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热病有完谷不化,奔迫直泻者,人以为大肠之火也,谁知是胃火太盛乎。夫胃火上腾而不下降,胡为直下于大肠而作泻耶?盖胃为肾之关,肾虚则胃之关门不守,胃乃挟水谷之气而下行矣。第肾虚为寒而胃何以反能热耶?不知肾虚者水虚也。水虚则火无所制,而命门龙雷之火下无可藏之地,直冲于胃,见胃火之盛,亦共相附会,不上腾而下泄矣。胃火既盛,又得龙雷之火,则火势更猛,以龙雷之性甚急,传于大肠不及传导,故奔迫而直泻也。治法似宜先治肾矣,然而胃火不泻,则肾火断不肯回,但遽泻胃火,则胃土因火而崩,胃水随土而泄,又不能底止,必须先健其土,而分利其水,则水清而土可健,火可安,而龙雷之火亦易于收藏也。方用缓流汤:茯苓(一两) 芡实 山药(各三两) 车前子(五钱) 薏仁(一两) 甘草(一钱)
人参(一两) 五味子(一钱)
此方无一味非健土之药,又无一味非利水之品。然利水之中不走其气,下气不走而上火自升矣。况健土之品,无非补肾之味,肾得补而真阴生,龙雷之火自仍归于肾脏。肾火既安,则胃火失党,而胃土又健,则水谷之气,更易分消,自然火衰而泻止也。
此症用滑苓汤亦甚效。
滑石 茯苓(各一两,同研为末,井水调服即止。)
人有口干舌燥,面目红赤,易喜易笑者,人以为心火热极也,谁知是心包膻中之火炽甚乎。夫心包之火,相火也,相火者,虚火也。膻中为臣使之官,喜乐出焉,是膻中乃心之辅佐,代心而行其赏罚者也。喜怒者,赏罚之所出也,心内神明则赏罚正;心内拂乱,则赏罚移。譬如下人专擅借上之赏罚,以行其一己之喜怒,久则忘其为下,以一己之喜怒,为在下之赏罚矣。治法宜泻心包之火。然而泻心包必至有损于心,心虚而心包之气更虚,必至心包之火更盛。不如专补其心,心气足而心包之火自安其位,何至上炎于口、舌、面、目,而成喜笑不节之病乎。方用归脾汤:人参(三钱) 茯神(三钱) 炒枣仁(五钱) 远志(一钱) 麦冬(三钱) 山药(三钱) 当归(三钱)
广木香末(三分) 黄 (二钱) 甘草(三分) 水煎调服。一剂面目之红赤减,二剂口舌之干燥除,三剂易喜易笑之症亦平矣。
此方补心气之虚,仍是补心包之火,何以火得之而反息也?不知心火宜泻以为补,而心包之火宜补以为泻。心包之火旺,由于心君之气衰,补其心而心包不敢夺心之权,何敢喜笑自若,僭我君王哉。
此症用参术二仁汤亦效。
人参 茯神 炒枣仁(各三钱) 白术(五钱) 远志 半夏(各一钱) 砂仁(二粒)水煎服。
鼻中出黑血不止,名曰衄 ,乃心热之极,火刑肺金也。夫肺金为心火所克,宜出红血,不宜出黑血矣,得毋疑为肾火之刑母乎。夫肾为肺金之子,安有子杀其母者?然而黑血实肾之色也。心火太盛移其热于肺,而肺受火刑,必求救于肾,肾恶心火之克母,乃出其全力以制心,而心已移热于肺矣,肾即随火而奔入于肺,怒心火之肆恶,并力以相战,肺无可藏之地,肾即逐血而出于鼻,红血而变为黑色。
真有不共戴天之仇,焦头烂额,白日俱昏者矣。治法单泻心中之火,不必泻肾中之水。
盖火息而金安,金安而肾水何至与心相斗哉。方用救 丹:黄连(二钱) 丹皮(三钱) 茯苓(二钱) 麦冬(五钱) 玄参(一两) 生枣仁(三钱)
生地(三钱) 柏子仁(一钱) 水煎服。连用二剂黑血即止,四剂不再衄。
此方制心火之有余,不损心气之不足,肾见君火之衰,肺金之旺,则报仇之恨已泄,复国之谋已成,自然返兵旋旅,何至穷寇之再追哉。或谓心君已为肾子所 ,则心气必伤,自宜急泻肾气,毋使追奔为是,何反泻心以助其虐耶?不知肾水原非有余,不过因肺母之难,故奋罔顾身,因心火之起舋?而转伐肾子,非理也。况方中虽泻心火,而正未尝少损心气,名为泻心而实补心也。不过少解其炎氛,以泄肾子之愤,而火即解矣。且肾有补而无泻,何若泻心火之为得哉。
此症用生地冬芩汤麦冬 生地(各二两) 黄芩(三钱) 水煎服。
人有热极发斑,身中如红云一片者,人以为内热之极而外发于皮肤矣,孰知此热郁于内,而不能外发之故乎。此等之病,寒热之药,两不宜施。夫火热宜用凉药,内火未有不从外泄者。但火得寒则又闭,微火可以寒解,而盛火不可以寒折,往往得寒凉之味,反遏其外出之机,闭塞而不得泄,有成为发狂而不能治者。若用热药投之,则火以济火,其势必加酷烈,欲不变为亡阳而不可得矣。治法必须和解为得。
译热病中有食物完整不化、急迫直泻的,人们以为是大肠火盛,谁知其实是胃火过盛呢?胃火向上升腾而不下降,为什么反而会直下大肠而引起腹泻呢?这是因为胃是肾的关口,肾虚则胃的关口不能固守,胃便挟带水谷之气向下运行。只是肾虚属于寒证,胃为什么反而会发热呢?不知道肾虚其实是肾水不足。水不足,火就失去制约;命门中的龙雷之火在下部没有可以潜藏的地方,便直冲胃部。它见到胃火旺盛,也一同依附其势,不再向上升腾,而转为向下泄泻。胃火已经旺盛,又得到龙雷之火相助,火势就更加猛烈;由于龙雷之火性质急迫,传到大肠后来不及正常传导,所以急迫地直泻而下。治疗似乎应该先治肾,但胃火不泻,肾火绝不会回归;如果突然泻胃火,胃土又会因火势骤减而崩败,胃中的水也会随土泄出,反而无休无止。因此必须先健运脾胃,使水液分利;水液清利后,脾胃可以健运,火邪可以安定,龙雷之火也容易收藏。方用缓流汤:茯苓(一两)、芡实、山药(各三两)、车前子(五钱)、薏仁(一两)、甘草(一钱)。人参(一两)、五味子(一钱)。这个方子中的每一味药都是健运脾土之药,也都是利水之品。但在利水时并不使气随水走;下气不走失,向上的火气自然就会升降有序。何况健土的药物没有不是补益肾脏的药味,肾得到补益,真阴便能生成,龙雷之火自然重新归藏于肾脏。肾火安定后,胃火失去同党;胃土又得到健运,水谷之气就更容易分化消解,自然火势衰退而腹泻停止。这种病用滑苓汤也很有效。滑石、茯苓(各一两,共研成末,用井水调服,服下即止)。有人口干舌燥,面部和眼睛红赤,容易欢喜、容易发笑,人们以为是心火炽热到了极点,谁知其实是心包、膻中的火过于旺盛呢?心包之火属于相火;所谓相火,就是虚火。膻中是臣使之官,喜乐由此产生;因此膻中是心的辅佐,代替心来执行赏罚。喜怒,是赏罚发出的表现;心中神明清正,赏罚就会公正;心中受到扰乱,赏罚就会发生偏移。这就好比下属擅自借用上级的赏罚权,按照自己的喜怒行事,时间久了便忘记自己只是下属,反而把个人的喜怒当成下属应执行的赏罚。治疗方法应当泻除心包之火。然而泻心包之火必然会损伤心,心虚以后,心包之气更加虚弱,反而会使心包之火更盛。不如专门补益心脏;心气充足,心包之火自然安守本位,怎么会向上炎于口、舌、面、目,形成喜笑失度的病呢?方用归脾汤:人参(三钱)、茯神(三钱)、炒枣仁(五钱)、远志(一钱)、麦冬(三钱)、山药(三钱)、当归(三钱)。广木香末(三分)、黄〔原文缺字,疑为“黄芪”〕(二钱)、甘草(三分),水煎后调服。服一剂面目红赤减轻,服两剂口舌干燥消除,服三剂容易欢喜、容易发笑的症状也平复了。这个方子补的是心气之虚,仍然是在补心包之火,为什么火得到补益反而会平息呢?不知道,心火应当用泻法来达到补益效果,而心包之火则应当用补法来达到泻火效果。心包之火旺盛,是因为心君之气衰弱;补益心气后,心包就不敢夺取心的权力,哪里还敢像这样任意喜笑、僭越君王之位呢?这种病用参术二仁汤也有效。人参、茯神、炒枣仁(各三钱),白术(五钱),远志、半夏(各一钱),砂仁(二粒),水煎服。鼻孔中不断流出黑血,这叫作衄,是心火旺盛到了极点,火邪灼伤肺金所致。肺金受到心火克制,按理应流出红血,不应流出黑血;难道不应怀疑这是肾火克制其母肺金吗?肾是肺金的儿子,哪有儿子杀害母亲的道理?然而,黑色确实是肾的颜色。心火过盛,把热邪转移到肺中,肺受到火邪灼伤,必然向肾求救。肾厌恶心火克制自己的母亲,于是竭尽全力制约心火;但心火已经把热邪转移到了肺中,肾水便随着火势冲入肺中,愤怒于心火的肆虐,合力与之交战。肺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藏纳,肾水便驱逐着血液从鼻孔流出,红血也因此变成了黑色。这真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彼此烧得焦头烂额,连白天都像昏暗了一样。治疗只需泻去心中的火,不必泻去肾中的水。因为火熄灭了,肺金就安定;肺金安定了,肾水又怎么会与心火争斗呢?方用救丹:黄连(二钱)、丹皮(三钱)、茯苓(二钱)、麦冬(五钱)、玄参(一两)、生枣仁(三钱)。生地(三钱)、柏子仁(一钱),水煎服。连续服用两剂,黑血就会停止;服用四剂,鼻衄不再发作。此方制约心火的有余,却不损伤心气的不足。名义上是泻心火,实际上是在补心。肾见心君之火衰退、肺金旺盛,报仇的怨气已经发泄,恢复自身地位的谋划也已成功,自然会撤兵回营,哪里还会追赶穷途末路的敌人呢?有人说,心君已经被肾这个儿子所[缺字],那么心气必然受到损伤,当然应当赶紧泻肾气,不让它继续追击才对,为什么反而泻心火,去助长它的暴虐呢?不知道肾水原本并不是有余,只是因为肺这个母亲遭难,所以奋不顾身;又因为心火的[疑字]而转过来攻伐肾这个儿子,这并不合乎道理。[承接上句:这种做法]是不合乎道理的。况且方中虽然泻心火,却始终没有稍稍损伤心气,名义上是泻心,实际上是补心。不过是稍稍减轻心火的炎热之势,以发泄肾子的愤怒,火邪也就随之解除。而且肾水只能补益,不能泻损;与其泻肾,不如泻心火更为恰当。此症可用生地冬芩汤:麦冬、生地(各二两)、黄芩(三钱),水煎服。有人热邪极盛而发斑,身上像铺着一片红云,人们以为这是内热到了极点,向外发散到皮肤;哪里知道这是热邪郁积在体内,反而不能向外发散造成的呢?这类疾病,寒凉药和温热药都不适宜使用。火热之邪本应使用凉药,体内的火没有不向外泄出的。但火遇到寒凉又会闭阻。轻微的火可以用寒凉来解除,旺盛的火却不能用寒凉强行折伏;往往服了寒凉药,反而遏制它向外发散的机会,使其闭塞而不得外泄,甚至可能变成发狂而无法救治。如果使用温热药,便是以火助火,火势必然更加猛烈,想不转变成亡阳也不可能。治疗必须采用调和、疏解的方法才恰当。
