真水臌也,乃土气郁塞之甚故耳。夫土本克水,何为反致水侮?盖土虚则崩,土崩则淤泥带水而流缓,于是日积月累,下焦阻滞,而水乃上泛。脾胃之中原能藏水,然水过于多,则脾胃不能受,乃散布于经络皮肤矣。迨至经络皮肤不能受,势不得不流渗于皮肤之外,泛滥于一身。不用下夺之法,何以泻滔天之水哉。方用决水汤:车前子(一两) 茯苓(二两) 王不留行(五钱) 肉桂(三分) 赤小豆(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小便如注不绝,二剂而肿胀尽消矣。

论理用鸡屎醴逐水,亦有神效。然而鸡屎醴逐水,从大便而出,而此方逐水,从小便而出也。水从大便出者其势逆,水从小便出者其势顺。逆则效速而气伤,顺则效缓而气固。此方利水从小便而出,利其膀胱也。凡水必从膀胱之气化,而后由阴器以出。土气不宣,则膀胱之口闭,吾用王不留行之迅药以开其口,加入肉桂,引车前、茯苓、赤小豆直入膀胱而利导之。茯苓、车前虽利水而不耗气,而茯苓且是健土之药,水决而土又不崩,此夺法之善也。至于脐突、手掌无纹,用此方尚可救也。惟是服此方泻水而愈,必须禁用食盐一月,倘不能禁,则又胀矣。胀则不可再治也。

此症亦可用冬瓜汤更加刘寄奴一两、茯苓一两,服之亦水泻而愈。

人有气喘作胀,腹肿,小便不利,大便亦溏,渐渐一身俱肿,人以为水臌也,不知乃肺、脾、肾三经之虚也。夫水气不能分消,大都病在胃,然胃之所以病者,正由于三经之虚耳。胃为水谷之海,凡水入于胃为归,盖五脏六腑之大源也。但胃能容水而不能行水,所恃脾之散水以行于肺,肺之通水以入于膀胱,肾之化水而达于小肠也。惟脾虚则不能散胃之水精于肺,而病在中矣;肺虚则不能通胃之水道于膀胱,而病在上矣;肾虚则不能司胃之关门,时其输泄,而病在下矣。三经既虚,而胃中积水浸淫,遂遍走于经络皮肤,而无所底止矣。治法补其三经之气,而胃气自旺,胃气旺而肿胀尽消。方用消胀丹:白术(三钱) 茯苓(一两) 麦冬(五钱) 熟地(五钱) 山药(一两) 芡实(五钱)

苏子(一钱) 水煎服。

一剂而喘少定,二剂而胀渐消,十剂而小便利,二十剂而一身之肿无不尽愈也。

方中白术、茯苓以健其脾土,麦冬、苏子以益其肺金,熟地、山药、芡实以滋其肾水,自然脾气旺而不至健运之失职,肺气旺而不至治节之不行,肾气旺而不至关门之不开,水自从膀胱之府而尽出于小肠矣,安得而再胀哉。

此症用百合消胀汤亦效。

白术 芡实(各一两) 茯苓 百合(各五钱) 山药(一两) 肉桂(二钱) 人参(三钱) 水煎服。

十剂少愈,三十剂全愈。

译有人先从两脚背肿起,逐渐肿胀到腹部;按压胀处,感觉像泥一样可以揉动;小便不利,大便反而秘结。这是土气郁滞所致,不是水肿。人活着时脾胃之气健旺,土就能制约水,水自然灌注到经络中,二者互不妨碍。只有脾胃气虚,土不能把水精向上输送,胃中的水便积聚而不流通,于是浸润到体表、体内和皮毛,遍布全身。然而脾胃气虚,并不是脾胃本身的缘故。这是由于肾气虚弱,土没有升腾的动力,于是郁滞而不能舒展,无力制约水,水便反过来侵犯土,使脾胃之气更加虚弱。肾主管开合:肾气顺从阳气时就开放,顺从阴气时就闭合。阳气过盛,水道就大开;阴气过盛,水道就经常闭塞。阳气就是肾中的火,阴气就是肾中的寒。肾寒,脾胃也会寒;水怕热而不怕寒,这就是寒土难以制约水的原因。既然如此,治疗水肿的方法怎么可以舍弃补益肾火,而另去寻找能够蓄水的土呢?不过,水势滔天时,补火以生土,起效迂缓而难以迅速排水。放出水液以保全土气,则便利而容易蓄积、排泄。所以补益肾中的火,可以治疗病程较久的水臌。排泄脾胃中的水,实际上更适合治疗初起的水胀。下半身已经胀而上半身还没有胀,正是病刚开始,应当赶快排泄水液才是正确的。方用泄水至神汤:大麦须(二两)、茯苓(一两)、白术(二两)、小赤豆(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后腹中必定雷鸣,水泻如同水柱直下;再服一剂,水邪便会全部排尽,不需要服满三剂。按道理说,使用牵牛、甘遂组成的方剂也不是不能用,只是担心世人的先天禀赋日益薄弱,脾、胃、肾三经大多虚弱,恐怕承受不了药力过于峻猛迅速的弊害,所以改立此方,使它既能补益又能泻水,既不损伤正气,又能把邪水全部排出,这才是妙处。方中的白术和茯苓能够增强脾胃的功能,还能使脾胃之气运行通畅。这样土气郁滞就能解除;土郁一解,脾土的力量就足以制约水邪了。何况大麦须能消除无形之水,赤小豆能排泄有形之湿,二者配合、互相助益,自然能够化解水邪,使水邪直接从膀胱排出,再由尾闾处全部泄出。这种病用冬瓜汤也很有效。取冬瓜一个,煎水十碗。另取白术(三两)、车前子(五钱)、肉桂(二钱),用冬瓜水煎成药汤二碗。先服一碗,过一会儿再服一碗。水邪会从大便排出,服一剂后胀满和肿胀就会全部消退。有人水肿已经很久,全身以及手脚都肿胀,面目也浮肿,不口渴而皮肤毛孔渗水,用手按皮肤像按泥一样,这是真正的水臌,是土气郁滞阻塞得太严重所致。土本来能够制约水,为什么反而会导致水邪反过来欺凌土呢?这是因为土虚就会崩溃,土崩之后,淤泥夹带着水缓慢流动,于是日积月累,使下焦阻滞,水邪便向上泛滥。脾胃本来能够容纳水液,但水液过多,脾胃就无法承受,于是水液散布到经络和皮肤。等到经络和皮肤也无法承受时,形势就不得不使水液渗流到皮肤之外,泛滥全身。如果不用攻下夺水的方法,怎么能排泄这滔天的水邪呢?方用决水汤:车前子(一两)、茯苓(二两)、王不留行(五钱)、肉桂(三分)、赤小豆(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后小便就会像水柱一样不断流出;服两剂后,肿胀便会全部消退。按道理说,用鸡屎醴逐除水邪,也有奇效。不过,鸡屎醴是使水邪从大便排出,而此方是使水邪从小便排出。水邪从大便排出,势头是逆的;水邪从小便排出,势头是顺的。逆行则见效快,但容易损伤正气;顺行则见效慢,却能使正气稳固。此方通过利水使水邪从小便排出,是在疏利膀胱。凡是水液,都必须先依靠膀胱之气的气化,然后才能从阴部排出。土气不能宣通,膀胱口就会闭塞;我用王不留行这种走窜迅速的药来打开膀胱口,再加入肉桂,引导车前子、茯苓、赤小豆直达膀胱,使水邪顺利排出。茯苓、车前子虽然能利水,却不会耗伤正气;茯苓又是健脾土的药,水邪排出而土气又不崩溃,这就是攻夺法的高明之处。至于脐部突出、手掌纹理消失的情况,使用此方还可以挽救。只是服此方泻水痊愈后,必须禁食食盐一个月;如果不能禁盐,就会再次胀满。一旦再次胀满,就无法再治疗了。这种病也可以使用冬瓜汤,再加刘寄奴一两、茯苓一两,服后同样会因水泻而痊愈。有人气喘而胀满,腹部肿大,小便不利,大便也稀溏,渐渐全身都肿起来,人们以为是水臌,却不知道这是肺、脾、肾三经虚弱所致。水气不能分别消散,大多是胃出了病;但胃之所以发病,正是由于肺、脾、肾三经虚弱。胃是水谷汇聚之处,凡是水液进入胃,都以胃为归宿;胃是五脏六腑的重要源头。只是胃能够容纳水液,却不能运行水液;它所依靠的是脾把水液精微输散到肺,肺把水道疏通到膀胱,肾把水液气化后输达小肠。脾虚,就不能把胃中的水液精微输散到肺,病便在中焦;肺虚,就不能把胃中的水道疏通到膀胱,病便在上焦;肾虚,就不能掌管胃的关门,不能按时输送和排泄水液,病便在下焦。肺、脾、肾三经既然都虚弱,胃中积聚的水液便浸淫开来,遍布经络和皮肤,毫无止境。治疗应当补益三经之气,这样胃气自然旺盛;胃气旺盛,肿胀就会全部消退。方用消胀丹:白术(三钱)、茯苓(一两)、麦冬(五钱)、熟地(五钱)、山药(一两)、芡实(五钱)、苏子(一钱),水煎服。服一剂后气喘稍微平定,服两剂后胀满逐渐消退,服十剂后小便通利,服二十剂后全身肿胀无不痊愈。方中白术、茯苓用来健脾土,麦冬、苏子用来补益肺金,熟地、山药、芡实用来滋养肾水;这样脾气自然旺盛,不会失去健运之职,肺气自然旺盛,不会失于肃降调节,肾气自然旺盛,关门不会闭塞,水液自然从膀胱排出,并下达小肠,怎么还会再次胀满呢?这种病用百合消胀汤也有效。白术、芡实(各一两),茯苓、百合(各五钱),山药(一两),肉桂(二钱),人参(三钱),水煎服。服十剂后病情稍愈,服三十剂后完全痊愈。

人有腰重脚肿,小便不利,或肚腹肿胀,四肢浮肿,喘急痰盛,不可以卧,此肺、肾俱虚之病,非臌胀也。夫水症多是脾胃之虚,兹何以肺、肾之虚亦成水胀耶?不知肺虚必盗脾胃之气,而肾虚则不能生脾胃之气。二经既虚,则脾胃之气更虚,土难生金,而肺之气化不行,而肾之关门不开矣。于是水不能消而泛滥,一如水肿之病也。治法似宜补肺而兼补肾,然而补肺又不若竟补肾之为得。盖肺虽生肾,然止能生肾水,而不能生肾火也;脾胃必得肾火以相生,水气必得肾火以相化;况补肾则肺不必来生肾水,而肺金自安矣,是补肾即所以补肺也。方用金匮肾气丸:茯苓(十两) 附子(一个) 牛膝(三两) 官桂(二两) 熟地(四两) 山药(六两) 丹皮(二两)

泽泻(四两) 车前子(三两) 山茱萸(二两) 各为末,蜜为丸。每日早晚白滚水各送下一两。服三日而小便利,再服三日而腰轻,服十日而上下之肿尽消,服二十日而喘急痰盛无不尽除,服一料完全愈。再服一料断不再发也。

此方经后人改窜分两,以致治肺肾之水胀多至不效,因世人畏茯苓、泽泻之过于泄水耳。不知水势滔天,既不用扫荡之药以决水,乃畏利导之品,而不用之以消水乎。故必须多用茯苓、车前为君,则水可泄之使从膀胱而下出。然而肾之关门不开,非附子、肉桂回阳助火,蒸动肾气,则关何以开;肾关不开,而胃之积水何以下哉。故必用桂、附以开关,关既开矣,则茯苓、车前、牛膝得尽利水而直下。又恐水过于利,未免损伤阴气,得熟地、山药、丹皮以佐之,则利中有补,阳得阴而生;则火无炎亢之虞,土有升腾之益。诚治水之神方,补土之妙药也。世人倘疑吾说之偏,而妄增药味,或更改轻重,断不能收功也。

此症用温肾消水汤亦效。

人参(三钱) 熟地(五钱) 山药(一两) 山茱萸(三钱) 茯苓(一两) 肉桂(二钱)

薏仁(五钱) 水煎服。二十剂即愈。

人有手足尽胀,腹肿如臌,面目亦浮,皮肤流水,手按之不如泥,但陷下成孔,手起而胀满如故,饮食知味,大便不溏泄,小便闭涩,气喘不能卧倒,人以为水臌之症,而不知乃肾水之衰也。真水足而邪水不敢横行,真水衰而邪水乃致泛决。况真水既衰,则虚火必盛,虚火既盛而真水力不能制,则火性炎上,三焦之火与冲脉之属火者,皆同群助逆,无不逆冲而上行矣。火既上冲,而水从火泛,上走于肺,喘嗽而不宁矣。卧主肾,肾气既逆,安得而卧耶。人至不得卧,则肺气夜不得归于肾之中,而肾之中水空而无非火气,则肺之气不敢久留于肾,仍归于肺经。母因子虚,则清肃之令不行于膀胱,于是,水入于膀胱之口而膀胱不受,乃散聚于阴络,随五脏六腑之虚者入而注之,不走小肠而走手足皮肤,而毛窍出水也。此种水症,必须补肾之水以制肾火,尤宜补肺之金以生肾水。盖肾水不能速生,惟助肺气之旺,则皮毛闭塞,而后肾气下行,水趋膀胱而不走腠理矣。方用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治之。

熟地(二两) 山茱萸(一两) 山药(一两) 茯苓(二两) 丹皮(六钱) 泽泻(一两)

麦冬(一两) 北五味(三钱) 水煎服。一剂可卧,二剂水如注,四剂而一身之肿尽消,十剂而诸症全愈。愈后服补肾肺之药,尤须戒色至一年,禁盐至三月,否则虽愈而必发也。

盖此症原有肾火,故补水而不必补火也。肾虚以致火动,肺虚以致水流,补其水则火自静,补其金则水自通,实有至理,而非泛然以作论也。

此症用健肾汤亦佳。

熟地 茯苓(各二两) 麦冬 莲子,连心(用各五钱) 芡实 山药(各一两) 水煎服。

二剂而胀消,十剂全消。

人有单腹胀满,四肢手足不浮肿,经数年不死者,非水臌也。盖水臌不能越两年,未有不皮肤流水而死者。今经数年不死,皮肤又不流血,岂是水臌之症?乃虫结于血之中,似膨而非臌也。夫此症何因而得?饮食之内或食生菜,而有恶虫之子,入腹而生虫;或食难化之物,久变为虫。血即裹之不化,日积月累,血块渐大,虫生遂多。所用食物止供虫食,即水谷入腹所化之血,亦为虫之外郭,而不能灌注于各脏腑矣。此等之症,最忌小便不利与胃口不健者,难以医疗。倘小便利而胃口开,均可治之。盖小便利者,肾气能通于膀胱也;胃口开者,心气能行于脾胃也。二脏之气有根,可用杀虫下血之药而无恐,以其本实未拨也。方用逐秽消胀汤:白术(一两) 雷丸(三钱) 白薇(三钱) 甘草(一钱) 人参(三钱) 大黄(一两)

译有人腰部沉重、脚部肿胀,小便不利;有时腹部胀大,四肢浮肿,气喘急促、痰多,不能平卧,这是肺、肾俱虚的病,不是臌胀。水病多是脾胃虚弱所致,这种病为什么肺、肾虚弱也会形成水胀呢?这是因为肺虚必然暗中耗夺脾胃之气,肾虚则不能滋生脾胃之气。肺、肾二经既然虚弱,脾胃之气就更加虚弱,土气难以生助肺金,肺的气化不能运行,肾的关门也无法打开。于是水液不能消散而泛滥,情形就和水肿病一样。治疗似乎应当补肺兼补肾,但补肺还不如直接补肾更为恰当。因为肺虽然能够滋生肾,却只能滋生肾水,不能滋生肾火;脾胃必须得到肾火的温养才能相互滋生,水气也必须依靠肾火才能气化;况且补肾之后,肺就不必再分力去滋生肾水,肺金自然能够安定,所以补肾也就是补肺。方用金匮肾气丸:茯苓(十两)、附子(一个)、牛膝(三两)、官桂(二两)、熟地(四两)、山药(六两)、丹皮(二两)、泽泻(四两)、车前子(三两)、山茱萸(二两),分别研成末,用蜂蜜制成丸剂。每天早晚各用白开水送服一两。服三天后小便通利,再服三天后腰部轻快,服十天后上下的肿胀全部消退,服二十天后气喘急促、痰多等症无不消除,服完一料便完全痊愈。再服一料,病决不会再发。这个方子后来被人擅自改动了药物分量,以致治疗肺肾水胀多半无效,原因是世人害怕茯苓、泽泻利水作用太强。却不知道水势已经滔天,既然不用扫荡水邪的药来决除水患,怎么反而害怕利水引导之品,不用它们来消除水邪呢?所以必须重用茯苓、车前子作为主药,使水邪得以排泄,从膀胱向下排出。然而肾的关门不开,如果没有附子、肉桂温复阳气、助长肾火,使肾气蒸动,关门又怎么能打开呢?肾关不开,胃中积聚的水液又怎么能排下去呢?所以一定要用桂、附来打开关门;关门打开后,茯苓、车前子、牛膝才能充分利水,使水液直向下排。又担心水利得太过,难免损伤阴气,所以用熟地、山药、丹皮来辅助,这样利水之中又有补益,阳气得到阴气滋养而生长;这样既不会有火气过度亢盛的忧患,又能使脾土得到升发的益处。这确实是治疗水病的神效方,也是补益脾土的妙药。世人如果怀疑我的说法偏颇,任意增加药味,或者改动药物的轻重分量,就绝对不能取得疗效。这种病用温肾消水汤也有效。人参(三钱)、熟地(五钱)、山药(一两)、山茱萸(三钱)、茯苓(一两)、肉桂(二钱)、薏仁(五钱),水煎服。服二十剂即可痊愈。有人手脚全都肿胀,腹部肿得像臌一样,面目也浮肿,皮肤渗水;用手按下去不像泥那样柔软,而是会陷下形成孔洞,手一抬起便又恢复胀满。患者饮食尚能辨知滋味,大便不稀不泄,小便闭塞涩滞,气喘得不能躺下,人们以为是水臌,却不知道这是肾水衰弱。真水充足,邪水就不敢横行;真水衰弱,邪水才会泛滥决溢。何况真水已经衰弱,虚火必然旺盛;虚火旺盛而真水无力制约,火性就会向上炎升,三焦之火以及冲脉所属的火都结伴助长逆势,无不向上冲逆运行。火既然向上冲逆,水液也随火势泛滥,向上侵走到肺,于是气喘咳嗽,不能安宁。卧床属于肾所主,肾气既然上逆,又怎么能够安卧呢?人到了不能安卧的地步,肺气夜间就不能归藏到肾中;肾中水液空虚而只有火气,肺气便不敢久留在肾中,又返回肺经。肺为肾之母,因肾这个子脏虚弱,肺的清肃之令便不能下达到膀胱;于是水液进入膀胱口而膀胱不能容纳,只好散聚在阴络,随着五脏六腑中虚弱的部位进入并停聚,不走小肠,反而流向手脚和皮肤,从毛孔渗出水来。这种水病,必须补益肾水来制约肾火,尤其应当补益肺金来滋生肾水。因为肾水不能很快生成,只有帮助肺气旺盛,使皮毛闭合,之后肾气才能向下运行,水液才能趋向膀胱,而不再流走于腠理。方用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子治疗。熟地(二两)、山茱萸(一两)、山药(一两)、茯苓(二两)、丹皮(六钱)、泽泻(一两)、麦冬(一两)、北五味(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就能躺下,服两剂后小便会像水柱一样排出,服四剂后全身肿胀全部消退,服十剂后各种症状完全痊愈。痊愈后服用补益肾肺的药,还必须戒房事一年,禁食食盐三个月,否则即使痊愈也一定会复发。因为这种病本来就有肾火,所以只需补水,不必再补火。肾虚导致火动,肺虚导致水液流散;补益肾水,火自然会安静;补益肺金,水道自然会通畅。这其中确实有很深的道理,并不是泛泛而谈。这种病用健肾汤也很好。熟地、茯苓(各二两),麦冬、莲子连心(各五钱),芡实、山药(各一两),水煎服。服两剂后胀满消退,服十剂后完全消退。有人只有腹部胀满,四肢手脚并不浮肿,经过数年也没有死亡,这不是水臌。因为水臌不能超过两年,没有不因皮肤渗水而死亡的。如今经过数年仍未死亡,皮肤又不渗血,怎么会是水臌呢?这是虫结聚在血中,像腹部膨大却不是水臌。这种病是因为什么而得的呢?饮食中有时吃了生菜,带入恶虫的虫卵,进入腹中便孳生为虫;有时吃了难以消化的东西,久而久之也会变成虫。血液把虫包裹起来而不能化解,日积月累,血块逐渐增大,虫也随之越来越多。所吃的食物只供虫子吞食,甚至水谷进入腹中化生的血,也成了虫子的外壳,不能输灌到各个脏腑。这类病最忌讳小便不利和胃口不健,难以医治。如果小便通利而胃口正常,都可以治疗。因为小便通利,说明肾气能够通达膀胱;胃口正常,说明心气能够运行到脾胃。这两个脏腑的正气有根基,就可以使用杀虫、攻下血块的药而不用担心,因为根本尚且坚实,没有被动摇。方用逐秽消胀汤:白术(一两)、雷丸(三钱)、白薇(三钱)、甘草(一钱)、人参(三钱)、大黄(一两)、