第火盛者,水必衰,徒解其火而不益之以水,未必火之遽散也。宜用补水之中而行其散火之法,则火无干燥之虞,而有发越之易也。方用风水散斑汤:玄参(二两) 当归(二两) 荆芥(三钱) 升麻(一钱) 生地(一两) 水煎服。一剂斑少消,二剂斑又消,三剂斑全消。
此方玄参补阴,以解其浮游之火,当归、生地以补其心胃之血,多用荆芥、升麻风药以解散郁热,则火得水而相制,亦火得风而易扬,全无泻火之品,而已获泻火之效,实有深义耳。
此症用化云汤亦神。
黄连(三钱) 当归(一两) 玄参(二两) 升麻(二钱) 水煎服。
热极发斑,目睛突出,两手冰冷,此心火内热,所谓亢则害也,而不知又有肝火以助之耳。夫热病宜现热象,何反见寒冷之证乎?盖火极似水耳。热极于心,则四肢之血齐来救心,转无血以养手足,故手足反寒;如冰之冷者,外寒之极,实由于内热之极也。至于目睛突出者,肝开窍于目,而目之大 又心之窍也。心火既盛,又得木中之火相助,则火更添焰而炎上,所以直奔其窍而出,但目中之窍细小,不足以畅泄其火,怒气触睛,故突而出也。治法宜泻心火,而更平肝木,木气既舒,心火自散。方用风水散斑汤加减,而症自愈也。
玄参(一两) 当归(一两) 黄连(三钱) 荆芥(三钱) 升麻(三钱) 白芍(一两)
生地(五钱) 水煎服。
此方加白芍、黄连,以黄连泻心火,而白芍平肝火也。又得荆芥、升麻引群药共入于腠理之间,则上下四旁之余热尽消,且不至遏抑其火,有经络未达之虞。此方补多于攻,散火而不耗损真气,庶几有既济之美也。
此症用玄丹升麻汤亦神效。
玄参(半斤) 丹皮(三两) 升麻(三钱) 水煎一碗,一剂饮愈。
热极不能睡熟,日夜两眼不闭,人以为心肾不交,火盛之故,谁知是水火两衰之故乎。夫心火最畏肾水之克,而又最爱肾水之生,盖火非水不养也;肾水又最爱心火之生,而又最恶心火之烧,盖水非火不干也。是心肾相爱则相交,心肾相恶则相背,求闭目而神游于华胥之国,自不可得矣。治法补其心中之液,以下降于肾;补其肾中之精,以上滋于心;并调其肝气,以相引于心肾之间,俾相恶者仍至相爱,则相背者自相交矣。方用引交汤:熟地 麦冬(各一两) 炒枣仁 山茱萸 沙参(各五钱) 茯神(三钱) 玄参(五钱)
白芍(二两) 炒栀子(三钱) 菖蒲 破故纸(各五分) 水煎服。连服二剂即目闭而酣睡矣。
此方心肾双补,而平其肝气,以清木中之火。盖肝火泻则心火自平,肾水亦旺,势必心气通于肝,而肾气亦通于肝也。心肾既通于肝,而又有菖蒲以引心,破故纸以引肾,介绍同心,自能欢好如初,重结寤寐之交矣。
此症用水火两滋汤亦效。
熟地(三两) 肉桂(二钱) 菟丝子(一两) 水煎服。
人肝火内郁结而不伸,闷烦躁急,吐痰黄块者,人以为火郁宜达也,然达之而火愈炽,此乃未尝兼肝肾而同治也。夫肝木有火,火郁而不宣者,虽是外邪蒙之,亦因内无水以润之也。木无水润,则木郁更甚,倘徒用风药,以解肝中之火,不用润剂以荫肝中之水,则熬干肝血,而火益盛矣。倘徒用润剂,以益其肝中之水,不用风剂以舒其肝中之火,则拂抑肝气而郁更深矣。郁深则烦闷于心,火盛则躁急于腹,欲其痰涎之化得乎。治法舒其肝以解火,复补其肾以济水,自然郁结伸而诸症愈也。方用肝肾两舒汤:熟地 玄参(各一两) 茯苓(三钱) 白芍(一两) 柴胡(一钱) 当归(五钱) 甘草炒栀子(各一钱) 丹皮(三钱)水煎服。二剂渐轻,四剂全愈。
此方归、芍、柴、栀所以舒肝者,风以吹之也;熟地、玄、丹所以补肾者,雨以溉之也。茯苓、甘草又调和于二者之中,使风雨无太过不及之虞耳。譬如夏令炎蒸,郁极而热,树木枯槁,忽得金风习习,大雨滂沱,则从前郁闷燔燥之气,尽快如扫,而枯槁者倏变为青葱,爽气迎人,岂犹有烦闷躁急等症哉。
此症用快膈汤亦效。
白芍 当归 熟地(各一两) 柴胡 甘草(各一钱) 生地 麦冬(各三钱) 枳壳 半夏(各三钱) 水煎服。
译只是火势旺盛时,水液必然衰少;如果只疏解火邪而不补益水液,火未必会立即消散。应当在补水的同时施行散火的方法,这样火邪不会因干燥而难以消退,反而容易向外发散。方用风水散斑汤:玄参(二两)、当归(二两)、荆芥(三钱)、升麻(一钱)、生地(一两),水煎服。服一剂,斑疹减少并开始消退;服二剂,斑疹进一步消退;服三剂,斑疹全部消失。此方用玄参补阴,以解除浮游在外的火;用当归、生地补益心胃之血;又重用荆芥、升麻这类风药来疏散郁积的热邪。这样火得到水的制约,也得到风的推动而容易升散。全方没有专门泻火的药,却已经取得了泻火的效果,其中确有深意。此症用化云汤也有神效。黄连(三钱)、当归(一两)、玄参(二两)、升麻(二钱),水煎服。热邪极盛而发斑,双眼突出,两手冰冷,这是心火内热,所谓亢盛反而造成损害;却不知道还有肝火在助长它。热病本应出现发热的症状,为什么反而出现寒冷的表现呢?因为火邪到了极点,反而像水一样寒冷。心火热到了极点,四肢的血液都集中来救助心脏,于是没有血液濡养手足,所以手足反而寒冷。手足冷得像冰一样,表面上是外寒到了极点,实际上是由内热到了极点造成的。至于双眼突出,是因为肝开窍于目,而眼睛的[缺字]又是心的窍。心火已经旺盛,又得到肝木中的火相助,火势更加炽烈并向上炎升,所以直冲眼窍而出。但眼部的窍道狭小,不足以畅快泄出火邪,怒气冲击眼睛,因此眼睛就突出来了。治疗应当泻心火,同时平息肝木;肝气舒展开来,心火自然会消散。方用风水散斑汤加减,病症自然会痊愈。玄参(一两)、当归(一两)、黄连(三钱)、荆芥(三钱)、升麻(三钱)、白芍(一两)。生地(五钱),水煎服。此方加入白芍、黄连,用黄连泻心火,用白芍平息肝火。又用荆芥、升麻引导诸药共同进入腠理之间,使上下四周残余的热邪全部消散,同时不至于遏制火邪,使其有经络不能通达的忧患。此方补益的药多于攻伐的药,能够散火而不耗损真气,大概可以收到水火相济的效果。此症用玄丹升麻汤也有神效。玄参(半斤)、丹皮(三两)、升麻(三钱),水煎成一碗,服一剂即可痊愈。热邪极盛,不能熟睡,日夜双眼都闭不上,人们以为是心肾不相交、火势旺盛造成的,谁知道其实是水火都衰弱造成的呢?心火最害怕受肾水克制,却又最喜欢得到肾水的滋养,因为火没有水就不能得到养护。肾水又最喜欢得到心火的温养,却最厌恶被心火灼烧,因为水没有火就不能温暖干化。所以心火与肾水彼此相亲就能相交,彼此厌恶就会背离;想要闭上眼睛,精神畅游于安乐之境,自然就不可能了。治疗应当补益心中的津液,使其下降到肾。补益肾中的精气,使其向上滋养心。同时调理肝气,使它在心肾之间起到引导作用,让彼此厌恶的重新相亲,彼此背离的自然重新交合。方用引交汤:熟地、麦冬(各一两)、炒枣仁、山茱萸、沙参(各五钱)、茯神(三钱)、玄参(五钱)。白芍(二两)、炒栀子(三钱)、菖蒲、破故纸(各五分),水煎服。连续服用两剂,眼睛就能闭上并安然熟睡。此方同时补益心肾,并平息肝气,以清除肝木中的火。因为肝火得到泻除,心火自然平息,肾水也会旺盛;这样心气必然与肝气相通,肾气也会与肝气相通。心肾既然都与肝相通,又有菖蒲引导心气、破故纸引导肾气,犹如媒人撮合双方同心,自然能够像从前一样和好,重新建立起睡醒相交的关系。此症用水火两滋汤也有效。熟地(三两)、肉桂(二钱)、菟丝子(一两),水煎服。有人肝火郁积在体内,不能舒展,感到胸闷烦躁、急迫不安,吐出黄色痰块;人们以为这是火邪郁结,应当疏达,然而越疏达火势越旺,这是因为没有兼顾肝肾而同时治疗。肝木中有火,火邪郁积而不能宣泄,虽然有外邪蒙蔽的因素,也因为体内没有水液滋润。树木没有水液滋润,郁结就会更加严重。如果只用风药解除肝中的火,不用滋润药来滋养肝水,就会熬干肝血,使火势更加旺盛。如果只用滋润药增加肝中的水液,不用风药舒展肝中的火,就会使肝气受到压抑,郁结反而更深。郁结深重,就会使心中烦闷;火势旺盛,就会使腹中躁急。这样还想让痰涎化解,怎么可能呢?治疗应当舒展肝气以解除火邪,再补益肾水以济助水液;郁结自然会舒展,各种症状也就痊愈。方用肝肾两舒汤:熟地、玄参(各一两)、茯苓(三钱)、白芍(一两)、柴胡(一钱)、当归(五钱)、甘草、炒栀子(各一钱)、丹皮(三钱),水煎服。服两剂后症状逐渐减轻,服四剂后完全痊愈。方中当归、白芍、柴胡、栀子之所以能舒展肝气,是因为像风一样吹散郁结。熟地、玄参、丹皮之所以能补肾,是因为像雨一样灌溉滋润。茯苓、甘草又在两者之间调和,使风雨不会有太过或不足的弊端。譬如夏天暑热蒸腾,郁积到了极点而发热,树木枯萎;忽然有凉风习习、大雨倾盆,那么先前郁闷燥热的气息就像被一扫而空,枯槁的树木很快变得青翠,清爽之气迎面而来,哪里还会有烦闷躁急之类的症状呢?此症用快膈汤也有效。白芍、当归、熟地(各一两)、柴胡、甘草(各一钱)、生地、麦冬(各三钱)、枳壳、半夏(各三钱),水煎服。