当归(一两) 丹皮(五钱) 萝卜子(一两) 红花(三钱) 水煎服。一剂腹内必作雷鸣,少顷下恶物满桶,如血如脓,或有头无足之虫,或色紫色黑之状。又服一剂,大泻大下,而恶物无留矣。然后以人参一钱、茯苓五钱、薏仁一两、山药二两、白芥子一钱、陈皮五分、白术二钱,调理而安。

前方用攻于补之中,虽不至大伤脏腑,然大泻大下,毕竟元气少损。故秽尽之后,即以参、苓、薏、药之类继之,则脾气坚固,不愁亡阴之祸也。或问此等之病,既非水臌,初起之时,何以知其是虫臌与血臌也?吾辨之于面焉,凡面色澹黄之中,而有红点或红纹者是也;更验之于腹焉,凡未饮食而作疼,既饮食而不痛者是也。

苟面有红点、红纹与既饮食而不痛,即可用逐秽消胀汤减半治之,亦一剂而即愈也。

但下后毋论新久,必须忌盐者一月。苟若不忌,必至再病,则难治矣。

此症用雷逐丹亦神效。

雷丸(三钱) 当归 白芍(各五钱) 红花(一两) 雄黄 浓朴 槟榔(各二钱) 枳实 甘草(各一钱)

水煎服。一剂下恶秽一桶愈。

人有上身先肿,因而下体亦肿,久之一身尽肿,气喘嗽不得卧,小腹如光亮之色,人以为水臌已成,谁知是水臌之假症乎。夫湿从下受,未闻湿从上受者也。凡人脾土健旺,必能散精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何致水气之上侵。惟脾土既虚,饮食不化精而化水,乃邪水而非真水也。真水既无所生,则肾中干涸无非火气,于是同任、冲之属火者俱逆而上出。是水从火溢,上积于肺而嗽、奔越于肺而喘,既喘且嗽,身自难卧;散聚于阴络而成跗肿,故先上肿而后下肿也。似乎治法亟宜治肾矣,然而火盛由于水衰,而水衰实先由于土衰也,补土其可缓乎。惟是既补脾以健土,必至燥肾以旺火,故补脾又必须补肾,而补肾又必须补脾,所贵二者之兼治也。方用二天同补丹:山药(一两) 芡实(一两) 茯苓(五钱) 白术(二两) 肉桂(三分) 诃子(一钱) 百合(五钱)

水煎服。二剂而喘嗽轻,又二剂而喘嗽止,十剂而肿胀消,再十剂全愈。

此方无一味非治脾之药,即无一味非补肾之药也。健其土而不亏夫肾,滋其水而不损于脾,两相分消而又两相资益,得利之功而无利之失,治水臌之假症,实有鬼神不测之妙也。

此症用芡术汤亦效。

白术 芡实(各二两) 茯苓(一两) 肉桂(一钱) 车前子(五钱) 水煎服。二剂轻,四剂又轻,十剂愈。

卷之五

厥症门(七则)

人有日间忽然发热,一时厥去,手足冰凉,语言惶惑,痰迷心窍,头晕眼昏,此阳厥也。乃阴血不归于阳气之中,而内热如焚,外反现假寒之象,故手足冷也。

此等之症,伤寒中最多。但伤寒之厥乃传经之病,必热至五、六日而发厥,非一日身热而即发厥者也,故不可用伤寒之法以治此等之厥。然而虽不同于伤寒,而内热之深,正未尝少异。夫厥乃逆也,逆肝气而发为厥;厥乃火也,逆火气而发为热。

热深而厥亦深,热轻而厥亦轻,故不必治厥也,治热而已矣。惟是厥发于日,阳离乎阴也。无阴则阳无所制,离阴则阳无所根据,阳在里而阴在表,自然热居中而寒现外矣。治法泻其在内之火,则内热自除而外寒自散。然而,火之有余仍是水之不足,泻火之中而佐之补水之味,则阳得阴而有和合之欢,断不至阴离阳而有厥逆之戾也。

方用安厥汤:人参(三钱) 玄参(一两) 茯苓(三钱) 白薇(一钱) 麦冬(五钱) 生地(五钱)

天花粉(三钱) 炒栀子(三钱) 白芍(一两) 柴胡(五分) 甘草(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厥定,再剂而身凉矣。凡日间发厥之症,俱可治之,无不神效。

此方和合阴阳,实有调剂之妙。助阳气而不助其火,生阴气而不生其寒,祛邪而不损其正,解郁而自化其痰,所以定厥甚神,返逆最速也。

此症用黄连定厥汤亦效。

黄连(二钱) 当归(五钱) 麦冬(五钱) 玄参(一两) 贝母(三钱) 菖蒲(五分) 水煎服。

一剂即回,二剂愈。

人有夜间发热,一时厥逆昏晕如死人状,惟手足温和,喉中痰响,不能出声,此阴厥也。乃阳气虚而不能入于阴血之中,以致鬼神凭之,往往厥逆也。直中阴寒之症,多有一时发厥者,但彼乃阴寒而猝中,此乃阴热而暴亡,各有不同。阴寒之厥,手足筋脉多青,灌之水必吐;阴热之厥,手足筋脉多红,饮之水必不吐。阴寒之厥,身必不热,阴热之厥,身必不凉。以此辨之,不差毫发。故阴寒之厥,舍参、附无夺命之丹;阴热之厥,饮参、附即丧身之鸩。治阴热之厥,法宜补阴以助阳,使真阴足而邪阴自散,阳气旺而虚火自消。庶痰涎化,昏晕除,厥逆定矣。方用补阴助阳汤:玄参(一两) 麦冬(一两) 熟地(一两) 人参(二钱) 白芥子(五钱) 柴胡(一钱)

译当归(一两)、丹皮(五钱)、萝卜子(一两)、红花(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后腹中必定雷鸣,不久便会泻下满满一桶秽物,有的像血,有的像脓;其中有的虫只有头没有脚,有的呈紫色或黑色。再服一剂,就会大泻大下,秽物便不会残留。然后用人参一钱、茯苓五钱、薏仁一两、山药二两、白芥子一钱、陈皮五分、白术二钱调理,身体便会安定。前方是在补益之中兼用攻下,虽然不至于严重损伤脏腑,但经过大泻大下,终究会使元气略有损耗。所以秽物排尽之后,立即用人参、茯苓、薏仁、山药之类接着调补,脾气就会坚固,不必担心亡阴的祸患。有人问:这类病既然不是水臌,那么刚开始发病时,怎样知道是虫臌还是血臌呢?我从面色来辨别:凡是面色淡黄之中夹有红点或红纹的,就是这种病。再从腹部验证:凡是还没有进食就疼痛,吃过东西后反而不痛的,就是这种病。如果面部有红点、红纹,并且进食后不痛,就可以将逐秽消胀汤的药量减半使用,也是一剂就能痊愈。但泻下之后,无论病程新久,都必须忌食食盐一个月。如果不加以禁忌,必然会再次发病,那就难以治疗了。这种病用雷逐丹也有神奇的疗效。雷丸(三钱)、当归、白芍(各五钱)、红花(一两)、雄黄、浓朴、槟榔(各二钱)、枳实、甘草(各一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后排下恶秽物约一桶,病就痊愈。有人先从上身开始浮肿,随后下身也肿,时间久了全身都肿,气喘咳嗽,不能平卧,小腹像发光一样明亮,人们以为水臌已经形成,谁知这其实是水臌的假象呢?湿邪是从下部侵入的,从未听说湿邪会从上部侵入。凡是脾土健旺的人,都能把精微物质输送到肺,通过调节水道,将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使水液精气布散全身,五脏经脉共同运行,怎么会导致水气向上侵犯呢?只是脾土已经虚弱,饮食不能化为精微,反而化成水,这属于邪水而不是真水。真水既然不能生成,肾中便因干涸而只剩火气,于是任脉、冲脉等属于火的气机都逆行向上。这就是水液因火而泛溢:向上积聚于肺就会咳嗽,冲逆到肺就会气喘;既喘又咳,身体自然难以平卧。水液散布、聚积在阴络,就形成足背肿胀,所以先上身肿,随后下身也肿。看起来治疗似乎应当赶快治肾,然而火盛是由于水衰,而水衰实际上首先是由于脾土衰弱;补益脾土怎么能拖延呢?但补脾以健运脾土,必然可能使肾水更加干燥、助长火势,所以补脾又必须补肾,补肾又必须补脾,关键就在于两者兼治。药方用二天同补丹:山药(一两)、芡实(一两)、茯苓(五钱)、白术(二两)、肉桂(三分)、诃子(一钱)、百合(五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两剂后喘咳减轻,再服两剂喘咳停止,服十剂肿胀消退,再服十剂痊愈。这个方剂中的每一味药都是治疗脾的药,同时也都是补肾的药。它能健运脾土而不损伤肾脏,滋养肾水而不损害脾脏;两方面相互消除病邪,又相互资助补益,既有利水的功效而没有利水的弊端,治疗水臌的假证,确实有神妙莫测的效果。这种病用芡术汤也有效。白术、芡实(各二两)、茯苓(一两)、肉桂(一钱)、车前子(五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两剂病情减轻,四剂后又减轻,十剂痊愈。第五卷。厥症门(七则)。有人白天突然发热,片刻间昏厥过去,手足冰冷,言语惶恐错乱,痰蒙蔽心窍,头晕眼花,这是阳厥。这是阴血不能归入阳气之中,导致体内热得像火烧一样,体外反而出现假寒的表现,所以手足发冷。这类病症在伤寒病中最为常见。但伤寒所说的厥,是邪气传经的病变,必须发热到五、六天才出现厥证,并不是身体发热一天就立即厥逆,所以不能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来治这类厥证。不过,虽然它不同于伤寒,但体内热邪的深重程度却并没有什么不同。厥就是逆乱,是肝气逆行而发为厥。厥也是火气上逆,是火气逆行而发为热。内热越深,厥证也越重;内热越轻,厥证也越轻。因此不必专门治疗厥,只需治疗发热。只是厥证发生在白天,说明阳气脱离了阴气。没有阴气,阳气就没有制约;离开阴气,阳气就无所依凭。阳气在里而阴气在表,自然就会内里发热、外部显寒。治疗时应泻去体内的火,内热自然消除,外部的寒象也会自行消散。然而,火气有余仍然是因为水气不足,所以泻火时辅助使用补水的药物,使阳气得到阴气而调和,绝不会再因阴阳分离而出现厥逆的弊病。药方用安厥汤:人参(三钱)、玄参(一两)、茯苓(三钱)、白薇(一钱)、麦冬(五钱)、生地(五钱)。天花粉(三钱)、炒栀子(三钱)、白芍(一两)、柴胡(五分)、甘草(一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厥证就平定,服第二剂身体就凉下来了。凡是白天发作的厥证,都可以用此法治疗,没有不见神效的。这个方剂调和阴阳,确实有精妙的调理作用。它能扶助阳气而不助长火势,滋生阴气而不增加寒邪,祛除邪气而不损伤正气,解除郁结并使痰自行化解,所以平定厥证的效果极佳,使逆乱恢复正常也非常迅速。这种病用黄连定厥汤也有效。黄连(二钱)、当归(五钱)、麦冬(五钱)、玄参(一两)、贝母(三钱)、菖蒲(五分)。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厥证就恢复,服两剂痊愈。有人夜间发热,突然厥逆昏倒,像死人一样,只是手足温和,喉中有痰鸣声,不能发出声音,这是阴厥。这是阳气虚弱,不能进入阴血之中,以致仿佛有鬼神凭附,常常发生厥逆。直接中于阴寒的病症,也有突然厥倒的,但那是阴寒骤然侵袭;这里则是阴热突然发作而昏厥,二者各不相同。阴寒所致的厥证,手足的筋脉大多呈青色,灌服水后一定会呕吐。阴热所致的厥证,手足的筋脉大多呈红色,饮水后一定不会呕吐。阴寒厥证,身体一定不发热;阴热厥证,身体一定不会发凉。依据这些来辨别,丝毫不会有差错。所以阴寒厥证,除了人参、附子之外,没有能够救命的良药。阴热厥证,如果服用人参、附子,反而会成为夺命的毒药。治疗阴热厥证,方法应当补益阴气以帮助阳气,使真阴充足而邪阴自行消散,阳气旺盛而虚火自行消退。这样痰涎才能化解,昏厥眩晕才能消除,厥逆才能平定。药方用补阴助阳汤:玄参(一两)、麦冬(一两)、熟地(一两)、人参(二钱)、白芥子(五钱)、柴胡(一钱)。

白芍(一两) 当归(一两) 白术(一两) 茯苓(五钱) 菖蒲(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昏迷苏,再剂而痰涎化,三剂而厥逆回,则可生也,否则不可救矣。

此方补阴之药多于补阳。阴水足而阴火可散,阴火散而阳气可回,阴阳合而昏迷宜苏矣。倘服之而不效,是阴阳早已相脱,不能再续也,非前药之故耳。或曰阳气虚而离阴,是宜单补阳以入阴,今补阴以合阳,恐非治法。不知阳气虚而不能入于阴血之中者,以阴血之大燥,火盛而虚阳不敢入于阴耳,非阴血过多之谓也。苟补阳过胜,则阳旺而阴益消亡,此所以必须补阴以合阳,而万不可补阳以胜阴也。

况方中未尝无补阳之药,补阴居其七,补阳居其三,阴阳始无偏胜,而厥逆可援也。

此症用解晕神丹亦效。

人参 半夏(各二钱) 茯苓(五钱) 南星(一钱) 天麻 乌药 陈皮 菖蒲(各五分)

当归(三钱) 柴胡(一钱) 水煎服。

人有日间发厥,而夜间又厥,夜间既厥,而日间又复再厥,身热如火,痰涎作声,此乃阴阳相并之厥也。热多则厥亦多,用泻火之药,则热除而厥亦除矣。然而厥既有昼夜之殊,而热亦有阴阳之异,正未可徒泻夫火也。宜于泻阳之中,而用补阴之药;于抑阴之内,而用补阳之剂。庶几阳火得阴而消,阴火得阳而化。提阳出于阴,而日间无昏晕之虞;升阴入于阳,而夜间无迷眩之害也。方用旋转阴阳汤:人参(一钱) 白术(三钱) 白茯神(三钱) 白芍(五钱) 当归(三钱) 生地(五钱)

麦冬(三钱) 附子(一分) 炒栀子(二钱) 天花粉(三钱) 柴胡(一钱) 水煎服。

一剂而厥逆安矣,不必再剂也。

此方阴阳双补,痰火两泻,补泻兼施,不治厥而厥自定也。倘或补阴而不补阳,或泻阳而不抑阴,则阴阳必有偏胜,而痰火必致相争,变出非常,有不可救药者矣。

此症用息争汤亦甚效。

柴胡 神曲(各二钱) 甘草(一钱) 炒栀子 天花粉(各三钱) 茯苓(五钱) 生地(一两)

水煎服。一剂即安,二剂愈。

人有大怒之后,又加拂抑,事不如意,忽大叫而厥,吐痰如涌,目不识人,此肝气之逆,得痰而厥也。夫肝性最急,急则易于动怒,怒则气不易泄,而肝之性更急,肝血必燥,必求救于脾胃以纷取资。然而血不能以骤生,脾胃出水谷之液以予肝,未遑变血,势必迅变为痰以养肝。肝又喜血而不喜痰,痰欲入于肝而肝不受,必至痰阻于肝外,以封闭夫肝之窍矣。肝不能得痰之益,反得痰之损,则肝之燥结可知。既无津液之灌注,必多炎氛之沸腾,痰闭上而火起下,安得不冲击而成厥哉?治法宜去其痰而厥乃定也。然而去痰必须平肝,而平肝在于解怒。方用平解汤:香附(五钱) 当归(五钱) 天花粉(三钱) 半夏(二钱) 茯苓(三钱) 神曲(二钱)

麦芽(二钱) 炒栀子(二钱) 黄连(五分) 甘草(一钱) 水煎服。一剂厥轻,再剂厥定,三剂全愈。

此方解肝气之拂逆,实有神功。在清热而不燥,导痰而不峻也。

此症用三白散亦效。

白芍 川芎(各五钱) 栀子 茯神 天花粉(各三钱) 当归(五钱) 白豆蔻(二枚)

南星 菖蒲 枳壳(各一钱) 水煎服。二剂全愈。

人有怒,辄饮酒以为常,不醉不休,一日发厥,不知人事,稍苏犹呼酒号叫,数次复昏晕,人以为饮酒太醉故也,谁知是胆经之火动乎。夫肝与胆为表里,肝气逆则胆气亦逆,肝火动则胆火亦动。酒入脏腑必先入胆,酒渗入胆,则酒化为水矣。

然而酒性大热,饮酒过多,酒虽化水,而酒之热性不及分消,必留于胆中。况怒气伤肝,则肝火无所发泄,必分流而入于胆。胆得酒之热,又得肝之火,则热更加热矣。夫肝胆为心之母,母热必呼其子以解氛,自然胆热必移热以于心,而心不可受热,乃变而为厥矣。治法亟解心中之热,而心热非起于心也,仍须泻胆之热;而胆之热非本于胆也,仍须泻肝之热,以解酒之热而已。方用逍遥散加味治之。

柴胡(一钱) 白芍(一两) 茯苓(五钱) 白术(五钱) 甘草(二分) 陈皮(五分)

当归(二钱) 葛花(二钱) 炒栀子(三钱) 白芥子(三钱) 水煎服。一剂厥轻,二剂厥定,三剂全愈。

逍遥散治郁实奇。佐之栀子以泻火,益之葛花以解酒,加之白芥子以消痰。酒病未有不湿者,湿则易于生痰,去其湿而痰无党,去其痰而火无势。湿既无党,火又无势,虽欲再厥,其可得乎。方中所以多用茯苓、白术以辅助柴胡、白芍者,正此意也。

此症用醒 汤亦效。

干葛 柞木枝(各一钱) 人参(二钱) 茯神(三钱) 白芍(五钱) 黄连 半夏(各五分)

吴茱萸(二分) 水煎服。一剂即效,四剂愈。

译白芍(一两)、当归(一两)、白术(一两)、茯苓(五钱)、菖蒲(一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昏迷苏醒,服两剂痰涎化解,服三剂厥逆恢复,就可以活下来;否则便无法救治。这个方剂补阴的药多于补阳的药。阴水充足,阴火就能消散;阴火消散,阳气就能恢复;阴阳调和,昏迷自然可以苏醒。如果服药后没有效果,说明阴阳早已脱离,无法再接续,并不是前面药物的原因。有人说:阳气虚弱而脱离阴气,应该单独补阳,使阳气进入阴中;现在却补阴来调和阳气,恐怕不是正确的治法。却不知道,阳气虚弱而不能进入阴血之中,是因为阴血过于干燥,火势太盛,使虚弱的阳气不敢进入阴中,并不是阴血过多。如果补阳过强,阳气旺盛反而会使阴气更加消亡,所以必须补阴来调和阳气,绝不能用补阳来压制阴气。况且方中并不是没有补阳的药,补阴药占七成,补阳药占三成,这样阴阳才不会偏盛,厥逆才有可能恢复。这种病用解晕神丹也有效。人参、半夏(各二钱)、茯苓(五钱)、南星(一钱)、天麻、乌药、陈皮、菖蒲(各五分)。当归(三钱)、柴胡(一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有人白天发厥,夜间又发厥;夜间厥倒后,白天又再次厥倒,身体热得像火一样,痰涎发出声响,这是阴阳相互夹杂所致的厥证。发热越重,厥证就越频繁;使用泻火药,热退了,厥证也会消除。但是厥证既有昼夜的不同,发热也有阴阳的差异,实在不能只是一味泻火。应当在泻阳火的同时,使用补阴的药物。在抑制阴火的同时,使用补阳的药剂。这样阳火得到阴气就会消散,阴火得到阳气就会转化。使阳气从阴中升出,白天就不会有昏晕的忧虑。使阴气升入阳中,夜间就不会有昏迷眩晕的祸患。药方用旋转阴阳汤:人参(一钱)、白术(三钱)、白茯神(三钱)、白芍(五钱)、当归(三钱)、生地(五钱)。麦冬(三钱)、附子(一分)、炒栀子(二钱)、天花粉(三钱)、柴胡(一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厥逆就平定了,不必再服第二剂。这个方剂同时补益阴阳,泻去痰火,补泻并用;不专门治疗厥证,厥证也会自行平定。如果只补阴而不补阳,或者只泻阳火而不抑制阴火,阴阳必然偏盛,痰火也一定相互争扰,病情可能发生异常变化,甚至无法救治。这种病用息争汤也有很好的疗效。柴胡、神曲(各二钱)、甘草(一钱)、炒栀子、天花粉(各三钱)、茯苓(五钱)、生地(一两)。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就安定,服两剂痊愈。有人大怒之后又受到压抑,事情不合心意,突然大声叫喊并昏厥,吐痰如泉涌,眼睛不认识人,这是肝气上逆,又因痰而导致厥证。肝的性质最为急迫,急迫就容易发怒;发怒后气机不易疏泄,肝性便更加急迫,肝血也必然干燥,只好向脾胃求取水谷精微来补充。然而血液不能突然生成,脾胃把水谷中的液体输送给肝脏,还来不及化生成血,势必很快转变为痰,用来滋养肝脏。肝喜欢血而不喜欢痰,痰想进入肝而肝不接受,于是痰必然阻滞在肝外,闭塞肝的窍道。肝没有得到痰的益处,反而受到痰的损害,由此可知肝已经干燥郁结。既然没有津液灌注,就必然有许多炎热之气沸腾;痰在上部闭阻,火在下部升起,怎么会不冲击而形成厥证呢?治疗时应当祛除痰,厥证才会平定。然而祛痰必须平抑肝气,而平抑肝气的关键在于解除怒气。药方用平解汤:香附(五钱)、当归(五钱)、天花粉(三钱)、半夏(二钱)、茯苓(三钱)、神曲(二钱)。麦芽(二钱)、炒栀子(二钱)、黄连(五分)、甘草(一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厥证减轻,服两剂厥证平定,服三剂痊愈。这个方剂能够解除肝气的郁结逆乱,确实有神奇的功效。它能清热而不使人燥,导痰而不使用峻烈药力。这种病用三白散也有效。白芍、川芎(各五钱)、栀子、茯神、天花粉(各三钱)、当归(五钱)、白豆蔻(二枚)。南星、菖蒲、枳壳(各一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两剂痊愈。有人一发怒就习惯饮酒,不醉不停止;有一天突然昏厥,不省人事,稍微苏醒后还呼喊要酒并大叫,几次又昏倒眩晕,人们以为是饮酒过量醉得太厉害,谁知这是胆经的火气发动了呢?肝与胆互为表里,肝气上逆,胆气也会随之上逆;肝火发动,胆火也会随之发动。酒进入脏腑后,必先进入胆;酒渗入胆中,酒就化成了水。然而酒性大热,饮酒过多时,酒虽然化为水,但酒的热性来不及完全消散,必然留在胆中。况且怒气损伤肝脏,肝火无处发泄,必然分流进入胆中。胆中既得到酒的热性,又得到肝火,热势就更加炽盛。肝胆是心的母脏,母脏发热必然呼唤子脏来分担,于是胆热必然把热邪转移到心;心不能承受这种热,便转变为厥证。治疗应当赶快解除心中的热,但心热并不是从心本身产生的,所以仍须泻去胆热。胆热也不是胆本身产生的,所以仍须泻去肝热,实际上只是为了解除酒的热性。用逍遥散加味来治疗。柴胡(一钱)、白芍(一两)、茯苓(五钱)、白术(五钱)、甘草(二分)、陈皮(五分)。当归(二钱)、葛花(二钱)、炒栀子(三钱)、白芥子(三钱)。用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厥证减轻,服两剂厥证平定,服三剂痊愈。逍遥散治疗郁证,确实非常奇妙。用栀子辅助泻火,加葛花解酒,再加白芥子消痰。因酒致病的情况没有不夹杂湿邪的;有湿就容易生痰,除去湿邪,痰就失去依附;除去痰,火就失去势力。湿邪既没有依附,火势又没有力量,即使想再次发作厥证,又怎么可能呢?方中之所以重用茯苓、白术来辅助柴胡、白芍,正是这个意思。这种病用醒[缺字:原文“醒 汤”,方名疑有缺字]汤也有效。干葛、柞木枝各一钱,人参二钱,茯神三钱,白芍五钱,黄连、半夏各五分。吴茱萸二分,用水煎服。服一剂就见效,服四剂痊愈。

人有一过午时,吐酸水一、二碗,至未时心前作痛,至申痛甚厥去,不省人事,至戌始苏,日日如是,人以为阴分之热也,谁知是太阳膀胱之经,有瘀血结住而不散乎。但小便不闭,是膀胱之气未尝不化也。气乃无形之物,无形能化,若有瘀血结住而不散者,以血有形,不比气之无形而可散也。未申之时,正气行膀胱之时也。

气行于血之中,而血不能行于气之内,所以作痛而发厥。欲活其血之瘀,非仅气药之能散也,必须以有形之物制血,则气可破血,而无阻滞之忧矣。方用逐血丹:当归尾(一两) 大黄(三钱) 红花(三钱) 桃仁(二十粒) 天花粉(三钱) 枳壳(五分)

浓朴(二钱) 丹皮(三钱) 水蛭(火 烧黑,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瘀血通,二剂而瘀血尽散。

此方用水蛭同入于大黄、浓朴之中,以逐有形之血块,则病去如扫,而痛与厥尽去也。倘不用水蛭,虽亦能止厥定痛,而有形之血块终不能尽逐,必加入水蛭而建功始神,不可以此物为可畏而轻弃之,遗人终身之病也。

此症用破瘀丹亦神。

水蛭(炒干黑,二钱) 当归 白芍(各一两) 茯苓(三钱) 肉桂(三分) 桃仁(十四个)

生地(五钱) 枳壳(五分) 猪苓(一钱) 水煎服。二剂全愈。

人有忽然之间,如人将冷水浇背,陡然一惊,手足厥冷,遂不知人,已而发热,则渐渐苏省,一日三、四次如此,人以为祟乘之也,谁知乃气虚之极乎。夫气所以卫身者也,气盛则体壮,气衰则体怯。外寒之侵,乃内气之微也。内气既微,原不必外邪之袭,无病之时,常觉阴寒逼身,如冷水浇背,正显内气之微,何祟之来凭乎。然而内热之极,亦反生寒颤,所谓厥深热亦深,与气虚之极亦生寒颤者,似是而非,苟不辨之至明,往往杀人于顷刻,可不慎欤!辨之之法,大约内热而外寒者,脉必数而有力,而舌必干燥也;气虚而外寒者,脉必微而无力,而舌必滑润也。故见气虚之症,必须大补其气,而断不可益之大寒之品。方用苏气汤:人参(一两) 陈皮(一钱) 枳壳(三分) 菖蒲(五分) 水煎服。一剂轻,二剂更轻,连服数剂全愈。

此方重用人参以补气,益之陈皮、枳壳宽中消痰,则人参苏气更为有神;益之菖蒲者,引三味直入心中,则气不能散于心外也。

此症用助气回阳汤亦效。

人参 黄 (各五钱) 南星(二钱) 甘草(一钱) 茯苓(三钱) 枳壳(五分) 砂仁(三粒)

水煎服。二剂效,四剂全愈。

卷之五

春温门(三十三则)

春月伤风,头痛鼻塞,身亦发热,是伤风而欲入于太阳,非太阳之伤寒也。夫春伤于风,由皮毛而入肺也。风入于肺而不散,则鼻为之不利。肺金之气不扬,自失其清肃之令,必移其邪而入于太阳膀胱。惟恐邪入,乃坚闭其口,而水道失行,于是水不下通而火乃炎上,头自痛矣,与传经太阳之伤寒绝不相同。散肺金之风,杜其趋入膀胱之路,而身热自退也。方用舒肺汤:桔梗(三钱) 甘草(一钱) 苏叶(五分) 天花粉(一钱) 茯苓(三钱) 桂枝(三分) 水煎服。

一剂而身热解,二剂而头痛鼻塞尽愈。

此方专入肺金以散其风邪。有风则必生痰,有痰则必有火。天花粉消痰而又善解火,一味而两用之也;桂枝、茯苓开膀胱之口,引邪直走膀胱而下泄,因肺欲移邪而移之,其势甚便,随其机而顺用之也。

此症用加味甘桔汤亦佳。

桔梗 川芎 天花粉 麦冬(各三钱) 甘草 黄芩(各一钱) 水煎服。二剂愈。

春月伤风,身热咳嗽,吐痰恶热,口渴,是伤风而阳明之火来刑肺金,非伤寒传经入于阳明也。夫阳明胃土本生肺金,何以生肺者转来刑肺乎?盖肺乃娇脏,风入肺经必变为寒,胃为肺金之母,见肺子之寒,必以热济之。夫胃本无热也,心火为胃之母,知胃欲生金,乃出其火以相助。然而助胃土之有余,必至克肺金之不足,是借其兵以讨贼,反致客兵残民,故胃热而肺亦热,而咳嗽口渴之症生矣。治法泻心火以安胃土,自然肺气得养,而风邪自散。方用平邪汤:黄连(三分) 甘草(一钱) 苏梗(一钱) 紫菀(一钱) 葛根(一钱) 石膏(三钱)

麦冬(五钱) 贝母(三钱) 茯神(三钱) 水煎服。一剂轻,二剂又轻,三剂身凉矣,不必四剂也。

此方泻心火者十之三,泻胃火者十之六。盖心火之旺克肺者轻,胃火之旺刑金者重。轻泻药心中之火,则心不助胃以刑金;重泻胃中之火,则胃不刑金以伤肺,肺气既回,肺邪又安留哉。

此症用清胃散亦效。

石膏 半夏(各二钱) 茯苓(三钱) 桂枝(三分) 麦冬(三钱) 陈皮 葛根(各一钱)

水煎服。一剂愈。

译有人每过午时,就吐出一两碗酸水;到了未时,心前开始疼痛;到申时疼痛加重,昏厥不省人事;直到戌时才苏醒。每天都这样,人们以为是阴分有热,谁知其实是太阳膀胱经中有瘀血凝结不散呢。只是小便并不闭塞,说明膀胱之气并非没有运行化生。气是无形之物,无形之气能够运行变化;如果有瘀血凝结不散,是因为血有形,不像气那样无形而容易消散。未时和申时,正是正气运行于膀胱的时辰。气运行在血中,而血却不能在气中运行,所以会疼痛并发生厥逆。要使瘀血流通,不能只靠行气药来消散;必须用有形之物来制伏血块,这样才能借气势破除血块,不会留下阻滞的忧患。方用逐血丹:当归尾一两,大黄三钱,红花三钱,桃仁二十粒,天花粉三钱,枳壳五分。浓朴二钱,丹皮三钱,水蛭一钱(用火烧黑),用水煎服。服一剂瘀血就通了,服两剂瘀血便完全消散。本方把水蛭与大黄、浓朴同用,用来攻逐有形的血块,因此病情很快就能消除,疼痛和厥逆也都消失。如果不用水蛭,虽然也能止住厥逆、平定疼痛,但有形的血块终究不能彻底攻逐,必须加入水蛭才能取得神效;不能因为害怕这种药物就轻易舍弃,否则会使人留下终身的疾病。这种病用破瘀丹也有奇效。水蛭二钱(炒至干黑),当归、白芍各一两,茯苓三钱,肉桂三分,桃仁十四个。生地五钱,枳壳五分,猪苓一钱,用水煎服。服两剂即痊愈。有人突然间像被人用冷水浇在背上一样,猛然一惊,手足厥冷,随即不省人事;过一会儿发热,才渐渐苏醒。一天发作三四次,人们以为是鬼祟作怪,谁知其实是气虚到了极点。气之所以能够护卫身体,是因为它有卫外作用;气旺盛,身体就强壮,气衰弱,身体就怯弱。外寒之邪能够侵入,是因为体内正气微弱。体内正气既然微弱,本来即使没有外邪侵袭,也常会觉得阴寒逼身,像冷水浇在背上一样,这正显示内气微弱,哪里是有什么鬼祟来凭附呢?然而,内热到了极点,也会反而产生寒战。所谓厥逆越深,内热也越深;这种情况与气虚到极点所产生的寒战,表面相似而实质不同。如果不能辨别得非常清楚,往往会在顷刻之间误害性命,怎么能不谨慎呢!辨别的方法,大致说来,内热而外感寒冷的,脉必定数而有力,舌头也必定干燥;气虚而外感寒冷的,脉必定微弱无力,舌头也必定滑润。所以见到气虚的症状,必须大力补气,绝不能再使用大寒性的药物。方用苏气汤:人参一两,陈皮一钱,枳壳三分,菖蒲五分,用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减轻,服两剂更加减轻,连续服数剂便痊愈。本方重用人参补气,再加陈皮、枳壳宽胸理气、消除痰饮,使人参恢复气机的作用更为显著;再加菖蒲,是为了引前三味药直入心中,使气不致散失在心外。这种病用助气回阳汤也有效。人参、黄[缺字:原文“黄 ”,药名疑有脱字]各五钱,南星二钱,甘草一钱,茯苓三钱,枳壳五分,砂仁三粒。用水煎服。服两剂见效,服四剂完全痊愈。第五卷。春温篇(三十三则)。春季感受风邪,头痛、鼻塞,身体也发热,这是风邪侵袭并将要进入太阳经,并不是太阳经的伤寒。春季受风,是从皮毛进入肺部。风邪进入肺部而不能散开,鼻子就会因此不通利。肺金之气不能宣发,失去了清肃的功能,就必然把邪气转移到太阳膀胱经。肺担心邪气进入,于是紧闭口部,水液通道也失去通畅;这样水液不能向下运行,火气便向上炎盛,于是头痛就出现了。这与传入太阳经的伤寒完全不同。疏散肺金中的风邪,阻断邪气趋入膀胱的道路,身体的发热自然会退去。方用舒肺汤:桔梗三钱,甘草一钱,苏叶五分,天花粉一钱,茯苓三钱,桂枝三分,用水煎服。服一剂身体发热就退,服两剂头痛、鼻塞全部痊愈。本方专门入肺金以疏散风邪。有风邪就必然生痰,有痰就必然有火。天花粉既能消痰,又善于清解火热,一味药发挥两种作用;桂枝、茯苓打开膀胱的通道,引邪气直入膀胱并向下排泄。因为肺本来就想把邪气转移出去,所以这样做很顺势,便顺应其机理而治疗。这种病用加味甘桔汤也很好。桔梗、川芎、天花粉、麦冬各三钱,甘草、黄芩各一钱,用水煎服。服两剂痊愈。春季感受风邪,身体发热、咳嗽、吐痰、厌恶热气、口渴,这是风邪侵袭而阳明胃火来克制肺金,并不是伤寒传经进入阳明。阳明胃土本来是生肺金的,为什么反而会由生肺者转来克制肺呢?肺是娇嫩的脏器,风邪进入肺经后必然转变为寒;胃是肺金的母脏,看到肺这个子脏有寒,就必定用热来救助它。胃本来并没有热,是因为心火为胃之母,知道胃想要生肺金,便发出火气来帮助它。然而,帮助胃土太过,就必然会克制不足的肺金。这本是借助军队讨伐贼寇,反而使客军残害百姓,所以胃热,肺也随之发热,于是出现咳嗽、口渴的症状。治疗方法是泻去心火,使胃土安定;这样肺气自然得到滋养,风邪也会自行消散。方用平邪汤:黄连三分,甘草一钱,苏梗一钱,紫菀一钱,葛根一钱,石膏三钱。麦冬五钱,贝母三钱,茯神三钱,用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减轻,服两剂更加减轻,服到第三剂身体就凉下来了,不必服第四剂。本方泻心火用药占三成,泻胃火用药占六成。因为心火旺盛克制肺金的程度较轻,胃火旺盛克制肺金的程度较重。用较轻的泻火药清除心中的火,就能使心不再助胃去克制肺金;用较重的泻火药清除胃中的火,就能使胃不再克制肺金、损伤肺部。肺气既然恢复,肺中的邪气又怎么能停留呢?这种病用清胃散也有效。石膏、半夏各二钱,茯苓三钱,桂枝三分,麦冬三钱,陈皮、葛根各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痊愈。