人头面红肿,下体自脐以下又现青色,口渴殊甚,似欲发狂,人以为下寒而上热也,谁知是下热之极,而假现风象以欺人乎。若作上热下寒治之,立时发狂而死,必至皮肉尽腐也。此种之病,乃误听方士之言,服金石之药,以助命门之火,强阳善斗,助乐旦夕。而金石之药,必经火 ,其性燥烈,加之鼓勇浪战,又自动其火,战久则乐极情浓,必然大泄其精,倍于寻常。火极原已耗精,复倍泄精以竭其水,一而再,再而三,必有阴虚火动之忧。无如世人迷而不悟,以秘方为足恃,以杀人之药为灵丹,日日吞咽而不知止,则脏腑无非火气,虽所用饮食未尝不多,然而火极易消,不及生精化水。于是火无水制,自然上腾头面,其头面初犹微红,久则纯红而作肿。然自脐以下,不现红而现青者,以青乃风木之色也。脐下之部位属肾,肾火旺而肾水干,则肝木无所养,于是肝气不自安,乃下求于肾,而肾又作强,火炽肝气欲返于本宫,而燥极不能自还,遂走肾之部位,而外现青色矣。此等症候《内经》亦未尝言及,无怪世人之不识也。夫肝气之逆如此,而火愈上升,欲口之不渴得乎?口渴饮水,止可救胃中之干燥,而不能救五脏之焦枯。势且饮水而口愈渴,安得不发狂哉。治法必须大补其水,而不可大泻其火。盖泻其火,则火息而水竭,亦必死之道也。方用救焚解毒汤:熟地(四两) 玄参(二两) 麦冬(三两) 白芍(三两) 金银花(三两) 甘菊花(五钱)
牛膝(一两) 黄柏(一钱)
水煎服。一连数剂,下体之青色除,再服数剂,头面之红肿亦渐愈。此方减半,必再服一月,始无痈疽之害。
盖热极发红,乃是至恶之兆,况现青色,尤为恶之极者。幸脐之上不青,若一见青色,则脏腑肠胃内烂,疮疡痈毒外生,安有性命哉。前古医圣不论及者,以上古之人恬澹冲和,未尝服金石之毒药也。后世人情放荡,觅春药如饴糖,而方士之辈,但知逢迎贵介之欢心,匠意造方,以博裙带之乐,夭人天年,为可痛伤也。我特传此方以救之。以火之有余者,水之不足,故用熟地、麦冬以大益其肾水,又恐熟地、麦冬不足以息燎原之火,又益玄参、甘菊以平其胃中之炎。泻火仍是滋阴之味,则火息而正又无亏。火既上行非引而下之,则水不济而火恐上腾,加之牛膝之润下,使火下降而不上升也。肾水既久枯竭,所补之水,仅可供肾中之自用,安得分余膏而养肝木之子,复佐之白芍以滋肝,则肝木既平,不必取给于肾水,自气还本宫而不至走下而外泄。然而火焚既久,则火毒将成,虽现下之火为水所克,而从前之火毒安能遽消,故又辅之金银花,以消其毒,而更能益阴,是消火之毒,而不消阴之气也。又虑阳火非至阴之味,不能消化于无形,乃少用黄柏以折之,虽黄柏乃大寒之药,然入之大补阴水之中,反能解火之毒,引补水之药,直入于至阴之中,而泻其虚阳之火耳。此方除黄柏不可多用外,其余诸药,必宜如此多用,始能补水之不足,泻火之有余,否则火炽而不可救也。夫救焚之道,刻不可缓,非滂沱大雨,不能止其遍野燎原之火。况火既升腾,胃中得水,不啻如甘露之止渴,大料煎饮,正足以快其所欲,不必虑其多而难受也。
此症用定狂汤亦神效。
熟地(三两) 知母(一两) 荆芥(五钱) 水煎服。一剂即愈。
眼目红肿,口舌尽烂,咽喉微痛,两胁胀满,人以为肝火之旺,谁知是肾火之旺乎。夫眼目属肝,两胁亦肝之位,明是肝火之旺,而谓是肾火者何居?以咽喉、口舌之痛烂而知之也。第口舌属心,咽喉属肺,与肾绝不相干,何统以肾火名之?不知肾火龙雷之火也。雷火由地而冲于天,肾火亦由下而升于上,入于胁则胁胀,入于喉则喉痛,入于口舌则口舌烂,入于眼目则眼目肿矣。火无定位,随火之所至而病乃生。今四处尽病,乃肾火之大炽耳。盖各经之火,止流连于一处,断不能口舌、咽喉、眼目、两胁一齐受病也。似乎治法未可独治一经矣。然而各经不可分治,而肾经实可专治,治其肾火,而各经之火尽散也。方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之。
熟地(一两) 山药(五钱) 茯苓(三钱) 丹皮(五钱) 泽泻(三钱) 山茱萸(四钱)
麦冬 白芍(各一两)
水煎服。一剂两胁之胀满除,二剂眼目之红肿愈,三剂咽喉之痛解,四剂口舌之烂痊也。
六味汤原是纯补真水之药,水足而火自息。又有白芍之舒肝以平木,麦冬之养肺以益金,金生水而水不必去生肝,则水尤易足,而火尤易平也。盖龙雷之火,乃虚火也。虚火得水而即伏,何必泻火以激其怒哉。或曰:用六味之方而不遵分两进退加减者何也?曰:夫药投其病,虽佐使之味可多用,病忌其药,虽君主之品自当少减。轻重少殊,又何虑哉。
此症用止沸汤亦佳。
译有人头面红肿,肚脐以下的下半身却出现青色,口渴得厉害,似乎要发狂;人们以为是下部寒冷、上部发热,谁知道其实是下部热到了极点,假装呈现出风邪的征象来欺骗人呢?如果按照上热下寒来治疗,立即就会发狂而死,甚至皮肉全部腐烂。这种病,是因为误听方士的话,服用金石类药物来助长命门之火,使阳气强盛而善于交合,日日夜夜沉溺于欢娱。金石类药物必定经过火[疑字],药性燥烈;再加上强行鼓勇纵欲,进一步扰动体内的火。交合日久,欢乐达到极点、情欲浓烈,必然大量泄精,比平常多出一倍。火势到了极点本来已经耗损精气,又加倍泄精而使肾水枯竭;一次又一次,必然产生阴虚火动的忧患。无奈世人迷惑而不醒悟,以为秘方完全可以依靠,把杀人的药当作灵丹,天天吞服而不知道停止,于是脏腑无不充满火气。虽然饮食并不少,但火势太盛,食物很快被消耗,来不及生精化水。于是火邪没有水液制约,自然向上升腾到头面;头面起初只是微红,时间一久便通红并发生肿胀。但肚脐以下不出现红色而出现青色,是因为青色属于风木之色。肚脐以下属于肾的部位,肾火旺盛而肾水枯竭,肝木就失去滋养。于是肝气不得安定,便向下求助于肾;肾火又变得强盛,火势炽烈,肝气想返回本位,却因燥热到了极点而不能自行回归,于是流窜到肾的部位,体表便出现青色。这类症候《内经》也没有谈到,难怪世人不能认识。肝气这样逆乱,火势就更加向上升腾,怎么可能不口渴呢?口渴时饮水,只能救济胃中的干燥,却不能救济五脏的焦枯。结果越饮水口越渴,怎么能不发狂呢?治疗必须大量补益水液,不能大量泻火。因为泻火会使火暂时平息而水液枯竭,这同样是导致死亡的方法。方用救焚解毒汤:熟地(四两)、玄参(二两)、麦冬(三两)、白芍(三两)、金银花(三两)、甘菊花(五钱)。牛膝(一两)、黄柏(一钱)。水煎服。连续服用数剂后,下半身的青色消除;再服数剂,头面部的红肿也逐渐痊愈。将此方剂量减半,还必须再服一个月,才不会有痈疽的危害。因为热邪极盛而发红,是极其凶险的征兆;何况出现青色,更是凶险到了极点。幸好肚脐以上没有出现青色;如果一旦出现青色,脏腑肠胃就会在内部腐烂,疮疡、痈毒也会在外部发生,哪里还保得住性命呢?前代医圣没有论述这种病,是因为上古之人心境淡泊、气机平和,从未服用金石类毒药。后世人情放纵,把寻找春药当成吃蜜糖;方士之流只知道迎合权贵的欢心,费尽心思制作药方,以求男女欢娱,缩短人的寿命,实在令人痛惜。我特意传下这个方子来救治他们。这是因为火邪有余而水液不足,所以用熟地、麦冬大力补益肾水;又担心熟地、麦冬不足以熄灭燎原之火,于是再加玄参、甘菊来平息胃中的炎热。所用的泻火药仍然是滋阴之品,这样火息而正气又不会受损。火邪既然向上运行,如果不加以引导使其下降,水液就不能发挥作用,火势恐怕还会向上升腾;加用牛膝润泽并引导下行,使火下降而不再上升。肾水已经长期枯竭,所补入的水液仅够肾自身使用,哪里还能分出多余的精华来滋养肝木之子?因此又用白芍辅助滋养肝脏,使肝木平和,不必再向肾水索取,自然回归本位,不至于向下流窜并外泄。然而火邪焚灼已久,火毒将要形成;即使眼下的火被水所克制,先前形成的火毒又怎么能立即消除?所以再辅以金银花消除火毒,而且还能补益阴液;这是消除火毒,而不损伤阴气。又考虑到阳火如果没有至阴之品,不能从根本上消解,于是少量使用黄柏来折伏它。黄柏虽然是大寒药,但放在大力补益阴水的药物中,反而能解除火毒,引导补水药直达至阴之处,泻除虚浮的阳火。此方除了黄柏不能多用以外,其余药物都必须按这样的较大剂量使用,才能补足水液的不足,泻除火邪的有余;否则火势炽烈,就无法救治。救火的方法,片刻也不能耽误;若不是倾盆大雨,就不能扑灭遍野蔓延的燎原之火。况且火邪已经升腾,胃中得到水液,无异于甘露止渴;用大剂量煎煮服用,正好满足身体的需要,不必担心药量大而难以承受。此症用定狂汤也有神效。熟地(三两)、知母(一两)、荆芥(五钱),水煎服。服一剂即可痊愈。眼睛红肿,口腔和舌头全都溃烂,咽喉略有疼痛,两胁胀满;人们以为是肝火旺盛,谁知道其实是肾火旺盛呢?眼睛属于肝,两胁也是肝所主的部位,明明是肝火旺盛,为什么却说是肾火呢?正是从咽喉、口舌疼痛溃烂这一点看出来的。但口舌属于心,咽喉属于肺,与肾完全没有关系,为什么全都称为肾火呢?因为不知道肾火属于龙雷之火。雷火从地面冲向天空,肾火也从下部上升到上部;进入两胁就使两胁胀满,进入咽喉就使咽喉疼痛,进入口舌就使口舌溃烂,进入眼睛就使眼睛红肿。火没有固定的位置,随着火邪到达哪里,哪里就会发病。如今四处都发病,是肾火过于炽盛的缘故。因为各经的火邪,只会滞留在一个地方,绝不可能同时使口舌、咽喉、眼睛和两胁一起发病。看来治疗方法不能只针对某一经。然而,各经不能分别治疗,而肾经却可以专门治疗;只要治疗肾火,各经的火邪就都会消散。可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疗。熟地(一两)、山药(五钱)、茯苓(三钱)、丹皮(五钱)、泽泻(三钱)、山茱萸(四钱)。麦冬、白芍(各一两)。用水煎煮服用。服一剂,两胁的胀满消除;服二剂,眼睛的红肿痊愈;服三剂,咽喉疼痛解除;服四剂,口舌溃烂痊愈。六味汤本来就是纯粹补益真水的药,水液充足,火自然就会熄灭。再用白芍舒缓肝气以平抑木气,用麦冬滋养肺气以补益金气;金能生水,水不必再分去滋养肝木,于是水更容易充足,火也更容易平息。龙雷之火,是虚火。虚火得到水就会潜伏,何必再用泻火的方法激怒它呢?有人问:使用六味地黄汤,却不遵守药物的剂量比例,随意增减加减,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药物正好对症时,即使是辅助药和使药也可以多用;病人忌用某药时,即使是主药也应当少用。药量略有轻重差异,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个病用止沸汤也很好。