春月伤风,发寒发热,口苦,两胁胀满,或吞酸吐酸,是少阳之春温也。何以冬月谓之伤寒,而春月即谓之春温耶?不知冬月之风寒,春月之风温。寒则伤深,温则伤浅。伤深者邪至少阳而有入里之惧,伤浅者邪入少阳而即有出表之喜,故同伤少阳,而伤风与伤寒实有异也。至于治伤风之少阳,法又不必大异,皆舒其半表半里之邪,而风邪自散。虽然伤寒邪入少阳,有入里之症,往往用大柴胡与承气之类和而下之;若伤风入少阳,以小柴胡汤和解而有余,不必用大柴胡、承气而重用之也。方用加减小柴胡汤:柴胡(一钱五分) 茯苓(三钱) 黄芩(一钱) 甘草(一钱) 陈皮(五分) 天花粉(一钱)

水煎服。一剂寒热解,再剂诸症愈。

此方较原方更神。以用茯苓之多,使邪从膀胱而出,更胜于和解也,佐柴胡以散邪,乃建奇功耳。

此症用安胆汤亦效。

柴胡 天花粉 炒栀子(各二钱) 甘草(一钱) 白芍 丹皮(各三钱) 水煎服。二剂愈。

春月伤风,身热呕吐不止,人以为太阴之伤寒也,谁知是太阴之春温乎。夫太阴脾土也,风伤太阴,则土中有风,风在地中,则土必震动而水溢,故令人呕吐不止,非阴寒之气,入于脾土之内,而动人呕吐者可比。此与伤寒传经之入太阴者,治法迥不相同也。伤寒当温经以回阳,而伤风宜散其风以安土。方用奠土汤:白术(五钱) 茯苓(三钱) 人参 柴胡 半夏 甘草 葛根(各一钱) 神曲(五分) 水煎服。

一剂而风散,二剂而身凉。三剂而病全愈矣。

方中祛邪于补脾之内,脾健而风自息也。

此症亦可用护脾饮:白术(三钱) 人参(二钱) 肉桂(三分) 陈皮(三分) 半夏(一钱) 苏叶(五分) 水煎服。

一剂愈。

春月伤风出汗,胃干燥,渴欲饮水,是春温之症,火邪入膀胱,非太阳之伤寒也。夫膀胱者,肺金之表也,肺受风邪,久则变热,肺乃求救于膀胱,邪即乘其求救而下行。而膀胱之水,思欲救母乃不肯下泄,而上与风火相斗。邪见膀胱正气之盛,乃不入膀胱而入胃,于是胃热而与邪相争,故尔出汗。汗出而胃之津液自干,故口渴思水以救其内焚也。治法不必散风邪而泻火焰,速利其膀胱,使水从小便而出,则胃中之津液自生。方用五苓散:白术(一钱) 茯苓(三钱) 泽泻(三钱) 猪苓(三钱) 肉桂(一分) 水煎服。一剂而小便利,二剂而口渴、汗出尽止矣。

盖五苓散专利其膀胱之水。膀胱为太阳之经,伤风已经出汗,宜太阳之邪尽出矣,乃口渴思水,明是邪热不肯从皮毛外出,而欲趋膀胱下出矣。五苓散利其膀胱,则水流而火亦流,火随水去,胃火已消,而胃自生液,自然上润于肺,肺得胃液之养,则皮毛自闭,邪何从而再入哉。

此症知柏茯苓汤亦可用。

知母 黄柏(各一钱) 茯苓(五钱) 水煎服。一剂而渴解,二剂愈。

伤风头痛发热,盗汗微出,见风则畏,此春温伤风,而非太阳症也。夫头痛本属太阳,然而风能入脑,亦作头痛,未可谓身热头痛,便是太阳之症。风从皮毛而入,皮毛主肺,肺通于鼻,而鼻通于脑,风入于肺,自能引风入脑而作头痛。倘肺气甚旺,则腠理自密,皮毛不疏,风又何从而入,惟其肺气之虚,故风邪易于相袭。

邪正争斗,身故发热,肺气既虚,安能敌邪,所以盗汗微微暗出也。此症明是伤风,勿作伤寒轻治。盖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补其肺气之虚,表其风邪之盛,自然奏效甚速。方用益金散风汤:人参(五分) 甘草(一钱) 五味子(三粒) 麦冬(三钱) 紫苏(一钱) 蔓荆子(一钱)

天花粉(一钱) 桔梗(三钱) 水煎服。一剂头痛除,再剂身热解,三剂盗汗亦止。

此方散重于补,何以名为益金汤?不知肺经为邪所伤,其气甚衰,若用大补重药必且难受,不若于散表之中略为补益,则邪既外出而正又内养,两得其益,是过于散正善于益也。

此症用通脑散亦神。

川芎 当归 茯苓(各三钱) 桔梗(二钱) 蔓荆子 白芷(各五分) 人参 半夏(各一钱)

水煎服。二剂愈。

伤风头痛发热,身疼腰重,骨节俱酸疼,恶风无汗,人以为伤寒,而不知非也。

译春季感受风邪,发冷发热、口苦、两胁胀满,或者吞酸、吐酸,这是少阳经的春温。为什么冬季称为伤寒,而春季就称为春温呢?这是因为冬季的风属于寒邪,春季的风属于温邪。寒邪造成的损伤深,温邪造成的损伤浅。损伤深的,邪气到达少阳后还有传入内部的危险;损伤浅的,邪气进入少阳后就有向外透出的希望。所以同样是伤及少阳,伤风与伤寒实际上是不同的。至于治疗伤风所致的少阳病,方法也不必有很大差异,都是疏解少阳半表半里的邪气,风邪自然会消散。不过,伤寒邪气进入少阳后有传入内部的症状,往往用大柴胡、承气一类方剂调和并攻下;如果是伤风进入少阳,用小柴胡汤调和疏解就足够了,不必使用大柴胡、承气一类方剂进行重治。方用加减小柴胡汤:柴胡一钱五分,茯苓三钱,黄芩一钱,甘草一钱,陈皮五分,天花粉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寒热就退,服两剂各种症状痊愈。这个方子比原方的功效更为显著。因为重用茯苓,使邪气从膀胱排出,比单纯调和疏解更好;再辅以柴胡疏散邪气,所以能取得奇效。这种病用安胆汤也有效。柴胡、天花粉、炒栀子各二钱,甘草一钱,白芍、丹皮各三钱,用水煎服。服两剂痊愈。春季感受风邪,身体发热、呕吐不止,人们以为是太阴经的伤寒,谁知其实是太阴经的春温。太阴属于脾土,风邪损伤太阴,就等于土中有风;风在土地内部,土地必然震动,水液也会泛溢,所以使人不停呕吐。这并不是阴寒之气进入脾土内部而引起呕吐的情况。这与伤寒传经进入太阴的病证,治疗方法完全不同。伤寒应当温暖经脉以恢复阳气,伤风则应当疏散风邪以安定脾土。方用奠土汤:白术五钱,茯苓三钱,人参、柴胡、半夏、甘草、葛根各一钱,神曲五分,用水煎服。服一剂风邪消散,服两剂身体退热。服三剂病就完全痊愈了。本方在补益脾土的同时祛除邪气,脾气健旺,风邪自然平息。这种病也可以用护脾饮:白术三钱,人参二钱,肉桂三分,陈皮三分,半夏一钱,苏叶五分,用水煎服。服一剂痊愈。春季感受风邪后出汗,胃中干燥,口渴想喝水,这是春温证,是火邪进入膀胱,并不是太阳经的伤寒。膀胱是肺金的表里相应之腑,肺受到风邪,时间久了就会转变为热;肺于是向膀胱求救,邪气便乘机随着求救之势向下运行。膀胱中的水液想要救助肺这个母脏,于是不肯向下排泄,而向上与风火之邪相争。邪气看到膀胱正气旺盛,便不进入膀胱,而转入胃中;于是胃中发热并与邪气相争,所以出现出汗。出汗使胃中的津液自然枯竭,所以口渴想喝水,以救助体内的灼热。治疗不必疏散风邪、泻除火热,只要迅速通利膀胱,使水液从小便排出,胃中的津液自然会恢复。方用五苓散:白术一钱,茯苓三钱,泽泻三钱,猪苓三钱,肉桂一分,用水煎服。服一剂小便就通利,服两剂口渴、出汗便全部停止。这是因为五苓散专门通利膀胱中的水液。膀胱属于太阳经,伤风后已经出过汗,按理说太阳经的邪气应当全部排出;但如今仍口渴想喝水,显然是邪热不愿从皮毛向外排出,而想趋向膀胱从下方排出。五苓散通利膀胱,水液流动,火热也随之流动;火随水而去,胃火消退,胃便自行产生津液,津液自然向上滋润肺部。肺得到胃液滋养,皮毛就会自然闭合,邪气又从哪里能够再次进入呢?这种病也可以用知柏茯苓汤。知母、黄柏各一钱,茯苓五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口渴解除,服两剂痊愈。伤风后头痛发热,略有盗汗,见到风就害怕,这是春温伤风,并不是太阳经证。头痛本来属于太阳经的症状,但风邪能够进入脑部,也会引起头痛,不能因为身体发热、头痛,就断定是太阳经证。风邪从皮毛进入,皮毛属于肺;肺与鼻相通,鼻又与脑相通。因此风邪进入肺部后,自然能够引风入脑而引起头痛。如果肺气非常旺盛,腠理自然致密,皮毛不会疏松,风邪又从哪里进入呢?正因为肺气虚弱,所以风邪容易乘虚侵袭。邪气与正气相争,所以身体发热;肺气既然虚弱,哪里能够抵抗邪气呢?因此会出现微微的盗汗。这种病显然是伤风,不要把它当作伤寒而轻率治疗。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补益肺气的虚弱,同时疏解外表风邪的强盛,自然能很快见效。方用益金散风汤:人参五分,甘草一钱,五味子三粒,麦冬三钱,紫苏一钱,蔓荆子一钱。天花粉一钱,桔梗三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头痛消除,服两剂身体退热,服三剂盗汗也停止。这个方剂发散之力重于补益,为什么却命名为益金汤?要知道,肺经受到邪气损伤后,肺气已经很虚弱;如果使用大剂量、重补的药物,反而会使身体难以承受。不如在发散表邪的药物中略加补益,使邪气既能向外排出,正气又能得到内在滋养,这样两方面都受益,也就是表面上似乎偏于发散,实际上正是善于补益。这种病用通脑散治疗也有神效。川芎、当归、茯苓各三钱,桔梗二钱,蔓荆子、白芷各五分,人参、半夏各一钱。用水煎服。服两剂即痊愈。伤风后头痛、发热,身体疼痛,腰部沉重,骨节都酸痛,怕风而没有汗,人们以为是伤寒,却不知道并不是这样。

夫伤寒则不恶风矣。此内伤脾肾,而风乘虚以入肺,则经络之间不相流通,故身热耳。第内伤脾肾与肺无涉,何以肺经即召外邪耶?不知脾为肺之母,而肾为肺之子,母虚而子亦虚,子虚而母亦虚。脾肾之气既虚,而肺安得有不虚之理,于是腠理不密,毛窍难以自固,故风邪易入于肺经,而肺气益虚,何能下润于肾宫,而旁灌于百骸耶。自必至满身骨节酸痛而腰重矣。但肺虚而邪既易入,则汗亦易出,何以邪入而汗不出耶?此乃邪欺肺气之虚,又窥脾肾之不足,反使邪气得蔽于毛孔,故见风反畏。外邪且不能再入,何况内汗能出乎。然则治法惟散肺中之邪,仍补脾肾之气。脾土旺而肺气有生发之机,肾水足而肺金无干燥之苦。自然上可达于脑而头痛除,下可通于膀胱而腰重去,中可和于中焦而一身支节之酸疼尽愈也。方用黄紫丹:白术(五钱) 茯苓(三钱) 当归(五钱) 羌活(一钱) 紫苏(一钱) 甘草(一钱)

细辛(五分) 黄芩(一钱) 麦冬(五钱) 人参(一钱) 贝母(一钱) 水煎服。

此方补多于散,何补之中又纯补脾而不补肾耶?人生后天以脾胃之气为主,脾健则胃气自开,胃开则肾水自润。况人参、白术原能入肾,而白术尤利腰脐,一身之气无不利矣。何况肺经为脾胃之子,母健而子亦健,力足以拒邪;又有紫苏、黄芩、羌活、贝母祛风、散火、消痰、泄水之药,足以供其战攻之具,自然汗出热解,而邪从外越也。

此症用益气散风汤亦效甚。

人参 黄 (各三钱) 甘草 半夏(各一钱) 白术(五钱) 柴胡(二钱) 茯苓(三钱)

枳壳(五分) 水煎服。

春月伤风,身热十余日,热结在里,往来寒热,人以为伤寒在太阳,有入里之变也,谁知春月伤风与冬月伤寒不同。冬月之寒入于太阳,久则变寒;春月之风入于太阳,久则变热。寒则迁动不常,必至传经入脏;热则静守不移,惟有固结在腑。

然而入脏、在腑虽有不同,而作寒、作热则无不同也。寒在脏,则阴与阳战而发热;热在腑,则阳与阴战而发寒。随脏腑衰旺分寒热往来,此症之所最难辨,亦辨之于时令而已。在冬月而热结在里者,宜用攻;在春月而热结在里者,宜用散。散其热而寒自除,寒除而热亦自止也。方用散结至神汤:浓朴(一钱) 白芍(五钱) 甘草(一钱) 当归(三钱) 枳壳(五分) 柴胡(一钱)

炒栀子(三钱) 桂枝(三分) 水煎服。一剂而寒热除,内结亦散。

方中多是平肝之药,绝不去舒肺经之邪。盖肺气为邪所袭,则肝木必欺肺金之病而自旺矣,旺则木中生火,以助邪之热而刑肺。倘不泻肝而徒去散肺经之邪,则肺气愈虚,而热何能遽解耶。惟泻其肝中之火,则内热既衰,益之桂枝数分,但去散太阳之风,不去助厥阴之火,此热结所以顿解也。

此症用清邪散亦效。

桂枝(五分) 茯苓(五钱) 甘草(一钱) 陈皮(五分) 半夏 柴胡(各一钱) 砂仁(一粒)

水煎服。

伤风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烦疼,不能转侧,不呕不渴,人以为伤寒之症,风湿在太阳之经也,谁知伤风之病,亦能使风湿之相搏乎。夫湿从下受,而风从上受者也。下受者膀胱先受之,上受者肺经先受之。膀胱受湿,无风不能起浪;肺经受风,无湿亦不能生岚。伤风而致风湿相搏,因下原感湿,而上又犯风,两相牵合,遂搏聚于一身,而四体无不烦疼也。夫烦疼之症,风之病也。湿主重着,烦痛而至身不能转侧,非重着乎?以此分别风湿之同病,实为确据。且风症必渴,湿症必呕,今风湿两病,风作渴而水济之,湿欲呕而风止之,故不呕而又不渴也。治法宜双解其风湿之邪而已。方用双解风湿汤:茯苓(一两) 薏仁(一两) 柴胡(二钱) 防风 甘草(各一钱) 水煎服。

柴胡、防风以祛风,茯苓、薏仁以利湿,用甘草以和解之,自然风湿双解,而诸症尽痊也。

此症用风湿两舒汤亦佳。

茯苓 白术(各五钱) 柴胡 防风 半夏 甘草(各一钱) 桂枝(三分) 水煎服。

春月伤风八、九日,如疟之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口不呕吐,人以为伤寒中如疟之证,谁知春月伤风,亦同有此症乎。夫风邪入于表里之间,多作寒热之状,不独伤寒为然。伤风之病,轻于伤寒,至八、九日宜邪之尽散矣,何尚有如疟之病?盖无痰不成疟,无食亦不成疟,无痰无食,即有风邪不能为害。然则伤风而有如疟之病者,亦其胸膈胃脘之中,原有痰食存而不化,八、九日之后,正风欲去而痰与食留之耳。热多寒少,非内伤重而外感轻之明验乎。惟口不呕吐,乃内既多热,自能燥湿,痰得火制,自不外吐。然热之极,则外反现寒,恶寒之象乃假寒也。假寒真热,适显其如疟之症,乃似疟而非疟也。治法亦治其如疟,而不必治其真疟耳。

方用破假汤:人参(三钱) 白术(五钱) 陈皮(一钱) 神曲(五分) 柴胡(二钱) 山楂(十粒)

译伤寒反而不会怕风。这是脾肾内伤,风邪乘虚侵入肺经,使经络之间不能通畅,所以身体发热。只是脾肾内伤与肺经没有直接关系,为什么肺经反而会招致外邪呢?要知道,脾是肺的母脏,肾是肺的子脏;母脏虚弱,子脏也会虚弱,子脏虚弱,母脏也会虚弱。脾肾之气既然虚弱,肺气怎么可能不虚弱呢?于是腠理不严密,毛孔难以自行固护,所以风邪容易侵入肺经;肺气更加虚弱后,又怎么能够向下滋润肾脏、向旁边灌注全身呢?因此必然会全身骨节酸痛,腰部沉重。但是肺气虚弱而邪气既然容易侵入,汗也应该容易出来,为什么邪气侵入后反而不出汗呢?这是因为邪气欺凌肺气的虚弱,又窥伺脾肾的不足,反而使邪气能够闭塞在毛孔中,所以一遇风就更加畏惧。外来的邪气尚且不能再侵入,何况体内的汗液又怎么能够排出呢?那么,治疗方法只能是发散肺中的邪气,同时补益脾肾之气。脾土旺盛,肺气便有了生发的条件;肾水充足,肺金便不会受到干燥之苦。这样自然能够向上通达头脑而消除头痛,向下通利膀胱而解除腰部沉重,在中焦调和气机而使全身四肢关节的酸痛全部痊愈。方用黄紫丹:白术五钱,茯苓三钱,当归五钱,羌活一钱,紫苏一钱,甘草一钱。细辛五分,黄芩一钱,麦冬五钱,人参一钱,贝母一钱。用水煎服。这个方剂补益多于发散,为什么在补益之中又只补脾而不补肾呢?人出生以后,主要依靠脾胃之气;脾健旺,胃气自然开通,胃气开通,肾水自然得到滋润。何况人参、白术本来就能入肾,白术尤其有利于腰脐部位,全身的气机也就没有不通利的了。更何况肺经是脾胃的子脏,母脏健旺,子脏也会健旺,力量足以抵御邪气。又有紫苏、黄芩、羌活、贝母这些能够祛风、散火、消痰、利水的药物,足以作为攻逐邪气的工具,自然会出汗、热退,邪气也就从体表排出。这种病用益气散风汤治疗,效果也很好。人参、黄芪各三钱,甘草、半夏各一钱,白术五钱,柴胡二钱,茯苓三钱。枳壳五分。用水煎服。春季伤风,身体发热十多天,热邪郁结在里,寒热交替出现,人们以为是伤寒在太阳经,并且已经发生了入里的变化;谁知道春季伤风与冬季伤寒并不相同。冬季的寒邪侵入太阳经,时间久了会转变成寒证。春季的风邪侵入太阳经,时间久了会转变成热证。寒邪则迁移变动不定,最终必然传经入脏。热邪则停留不移,只会固结在腑中。不过,邪气入脏还是在腑虽有不同,表现为寒或热却没有不同。寒邪在脏,阴气与阳气相争,便会发热。热邪在腑,阳气与阴气相争,便会发寒。寒热往来随着脏腑虚实盛衰而变化,这是这种病最难辨别之处,也只能根据时令来辨别。冬季出现热邪结在里的,应当使用攻下法。春季出现热邪结在里的,应当使用发散法。把热邪发散出去,寒自然会消除;寒消除了,热也会自然停止。方用散结至神汤:厚朴一钱,白芍五钱,甘草一钱,当归三钱,枳壳五分,柴胡一钱。炒栀子三钱,桂枝三分。用水煎服。服一剂后寒热消除,体内的结滞也散开了。方中大多是平肝的药物,却完全没有疏散肺经邪气的药物。这是因为肺气受到邪气侵袭后,肝木必然会趁肺金患病而欺凌它,使自己更加旺盛;肝木旺盛,就会在木中生火,助长邪热而进一步克制肺金。如果不泻肝火,只是一味发散肺经邪气,那么肺气会更加虚弱,热邪又怎么能够立即解除呢?只有泻去肝中的火,使内热减弱,再加入几分桂枝,只用来发散太阳经的风邪,而不去助长厥阴肝经之火,这就是热结能够迅速解除的原因。这种病用清邪散治疗也有效。桂枝五分,茯苓五钱,甘草一钱,陈皮五分,半夏、柴胡各一钱,砂仁一粒。用水煎服。伤风八九天,风邪与湿邪相互搏结,身体烦闷疼痛,不能翻身,不呕吐也不口渴,人们以为是伤寒证,是风湿停留在太阳经;谁知道伤风这种病也能使风湿相互搏结呢?湿邪从下部感受,风邪从上部感受。从下部感受的,先侵犯膀胱;从上部感受的,先侵犯肺经。膀胱受到湿邪侵袭,没有风邪就不能兴起波澜。肺经受到风邪侵袭,没有湿邪也不能形成云雾。伤风而导致风湿相互搏结,是因为下部原本感受了湿邪,上部又受到风邪侵袭,二者相互牵连结合,于是搏结聚集在全身,使四肢身体没有一处不烦闷疼痛。烦闷疼痛这种症状,是风邪所致的病。湿邪的特点是沉重、黏滞;烦闷疼痛以至于身体不能翻转,这不正是沉重黏滞的表现吗?据此分别风湿两种邪气共同致病的特点,确实是可靠的依据。而且风邪所致的病通常必然口渴,湿邪所致的病通常必然呕吐。如今风湿两种病邪同时存在,风邪使人口渴,却被水液所缓解;湿邪想使人呕吐,又被风邪所制止,所以既不呕吐,也不口渴。治疗方法只需同时解除风湿两种邪气。方用双解风湿汤:茯苓一两,薏仁一两,柴胡二钱,防风、甘草各一钱。用水煎服。柴胡、防风用来祛风,茯苓、薏仁用来利湿,甘草用来调和,自然能够同时解除风湿,所有症状也都会痊愈。这种病用风湿两舒汤治疗也很好。茯苓、白术各五钱,柴胡、防风、半夏、甘草各一钱,桂枝三分。用水煎服。春季伤风八九天,病状像疟疾一样,发热怕冷,发热多而怕冷少,口中不呕吐,人们以为是伤寒中类似疟疾的证候,谁知道春季伤风也会有这种症状呢?风邪侵入表里之间,多半会出现寒热交替的症状,并不只是伤寒才会这样。伤风的病比伤寒轻,到了八九天,按理说邪气应该完全消散了,为什么还会有类似疟疾的病状呢?没有痰就不会形成疟疾,没有食积也不会形成疟疾;既没有痰也没有食积,即使有风邪也不能造成危害。那么,伤风而出现类似疟疾的病状,是因为胸膈、胃脘之中原本有痰和食积停留而未能消化,八九天以后,正当风邪将要离去时,却被痰和食积留住了。发热多而怕冷少,难道不是内伤较重、外感较轻的明显证据吗?只是因为口中不呕吐,是由于体内热多,自然能够燥化湿气;痰液受到火热制约,自然不会向外吐出。但是热邪到了极盛时,体表反而会表现出寒象,怕冷的表现其实是假寒。假寒而实为真热,正好表现为类似疟疾的症状;它只是像疟疾,并不是真正的疟疾。治疗方法也只需按照类似疟疾来治疗,不必按真正的疟疾治疗。方用破假汤:人参三钱,白术五钱,陈皮一钱,神曲五分,柴胡二钱,山楂十粒。

甘草(五分) 白芍(五钱) 鳖甲(三钱) 石膏(一钱) 半夏(一钱) 水煎服。一剂恶寒除,二剂发热解,四剂如疟之症全愈。

此方于补正之中寓祛邪之味,正既无亏,邪又退舍,此王霸兼施之道也。

此症用散疟汤亦效。

柴胡(二钱) 何首乌 白术(各五钱) 青皮(二钱) 水煎服。

春月伤风,汗多,微发热恶风,人以为传经之邪,入阳明胃中也,谁知伤风春温之症,亦有邪入胃者乎。邪到阳明必然多汗而渴,今汗虽多而不渴,是火邪犹未盛,所以微发热而不大热耳。夫同一外邪也,何伤寒之邪入胃而火大炽,伤风之邪入胃而火微旺?盖伤寒之邪寒邪也,伤风之邪风邪也;寒邪入胃,胃恶寒而变热,风邪入胃,胃喜风而变温。盖其热乃胃之自热,不过风以煽之也。风煽其火,则火必外泄,反不留于胃中,所以皮肤热极而多汗,而口转不渴,异于伤寒传经入胃之邪,而无燎原之祸也。然而终何以辨其非伤寒哉?伤寒恶寒而不恶风,伤风恶风而不恶寒,正不必以冬月之恶风,为是伤寒之的症也。盖恶风即是伤风之病耳。治法散其风而火自解也。方用熏解汤:石膏(三钱) 干葛(二钱) 甘草(一钱) 荆芥(一钱) 茯苓(五钱) 麦冬(五钱)

水煎服。一剂汗止,二剂热尽散矣。

此方干葛、荆芥乃发汗之药,何用之反能止汗?不知伤风多汗,乃风煽之也。

今用干葛、荆芥以散其风,则风息而火亦息,况用石膏以泻胃火,火静而汗自止,又得麦冬以滋其肺,茯苓以利其水,甘草以和其中,安得而出汗哉。

此症用三奇汤亦效。

玄参(一两) 干葛 天花粉(各三钱) 水煎服。

伤风,口苦咽干,腹满微喘,发热恶寒,人以为伤寒之邪入于阳明,不知是伤风之邪入于阳明也。夫伤风之邪既轻于伤寒,何伤风之病竟同于伤寒乎?不知伤寒之邪入于阳明,其重病不同于伤风,而轻病则未尝不同也。若口苦,不过胃不和也;咽干,胃少液也;腹满,胃有食也;微喘,胃少逆也;发热恶寒,胃之阴阳微争也。

症既同于伤寒,而治法正不可同也。和其胃而不必泻其火,解其热而不必伤其气,始为得之。方用和解养胃汤:玄参(一两) 甘菊花(三钱) 甘草(一钱) 麦冬(三钱) 天花粉(三钱) 苏子(一钱)

水煎服。一剂口苦咽干之症除,二剂喘热、腹满、恶寒之病去,不必三剂。

此方解阳明之火,而不伤胃土之气,所以能和胃而辟邪也。

此症亦可用三奇汤加麦冬五钱治之。

伤风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下,人以为阳明之火,将逼其热以犯肺,必有衄血之祸矣。不知冬月伤寒,邪入于阳明,则有此病,若春月伤风,乌得有此。然伤风之症,既同于伤寒,安保其血之不衄耶?而伤风终无衄血者。盖风性动而变,不比寒性静而凝也。故伤寒寒在胃,而逼其热于口舌咽喉者,阴阳拂乱而衄血成矣;伤风逼其热于上,虽亦漱水而不欲咽,然风以吹之,其热即散,安得而致衄哉。治法泻阳明之火,而口燥自除也。方用:石膏(三钱) 葛根(一钱) 玄参(五钱) 金银花(五钱) 麦冬(五钱) 甘草(一钱)

水煎服。方名金石散。服二剂此症全愈,不必服三剂也。

此方单泻胃中之火,不去散胃中之寒。然而玄参、麦冬、金银花纯是补水之剂,上能解炎,下又能济水,得甘草以调剂,实能和寒热于顷刻也。

此症亦可用三奇汤治之。

春月伤风脉浮,发热口渴,鼻燥能食,人以为阳明火热,必有衄血之症。不知伤寒不衄,则邪不能出,而伤风正不必衄也。盖伤寒入胃,而邪热火炽,非水谷不能止其炎上之火,既能食而脉仍浮,是火仍不下行,而必从上行也,故必至发衄。

若伤风之脉原宜见浮,非其火之必欲上行也,故虽口渴、鼻燥而能食,则火可止遏,火下行而不上行,岂致发衄哉。治法但泻其胃中之火,无庸顾其肺中之衄也。方用宁火丹:玄参(一两) 甘草(一钱) 生地(三钱) 青蒿(五钱) 水煎服。一剂身热解,二剂口渴、鼻燥愈,三剂脉浮亦平矣。

此方玄参、生地以解其胃中之炎热,泻之中仍是补之味;青蒿同甘草用之,尤善解胃热之邪,使火从下行而不上行也。且青蒿更能平肝经之火,脉浮者风象也,肝火既平,则木气自安,而风何动哉。此用药之妙,一举而得之也。

此症亦可用滋肺汤甚效。

石膏(二钱) 麦冬(一两) 生地(三钱) 黄芩 甘草(各一钱) 水煎服。

春月伤风自汗出,医人又发其汗,小便自利,人以为伤寒误汗,以致津液内竭也。孰知伤寒邪入阳明,火焚其内,以致自汗,明是阴不能摄阳而阳外泄,又加发汗,则阳泄而阴亦泄矣,安得津液不内竭乎。若伤风自汗出者,乃肺金之虚,非胃火之盛,复发其汗,则肺气益耗,金寒水冷,而小便自利矣。故治法迥不可同也。

译甘草五分,白芍五钱,鳖甲三钱,石膏一钱,半夏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后怕冷消除,服两剂后发热解除,服四剂后类似疟疾的症状全部痊愈。这个方剂在补益正气之中兼有祛除邪气的药味,正气没有受损,邪气又退去,这是兼施王道与霸道的治法。这种病用散疟汤治疗也有效。柴胡二钱,何首乌、白术各五钱,青皮二钱。用水煎服。春季伤风,汗多,微微发热、怕风,人们以为是邪气传经进入阳明胃中;谁知道伤风春温之证也会有邪气进入胃中的情况呢?邪气到达阳明经,必然多汗而口渴;如今虽然汗多却不口渴,说明火邪还不旺盛,所以只是微微发热而不是大热。同样是外邪,为什么伤寒的邪气进入胃中后火势大盛,而伤风的邪气进入胃中后火势只是稍微旺盛呢?这是因为伤寒的邪气属于寒邪,伤风的邪气属于风邪。寒邪进入胃中,胃厌恶寒邪而转变为热;风邪进入胃中,胃喜受风邪而转变为温。这里的热是胃自身产生的热,不过是风邪从旁煽动了它。风邪煽动胃火,火势必然向外发泄,反而不会停留在胃中,所以皮肤热得厉害而汗多,口中反而不渴;这不同于伤寒传经进入胃中的邪气,不会形成燎原之灾。然而究竟怎样才能辨别它不是伤寒呢?伤寒怕冷而不怕风,伤风怕风而不怕冷,所以不能仅仅因为冬季怕风,就断定是伤寒的典型症状。因为怕风本身就是伤风的病象。治疗方法是发散风邪,火热自然会解除。方用熏解汤:石膏三钱,干葛二钱,甘草一钱,荆芥一钱,茯苓五钱,麦冬五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后汗止,服两剂后热邪全部消散。这个方剂中的干葛、荆芥都是发汗药,为什么使用后反而能够止汗呢?要知道,伤风多汗,是风邪煽动火热造成的。现在用干葛、荆芥发散风邪,风邪平息,火热也会平息;何况又用石膏泻胃火,火静下来汗自然停止;再用麦冬滋养肺气,茯苓利水,甘草调和中焦,这样怎么还会出汗呢?这种病用三奇汤治疗也有效。玄参一两,干葛、天花粉各三钱。用水煎服。伤风,口苦、咽干、腹部胀满、轻微气喘,发热怕冷,人们以为是伤寒邪气进入阳明经,却不知道这是伤风邪气进入阳明经。伤风的邪气既然比伤寒轻,为什么伤风的病竟然会与伤寒相同呢?要知道,伤寒邪气进入阳明经时,重证与伤风不同,但轻证却并没有不同。口苦,不过是胃气不和。咽干,是胃中津液不足。腹部胀满,是胃中有食积。轻微气喘,是胃气上逆不多。发热怕冷,是胃中阴阳之气轻微相争。症状虽然与伤寒相同,但治疗方法却不能相同。应当调和胃气,不必泻胃火;解除热邪,不必损伤正气,这样才是正确的治法。方用和解养胃汤:玄参一两,甘菊花三钱,甘草一钱,麦冬三钱,天花粉三钱,苏子一钱。用水煎服。服一剂后口苦、咽干的症状消除,服两剂后气喘、发热、腹部胀满、怕冷的症状消失,不必服到三剂。这个方剂能够解除阳明经的火热,却不损伤脾胃之气,所以能够调和胃气并驱除邪气。这种病也可以用三奇汤加麦冬五钱治疗。伤风后口干燥,只想用水漱口而不想咽下,人们以为是阳明经的火热将要把热邪逼向肺部,必然会发生鼻出血。要知道,冬季伤寒时邪气进入阳明经,才会有这种病;如果是春季伤风,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呢?然而伤风的症状既然与伤寒相同,又怎么能保证不会发生鼻出血呢?但伤风最终并不会发生鼻出血。这是因为风邪的性质好动而多变,不像寒邪那样静止而凝滞。所以,伤寒时寒邪停留在胃中,迫使热邪上冲到口、舌、咽喉,阴阳之气紊乱,就会形成鼻衄。伤风时热邪虽也被迫上冲,患者虽然用水漱口却不愿咽下,但风邪一吹,热气便会消散,怎么会导致鼻衄呢?治疗方法是泻去阳明经的火,口燥自然就会消除。方用:石膏(三钱)、葛根(一钱)、玄参(五钱)、金银花(五钱)、麦冬(五钱)、甘草(一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方名:金石散。服用两剂,这种病就会痊愈,不必服第三剂。这个方子只泻胃中的火,不驱散胃中的寒。但玄参、麦冬、金银花全是滋补津水的药,上能解除炎热,下又能补益水分,再用甘草调和药性,确实能在片刻之间调和寒热。这种病也可以用三奇汤治疗。春季伤风,脉象浮,发热口渴,鼻腔干燥却能进食,人们以为是阳明火热,必定会出现鼻衄。却不知道,伤寒如果不发生鼻衄,邪气就不能外出;而伤风本来就不一定会发生鼻衄。因为伤寒邪气进入胃中,邪热炽盛,若没有饮食水谷就不能遏止向上冲的火;既然还能进食而脉仍然浮,说明火仍未向下运行,必定还会向上冲,所以最终一定会发生鼻衄。伤风的脉象本来就应当浮,并不是火邪必然要向上冲;所以即使口渴、鼻燥而还能进食,火势也可以得到遏制,向下运行而不上冲,怎么会发生鼻衄呢?治疗时只需泻去胃中的火,不必顾虑肺中的鼻衄。方用宁火丹:玄参(一两)、甘草(一钱)、生地(三钱)、青蒿(五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身热消退;服两剂,口渴、鼻燥痊愈;服三剂,浮脉也恢复平和。此方用玄参、生地解除胃中的炎热,在泻火的同时仍有补益作用。青蒿与甘草同用,尤其善于解除胃热之邪,使火向下运行而不上冲。而且青蒿还能平息肝经之火;脉浮是风邪的表现,肝火平息后,肝木之气自然安定,风邪还怎么会妄动呢?这就是用药的精妙之处,一次用药便能同时奏效。这种病也可以用滋肺汤,疗效很好。石膏(二钱)、麦冬(一两)、生地(三钱)、黄芩、甘草(各一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春季伤风,自己出汗,医生又强行发汗,小便通利,人们以为是伤寒误用发汗法,导致体内津液枯竭。哪里知道,伤寒邪气进入阳明,火邪在体内焚灼,因而自行出汗,这明明是阴气不能收摄阳气,导致阳气向外泄;再加上发汗,阳气外泄,阴液也随之泄失,津液怎么能不在体内枯竭呢?伤风自行出汗,是肺金虚弱,并非胃火旺盛;如果再次发汗,肺气就更加耗损,肺金寒而肾水冷,于是小便反而通利。所以两者的治疗方法绝对不能相同。

若用治伤寒之法,以治伤风之症,必有变迁之祸。治法但补其肺气之虚,而固其腠理,则汗止而病自愈也。方用六君子汤加减治之。

人参(三钱) 白术(一两) 陈皮(三分) 甘草(五分) 白芍(三钱) 黄 (五钱) 麦冬(五钱)

北五味(五分) 水煎服。一剂止汗而津液自生矣。

此方补胃健脾,使土旺以生肺金,则肺气自安,肺金既安,则腠理自固,毛窍自闭矣。

此症用温固汤亦妙。

白术 黄 (各五钱) 甘草 肉桂 北五味子(各一钱) 人参(二钱) 陈皮(三分) 水煎服。

春月伤风,下血谵语,头汗出,人以为阳明之火大盛,必有发狂之祸,谁知是热入血室,似狂而非狂乎。虽伤寒邪入阳明,亦有下血谵语,必致发狂之条。然而伤寒之下血谵语者,乃热自入于血室之中;伤风之下血谵语者,乃风祛热而入于血室之内,虽同是热入血室,而轻重实殊。盖热自入者,内外无非热也;风祛热入者,内热而外无热也。既热有轻重,而头汗出无异者何故?以血室之部位在下焦,而脉实走于头之上,故热一入于血室,而其气实欲从头之巅,由上而下泄,特因下热未除,各腑之气不来相应,所以头有汗至颈而止。伤寒与伤风内热同,而头汗出亦同也。治法散其气,引热外出,而各病自愈。方用导热汤:当归 白芍(各三钱) 柴胡(二钱) 黄芩(一钱) 丹皮(三钱) 甘草 天花粉(各一钱)