熟地(三两) 麦冬(二两) 地骨皮(一两) 水煎服。
寒热时止时发,一日四、五次以为常,热来时躁不可当,寒来时颤不能已,人以为寒邪在阴阳之间也,谁知是火热在心肾之内乎。夫肾与心本相克而相交者也,倘相克而不相交,必至寒热止发之无定。盖心喜寒而不喜热,肾喜热而不喜寒,然而热为肾之所喜,必为心之所恶,寒为心之所喜,必为肾之所恶。肾恶心寒,恐寒气犯肾,远避之而不敢交于心;心恶肾热,恐热气犯心,坚却之而不肯交于肾。然而肾恶心寒,而又恶其不下交于肾,必欲交心而心不受,反以热而凌心矣;心恶肾热而不上交于心,必思交肾而肾又不受,反以寒而犯肾矣。两相犯而相凌,于是因寒热之盛衰,分止发之时候矣。夫心肾原无时不交也,一日之间,寒热之止发无常,因交而发,因不交而即止,又何足怪。惟热来时躁不可当,寒来时颤不能已,实有秘义也。夫热来之时,乃肾气之升腾也。心虽恶热,而心中正寒,宜不发躁,而何以躁?盖寒则心气大虚,虚则惟恐肾气之来攻,乃惧而躁,非热而躁也。寒来之时,乃心气之下降也,肾虽恶寒,而肾中正热,宜不发颤,而何以颤?盖热则肾水大乏,乏则惟恐心气之来夺,乃吝而颤,非寒而颤也。然则欲心之不躁,必须使其不寒,欲肾之不颤,必须使其不热。方用解围汤:人参(五钱) 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当归(一两) 茯神(五钱) 生枣仁(五钱)
柴胡(一钱) 白芍(一两) 远志(二钱) 半夏(二钱) 玄参(三钱) 菖蒲(一钱) 水煎服。二剂寒热减半,躁颤亦减半,再服二剂,前症顿愈。再服二剂,不再发。
此方心肝肾三部均治之药也。欲心肾之交,必须借重肝木为介绍,分往来之寒热,止彼此之躁颤,方能奏功。方中虽止肾热而散心寒,倘肝气不通何能调剂?所以加入柴胡、白芍以大舒其肝中之郁气。盖祖孙不至间隔,而为子为父者,自然愉快矣。宁尚至热躁寒颤之乖离哉。
此症用玄荆汤亦效。
玄参(二两) 荆芥(三钱) 水煎服。
热极止在心头上一块出汗,不啻如雨,四肢他处又复无汗,人以为心热之极也,谁知是小肠之热极乎。夫小肠在脾胃之下,何以火能犯心而出汗乎?不知小肠与心为表里,小肠热而心亦热矣。然而心中无液取给于肾水以养心。倘汗是心中所出,竟同大雨之淋漓,则发汗亡阳,宜立时而化为灰烬,胡能心神守舍,而不发狂哉。
明是小肠之热,水不下行而上出也。第小肠之水便于下行,何故不走阴器,而反走心前之窍耶?正以表里关切,心因小肠而热,小肠即升水以救心,而心无窍可入,遂走于心外之毛窍而出也。然则治法不必治心,仍治小肠,利水以分消其火气,则水自归源,而汗亦不从心头外出也。方用返汗化水汤:茯苓(一两) 猪苓(三钱) 刘寄奴(三钱) 水煎服。一剂而汗止,不必再剂也。
茯苓、猪苓俱是利水之药,加入刘寄奴则能止汗,又善利水,其性又甚速,同茯苓、猪苓从心而直趋于膀胱,由阴器以下泄。因水去之急,而火亦随水而去急也,正不必再泄其火,以伤损夫脏腑耳。
此症用苓连汤亦神。
茯苓(二两) 黄连(一钱) 水煎服。
口舌红肿,不能言语,胃中又觉饥渴之甚,人以为胃火之上升也,第胃火不可动,一动则其势炎上而不可止,非发汗亡阳,必成躁妄发狂矣,安能仅红肿于口舌,不能言语之小症乎?故此火乃心包之火,而非胃火也。夫舌乃心之苗,亦心包之窍也。若心包无火,无非清气上升,则喉舌安闲,语言响亮,迨心包火动,而喉舌无权。况心包之火,乃相火也,相火易于作祟,譬如权臣多欲,欲立威示权,必先从传递喉舌之人始;今相火妄动,而口舌红肿,势所必至。又譬如主人之友,为其仆轻辱,则友亦缄默以求容,若不投以货财,则不能餍其仆之所求,此饥渴之所以来也。治法清其心包之火,而不必泻其胃中之土,恐泻胃而土衰,则心包之火转来生胃,其火愈旺也。方用清火安胃汤:麦冬(一两) 石斛(三钱) 丹参(三钱) 生地(三钱) 炒枣仁(五钱) 竹叶(一百片)
水煎服。一剂语言出,再剂红肿消,三剂而胃中之饥渴亦愈矣。
此方全去消心包之火,而又不泻心中之气,心包火息而胃气自安矣。
此症用玄丹麦冬汤亦效。
玄参 丹参 麦冬(各一两) 水煎服。
译熟地(三两)、麦冬(二两)、地骨皮(一两),用水煎服。寒热交替发作,一天发作四五次,已经成了常态;发热时烦躁难以忍受,发寒时不停地战栗。人们以为这是寒邪处在阴阳之间,谁知道其实是火热在心肾之中呢?肾与心本来是相克而又相互交通的;如果只相克而不能相交,就一定会出现寒热发作没有规律的情况。心喜欢寒而不喜欢热,肾喜欢热而不喜欢寒;然而热是肾所喜欢的,却一定是心所厌恶的,寒是心所喜欢的,却一定是肾所厌恶的。肾厌恶心的寒气,怕寒气侵犯肾,所以远远躲避,不敢与心相交。心厌恶肾的热气,怕热气侵犯心,于是坚决拒绝,不肯与肾相交。肾既厌恶心寒,又厌恶心不向下与肾相交,想要与心相交而心又不接受,于是反而以热气侵犯心。心既厌恶肾热,又因肾不向上与心相交,想要与肾相交而肾又不接受,于是反而以寒气侵犯肾。两者相互侵犯、欺凌,于是随着寒热的盛衰,形成寒热发作和停止的不同时间。心肾本来没有不相交的时候,一天之中寒热发作、停止没有规律,是因为相交而发作,因为不相交而停止,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只是发热时烦躁难忍,发寒时不停战栗,其中确实有深奥的道理。发热的时候,是肾气向上升腾。心虽然厌恶热,但心中正处于寒象,本来不应烦躁,为什么反而烦躁呢?因为寒会使心气极度虚弱,虚弱时唯恐肾气来侵犯,于是因害怕而烦躁,并不是因为热而烦躁。发寒的时候,是心气向下运行;肾虽然厌恶寒,但肾中正有热,本来不应战栗,为什么反而战栗呢?因为热会使肾水极度匮乏,匮乏时唯恐心气来夺取,于是因吝惜、戒备而战栗,并不是因为寒而战栗。既然如此,想使心不烦躁,就必须使它不寒;想使肾不战栗,就必须使它不热。可用解围汤:人参(五钱)、熟地(一两)、山茱萸(五钱)、当归(一两)、茯神(五钱)、生枣仁(五钱)。柴胡(一钱)、白芍(一两)、远志(二钱)、半夏(二钱)、玄参(三钱)、菖蒲(一钱),用水煎服。服二剂后,寒热减轻一半,烦躁和战栗也减轻一半;再服二剂,先前的症状便突然痊愈。再服二剂,便不再发作。这个方剂是同时治疗心、肝、肾三部的药。想使心肾相交,必须借助肝木来沟通,分开往来的寒热,止住彼此引起的烦躁和战栗,这样才能奏效。方中虽然能够止肾热、散心寒,但如果肝气不通,又怎么能够调和呢?所以加入柴胡、白芍,大力疏解肝中的郁气。这样祖孙之间就不会彼此隔绝,作为子辈和父辈的自然都会感到和悦舒畅。哪里还会发展到热时烦躁、寒时战栗而彼此分离的地步呢?这个病用玄荆汤也有效。玄参(二两)、荆芥(三钱),用水煎服。热势极盛时,只有心口一处出汗,多得像下雨一样,四肢和其他部位却没有汗。人们以为是心火极盛,谁知道其实是小肠之热极盛呢?小肠在脾胃之下,为什么它的火能够侵犯心而导致出汗呢?因为小肠与心互为表里,小肠发热,心也会发热。然而,心中没有液体,要从肾水那里取得滋养。如果汗真是从心中发出,竟像大雨一样淋漓不止,那就会因发汗而亡阳,应该立即化为灰烬,哪里还能让心神守在心中而不发狂呢?这明明是小肠的热,水液不能向下运行,反而向上出来。只是小肠中的水本来便于向下运行,为什么不从阴部排出,反而从心前的孔窍出来呢?正因为心与小肠表里相关,心因小肠而发热,小肠便升水来救济心;但心没有可以进入的孔窍,于是水就从心外的毛孔排出。因此,治疗时不必治心,仍应治疗小肠,通过利水来分消它的火气;水自然会回归原处,汗也不会再从心口外出。可用返汗化水汤:茯苓(一两)、猪苓(三钱)、刘寄奴(三钱),用水煎服。服一剂汗就会停止,不必再服第二剂。茯苓、猪苓都是利水药,加入刘寄奴后既能止汗,又善于利水,而且药性非常迅速;它与茯苓、猪苓一起使水从心部直趋膀胱,经阴部向下排泄。由于水排得很快,火也会随着水迅速排去,实在不必再泻火,以免损伤脏腑。这个病用苓连汤也有奇效。茯苓(二两)、黄连(一钱),用水煎服。口舌红肿,不能说话,胃中又觉得非常饥渴。人们以为是胃火上升,但胃火不能妄动,一旦发动,火势向上炎盛而无法停止;如果不是发汗亡阳,就一定会躁动妄乱、发狂,哪里会只是口舌红肿、不能说话这样的小病呢?所以这种火是心包之火,不是胃火。舌是心的外在表现,也是心包的孔窍。如果心包没有火,只是清气向上升,喉舌就会安宁,声音和语言也会响亮;等到心包火动起来,喉舌就失去正常作用。况且心包之火是相火,相火很容易作乱;譬如权臣欲望很多,为了树立威势、显示权力,必先从传达言语的喉舌之人下手。如今相火妄动,导致口舌红肿,是势必出现的结果。又譬如主人朋友的仆人轻慢侮辱了这位朋友,朋友也会闭口沉默以求容忍;如果不拿财物给他,就不能满足这个仆人的要求,饥渴因此产生。治疗时应清除心包之火,不必泻胃中之土;因为担心泻胃会使胃气衰弱,心包之火反而转来滋生胃火,使火势更加旺盛。可用清火安胃汤:麦冬(一两)、石斛(三钱)、丹参(三钱)、生地(三钱)、炒枣仁(五钱)、竹叶(一百片)。用水煎服。服一剂就能说话,再服一剂红肿消退,服三剂后胃中的饥渴也会痊愈。这个方剂专门消除心包之火,同时不损伤心气;心包火熄灭,胃气自然安定。这个病用玄丹麦冬汤也有效。玄参、丹参、麦冬(各一两),用水煎服。