水煎服。

一剂谵语除,二剂热退汗止矣。

此方亦小柴胡之变方。但小柴胡汤,纯泻热室之火,而此兼补其肝胆之血,使血足而木气不燥,不来克脾胃之土,则胃气有养,胃火自平,所谓引血归经,即导火外泄耳。

此症清室汤亦效。

柴胡 黄芩 半夏(各一钱) 丹皮(三钱) 枳壳(五分) 白芍(五钱) 水煎服。

伤风潮热,大便微硬,人以为伤寒之邪入于阳明,又将趋入于大肠也,谁知是肺经干燥乎。盖大肠与肺为表里,肺燥则大肠亦燥,正不必邪入大肠而始有燥屎也。

风伤肺金,最易煽干肺气,不同寒伤肺金之清冷,故风邪一入肺,而大肠容易燥结。

然邪终隔大肠甚远,非大肠之中即有邪火结成燥屎,而必须下之也,是则伤风潮热,大便微硬,乃金燥之症,非火盛之症明矣。治法宜润肺金之燥,然而大便之开合,肾主之也,肾水足而大肠自润矣。方用金水两润汤:熟地(一两) 麦冬(一两) 柴胡(一钱) 甘草(一钱) 丹皮(三钱) 水煎服。连服二剂而微硬解,再服二剂而潮热除矣。

此方用熟地以补水,水足则肺金不必去生肾水,而肺之气不燥,又得麦冬直补肺金,金水两润,自然大肠滋灌 输有水,可以顺流而下,既无阻滞之忧,何有余热之犹存哉。

此症用地榆解热汤亦效。

当归(五钱) 生地(三钱) 地榆 天花粉(各二钱) 黄芩 甘草 苏叶 大黄(各一钱)

水煎服。

春月伤风,谵语潮热脉滑,人以为阳明胃热,乃伤寒传经之病,谁知春温之症亦有胃热乎。春令发生,胃中本宜热也,又加春风之熏蒸,其胃中自然之热,原不可遏,今一旦逢违逆春令之寒风以阻抑之,而不能直达其湮郁之气,所以谵语而发热也。然胃中无痰,则发大热而谵语声重;胃中有痰,则发潮热而谵语声低。脉滑者有痰之验也。方用消痰平胃汤:玄参 青蒿(各一两) 半夏 茯神 麦冬 车前子(各三钱) 水煎服。一剂谵语止,再剂潮热除,不必三剂也。

此方主青蒿者,以青蒿能散阴热,尤能解胃中之火;得玄参、麦冬更能清上焦之炎,火热去而痰无党援;又得半夏、茯苓、车前以利其水,则湿去而痰涎更消,痰消而火热更减,欲作郁蒸潮热,迷我心君,胡可得哉。

此症用玄黄解热散亦效。

半夏 花粉(各二钱) 甘草 人参(各一钱) 玄参(一两) 生地 茯苓(各五钱) 枳壳(五分)

水煎服。

春月伤风,日晡发潮热,不恶寒,独语如见鬼状,人以为阳明之症,伤寒欲发狂也,谁知是春温之过热乎。但伤寒见此病,乃是实邪;春温见此症,乃是虚邪耳。

夫实邪之病从太阳来,其邪正炽而不可遏,必有发狂之祸;若虚邪之病从少阴来,其邪虽旺而将衰,断无发狂之灾。盖实邪乃阳邪,而虚邪乃阴邪也。阳邪如见鬼状者,火逼心君而外出,神不守于心宫;阴邪如见鬼状者,火引肝魂而外游,魄不守于肺宅。故实邪宜泻火以安心,而虚邪宜清火以养神。方用清火养肺汤:荆芥(二钱) 麦冬(五钱) 玄参(一两) 天花粉(三钱) 甘草(一钱) 苏叶(一钱)

茯神(三钱) 黄芩(二钱) 水煎服。一剂潮热止,二剂不见鬼矣,三剂全愈。

此方全是清肺之药,何以能安胃火?不知胃火乃肺之所移,清其肺金,则邪必来救肺矣。有玄参为君,乘其未入肺宫,半途击之,则邪尤易走;茯神安心而又利水,邪不敢上逼而下趋,有同走膀胱而遁矣,何能入肺、入肝以引我魂魄哉。

此症用栀子清肝饮亦效。

译如果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治疗伤风,必定会造成病情变化的祸患。治疗时只需补益肺气的虚弱,固护腠理,汗就会停止,病也自然痊愈。方用六君子汤加减治疗。人参(三钱)、白术(一两)、陈皮(三分)、甘草(五分)、白芍(三钱)、黄〔疑缺字〕(五钱)、麦冬(五钱)。北五味(五分)。加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汗就会停止,津液也会自然生成。此方补益胃气、健运脾气,使脾土旺盛以滋生肺金;肺气自然安定后,腠理就会牢固,毛孔也会闭合。这种病用温固汤治疗也很有效。白术、黄〔疑缺字〕(各五钱),甘草、肉桂、北五味子(各一钱),人参(二钱),陈皮(三分)。加水煎煮后服用。春季伤风,出现便血、谵语,头部出汗,人们以为是阳明火势大盛,必定会导致发狂,谁知这是热邪进入血室,表现似狂而实际并非发狂。即使伤寒邪气进入阳明,也有便血、谵语而最终发狂的条文。然而伤寒出现便血、谵语,是热邪自行进入血室之中。伤风出现便血、谵语,则是风邪驱使热邪进入血室;虽然同样是热入血室,但病情轻重实际上不同。热邪自行进入血室,是因为体内体外无处不是热。风邪驱使热邪进入血室,则是体内有热而体表没有热。既然热势有轻有重,为什么头部出汗却没有差别呢?因为血室位于下焦,而脉气实际运行到头部上方;热邪一进入血室,气就想从头顶向上,再由上向下泄出,只是由于下部的热邪尚未除去,各脏腑之气不能前来配合,所以头部虽出汗,却到颈部就停止了。伤寒与伤风都是内有热邪,所以头部出汗也相同。治疗方法是疏散气机,引导热邪向体外排出,各种病症自然都会痊愈。方用导热汤:当归、白芍(各三钱),柴胡(二钱),黄芩(一钱),丹皮(三钱),甘草、天花粉(各一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谵语消除;服两剂,热退汗止。这个方子也是小柴胡汤的变化方。小柴胡汤只是纯粹泻去血室之火,而此方还兼顾补益肝胆之血,使血液充足、肝木之气不燥,不再反过来克制脾胃之土;这样胃气得到滋养,胃火自然平息。所谓引血归经,就是引导火邪向外泄出。这种病用清室汤治疗也有效。柴胡、黄芩、半夏(各一钱),丹皮(三钱),枳壳(五分),白芍(五钱)。加水煎煮后服用。伤风出现潮热,大便略硬,人们以为是伤寒之邪进入阳明,又将要进入大肠,谁知这是肺经燥邪所致。大肠与肺互为表里,肺燥则大肠也燥,并不一定要等邪气进入大肠才会形成燥屎。风邪损伤肺金,最容易煽动并耗干肺气;这不同于寒邪损伤肺金所造成的清冷,所以风邪一进入肺,大肠就容易燥结。但邪气毕竟与大肠相隔很远,并不是大肠中已有邪火凝结成燥屎,必须用攻下法治疗;因此伤风出现潮热、大便略硬,明显是肺金燥邪之证,而不是火势旺盛之证。治疗应当滋润肺金的燥邪;但大便的通畅与闭塞由肾所主,肾水充足,大肠自然得到滋润。方用金水两润汤:熟地(一两)、麦冬(一两)、柴胡(一钱)、甘草(一钱)、丹皮(三钱)。加水煎煮后服用。连续服两剂,大便略硬就会缓解;再服两剂,潮热就会消除。此方用熟地补益肾水,水液充足,肺金就不必再耗费自身之气去滋生肾水,肺气也不会燥;又用麦冬直接补益肺金。肺金与肾水都得到滋润,大肠自然获得水液滋养,可以顺势向下通行;既然没有阻滞的忧患,哪里还会有残留的余热呢?这种病用地榆解热汤治疗也有效。当归(五钱)、生地(三钱)、地榆、天花粉(各二钱)、黄芩、甘草、苏叶、大黄(各一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春季伤风,出现谵语、潮热,脉象滑,人们以为是阳明胃热,是伤寒传经所致,谁知春温之证也会有胃热呢?春季是万物生发的时令,胃中本来应当有热,又受到春风温暖之气的熏蒸,胃中自然产生的热气本来不能遏制;如今突然遇到违背春令的寒风,使其受到阻抑,郁滞之气不能直达,所以出现谵语和发热。但胃中没有痰,就会发高热,谵语声音洪亮。胃中有痰,就会发潮热,谵语声音低微。脉象滑,是有痰的证据。方用消痰平胃汤:玄参、青蒿(各一两),半夏、茯神、麦冬、车前子(各三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谵语停止;服两剂,潮热消除,不必服第三剂。此方以青蒿为主药,是因为青蒿能散去阴分的热邪,尤其善于解除胃中的火。再配伍玄参、麦冬,更能清解上焦的炎热;火热除去,痰就失去了依附和助力。又用半夏、茯苓、车前子利水,使湿邪去除,痰涎更加消散;痰消后火热进一步减轻,哪里还会形成郁滞熏蒸的潮热,扰乱心神呢?这种病用玄黄解热散治疗也有效。半夏、花粉(各二钱),甘草、人参(各一钱),玄参(一两),生地、茯苓(各五钱),枳壳(五分)。加水煎煮后服用。春季伤风,下午出现潮热,不怕冷,独自说话,像看见鬼一样,人们以为是阳明病,认为伤寒即将发狂,谁知这是春温过于炽热所致。但伤寒出现这种病情,是实邪。春温出现这种病情,则是虚邪。实邪所致的病来自太阳经,邪气正盛而不可遏制,必然有发狂的祸患。虚邪所致的病来自少阴经,邪气虽然一时旺盛但即将衰退,绝不会发生发狂的灾患。这是因为实邪属于阳邪,虚邪属于阴邪。阳邪使人像看见鬼,是火邪逼迫心神外出,使神志不能安守于心中。阴邪使人像看见鬼,是火邪牵引肝魂向外游离,使魄不能安守于肺中。所以实邪应当泻火以安定心神,虚邪应当清火以滋养神志。方用清火养肺汤:荆芥(二钱)、麦冬(五钱)、玄参(一两)、天花粉(三钱)、甘草(一钱)、苏叶(一钱)。茯神(三钱)、黄芩(二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潮热停止;服两剂,不再出现看见鬼的表现;服三剂,完全痊愈。这个方子全是清肺的药,为什么能够平息胃火呢?却不知道,胃火是由肺传移而来;清泻肺金,邪火必然会转而救护肺金。以玄参为主药,趁邪火尚未进入肺宫,在半路上将其截击,邪火就更容易逃散。茯神既能安定心神,又能利水,使邪气不敢向上逼近而转向下行,仿佛一同奔向膀胱逃散;它哪里还能进入肺、肝,牵引人的魂魄呢?这种病用栀子清肝饮治疗也有效。

白芍(一两) 炒栀子 茯苓(各三钱) 半夏(二钱) 甘草(一钱) 水煎服。

伤风发潮热,大便溏,小便利,胸膈满,人以为伤寒之邪入于阳明,而不知乃春温之热留于阳明也。夫风伤于肺,邪从皮肤而入,宜从皮肤而出,何以热反留胃不去乎?盖胃乃肺之母也,母见子被外侮,必报外侮之仇,外侮见其母之来复,随舍子而寻母矣。使母家贫弱,则外侮自舍母而寻子,无如胃为水谷之海,较肺子之家富不啻十倍,外侮亦何利于子而舍其母哉。自然利胃母之富,而弃肺子之贫,故坚留而不去,此潮热之所以作也。颠寒作热,小便利而大便溏,正阴阳之不正,致转运失职,胸膈何能快哉。治法祛胃中之邪,而阴阳自正矣。方用加减柴胡汤:柴胡 黄芩 知母 炙甘草(各一钱) 茯苓(五钱) 枳壳 神曲(各五分) 萝卜子(三钱)

水煎服。一剂潮热解,二剂阴阳分,三剂诸症尽愈。

此方亦小柴胡之变方。萝卜子与茯苓同用,最能分阴阳之清浊,清浊一分,而寒热自解,宁至有胸膈之满哉。

此症用扫胃汤亦佳。

石膏 甘菊花(各二钱) 青蒿(五钱) 茯苓(三钱) 甘草(一钱) 陈皮(三分) 柴胡(五分)

浓朴(一钱) 槟榔(八分) 水煎服。

春月伤风四、五日,身热恶风,头项强,胁下满,手足温,口渴,人以为太阳、阳明、少阳之合病,谁知是春温之症,有似伤寒而非真正伤寒也。夫伤寒有此三阳之合病,何以春温之症,绝无相异乎?盖春温之症,风伤于少阳也。少阳为半表半里,凡三阳之表,俱可兼犯,而三阳之症,即可同征。不比伤寒之邪,由太阳以入阳明,而太阳之症未去;由阳明以至少阳,而阳明之邪尚留;由少阳以入厥阴,而少阳之病仍在。故治春温之症,止消单治少阳,而各经之病尽愈,不必连三阳而同治也。方用加味逍遥散:柴胡(二钱) 当归(二钱) 白术(一钱) 甘草(一钱) 茯苓(三钱) 陈皮(一钱)

白芍(三钱) 炒栀子(一钱) 羌活(五分) 水煎服。二剂诸症尽愈,不必三剂。

论理,泻少阳胆经之火足矣,此方并和其肝气,似乎太过。然胆经受邪,正因胆气之太郁也。春温之病,每从肝胆以入邪,吾治其肝胆,则在表在里之邪无不尽散矣。

此症用麻石抒阳汤亦神。

柴胡 石膏(各二钱) 白芍(五钱) 麻黄 陈皮(各三分) 半夏(一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

妇人经水适来,正当伤风,发热恶寒,胸胁胀满,谵语,人以为伤寒结胸也,谁知是热入血室乎。夫热入血室,男女皆有之,惟是男有热入血室之病者,乃风祛热而入之也;女子热入血室者,乃血欲出而热闭之,血化为热也。似乎男女之症不同,然而热则同也,故治法亦不必大异,仍同导热汤治之。盖导热汤最舒肝胆之气,闭经水于血室之中,正肝胆之病也。肝藏血,非少阳胆气之宣扬,则血不外出,今舒其肝气,则已闭之血肝不能藏,血泄而热又何独留乎。故一剂而发热恶寒之病除,再剂而胸胁胀满、谵语之症去矣。

此症亦可用加味清室汤:柴胡 黄芩 甘草 半夏(各一钱) 白芍(五钱) 丹皮(三钱) 陈皮(五分) 水煎服。

伤风身热后,肢体骨节皆痛,手足寒甚,人以为伤寒由三阳而传入于少阴也,谁知其人肾水素虚,因伤风之后,烁其肺金,肺伤而不能生肾,则肾水更枯,不能灌注于一身之上下,自然肢体骨节皆痛也。水枯宜火动矣,何手足反寒乎?不知水火原相根也,水旺而火亦旺,水衰而火亦衰,当水初涸之日,火随水而伏,不敢沸腾,故内热而外现寒象。治法不可见其外寒而妄用温热之药,当急补其肾中之水,以安肾中之火,则水足以制火。水火既济,何至有肢体骨节生痛,手足生寒之病乎。

方用六味地黄汤:熟地(一两) 山茱萸 山药(各五钱) 茯苓(四钱) 丹皮 泽泻(各三钱) 水煎服。一剂手足温,二剂肢体骨节之痛轻,连服四剂,即便全愈。

盖此症风邪已散,若再用祛风之药,则肺气愈虚,益耗肾水,水亏而火旺,必有虚火腾空,反致生变,何若六味地黄汤直填肾水,使水火之既济也。

此症用养骨汤亦效。

熟地(二两) 甘草(一钱) 金钗石斛 地骨皮 茯苓 牛膝(各三钱) 水煎服。

译白芍(一两)、炒栀子、茯苓(各三钱)、半夏(二钱)、甘草(一钱)。加水煎煮后服用。伤风发潮热,大便稀溏,小便通利,胸膈满闷,人们以为是伤寒之邪进入阳明,却不知道这是春温的热邪停留在阳明。风邪损伤肺金,邪气从皮肤进入,本应从皮肤出去,为什么热邪反而停留在胃中不去呢?这是因为胃是肺的母脏,母亲看见孩子受到外来欺侮,一定要为孩子报仇;外来邪气见母脏前来报复,便会舍弃肺这个孩子而转去寻找胃这个母亲。如果胃这个母脏贫弱,外邪自然会舍弃胃而转去寻找肺;但胃是水谷汇聚之海,比作为肺这个孩子的住所富足不止十倍,外邪又怎么会图谋肺而舍弃胃呢?邪气自然会利用胃这个母脏的富足,而舍弃肺这个子脏的贫弱,所以牢牢停留而不离去,这就是潮热发生的原因。〔原文“颠寒作热”疑有文字讹误〕寒热交替而发热,小便通利而大便稀溏,正是阴阳失常,导致脾胃运转失职,胸膈怎么能舒畅呢?治疗方法是驱除胃中的邪气,阴阳自然就会恢复正常。方用加减柴胡汤:柴胡、黄芩、知母、炙甘草(各一钱),茯苓(五钱),枳壳、神曲(各五分),萝卜子(三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服一剂,潮热消退;服两剂,阴阳分清;服三剂,各种症状全部痊愈。这个方子也是小柴胡汤的变化方。萝卜子与茯苓同用,最能分清阴阳中的清气与浊气;清浊一分,寒热自然消解,哪里还会有胸膈满闷呢?这种病用扫胃汤治疗也很好。石膏、甘菊花(各二钱),青蒿(五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陈皮(三分),柴胡(五分)。厚朴(一钱)、槟榔(八分)。加水煎煮后服用。春季伤风四五天,身体发热、怕风,头颈强硬,胁下满闷,手足温暖,口渴,人们以为是太阳、阳明、少阳三阳合病,谁知这是春温之证,只是类似伤寒,并不是真正的伤寒。伤寒有这三阳合病,为什么春温之证与它完全没有差别呢?这是因为春温之证是风邪损伤少阳。少阳处在半表半里的位置,三阳经的表证都可能兼受侵犯,因此三阳经的症状可以同时出现。这不同于伤寒邪气由太阳进入阳明时,太阳经的症状还没有消失。邪气由阳明进入少阳时,阳明经的邪气仍然停留。邪气由少阳进入厥阴时,少阳经的病邪仍然存在。所以治疗春温之证,只需专门治疗少阳,各经的病症就会全部痊愈,不必把三阳经一并治疗。方用加味逍遥散:柴胡(二钱)、当归(二钱)、白术(一钱)、甘草(一钱)、茯苓(三钱)、陈皮(一钱)。白芍(三钱)、炒栀子(一钱)、羌活(五分),水煎服。服两剂后,各种症状全都痊愈,不必服到三剂。按理说,只要泻去少阳胆经的火就够了;这个方子又调和肝气,似乎过于峻猛。然而,胆经受到邪气侵袭,正是因为胆气郁结得太厉害。春温病常常从肝胆侵入邪气;我治疗肝胆,表里的邪气就没有不完全消散的。这种病用麻石抒阳汤,疗效也很神奇。柴胡、石膏(各二钱)、白芍(五钱)、麻黄、陈皮(各三分)、半夏(一钱)、茯苓(三钱),水煎服。妇女月经正好来潮时,又恰逢伤风,出现发热、怕冷、胸胁胀满、胡言乱语,人们以为是伤寒邪结于胸中,谁知这是热邪侵入血室呢。热邪侵入血室,男女都可能有;只是男子患热入血室,是风邪带着热邪侵入所致;女子患热入血室,是血本想排出,却被热邪闭阻,血因而化热所致。看起来男女的病因不同,但热邪这一点是相同的,所以治疗方法也不必有太大差别,仍可同用导热汤治疗。这是因为导热汤最能舒展肝胆之气;月经闭阻在血室之中,正是肝胆的病变。肝脏藏血,若没有少阳胆气的宣通,血就不能向外排出。如今舒畅肝气,已经闭阻的血便不能再藏于肝中,血排出后,热邪又怎会独自留存呢?所以服一剂,发热怕冷就会消除;再服一剂,胸胁胀满和胡言乱语也会消失。这种病也可以用加味清室汤:柴胡、黄芩、甘草、半夏(各一钱)、白芍(五钱)、丹皮(三钱)、陈皮(五分),水煎服。伤风后身体发热,四肢和骨节都疼痛,手足特别寒冷,人们以为是伤寒邪气从三阳经传入少阴经;谁知这是患者素来肾水亏虚,伤风后又灼伤肺金,肺受损而不能滋生肾水,使肾水更加枯竭,不能灌注周身上下,所以自然四肢骨节都疼痛。肾水枯竭,本应导致火气妄动,为什么手足反而寒冷呢?要知道水与火本来互相依存:水旺则火也旺,水衰则火也衰。水刚开始枯竭时,火也随水潜伏,不敢沸腾,所以体内发热,体外却表现出寒冷的征象。治疗时不能只看到外在寒象就妄用温热药,而应赶快补充肾中的水,以安定肾中的火;这样水就足以制约火。水火相互协调后,怎么还会出现四肢骨节疼痛、手足寒冷的病呢?方用六味地黄汤:熟地(一两)、山茱萸、山药(各五钱)、茯苓(四钱)、丹皮、泽泻(各三钱),水煎服。服一剂手足转温,服两剂四肢骨节疼痛减轻,连续服四剂,就会完全痊愈。这是因为此病的风邪已经散去,如果再用祛风药,肺气会更加虚弱,肾水也会更加耗损;肾水亏少而火旺,必然有虚火上冲,反而会导致病情变化。哪里比得上六味地黄汤直接充实肾水,使水火相互协调呢?这种病用养骨汤也有效。熟地(二两)、甘草(一钱)、金钗石斛、地骨皮、茯苓、牛膝(各三钱),水煎服。