热症满身皮窍如刺之钻,又复疼痛于骨节之内外,以冷水拍之少止,人以为火出于皮肤也,谁知是火郁于脏腑,乃欲出而不得出之兆也。盖火性原欲炎上,从皮肤而旁出,本非所宜,其人内火既盛,而阳气又旺,火欲外泄,而皮肤坚固,火本郁而又拂其意,遂鼓其勇往之气,而外攻其皮肤,思夺门而出,无如毛窍不可遽开,火不得已仍返于脏腑之内,而作痛,以凉水拍之而少止者。喜其水之润肤,而反相忘其水之能克火矣,非因水之外击,足以散火,而能止痛也。然则治法,亦先泻其脾胃之火,而余火不泻而自泻也。方用攻火汤:大黄(三钱) 石膏(五钱) 炒栀子(三钱) 当归(一两) 浓朴(一钱) 甘草(一钱)
柴胡(一钱) 白芍(三钱) 水煎服。一剂火泻,二剂痛除。
此方直泻脾胃之火,又不损脾胃之气,兼舒其肝木之郁,则火尤易消,乃扼要争奇,治火实有秘奥,何必腑腑而清之、脏脏而发之哉。
此症用宣扬散亦佳。
柴胡(一钱) 荆芥(二钱) 当归(一两) 麦冬(一两) 天花粉(三钱) 水煎服。
人有心中火热如焚,自觉火起,即入小肠之经,辄欲小便,急去遗溺,大便随时而出,人以为心火下行,谁知是心与心包二火之作祟乎。夫心包之火,代君司化,君火盛而相火宁,君火衰而相火动。然亦有君火盛而相火亦动者,第君、相二火,不可齐动,齐动而君、相不两立。相火见君火之旺,不敢上夺君权,乃让君而下行,而君火既动无可发泄,心与小肠为表里,自必移其热于小肠,相火随辅君火下行,既入小肠而更引入大肠矣,此二便所以同遗也。治法安二火之动,而热焰自消。方用四物汤加味治之。
熟地(一两) 川芎(二钱) 当归(一两) 白芍(五钱) 黄连(二钱) 玄参(一两) 黄柏(一钱)
车前子(二钱) 水煎服。二剂少安,四剂全愈。
四物汤补血之神剂也。火动由于血燥,补其血而脏腑无干涸之虞,凉其血而火焰无浮游之害。况黄连入心以清君火,黄柏入心包以清相火。加车前利水,引二火直走膀胱,从水化而尽泄之,又何乱经之虑哉。
此症用二地汤亦佳。
生地 熟地 当归(各一两) 人参(三钱) 黄连(一钱) 肉桂(五分) 水煎服。
人有大怒之后,周身百节俱疼,胸腹且胀,两目紧闭,逆冷,手指甲青黑色,人以为阴症伤寒也。谁知是火热之病乎。夫阴症似阳,阳症似阴,最宜分辨,此病乃阳症似阴也。手指甲现青黑色,阴症之外象也。逆冷非寒极乎,不知内热之极,反见外寒,乃似寒而非寒也。大怒不解,必伤其肝,肝气甚急,肝叶极张。一怒而肝之气更急,而肝之叶更张,血沸而火起,有不可止拂之势。肝主筋,火起而筋乃挛束作痛。火欲外焚,而痰又内结,痰火相搏,湿气无可散之路,乃走其湿于手足之四末。指甲者,筋之余也,故现青黑之色。手足逆冷,而胸腹正大热也。治法平其肝气,散其内热,而外寒之象自散矣。方用平肝舒筋汤:柴胡(一钱) 白芍(一两) 牛膝 生地 丹皮 炒栀子(各三钱) 当归(五钱)
陈皮 甘草(各一钱) 神曲(五分) 秦艽 乌药(各一钱) 防风(三分) 水煎服。一剂目开,二剂痛止,三剂胀除,四剂诸症尽愈。
此方所用之药,俱入肝经以解其怒气也。怒气解而火自平矣,火平而筋舒,必至之理也。人见此等之症,往往信之不深,不敢轻用此等之药,遂至杀人,以阴阳之难辨也。然我更有辨之之法:与水探之,饮水而不吐者,乃阳症;饮水而即吐者,乃阴症。倘饮水不吐即以此方投之,何至有误哉。
此症用息怒汤亦效。
白芍(三两) 柴胡(二钱) 丹皮(五钱) 炒栀子(三钱) 天花粉(三钱) 水煎服。
卷之六
暑症门(十一则)
行役负贩,驰驱于烈日之下,感触暑气,一时猝倒,人以为中暑也,谁知是中乎。夫 者热之谓也,暑亦热也,何以分之?盖暑之热由外而入, 之热由内而出。行役负贩者,驰驱劳苦,内热欲出,而外暑遏抑,故一时猝倒,是暑在外而热闭之也。倘止治暑而不宣扬内热之气,则气闭于内,而热反不散矣。治法宜散其内热,而佐之以消暑之味。方用救 丹:青蒿(五钱) 茯神(三钱) 白术(三钱) 香薷(一钱) 知母(一钱) 干葛(一钱)
甘草(五分) 水煎服。
一剂气通,二剂热散,不必三剂。
此方用青蒿平胃中之火,又解暑热之气,故以之为君。香薷解暑,干葛散热,故以之为佐。又虑内热之极,但散而不寒,则火恐炎上,故加知母以凉之,用白术、茯苓利腰脐而通膀胱,使火热之气俱从下而趋于小肠以尽出也。火既下行,自然不逆而上冲,而外暑、内热各消化于乌有矣。
此症用解暑散亦效。
香薷 茯苓(各三钱) 甘草 黄连(各一钱) 白术(一两) 白扁豆(二钱) 白豆蔻(一粒)
水煎服。一剂即愈。
译热病时,全身皮肤毛孔像被针钻刺一样,又在关节内外疼痛;用冷水拍打后稍稍缓解。人们以为是火从皮肤向外冒,谁知道其实是火郁积在脏腑中,想向外出却无法出去的征兆。火的性质本来是向上炎烧,从皮肤旁出并不是正常的途径。病人内火已经旺盛,阳气又强,火想向外泄出,但皮肤坚固;火本已郁积,又受到阻碍,于是鼓足力量向外攻击皮肤,想夺门而出。可是毛孔不能立即打开,火无奈只好重新返回脏腑之中,于是产生疼痛。用凉水拍打后稍微缓解,是因为水润泽皮肤,使人反而忘记了水能够克制火。并不是因为凉水从外部冲击,足以驱散火邪而止痛。既然如此,治疗方法应先泻除脾胃之火,余下的火不必再泻也会自行消退。可用攻火汤:大黄(三钱)、石膏(五钱)、炒栀子(三钱)、当归(一两)、厚朴(一钱)、甘草(一钱)。柴胡(一钱)、白芍(三钱),用水煎服。服一剂火邪泻去,服二剂疼痛消除。这个方剂直接泻除脾胃之火,又不损伤脾胃之气,同时疏解肝木的郁结,于是火更容易消退。这是抓住关键、出奇制胜的治火方法,确实有其中的奥妙,何必每个腑都清泻、每个脏都发散呢?这个病用宣扬散也很好。柴胡(一钱)、荆芥(二钱)、当归(一两)、麦冬(一两)、天花粉(三钱),用水煎服。有人心中火热如同焚烧,刚感觉火气升起,就进入小肠经,立即想小便,急忙排尿,大便也随时排出。人们以为是心火向下运行,谁知道其实是心火和心包之火共同作乱呢?心包之火代替君火主持气化;君火旺盛时相火就安定,君火衰弱时相火就会发动。但也有君火旺盛而相火同时发动的情况,只是君火、相火不能一起发动;一起发动,君火与相火就会彼此不能相容。相火看到君火旺盛,不敢向上夺取君火的权力,于是让位给君火而向下运行;君火既已发动又无处发泄,心与小肠互为表里,必然把热传给小肠,相火也随同君火向下运行,进入小肠后又进一步牵引到大肠,因此大小便会同时失禁。治疗时应使这两种火的妄动安定下来,炽热之势自然会消退。可用四物汤加味治疗。熟地(一两)、川芎(二钱)、当归(一两)、白芍(五钱)、黄连(二钱)、玄参(一两)、黄柏(一钱)。车前子(二钱),用水煎服。服二剂稍有安定,服四剂完全痊愈。四物汤是补血的良方。火气发动是由于血液燥少,补益血液,脏腑就不会有干涸的忧患;使血液清凉,火焰也不会浮游妄动。何况黄连入心以清君火,黄柏入心包以清相火。加入车前子利水,使君火、相火都直接走向膀胱,随水化而全部排出,又有什么扰乱经脉的担忧呢?这个病用二地汤也很好。生地、熟地、当归(各一两)、人参(三钱)、黄连(一钱)、肉桂(五分),用水煎服。有人在大怒之后,全身各处关节都疼痛,胸腹也胀满,两眼紧闭,手足厥冷,手指甲呈青黑色。人们以为是阴证伤寒。谁知道这其实是火热之病呢?阴证有时像阳证,阳证有时像阴证,最应当仔细辨别;这个病就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手指甲出现青黑色,是阴证的外在表现。手足厥冷,难道不是寒邪极盛吗?但不知道内热达到极点时,反而会表现出外寒,这是像寒而实际不是寒。大怒不能平息,必然会损伤肝脏;肝气非常急迫,肝叶极度张开。一发怒,肝气更加急迫,肝叶更加张开,血液沸腾而火气升起,形成无法遏止、无法平息的势头。肝主管筋,火气升起,筋就会拘挛收缩而产生疼痛。火想向外焚烧,但痰又在体内凝结;痰火相互搏结,湿气没有可以散出的道路,于是流走到手足四肢的末端。指甲是筋的余部,所以呈现青黑色。手足虽然厥冷,胸腹之中却正是大热。