伤风后下利,咽痛,胸满心烦,人以为伤寒邪入于少阴,乃阴寒上犯于心肺,而下犯于大肠也。而孰知不然,伤风之后,身凉则邪已尽散,何阴邪之留乎?然则下利者,乃大肠之阴虚自利,非邪逼迫之也。咽痛者,亦阴虚之故,阴水既干,则虚火自然上越,咽喉窍细,不能遽泄,乃作痛也。胸满心烦者,肾水不能上济于心宫,而肾火反致上焚于包络,胸膈在包络之间,安得不满,胸既不舒,而心亦不能自安,此烦之所以生也。故伤风之后,见此等症,切勿认作阴寒而妄治之也。治法补水以济心,复补金以生肾,肾水足而肾气生,自然上交心而制火,下通大肠而利水矣。方用加味地黄汤:熟地 茯苓(各五钱) 山茱萸 泽泻 丹皮(各三钱) 山药 麦冬(各五钱)

北五味(一钱) 肉桂(五分) 水煎服。一剂咽痛除,二剂下利止,三剂胸不满,心亦不烦矣。

夫既是肾阴之虚,用地黄汤以滋水,加麦冬、五味以益肾之化源是矣,何加入肉桂以补命门之火,非仍是治少阴之寒邪乎?不知水非火不生,用肉桂数分,不过助水之衰,而非祛寒之盛。且大肠自利,得壮火而泻,得少火而止,虽地黄汤内减熟地之多,增茯苓、泽泻之少,亦足以利水而固肠,然无命门之火以相通,则奏功不速,故特加肉桂于水中而补火也。

此症用地苓芍桂汤亦效。

熟地(二两) 茯苓(五钱) 白芍(五钱) 肉桂(五分) 水煎服。

春月伤风二、三日,咽中痛甚,人以为少阴之火,寒逼之也,谁知是少阴之寒,火逼之乎。夫伤寒咽痛,乃下寒实邪,逐其火而上出;伤风咽痛,乃下热虚火,逼其寒而上行,正不可一见咽痛,即用伤寒药概治之也。盖伤寒之咽痛,必须散邪以祛火;伤风之咽痛,必须补正以祛寒。方用补喉汤:熟地(二两) 山茱萸 茯苓(各一两) 肉桂(一钱) 牛膝(二钱) 水煎服。一剂而喉痛顿除。

熟地、山茱滋阴之圣药,加入肉桂、牛膝则引火归源,自易易矣。况茯苓去湿以利小便,则水流而火亦下行,何至上逼而成痛哉,所以一剂而奏功也。

此症用救咽丹亦妙。

熟地(二两) 山茱萸(八钱) 山药(一两) 肉桂(一钱) 破故纸(二钱) 胡桃肉(一个)

水煎冷服。

春月伤风,身热下利六、七日,咳而呕,心烦不得眠,人以为邪入少阴而成下利,以致呕咳、心烦不眠也,谁知春温之病多有如此,症相同而治法宜别。盖伤寒之治,利其水;而春温之治,不可徒利其水也。夫伤风而至六、七日,邪宜散矣,乃邪不尽散,又留连而作利,其脾土之衰可知,咳而呕,不特脾衰而胃亦衰矣。土既衰而肺肾亦衰矣,况肾因下利之多,重伤其阴,力不能上润于心,心无水养,则心自烦躁,势必气下降而取给于肾,肾水又涸,则心气至肾而返,肾与心不交,安得而来梦乎。治法健其脾胃,益其心肾,不必又顾其风邪也。方用正治汤:人参(二钱) 熟地 白术 炒枣仁(各五钱) 麦冬(三钱) 茯苓(一两) 竹茹(一钱) 水煎服。

此方心、肾、脾、胃、肺五者兼治之药。茯苓为君,能调和于五者之中,又是利水之味,下利既除,身热自止,而咳喘、心烦不得眠,俱可渐次奏功也。

此症用解烦汤亦效。

人参 巴戟天 麦冬(各五钱) 白术(一两) 炒枣仁(三钱) 菖蒲(五分) 神曲(一钱)

白豆蔻(二粒)水煎服。

春月伤风,手足逆冷,脉紧,心下满而烦,饥不能食,人以为伤寒之症,邪入厥阴结于胸中也,而孰知不然。夫脉浮为风,脉紧为寒,明是伤寒之症,而必谓春月得之,是伤风而非伤寒,人谁信之,然而实有不同也。盖风最易入肝,春风尤与肝木相应,但肝性所喜者温风,而不喜寒风也。春月之风,温风居多,而寒风亦间有之,倘偶遇寒风,肝气少有不顺,脉亦现紧象矣。第于紧中细观之,必前紧而后涩,紧者寒之象,涩者逆之象也。寒风入肝,手足必然逆冷,肝气拂抑,而心气亦何能顺泰乎;心既不舒不能生脾胃之土,肝又不舒必至克脾胃之土矣,所以虽饥不能食也。夫伤寒之入厥阴,由三阳而至;伤风之入厥阴,乃独从厥阴而自入者也。

是以伤寒之邪入肝深,而伤风之邪入肝浅。入深者恐其再传,入浅者喜其易出。但解肝中之寒,而木中之风自散,饮食可进,烦满逆冷亦尽除矣。方用加味逍遥散治之。

柴胡(二钱) 白芍(五钱) 当归(三钱) 白术(五分) 甘草(一钱) 茯神(三钱)

陈皮(五分) 肉桂(一钱) 水煎服。一剂诸症俱愈。

逍遥散原是和解肝经之神药,得肉桂则直入肝中,以扫荡其寒风。阳和既回,而大地皆阳春矣,何郁滞之气上阻心而下克脾胃哉。脾胃有升腾之气,草木更为敷荣,断不致有遏抑摧残之势矣。倘作伤寒治法,而用瓜蒂吐之,必有脏腑反复之忧也。

此症用卫君汤效亦捷。

译伤风后腹泻、咽痛、胸闷、心烦,人们以为是伤寒邪气侵入少阴,阴寒向上侵犯心肺,向下侵犯大肠所致。谁知并不是这样:伤风后身体已经转凉,说明邪气已经完全散去,哪里还会有阴邪留在体内呢?那么腹泻就是大肠阴虚而自行泄泻,并不是邪气逼迫造成的。咽痛也是阴虚所致。阴液已经枯竭,虚火自然向上冲越;咽喉孔窍狭小,不能立即泄散,于是产生疼痛。胸闷心烦,是因为肾水不能向上滋养心脏,肾火反而向上灼烧心包络;胸膈位于心包络之间,怎能不感到胀满?胸中既不舒畅,心也不能安定,这就是烦躁产生的原因。所以伤风后出现这类症状,千万不要误认为是阴寒而妄加治疗。治疗应补水以滋养心脏,再补肺金以生肾水;肾水充足、肾气生成,自然能向上与心相交而制约火,向下通达大肠而利水。方用加味地黄汤:熟地、茯苓(各五钱)、山茱萸、泽泻、丹皮(各三钱)、山药、麦冬(各五钱),北五味(一钱)、肉桂(五分),水煎服。服一剂咽痛消除,服两剂腹泻停止,服三剂胸部不再胀满,心中也不再烦躁。既然是肾阴虚,用地黄汤滋补肾水,再加麦冬、五味子补益肾水的化生来源,这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加入肉桂补命门之火,难道不仍是在治疗少阴的寒邪吗?要知道,水没有火就不能生成;用几分肉桂,不过是扶助衰弱的水,并不是为了驱除过盛的寒邪。而且大肠自行泄泻,得到壮火会使泄泻加重,得到少火则能止泻。虽然地黄汤中减少了熟地的用量,增加了少量茯苓、泽泻,也足以利水固肠;但若没有命门之火与之相通,疗效就不会迅速,所以特意在滋水方中加入肉桂以补火。这种病用地苓芍桂汤也有效。熟地(二两)、茯苓(五钱)、白芍(五钱)、肉桂(五分),水煎服。春天伤风两三天后,咽喉疼痛得很厉害,人们以为是少阴火被寒邪逼迫所致;谁知这是少阴寒气被火邪逼迫所致呢?伤寒咽痛,是下焦寒邪有余,把火邪驱逐着向上排出;伤风咽痛,是下焦热邪不足而形成的虚火,逼迫寒气向上运行,因此不能一见咽痛,就一概用治疗伤寒的药。伤寒导致的咽痛,必须发散邪气以驱除火邪;伤风导致的咽痛,必须补益正气以驱除寒气。方用补喉汤:熟地(二两)、山茱萸、茯苓(各一两)、肉桂(一钱)、牛膝(二钱),水煎服。服一剂,咽喉疼痛立即消除。熟地、山茱萸是滋补阴精的良药,再加入肉桂、牛膝,就能引火归于本源,自然很容易见效。何况茯苓能祛湿并利小便,使水液下行,火也随之向下运行,怎么会向上逼迫而形成疼痛呢?所以服一剂就能见效。这种病用救咽丹也很好。熟地(二两)、山茱萸(八钱)、山药(一两)、肉桂(一钱)、破故纸(二钱)、胡桃肉(一个)。水煎后放凉服。春天伤风,身体发热并腹泻六七天,出现咳嗽、呕吐、心烦、不能入睡,人们以为是邪气侵入少阴而造成腹泻,进而导致呕吐、咳嗽、心烦和失眠;谁知春温病常有这种情况,症状虽然相同,治疗方法却应有所区别。伤寒的治疗,是使水液通利;而春温病的治疗,不能只是一味利水。伤风到了六七天,邪气本应散去,却没有完全散尽,反而留恋不去而导致腹泻,由此可知脾土已经衰弱;出现咳嗽、呕吐,则不只是脾衰,胃也衰弱了。脾胃衰弱后,肺和肾也会衰弱。何况肾又因腹泻过多而严重损伤阴液,不能向上滋润心脏;心失去水液滋养,就会自行烦躁,气势必下降到肾中求取水液;肾水又枯竭,心气到了肾中便返回,肾与心不能相交,怎么能入睡做梦呢?治疗应健脾胃、补益心肾,不必再顾虑风邪。方用正治汤:人参(二钱)、熟地、白术、炒枣仁(各五钱)、麦冬(三钱)、茯苓(一两)、竹茹(一钱),水煎服。这个方子兼顾治疗心、肾、脾、胃、肺五脏腑。茯苓作为主药,能够调和心、肾、脾、胃、肺五者,又能利水;腹泻止住后,身热自然停止,咳嗽气喘、心烦失眠也都能逐渐见效。这种病用解烦汤也有效。人参、巴戟天、麦冬(各五钱)、白术(一两)、炒枣仁(三钱)、菖蒲(五分)、神曲(一钱)。白豆蔻(二粒),水煎服。春天伤风,手足厥冷,脉象紧,心下胀满而烦躁,饥饿却不能进食,人们以为是伤寒病,邪气侵入厥阴并结聚于胸中;谁知并不是这样。脉浮是风邪,脉紧是寒邪,这明明是伤寒的症状;但一定要说因为发生在春天,所以是伤风而不是伤寒,谁会相信呢?然而两者确实有区别。风邪最容易侵入肝脏,春风尤其与肝木相应;但肝的性质喜欢温风,不喜欢寒风。春天的风大多是温风,偶尔也有寒风;如果偶然遇到寒风,肝气稍有不畅,脉象也会呈现紧象。不过仔细观察脉象的紧处,必定是前段紧、后段涩;紧是寒的征象,涩是气机逆乱的征象。寒风侵入肝脏,手足必然厥冷;肝气受到抑制,心气又怎么能舒畅呢?心气既不舒畅,就不能滋生脾胃之土;肝气又不舒畅,必然会克制脾胃之土,所以虽然饥饿却不能进食。伤寒邪气侵入厥阴,是从三阳经传入的;伤风邪气侵入厥阴,则是直接从厥阴自行侵入。因此,伤寒邪气侵入肝脏较深,伤风邪气侵入肝脏较浅。侵入较深的,担心它会再次传变;侵入较浅的,则可庆幸它容易出去。只要解除肝中的寒邪,肝木中的风邪自然会散去,饮食能够进食,烦闷胀满和手足厥冷也会完全消除。方用加味逍遥散治疗。柴胡(二钱)、白芍(五钱)、当归(三钱)、白术(五分)、甘草(一钱)、茯神(三钱)。陈皮(五分)、肉桂(一钱),水煎服。服一剂,各种症状都痊愈。逍遥散本来就是调和肝经的良药,加上肉桂后,便能直入肝中,驱除其中的寒风。阳气恢复,天地就如同都回到阳春之时;郁滞之气怎么还会向上阻塞心气、向下克制脾胃呢?脾胃有了升发之气,草木也会更加繁茂,绝不会再有气机阻滞、摧残损伤的情形。如果按照伤寒的方法治疗,用瓜蒂催吐,必然会有脏腑气机反复紊乱的忧患。这种病用卫君汤,见效也很快。

人参 巴戟天(各三钱) 茯苓(三钱) 白芍 白术(各五钱) 陈皮(三分) 肉桂 半夏(各一钱) 水煎服。

春月伤风,忽然发厥,心下悸,人以为伤寒中,有不治厥则水渍入胃之语,得毋伤风亦可同治乎。不知伤寒之悸,恐其邪之下行而不可止;伤风之悸,又虑其邪之上冲而不可定。盖寒性属阴,阴则走下;风性属阳,阳则升上,故同一发厥,同一心悸,治法绝不相同。伤寒宜先治厥而后定其悸;伤风宜先定悸而后治其厥也。

方用定悸汤:白芍 当归(各一两) 茯神 生枣仁(各五钱) 半夏 炒栀子(各三钱) 甘草(一钱)

菖蒲 丹砂末(各五分) 水煎调服。一剂悸定,再剂厥亦定也。

此方止定悸而治厥已寓其内。盖病原是心胆之虚,补其肝而胆气旺,补其肝而心亦旺。又虑补肝以动木中之火,加入栀子以补为泻,而复以泻为补,则肝火亦平,而厥亦自定。总之伤寒为外感,伤风为内伤,断不可以治外感者移之以治内伤也。

此症用奠安汤亦效。

人参 茯苓(各三钱) 甘草 半夏(各一钱) 远志 柏子仁(各二钱) 山药 黄麦冬(各五钱) 水煎服。

春温之症,满身疼痛,夜间发热,日间则凉,人以为伤寒少阳之症也,谁知是肾肝之阴气大虚,气行阳分则病轻,气行阴分则病重乎。夫阴阳两相根也,阴病则阳亦病矣,何以春温之症,阴虚而阳独不虚耶?不知肝肾之中,原有阳气,阴虚者,阳中之阴虚也。故阳能摄阴,而阴不能摄阳,所以日热而夜凉耳。治法补其肝肾之阴,则阴与阳平,内外两旺,而后佐之以攻风邪,则风邪自出矣。方用补夜丹:熟地(一两) 白芍(五钱) 鳖甲 当归 生何首乌 丹皮 地骨皮(各三钱) 茯苓 麦冬(各五钱) 贝母(三钱) 柴胡(一钱) 水煎服。

此方乃补阴之神剂,亦转阳之圣丹,用攻于补之中,亦寓抚于剿之内也。譬如黄昏之际,强贼突入人家,执其主妇,火烧刀逼,苟或室中空虚,无可跪献,则贼心失望,愈动其怒,势必 楚更加,焚炙愈甚。今用补阴之药,犹如将金银珠玉乱投房中,贼见之大喜,必弃主妇而取资财;佐之以攻邪之药,又如男妇仆从扬声门外,则贼自惊惶,况家人庄客,尽皆精健绝伦,贼自势单,各思饱扬而去,安肯出死力以相斗乎,自然不战而亟走也。

此症用补阴散邪汤亦妙。

熟地(一两) 何首乌 当归(各五钱) 地骨皮 丹皮(各三钱) 天花粉 神曲(各二钱)

人参 柴胡(各一钱) 砂仁(一粒) 水煎服。

春温之症,日间发热,口干舌燥,至夜身凉,神思安闲,似疟非疟,人以为伤寒症中如疟之病也,谁知是伤风而邪留于阳分乎。夫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所谓气者,正阴阳之气也。风邪即阳邪也,阳邪乘阳气之虚,尤为易入,以阳气之不能敌耳。治法于补阳之中,而用攻邪之药,则阳气有余,邪自退舍矣。方用助气走邪散:柴胡(二钱) 当归(三钱) 黄 (五钱) 人参(一钱) 枳壳(五分) 天花粉(三钱)

白术(五钱) 浓朴(一钱) 黄芩(一钱) 麦冬(五钱) 山楂(十粒) 水煎服。连服二剂即愈。

此方乃补正以祛邪也。譬如青天白昼,贼进庄房,明欺主人之懦耳。倘主人退缩,则贼之气更张;主人潜遁,则贼之胆愈炽,必至罄劫而去。今用参、 、归、术以补阳气,则主人气旺,执刀而呼,持戟而斗,号召家人,奋勇格斗,许有重赏酬劳,自然舍命相拒,即邻佑闻之,谁不执耒以张扬,负锄而战击,贼且逃遁无踪,去之惟恐不速矣。