治疗时应平息肝气,驱散体内的热邪,外寒的表现自然就会消失。可用平肝舒筋汤:柴胡(一钱)、白芍(一两)、牛膝、生地、丹皮、炒栀子(各三钱)、当归(五钱)。陈皮、甘草(各一钱)、神曲(五分)、秦艽、乌药(各一钱)、防风(三分),用水煎服。服一剂眼睛睁开,服二剂疼痛停止,服三剂胀满消除,服四剂各种症状全部痊愈。这个方剂所用的药,都归入肝经,用来解除肝的怒气。怒气解除,火自然平息;火平息,筋就会舒展,这是必然的道理。人们遇到这类症状,往往不十分相信,不敢轻易使用这类药,结果反而导致病人死亡,正是因为阴阳证候难以辨别。不过我还有辨别的方法:拿水来试,让病人喝水而不呕吐的,是阳证。喝水后立即呕吐的,属于阴证。如果喝水不吐,就用这个方子给他服下,怎么会有错误呢?这种病用息怒汤也有效。白芍(三两)、柴胡(二钱)、丹皮(五钱)、炒栀子(三钱)、天花粉(三钱),水煎服。卷第六 暑证门(十一则) 出行、服劳役或挑担贩卖的人,在烈日下奔走劳作,感受暑气后突然昏倒,人们都认为是中暑,谁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呢?所谓〔缺字〕,就是热的意思;暑也是热,二者怎样区别呢?暑热是从体外侵入的,〔缺字〕热则是从体内向外发出的。出行、服劳役或挑担贩卖的人,奔波劳苦,体内的热气正要向外发散,却被外来的暑气阻遏,所以突然昏倒,这是暑邪在外、内热被闭住的缘故。如果只治疗暑邪,却不宣通、发散体内的热气,那么气就会闭在里面,热反而不能消散。治疗应当发散体内的热气,同时辅以消解暑邪的药味。方用救〔缺字〕丹:青蒿(五钱)、茯神(三钱)、白术(三钱)、香薷(一钱)、知母(一钱)、干葛(一钱)。甘草(五分),水煎服。服一剂气机就通,服二剂热就散了,不必服到三剂。此方用青蒿平息胃中的火,又能解除暑热之气,所以以它为主药。香薷能解暑,干葛能散热,所以用它们作辅药。又考虑到体内热邪太盛,如果只发散而不使其寒凉,恐怕火会向上炎盛,所以加入知母使其凉下;用白术、茯苓通利腰脐、疏通膀胱,使火热之气都向下走,经小肠排出。火既然向下运行,自然不会逆行上冲,外来的暑邪和体内的热邪也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种病用解暑散也有效。香薷、茯苓(各三钱),甘草、黄连(各一钱),白术(一两),白扁豆(二钱),白豆蔻(一粒)。水煎服。服一剂就痊愈。
膏粱子弟,多食瓜果,以寒其胃,忽感暑气,一时猝倒,是中暑也。盖膏粱之人,天禀原弱,又加多欲,未有不内寒者也。复加之瓜果,以增其寒凉,内寒之极,外热反易于深入。阴虚之人,暑气即乘其虚而入之。治法不可祛暑为先,必须补气为主。然既因阴虚,以至阳邪之中,似宜补阴为主。不知阳邪之入脾,根据阴气也。
补阴则阴气虽旺,转为阳邪之所喜,阳得阴而相合,正恐阴弱不能相配,若一旦助其阴气,无论阴难却阳,而阳邪且久居之而生变矣。惟补其阳气,则阳气健旺,益之散暑之味,则邪阳不敢与正阳相敌,必不战而自走也。方用:人参(五钱) 茯神(五钱) 白术(五钱) 香薷(二钱) 白扁豆(二钱) 陈皮(五分)
甘草(一钱) 水煎服。一剂气回,二剂暑尽散。
此方名为散暑回阳汤,方中参、苓、术、豆俱是健脾补气之药,以回其阳。用香薷一味,以散其暑。何多少轻重之悬殊乎?不知阴虚者,脾阴之虚也。脾虽属阴,非补阳之药不能效。况阳邪甚盛,非多用何以相敌乎。倘少少用之,恐有败衄难遏之虞,即或取胜,暑退而元气未能骤复。与其暑去而后补阳,何若于邪旺之日,而多用之,正既无亏,而邪又去速之为益哉。
此症用加味四君汤亦效。
人参 白术(各五钱) 甘草 香薷(各一钱) 茯苓(三钱) 炮姜(三分) 水煎服。二剂愈。
中暑气不能升降,霍乱吐泻,角弓反张,寒热交作,心胸烦闷,人以为暑气之内热也,谁知是阴阳之拂乱乎。人身阴阳之气和,则邪不能相干。苟阴阳不能相交,而邪即乘其虚而入之矣。且邪之入人脏腑也,助强而不助弱,见阴之强而即助阴,见阳之强而即助阳,夏令之人多阴虚阳旺,邪乘阴虚而入,本欺阴之弱也。然见阳气之旺又助阳而不助阴。阴见邪之助阳也,又妒阳之旺而相战,阳又嫌邪之党阳也,欲嫁其邪于阴,而阴又不受,于是阴阳反乱,气不相通,上不能升,下不能降,霍乱吐泻拂于中,角弓反张困于外,阴不交于阳而作寒,阳不交于阴而作热。心胸之内竟成战场之地,安得而不烦闷哉。然则治法和其阴阳之气,而少佐之以祛暑之剂,缓以调之,不必骤以折之也。方用和合阴阳汤:人参(一钱) 白术(二钱) 茯苓(五钱) 香薷(一钱) 藿香(一钱) 苏叶(一钱)
浓朴(五分) 陈皮(三分) 枳壳(三分) 砂仁(一粒) 天花粉(一钱) 水煎探冷,徐徐服之。
一剂阴阳和,二剂各症愈,不必三剂。
此方分阴阳之清浊,通上下之浮沉,调和于拂逆之时,实有奇功,以其助正而不增火,祛邪而不伤气,化有事为无事也。
此症用加减六君汤亦效。
人参 茯苓 白芍(各三钱) 白术(一两) 香薷(一钱) 砂仁(一粒) 陈皮(五分) 半夏(一钱)
水煎服。一剂即平。
中暑热之气,腹中疼痛,欲吐不能,欲泻不得,此名为干霍乱也。夫邪入胃中,得吐则邪越于上,邪入腹中,得泻则邪趋于下矣。邪越于上,则邪不入于中,邪趋于下,则邪不留于内。今不吐不泻,则邪不上不下,坚居于中焦。譬如贼人反叛,虽四境安宁,而一时生变喋血于城门,横尸于内地,斯时非奋罔顾身之将,号召忠勇,冒矢石而夺门靖难,乌能安反侧于顷刻,定祸患于须臾哉。治法急用:人参(一两) 瓜蒂(七个) 水煎一大碗。饮之即吐,而愈矣。
此方名为人参瓜蒂散。此等之病,脉必沉伏,不吐则死,古人亦知用瓜蒂吐之,但不敢加入人参耳。盖此症原因,胃气之虚,以致暑邪之入,今加大吐则胃必更伤,非用人参则不能于吐中而安其胃气也。且胃气素虚,而暑邪壅遏,虽用瓜蒂以吐之,而气怯不能上送,往往有欲吐而不肯吐者,即或动吐,而吐亦不多,则邪何能遽出乎。惟用人参至一两之多,则阳气大旺,力能祛邪而上涌。况得瓜蒂以助之,安得而不大吐哉。邪因吐而遽散,而正气又复无伤。譬如内乱一定而民安物阜,仍是敉宁之日,何至动四郊之多垒哉。
此症用参芦汤亦佳。
人参芦(二两) 煎滚汤(一碗,和之井水一碗,少入盐和匀饮之,以鹅翎扫喉,引其呕吐,吐出即安,然不吐而能受,亦愈也。)
译富贵人家的子弟常吃瓜果,使胃寒凉,突然感受暑气而昏倒,这就是中暑。富贵人家的人先天禀赋本来就弱,又加上欲望过多,没有不内寒的。再加上吃瓜果,使寒凉之性更重,体内寒到了极点,外来的热邪反而更容易深入。阴虚的人,暑气就会乘虚侵入。治疗时不能把祛暑放在首位,必须以补气为主。但既然是由于阴虚才受到阳邪侵袭,似乎应当以补阴为主。殊不知阳邪侵入脾,正是依附阴气而入。补阴以后,虽然阴气变旺,却反而会成为阳邪所喜欢的;阳邪得到阴气便会与之相合,只怕阴气虚弱还不能与它相配。若一旦助长阴气,不仅阴气难以排斥阳邪,阳邪还会长久留在其中而发生变故。只有补益阳气,使阳气强健旺盛,再配合发散暑邪的药味,邪阳才不敢与正阳抗衡,必定不用交战就自行退去。方用:人参(五钱)、茯神(五钱)、白术(五钱)、香薷(二钱)、白扁豆(二钱)、陈皮(五分)。甘草(一钱),水煎服。服一剂阳气就恢复,服二剂暑邪就完全散去。此方名为散暑回阳汤,方中的人参、茯神、白术、白扁豆都是健脾补气的药,用来恢复阳气。只用香薷这一味来发散暑邪。为什么药物用量会有这样悬殊的差别呢?殊不知所谓阴虚,是脾阴虚弱。脾虽然属阴,但不用补阳的药就不能见效。何况阳邪十分旺盛,不多用药又凭什么与它抗衡呢?如果药量用得很少,恐怕会有溃败、出血而难以遏止的危险;即使侥幸取胜,暑邪退去后元气也不能立即恢复。与其等暑邪退去后再补阳,哪如在邪气旺盛之时就多用补阳药,既不损伤正气,又能使邪气迅速退去,这样不是更有益吗?这种病用加味四君汤也有效。人参、白术(各五钱),甘草、香薷(各一钱),茯苓(三钱),炮姜(三分),水煎服。服二剂痊愈。中暑后气机不能升降,发生霍乱吐泻,身体角弓反张,寒热交替发作,心胸烦闷,人们认为是暑气在体内化热,谁知其实是阴阳之气紊乱呢?人体的阴阳之气调和,邪气就不能侵扰。如果阴阳不能相互交通,邪气就会乘虚侵入。而且邪气进入人的脏腑,总是助长强的一方而不助长弱的一方;见阴气强就助阴,见阳气强就助阳。夏天的人多是阴虚阳旺,邪气乘阴虚而入,本来是欺负阴气虚弱。但邪气见阳气旺盛,又转而助阳而不助阴。阴气见邪气助长阳气,便嫉妒阳气旺盛而与之交战;阳气又嫌邪气结党助阳,想把邪气推给阴气,而阴气又不接受。于是阴阳反而紊乱,气机不能相通,上不能升、下不能降;霍乱吐泻在体内扰乱,角弓反张在体外困迫。阴气不能与阳气交通便发寒,阳气不能与阴气交通便发热。这样一来,心胸之中简直成了战场,怎么能不烦闷呢?因此,治疗应调和阴阳之气,略微辅以祛暑药,缓慢调理,不必急着攻伐折损。方用和合阴阳汤:人参(一钱)、白术(二钱)、茯苓(五钱)、香薷(一钱)、藿香(一钱)、苏叶(一钱)。厚朴(五分)、陈皮(三分)、枳壳(三分)、砂仁(一粒)、天花粉(一钱),水煎后试其冷热,慢慢服下。服一剂阴阳就调和,服二剂各种症状就痊愈,不必服到三剂。此方能分清阴阳的清浊,疏通上下的升降,在气机逆乱时加以调和,确有奇效;因为它能扶助正气而不增加火邪,祛除邪气而不损伤元气,把有祸患的局面化为无事。这种病用加减六君汤也有效。人参、茯苓、白芍(各三钱),白术(一两),香薷(一钱),砂仁(一粒),陈皮(五分),半夏(一钱)。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就平稳了。中暑热邪后,腹中疼痛,想吐却吐不出,想泻又泻不出,这叫作干霍乱。邪气进入胃中,能够呕吐,邪气就从上面排出;邪气进入腹中,能够泄泻,邪气就向下走。邪气从上面排出,就不会进入中部;邪气向下走,就不会留在体内。如今既不吐也不泻,邪气不上不下,牢牢停留在中焦。这就像叛贼作乱,虽然四境安宁,却突然在城门发生变故,城内外血流尸横;这时如果没有奋不顾身的将领召集忠勇之士,冒着箭石冲击城门、平定祸乱,又怎么能在片刻间安定叛乱、在极短时间内平息祸患呢?治疗应立即使用:人参(一两)、瓜蒂(七个),水煎成一大碗。喝下后立即呕吐,病就会痊愈。此方名为人参瓜蒂散。这种病的脉象一定沉伏,不吐就会死亡。古人也知道用瓜蒂催吐,只是不敢加入人参。这是因为本病起因于胃气虚弱,暑邪才乘虚侵入;如今再用猛烈催吐,胃气必然更加受伤,不用人参,就不能在催吐的同时安护胃气。而且胃气素来虚弱,又被暑邪壅滞阻遏,即使用瓜蒂催吐,气力怯弱也不能把邪气向上送出,往往想吐却吐不出来;即使引起呕吐,吐出的也不多,邪气又怎么能很快排出呢?只有把人参用到一两这么多,才能使阳气大旺,有力量祛邪并使邪气向上涌出。何况又有瓜蒂帮助它,怎么会不能大吐呢?邪气因呕吐而很快消散,正气也没有受到损伤。这就像内乱平定后百姓安宁、物产丰足,重新回到太平之日,哪里还会惊动四方、形成重重战事呢?这种病用参芦汤也很好。人参芦(二两),煎成滚热汤一碗,再兑入井水一碗,少加盐调匀后饮下;用鹅毛扫喉咙,引起呕吐,吐出来就安稳了。不过即使不吐而能够受纳,也能痊愈。
中暑热极发狂,登高而呼,弃衣而走,见水而投,人以为暑毒之侵,谁知胃火之相助乎。夫暑热之入人脏腑也,多犯心而不犯胃。盖暑与心俱属火也,胃则心之子也,胃见暑邪之犯心,即发其土中之火以相卫。胃乃多气多血之府,火不发则已,发则其酷烈之威,每不可当。暑邪畏胃火之强,益遁入于心,而心又喜寒不喜热,畏暑邪之直入,不敢自安,胃火怒,暑邪之直入于心中而不出,乃纵其火,以焚烧于心之外,心又安禁二火之相逼乎?势必下堂而走,心君一出,而神无所根据,于是随火炽而飞越。登高而呼者,火腾于上以呼救援也;弃衣而走者,憎衣之添热也;见水而投者,喜水之克火也。此时心中无津液之养,皮肤之外,必多汗出亡阳,是阴阳两竭之病,至危至急之候。苟不大泻其火,则燎原之焰,何以扑灭乎。方用三圣汤:人参(三两) 石膏(三两) 玄参(三两) 水煎数碗,灌之,一剂狂定,二剂神安,不可用三剂也。另用缓图汤:玄参(二两) 人参(一两) 麦冬(一两) 青蒿(一两) 水煎服。二剂而暑热两解矣。
三圣汤用石膏至三两,用人参、玄参各至三两,未免少有霸气。然火热之极,非杯水可息,苟不重用,则烁干肾水立成乌烬。方中石膏虽多,而人参之分两与之相同,实足以驱驾其白虎之威,故但能泻胃中之火,而断不至伤胃中之气。玄参又能滋润生水,水生而火尤易灭也。至于缓图汤不用石膏者,以胃中之火既已大泻,所存者不过余烟断焰,时起时灭,何必再用阴风大雨以洗濯之?故又改用麦冬、青蒿既益其阴,又息其火,使细雨绸缪之为得也。或问:因暑发狂,似宜消暑,乃三圣汤但泻火而罔顾暑,何以能奏功耶?不知暑亦火也,泻火即泻暑矣。使泻火之中加入香薷、藿香清暑之药,则石膏欲下降,而香薷、藿香又欲外散,转足以掣石膏之手,反不能直泻其火矣。
此症用三清汤救之亦神。
玄参(四两) 石膏(一两) 青蒿(一两) 水煎服。一剂即安。
中暑热症自必多汗,今有大汗如雨,一出而不能止者,人以为发汗亡阳必死之症也,谁知是发汗亡阴之死症乎。夫暑热伤心,汗自外泄,然而心中无汗也,何以有汗?此汗乃生于肾,而非生于心也。盖心中之液,肾生之也,岂心之汗非肾之所出乎。虽汗出亡阳,乃阳旺而非阴虚。但阴不能制阳,而阳始旺;亦阴不能摄阳,而阳始亡。顾阴阳原两相根也,阴不能摄阳,而阳能恋阴,则阳尚可回于阴之中,而无如其阳一出而不返也。阴根于阳,见阳之出而不留,亦且随之俱出,罄其肾中之精,尽化为汗而大泄,试思心中之液几何,竟能发如雨之汗乎?明是肾之汗而非心之汗也。汗既是肾而非心,则亡亦是阴而非阳矣。然则听其亡阴而死乎,尚有救死之法在。方用救亡生阴丹:人参(二两) 熟地(四两) 山茱萸(二两) 北五味(五钱) 茯神(一两) 白芍(一两)
水煎服。
此方熟地、山萸、五味子均是填精补水之味,茯神安其心,白芍收其魂,人参回其阳,此人之所知也。阴已外亡,非填其精髓,何以灌注涸竭之阴;阳已外亡,非补其关元,何以招其散失之阳。山茱、五味补阴之中,仍是收敛之剂,阴得补而水生,则肾中有本;汗得补而液转,则心内无伤。又得茯神以安之,白芍以收之,则阳回阴返,自有神捷之机也。
此症用人参青蒿汤亦神。
人参(二两) 生地 麦冬(各一两) 青蒿(五钱) 北五味子(一钱) 水煎服。汗止即生,否则无救。
中暑热极,妄见妄言,宛如见鬼,然人又安静不生烦躁,口不甚渴,此是寒极相战,寒引神出,有似于狂,而非热极发狂也。夫中暑明是热症,何以热能变寒而有似狂之症也?盖其人阴气素虚,阳气又复不旺,暑热之邪乘其阴阳两衰,由肺以入心。而心气不足,神实时越出以遁于肾,而肾中阴寒之气上升,则暑自出于心之外,流连于肺经之内矣。暑邪既已退出于心外,而心君尚恐暑邪之来侵,乃根据其肝木之母以安神。心神入于肝则肝魂不宁,乃游出于躯壳之外,因而妄见鬼神,而妄言诡异也。魂既外游,而神居魂室,反得享其宁静之福。况肝木原无火旺,而肾中阴寒之气,相逼心君,正借以杜暑邪之侵,且恃之无恐,何生烦躁乎?惟是肺气独受暑邪,火刑金而作渴,然肾见肺母之被刑,乃阴寒之气直冲而上以救肺,故口虽渴而不甚也。然则治法奈何?散肺中之暑邪,补脾胃之土气;土气一旺而肺气亦旺矣。
肺旺可以敌邪,又得散邪之药,自然暑气难留,暑散而魂归神返,必至之势也。方用护金汤:麦冬(一两) 人参(三钱) 百合(五钱) 茯苓(三钱) 紫菀(一钱) 香薷(一钱)
甘草(一钱) 水煎服。
二剂即愈。
译中暑后热邪极盛而发狂,登高呼喊,脱掉衣服奔跑,看到水就跳进去,人们以为是暑毒侵袭,谁知是胃火在助长它呢?暑热进入人体脏腑,多侵犯心而不侵犯胃。这是因为暑与心都属火,胃又是心的子脏;胃见暑邪侵犯心,就发动土中的火来护卫。胃是气血充盛的腑,火不发作便罢,一旦发作,其酷烈威势往往无人能够抵挡。暑邪害怕胃火强盛,便更加逃入心中;而心喜欢寒凉、不喜欢炎热,害怕暑邪直接侵入,不能安定自己。胃火因暑邪直入心中而不出便发怒,于是纵放火势,在心外焚烧,心又怎么能承受两种火邪的逼迫呢?形势必然迫使心神离位逃散;心君一离开,神就没有依托,于是随着炽盛的火势飞越奔逸。登高呼喊,是火势向上冲腾,想呼救求援;脱衣奔跑,是厌恶衣服增加热感;看到水就跳进去,是喜欢水能克制火。这时心中没有津液滋养,皮肤外面必定大量出汗而导致阳气外亡,这是阴阳两方面都枯竭的病,属于极其危急的征候。如果不大力泻去火邪,像燎原一样的火焰凭什么扑灭呢?方用三圣汤:人参(三两)、石膏(三两)、玄参(三两),水煎数碗,灌服;服一剂狂乱平定,服二剂神志安定,不可服到三剂。另用缓图汤:玄参(二两)、人参(一两)、麦冬(一两)、青蒿(一两),水煎服。服二剂,暑热和火热就都解除了。三圣汤中石膏用到三两,人参、玄参也各用到三两,未免带有些过于强猛的性质。然而火热到了极点,不是用一杯水就能平息的;如果不用重剂,肾水很快就会被灼干,立即化为灰烬。方中石膏虽然用量很大,但人参的用量与它相同,足以驾驭石膏如白虎般的威力,所以只会泻去胃火,绝不会损伤胃气。玄参又能滋润并生成水液,水液充足,火就更容易熄灭。至于缓图汤不用石膏,是因为胃火已经大为泻去,剩下的不过是余烟残焰,时而燃起、时而熄灭,何必再用阴寒猛烈的药物像暴风骤雨一样冲洗呢?所以改用麦冬、青蒿,既补益阴液,又平息火邪,就像用绵绵细雨慢慢滋润一样才合适。有人问:因暑邪而发狂,似乎应当消解暑邪,可三圣汤只泻火而不顾暑邪,为什么也能奏效呢?殊不知暑邪本身也是火,泻火就是泻暑。如果在泻火方中加入香薷、藿香等清暑药,石膏想向下沉降,而香薷、藿香又想向外发散,反而足以牵制石膏,使它不能直截了当地泻火。这种病用三清汤救治也有神效。玄参(四两)、石膏(一两)、青蒿(一两),水煎服。服一剂就安定。中暑热证本来必定多汗,如今却大汗如雨,一出就不能停止,人们以为是发汗导致阳气亡失、必死的病,谁知道其实是发汗导致阴液亡失的死证呢?暑热损伤心,汗自然从体表外泄;然而心中并没有汗,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种汗是肾产生的,不是心产生的。这是因为心中的液体由肾生成,难道心的汗不是肾所产生的吗?虽然汗出会导致阳气亡失,但这是阳气旺盛所致,并不是阴虚。只是阴气不能制约阳气,阳气才开始旺盛;也是阴气不能收摄阳气,阳气才开始外亡。不过阴阳本来相互为根,阴气不能收摄阳气,而阳气又能依恋阴气,那么阳气还可以回到阴气之中;无奈阳气一旦外出,就不再返回。