此症用破疟散亦效。

白术 黄 (各五钱) 半夏 防风 羌活 陈皮 甘草(各一钱) 水煎服。

人有春月感冒风寒,咳嗽面白,鼻流清涕,人以为外邪之盛,而肺受之,谁知是脾肺气虚,而外邪乘之乎。夫肺主皮毛,邪从皮毛而入,必先伤肺,然而肺不自伤,邪实无隙可乘,又将安入?是邪之入肺乃肺自召之,非外邪之敢于入肺也。然则祛邪可不亟补其肺乎!惟是补肺必须补气,气旺则肺旺,而邪自衰。然而但补其气,不用升提之药,则气陷而不能举,何以祛邪以益耗散之肺金哉。故补气以祛邪,不若提气以祛邪之更胜也。方用补中益气汤加味治之。

人参(二钱) 黄 (三钱) 当归(三钱) 陈皮(七分) 甘草(五分) 柴胡(一钱)

升麻(四分) 白术(三钱) 麦冬(三钱) 黄芩(八分) 天花粉(一钱) 水煎服。一剂邪散,二剂咳嗽流涕之病全愈也。

补中益气汤治内伤之神剂。春月伤风,亦内伤之类也。用参、 、归、术以补气,用升麻、柴胡以提气,且二味升中带散,内伤而兼外感者,尤为相宜。故服之而气自旺,外邪不攻自散也。

此症用益气祛寒饮亦效。

人参 柴胡 桔梗 半夏(各一钱) 黄 茯苓(各三钱) 当归(二钱) 苏叶(五分) 甘草(五分)

水煎服。

人有春日感冒风寒,身热发谵,人以为阳明之内热也,谁知是肺热之逼肺乎。

译人参、巴戟天(各三钱)、茯苓(三钱)、白芍、白术(各五钱)、陈皮(三分)、肉桂、半夏(各一钱),水煎服。春天伤风,突然发生厥冷,心下悸动;人们想到伤寒书中有“不先治厥,就会使水液浸渍入胃”的说法,难道伤风也可以采用同样的治疗吗?要知道,伤寒导致的心悸,是担心邪气向下运行而无法止住;伤风导致的心悸,则是担心邪气向上冲逆而无法平定。寒性属阴,阴气趋向下行;风性属阳,阳气趋向上升,所以同样是发生厥冷、同样是心悸,治疗方法却完全不同。伤寒应先治疗厥冷,再平定心悸;伤风则应先平定心悸,再治疗厥冷。方用定悸汤:白芍、当归(各一两)、茯神、生枣仁(各五钱)、半夏、炒栀子(各三钱)、甘草(一钱)。菖蒲、丹砂末(各五分),水煎后调入服用。服一剂,心悸平定;再服一剂,厥冷也平定。这个方子虽然名义上只是平定心悸,其实治疗厥冷的方法也包含在其中。这是因为病的根源在于心胆虚弱;补益肝脏,胆气就会旺盛,肝得到补益,心气也会旺盛。又担心补肝会使肝木中的火气活动起来,所以加入栀子,以泻为补,又反过来使泻法成为补法;这样肝火也会平息,厥冷自然平定。总之,伤寒属于外感,伤风属于内伤,绝不能把治疗外感的方法照搬来治疗内伤。这种病用奠安汤也有效。人参、茯苓(各三钱)、甘草、半夏(各一钱)、远志、柏子仁(各二钱)、山药、黄麦冬(各五钱),水煎服。春温病全身疼痛,夜间发热,白天则凉,人们以为是伤寒少阳病;谁知这是肾阴、肝阴严重亏虚,气运行到阳分时病情较轻,运行到阴分时病情较重呢?阴阳本来相互为根,阴病了阳也会病,为什么春温病却会阴虚而阳单独不虚呢?要知道,肝肾之中本来就有阳气;所谓阴虚,是阳气中的阴液虚少。所以阳气能够摄持阴液,而阴液不能摄持阳气,这就是白天发热、夜间转凉的原因。治疗应补益肝肾之阴,使阴阳平衡、内外都旺盛,然后辅助使用攻散风邪的药,风邪自然会排出。方用补夜丹:熟地(一两)、白芍(五钱)、鳖甲、当归、生何首乌、丹皮、地骨皮(各三钱)、茯苓、麦冬(各五钱)、贝母(三钱)、柴胡(一钱),水煎服。这个方子是补阴的良剂,也是转化阳气的妙方;在补益之中兼有攻邪,在剿除邪气之中又包含安抚正气。比如黄昏时分,强盗突然闯入人家,抓住女主人,又烧火又用刀威逼;如果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东西可跪献给他,强盗就会失望,怒气反而更盛,势必[原文“楚更加”疑有讹误,含义不明],火烧灼烤也会更加厉害。现在使用补阴药,就如同把金银珠玉纷纷扔进屋里;强盗见了大喜,必然丢下女主人而去抢取财物;再辅以攻邪药,就像男女仆人们在门外大声叫喊;强盗自然惊慌。何况家人和庄客个个精壮强健,强盗势单力薄,各自想着吃饱后逃走,哪里肯拼尽力气与他们搏斗呢?自然会不战而迅速逃走。这种病用补阴散邪汤也很好。熟地(一两)、何首乌、当归(各五钱)、地骨皮、丹皮(各三钱)、天花粉、神曲(各二钱)。人参、柴胡(各一钱)、砂仁(一粒),水煎服。春温病白天发热,口干舌燥,到了夜间身体转凉,精神安宁舒适,像疟疾却又不是疟疾;人们以为是伤寒病中类似疟疾的病,谁知这是伤风而邪气滞留在阳分呢?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这里所说的气,正是阴阳的正气。风邪就是阳邪;阳邪乘阳气虚弱之时,尤其容易侵入,因为阳气无力抵抗它。治疗时应在补助阳气的同时使用攻邪药;阳气充足,邪气自然会退避。方用助气走邪散:柴胡(二钱)、当归(三钱)、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五钱)、人参(一钱)、枳壳(五分)、天花粉(三钱)。白术(五钱)、浓朴(一钱)、黄芩(一钱)、麦冬(五钱)、山楂(十粒),水煎服。连续服用两剂即可痊愈。这个方子是通过补益正气来驱除邪气。这就好比青天白日之下,盗贼闯进村庄公然抢劫,只是明摆着欺负主人怯弱罢了。如果主人退缩,盗贼的气势就会更盛;如果主人偷偷逃走,盗贼的胆量就会更加嚣张,必定把财物抢劫一空才离开。现在用人参、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当归、白术来补益阳气,就像主人气势旺盛,拿刀呼喊、持戟争斗,召集家人奋勇搏斗,并许诺重赏酬劳;这样大家自然会拼命抵抗。即使邻里听到消息,也都会拿起农具声援,背着锄头前来战斗,盗贼就会逃得无影无踪,只怕逃得不够快。这种病用破疟散也有效。白术、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各五钱),半夏、防风、羌活、陈皮、甘草(各一钱),水煎服。有人在春天感受风寒,出现咳嗽、面色苍白、鼻流清涕,人们都以为是外邪旺盛、肺受到侵袭,谁知其实是脾肺气虚,外邪乘虚侵入呢?肺主管皮毛,邪气从皮毛侵入,必然先损伤肺;然而如果肺自身不虚,邪气确实没有空隙可乘,又怎么能够进入呢?所以邪气侵入肺部,是肺自身招致的,并不是外邪胆敢自行侵入肺部。既然如此,要驱除邪气,难道能不赶快补益肺气吗?只是补肺必须补气;气旺则肺旺,邪气自然衰退。但如果只补气而不用升提之药,气就会下陷,不能升举;这样又凭什么驱邪,来帮助已经因耗散而受损的肺金呢?所以补气以驱邪,不如升提气机以驱邪的功效更好。方用补中益气汤加味治疗。人参(二钱)、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三钱)、当归(三钱)、陈皮(七分)、甘草(五分)、柴胡(一钱)。升麻(四分)、白术(三钱)、麦冬(三钱)、黄芩(八分)、天花粉(一钱),水煎服。服一剂邪气就散去,服两剂咳嗽、流鼻涕的病就全好了。补中益气汤是治疗内伤的良方。春天感受风邪,也属于内伤一类。用人参、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当归、白术来补气,用升麻、柴胡来升提气机;而且这两味药在升提之中兼能发散,对于内伤兼有外感者尤其合适。所以服药后气自然旺盛,外邪不用攻伐也会自行消散。这种病用益气祛寒饮也有效。人参、柴胡、桔梗、半夏(各一钱),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茯苓(各三钱),当归(二钱),苏叶(五分),甘草(五分)。水煎服。有人春天感受风寒,身体发热并说胡话,人们以为是阳明经的里热,谁知其实是肺热逼迫肺气所致呢?

春日风邪中人,原不走太阳膀胱之经,每每直入皮毛而走肺,肺得风邪则肺气大伤,寒必变热,与伤寒之邪,由卫入营而寒变热者无异,其实经络实有不同。若以冬寒治法治春温,反致伤命为可惜也。苟知春温与冬寒不同,虽见发热谵语,但治肺而不治胃,则胃气无伤,而肺邪易散。方用宜春汤:枳壳(五分) 桔梗(三钱) 甘草(一钱) 麦冬(五钱) 天花粉(二钱) 黄芩(二钱)

紫菀(一钱) 陈皮(五分) 竹茹(一钱) 玄参(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寒热解,再剂而谵语亦失。

此方散肺经之邪火,又不犯阳明之胃气,肺气安而胃火亦静矣,此所以治肺而不必治胃耳。

此症用润肺饮亦效。

麦冬 玄参(各五钱) 甘草 半夏(各一钱) 桔梗(二钱) 竹叶(五十片) 水煎服。

春温之症,头痛身热,口渴呼饮,四肢发斑,似狂非狂,似躁非躁,沿门阖室,彼此传染,人以为伤寒之疫症也,谁知是伤风之时症乎。夫司天之气,原不必尽拘一时,天气不正,感风冒寒,便变为热。肺气不宣,胃气不升,火郁于皮毛腠理之中,流于头而作痛,走于肤而成斑。倘以治伤寒之法治之,必至变生不测,以所感之邪,实春温之气,而非冬寒传经之邪也。夫传经之邪,最为无定;春温之邪,最有定者也。何以有定者反至变迁不常?正以时气乱之也。时气之来无方,与疫气正复相同,但疫气热中带杀,而时气则热中存生。虽时气之病亦多死亡,然皆治之不得其法,乃医杀之,非时气杀之也。惟是沿门阖宅,各相传染者何故?以时气与疫气同是不正之气也,故闻其邪气而即病耳。虽然世人有闻邪气而不病者何?以脏腑坚固,邪不能入也。春温之传染,亦脏腑空虚之故耳。治法补其脏腑,而少佐以解火祛邪之药,则正气生而邪气自退矣。方用远邪汤:人参(一钱) 苍术(三钱) 茯苓(三钱) 柴胡(一钱) 苏叶(五分) 生甘草(一钱)

玄参(一两) 荆芥(三钱) 黄芩(一钱) 白菊(五钱) 天花粉(二钱) 水煎服。一剂头痛止,二剂身热解,三剂斑散,狂躁皆安,四剂全愈。

此方却邪而不伤正气,治不正之时症最效,不止治春温之时病也。

此症用正气汤亦佳。

玄参(一两) 麦冬(五钱) 荆芥(三钱) 升麻(八分) 甘草 黄芩(各一钱) 天花粉(三钱)

蔓荆子(五分) 水煎服。

卷之六

火热症门(十六则)

阳明火起发狂,腹满不得卧,面赤而热,妄见妄言,人皆谓内热之极也。然而阳明属土,而不属火,何以火出于土,谓是外邪之助乎?既非暑气之侵,又非寒气之变,乃一旦火起,以致发狂,人多不解。不知土中之火,乃心中之火也,心火起而阳明之火翕然而发。阳明胃经乃多气多血之腑,火不发则已,一发而反不可制,往往卷土而来,火焰升腾,其光烛天,而旁且沿烧于四境,有不尽不已之势,非惟焚尽于胃,而且上烧于心,心君不宁,且有下堂而走者,神既外越,自然妄有所见,既有妄见安能止其妄言?此谵语之所以生也。然则阳明之火乃内因而成,非外邪所致也。治法宜与伤寒之狂,伤暑之狂俱不可同日而论矣。然而阳明之火,其由来虽有内外之殊,而治阳明之火,其方法实无彼此之异。必须急灭其火,以救燎原之势,而不可因循观望,长其火焰之腾,以致延烧各脏腑也。方用人参竹叶石膏汤治之。

人参(五钱) 石膏(一两) 麦冬(一两) 竹叶(三百片) 知母(三钱) 甘草(一钱)

糯米(一撮) 水煎服。一剂狂定,再剂腹满不能卧之病除,而妄见妄言之症亦去矣,不必三剂。

此方退胃火之神剂也,凡有胃热之病,用之皆宜。然止可救一时之急,而不可泻长久之火。论理内热之火既起于心,宜泻心,而反泻胃者,恐胃火太盛,必致变生不测也。盖心火不止,不过增胃火之炎;而胃火不止,实有犯心火之祸。所以治心火者,必先泻胃也。胃既泻矣,而后减去石膏、知母加入黄连一钱,玄参一两,再服二剂,不特胃火全消,而心火亦息也。

此症用苦龙汤亦神。

地龙(二十条,捣烂) 苦参(五钱) 水煎服之。一剂既止狂,不必再服。

译春天的风邪侵袭人体,本来不一定循太阳膀胱经运行,往往直接侵入皮毛而进入肺;肺受到风邪后,肺气大受损伤,寒邪必然转变为热邪。这与伤寒之邪由卫分进入营分、由寒转热相似,但实际所涉及的经络并不相同。如果用冬寒的治疗方法来治疗春温,反而会导致病情危重,实在可惜。如果知道春温与冬寒不同,即使见到发热、谵语,也只治疗肺而不治疗胃,那么胃气不会受损,肺中的邪气也容易消散。方用宜春汤:枳壳(五分)、桔梗(三钱)、甘草(一钱)、麦冬(五钱)、天花粉(二钱)、黄芩(二钱)。紫菀(一钱)、陈皮(五分)、竹茹(一钱)、玄参(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寒热就解除,服两剂谵语也消失。这个方子能够散去肺经的邪火,又不损伤阳明胃气;肺气安定,胃火也会平静。因此只治肺而不必治胃。这种病用润肺饮也有效。麦冬、玄参(各五钱),甘草、半夏(各一钱),桔梗(二钱),竹叶(五十片),水煎服。春温病表现为头痛、身热、口渴而频频要喝水,四肢出现斑疹,似乎发狂却又不是,似乎烦躁却又不是;全家全户、家家户户彼此传染,人们以为是伤寒一类的疫病,谁知其实是感受风邪所致的时令病呢?主管时令的天气之气,本来不必完全拘泥于某一时段;天气失常,感受风寒,就会转变为热。肺气不能宣畅,胃气不能上升,火邪郁积在皮毛和腠理之间,向上流到头部便引起头痛,走到肌肤便形成斑疹。如果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治疗,必定会发生意外变故,因为所感受的邪气实际上是春温之气,而不是冬寒循经传变的邪气。循经传变的邪气,最没有固定规律;春温之邪,反而最有一定规律。为什么本来有一定规律的病邪,反而会发生变化而没有常规呢?正是因为时令之气扰乱了它。时令之气来临没有固定方向,与疫气正好相同;但疫气的热中带有杀伐之性,而时令之气的热中仍存有生机。虽然时令之气所致的病也常有死亡,但都是因为治疗不得其法,是医生误治致死,并不是时令之气杀死的。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家家户户、门门相传染呢?因为时令之气与疫气同样都是不正常的邪气,所以听到、接触到这种邪气便立即发病。然而世上也有人接触到邪气却不发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脏腑坚固,邪气不能侵入。春温之所以传染,也是由于脏腑空虚。治疗时应补益脏腑,再少量配合清解火邪、祛除邪气的药物;这样正气生长,邪气自然退去。方用远邪汤:人参(一钱)、苍术(三钱)、茯苓(三钱)、柴胡(一钱)、苏叶(五分)、生甘草(一钱)。玄参(一两)、荆芥(三钱)、黄芩(一钱)、白菊(五钱)、天花粉(二钱),水煎服。服一剂头痛停止,服两剂身热解除,服三剂斑疹消散,狂躁也安定,服四剂全愈。这个方子能够驱邪而不损伤正气,治疗不正常时气所致的时令病最有效,并不只是治疗春温时病。这种病用正气汤也很好。玄参(一两)、麦冬(五钱)、荆芥(三钱)、升麻(八分)、甘草、黄芩(各一钱)、天花粉(三钱)。蔓荆子(五分),水煎服。第六卷。火热病证门(十六则)。阳明胃火炽盛而发狂,腹部胀满不能躺卧,面色红赤而发热,出现妄见、妄言,人们都说是里热到了极点。然而阳明属土而不属火,为什么火会从土中生出,难道是外邪助长的吗?既不是暑气侵袭,也不是寒气转变,却突然火邪暴起,以至于发狂,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不知道土中的火其实是心中的火;心火一旦升起,阳明胃火就会随之突然爆发。阳明胃经是气血都很充盛的腑,火邪不发作则罢,一旦发作就反而难以控制,常常如卷起尘土般猛烈而来,火焰腾腾上升,光亮照天,并且向四周蔓延焚烧,势头似乎不烧尽就不会停止。它不只会烧尽胃部,还会上冲灼烧心脏;心君不得安宁,甚至像要离开原位逃走一样。神气既然外越,自然会妄见;既然出现妄见,又怎么能停止妄言呢?这就是谵语产生的原因。所以,阳明之火是由内因形成的,并不是外邪导致的。因此,治疗方法不能把阳明发狂同伤寒发狂、伤暑发狂等同看待。不过,阳明之火的来源虽有内外不同,治疗阳明之火的方法实际上并没有差别。必须立即扑灭火邪,以挽救其燎原之势,不能迟疑观望,任由火焰继续蔓延,以致烧遍各个脏腑。方用人参竹叶石膏汤治疗。人参(五钱)、石膏(一两)、麦冬(一两)、竹叶(三百片)、知母(三钱)、甘草(一钱)。糯米(一撮),水煎服。服一剂狂乱就平定,服两剂腹满不能躺卧的病就消除,妄见、妄言也随之消失,不需要服到三剂。这个方子是退胃火的良方,凡是胃热病都适合使用。但它只能救治一时的急症,不能用来长期泻除胃火。按道理说,里热之火既然起于心,应该泻心火;但反而先泻胃火,是担心胃火过盛,必然导致不可预料的变故。因为心火不止,不过是会助长胃火的炎势;而胃火不止,实际上有侵犯心火的祸患。所以治疗心火,必须先泻胃火。胃火泻下后,再减去石膏、知母,加入黄连一钱、玄参一两,继续服两剂;这样不但胃火完全消退,心火也会平息。这种病用苦龙汤也有神效。地龙(二十条,捣烂)、苦参(五钱),水煎服。服一剂狂乱就止住,不必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