阴气以阳气为根,见阳气外出而不留,也随之一起外泄,把肾中的精气耗尽,全都化为汗而大量排出。试想心中的液体能有多少,怎么会竟然发出像雨一样的大汗呢?这显然是肾所产生的汗,而不是心所产生的汗。汗既然来自肾而不是心,那么亡失的也是阴而不是阳。既然如此,难道只能任由阴液亡失而死亡吗?仍然有挽救死亡的方法。方用救亡生阴丹:人参(二两)、熟地(四两)、山茱萸(二两)、北五味(五钱)、茯神(一两)、白芍(一两)。水煎服。此方中的熟地、山萸、五味子都是填补精气、滋补水液的药,茯神用来安定心神,白芍用来收摄魂魄,人参用来恢复阳气,这是人们都知道的。阴气已经外散,如果不填补它的精髓,怎么能灌注已经枯竭的阴气呢?阳气已经外散,如果不补益关元,怎么能招回已经散失的阳气呢?山茱萸、五味子在补阴的同时,又是收敛之药;阴气得到补益而水液生成,肾中就有了根本;汗液得到补益而津液得以转化,心中就不会受损。再用茯神使其安定,用白芍使其收敛,那么阳气回归、阴气复返,自然会很快恢复。这种病用人参青蒿汤也有奇效。人参(二两)、生地、麦冬(各一两)、青蒿(五钱)、北五味子(一钱),水煎服。汗一停止就能活;否则就没有救了。中暑后热邪极重,出现妄见、妄言,仿佛看见鬼一样,但人却安静,不烦躁,口也不太渴,这是寒邪极盛而相争,寒邪牵引神魂外出,表现得像发狂,实际上不是热邪极盛所致的狂证。中暑明明是热证,为什么热邪反而能转变成寒证,出现类似发狂的症状呢?这是因为此人平素阴气虚,阳气又不旺,暑热之邪乘其阴阳两虚,从肺侵入心。心气不足,神就立即越出而逃入肾中;肾中阴寒之气上升,于是暑邪从心中退出,滞留在肺经之内。暑邪既然已经退到心外,心神仍担心暑邪再次侵入,于是依靠肝木这个母脏来安定神。心神进入肝中,肝魂便不得安宁,于是游出躯体之外,因而妄见鬼神,胡言乱语。魂既然游离体外,而神居住在魂的居所,反而得以享受安静。何况肝木本来没有火旺,肾中的阴寒之气又逼近心君,正好借此阻挡暑邪侵袭,并且有所依仗而无所畏惧,怎么会烦躁呢?只是肺气独自承受暑邪,火邪灼伤肺金而使人发渴;但肾见肺这个母脏受灼伤,便使阴寒之气直冲上来救护肺,所以口虽渴却不严重。那么应当怎样治疗呢?疏散肺中的暑邪,补益脾胃的土气;土气一旺盛,肺气也会旺盛。肺气旺盛便可以抵抗邪气,再加上疏散邪气的药,暑气自然难以停留;暑气消散后,魂归、神返,这是必然的。方用护金汤:麦冬(一两)、人参(三钱)、百合(五钱)、茯苓(三钱)、紫菀(一钱)、香薷(一钱)、甘草(一钱),水煎服。服两剂就能痊愈。
此方但补肺脾胃之气,不去救心以益寒,不去助肾以泻火,不去补肝以逐神,而魂自归肝,神自返心者,以邪有所制,何必逐邪之太甚,正未大虚,何必补正之太多。不可因邪居于上而下治,正轻于下而重治也。
此症用人参麦冬汤亦妙。
人参(二两) 麦冬(三两) 水煎服。
中暑热,吐血倾盆,纯是紫黑之色,气喘作胀,不能卧倒,口渴饮水,又复不快,人以为暑热之极而动血也,谁知是肾热之极而呕血乎。夫明是中暑以动吐血,反属之肾热者?盖暑火以引动肾火也。夫肾中之火,龙雷之火也。龙雷原伏于地,夏月则地下甚寒,龙雷不能下藏而多上泄,其怒气所激,而成霹雳之猛,火光划天,大雨如注,往往然也。人身亦有龙雷之火,下伏于肾,其气每与天之龙雷相应。暑气者,亦天之龙雷火也。暑热之极,而龙雷乃从地出,非同气相引之明验乎。人身龙雷之火不动,则暑气不能相引。苟肾水原亏,肾火先跃跃欲动,一遇天之龙火,同气相感,安得不勃然振兴哉。既已勃然振兴,而两火相激,其势更烈,乃直冲而上,挟胃中所有之血而大吐矣。胃血宜红,而色变紫黑者,正显其龙雷之气也。凡龙雷所劈之处,树木必变紫黑之色,所过脏腑何独不然。其所过之胃气,必然大伤,气伤则逆,气逆则喘。胃气既伤,何能遽生新血以养胃乎,此胸胁之所以作胀也。
胃为肾之关门,关门不闭,夜无开阖之权,安能卧哉。血吐则液干,液干则口渴,内水不足,必索外水以救焚,乃饮之水而不快,以龙雷之火乃阴火而非阳火也。治法宜大补其肾中之水,以制龙雷之火,不可大泻其龙雷之火,以伤其胃中之气也。
方用沛霖膏:玄参(二两) 人参(一两) 生地(二两) 麦冬(二两) 牛膝(五钱) 荆芥(炒黑,三钱)
水煎服。一剂血止,二剂喘胀消,三剂口亦不渴,四剂全愈。愈后仍服六味地黄丸可也。
此方大补肾水,水足而龙雷之火自归于肾之宅。火既安于肾宅,血自止于胃关,何必用黄柏、知母以泻火,用香薷、藿香以散暑哉。况泻火而火愈炽,必至伤损夫胃土,散暑而暑难退,必至消耗夫肺金,势必血不可止,火不可灭,而死矣。
此症用丹蒿汤亦神。
丹皮(三两) 荆芥(三钱) 青蒿(一两) 水煎服。
中暑热之气,两足冰冷,上身火热,烦躁不安,饮水则吐,人以为下寒上热之症,乃暑气之阻隔阴阳也,谁知是暑散而肾火不能下归之故乎。人身龙雷之火,因暑气相感,乃奔腾而上。世医不知治法,徒泻其暑热之气,不知引火归源,于是暑热已散,龙雷之火下不可归,乃留于上焦而作热矣。火既尽升于上焦,则下焦无火,安得不两足如冰耶。火在上而寒在下,两相攻击,中焦之地排难解纷,两不相合,烦躁不安,有自来也。上热熏肺,口必渴也。饮水止可救上焦之热,及至中焦已非所宜。况下焦纯寒,冷水正其所恶,欲不吐得乎。治法不可治暑,而并不可泻火,不特不可泻火,必须补火。盖龙雷之火,虚火也。实火可泻,虚火宜补。然而补火之中,仍须补水以济之,补水者,补肾中之真水也。真火非真水不归,真火得真水以相合,则下藏肾中,不至有再升之患也。方用八味地黄汤: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山药(五钱) 丹皮 茯苓 泽泻(各三钱) 肉桂(一钱)
附子(一分) 水煎,探冷冻饮料之。一剂两足温矣,再剂上身之火热尽散,中焦之烦躁亦安,且不思饮水矣。
六味地黄汤补水之神药,桂、附引火之神丹,水火既济,何至阴阳之反背乎。
此症用还肾汤亦效。
熟地(三两) 甘草(一钱) 肉桂(五分) 牛膝(五钱) 水煎服。
人有夏日自汗,两足逆冷至膝下,腹胀满,不省人事,人以为阳微之厥也。谁知是伤暑而湿气不解乎。夫湿从下受,湿感于人身,未有不先从下而上,故所发之病,亦必先见于下。湿病得汗,则湿邪可从汗而解矣。何自汗而湿仍不解耶?盖湿病而又感暑气,自汗止可解暑,而不能解湿,以暑热浮于上身,而湿邪中于下体,汗解于阳分,而不解于阴分耳。治法利小便以解湿,逐热邪以解暑,则上下之气通,而湿与暑尽散矣。方用解利汤:石膏(二钱) 知母(一钱) 甘草(五分) 半夏(一钱) 白术(三钱) 猪苓(一钱) 茯苓(三钱)
泽泻(一钱) 肉桂(一分) 水煎服。连服十剂全愈。
此方乃五苓散、白虎汤之合方也。湿因暑病不祛暑,则湿不易消,故用白虎汤于五苓散中,解暑利湿而兼用之也。
此症用清暑定逆汤亦佳。
白术 山药 薏仁(各五钱) 肉桂(三分) 香薷(一钱) 陈皮(三分) 人参(二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
人有冬时寒令,偶开笥箱以取绵衣,觉有一裹热气冲鼻,须臾烦渴呕吐,洒洒恶寒,翕翕发热,恶食喜水,大便欲去不去,人皆以为中恶也,谁知是伤暑之病乎。
译此方只补益肺、脾、胃之气,不去救助心而增加寒气,不去帮助肾而泻火,也不去补肝以驱逐神;但魂自然归于肝,神自然返回心,这是因为邪气已有所制约,何必过度驱邪;正气并没有大虚,何必补得太多。不能因为邪气在上部就从下部治疗,也不能因为下部正气稍虚就着重补治。这种病用人参麦冬汤也很有效。人参(二两)、麦冬(三两),水煎服。中暑后热邪炽盛,吐血如倾盆,血色全是紫黑色,气喘胸腹胀满,不能平卧;口渴想喝水,喝了却又不舒服。人们以为这是暑热极盛而动血,谁知道其实是肾热极盛而导致呕血呢?明明是中暑而引起吐血,为什么反而归因于肾热呢?这是因为暑火引动了肾火。肾中的火,是龙雷之火。龙雷之火原本潜伏在地下,夏季地下很寒,龙雷之火不能向下潜藏,便多向上泄出;它的怒气受到激发,形成猛烈的霹雳,火光划过天空,大雨倾注,往往就是这样。人体也有龙雷之火,潜伏在肾中,它的气常常与天地间的龙雷之火相互感应。暑气也是天地间的龙雷之火。暑热达到极点,龙雷之火便从地下出来,这不正是同类之气相互引动的明显验证吗?人体中的龙雷之火不发动,暑气就不能把它引动。如果肾水本来就亏虚,肾火已经蠢蠢欲动,一遇到天地间的龙火,同类相感,怎么能不突然振奋起来呢?既然突然振奋起来,两个火相互激发,势头更加猛烈,于是直冲向上,挟带胃中所有的血液而大量吐出。胃中之血本应是红色,却变成紫黑色,正显示出龙雷之气的影响。凡是被龙雷劈过的地方,树木必定变成紫黑色;龙雷之气经过脏腑,难道唯独不会如此吗?它经过胃部,使胃气必然大受损伤;气受损就会上逆,气上逆就会气喘。胃气既已受伤,怎么能立即生成新血来滋养胃呢?这就是胸胁胀满的原因。胃是肾的关门,关门不能闭合,夜间就失去开合的控制,怎么能够安卧呢?吐血会使津液枯竭,津液枯竭就会口渴;体内水液不足,必然索取体外的水来救火。因此喝下的水不能使人舒适,因为龙雷之火是阴火而不是阳火。治疗应当大力补益肾中的水,以制约龙雷之火;不能大力泻龙雷之火,以免损伤胃中的气。方用沛霖膏:玄参(二两)、人参(一两)、生地(二两)、麦冬(二两)、牛膝(五钱)、荆芥(炒黑,三钱)、水煎服。一剂血就停止,二剂气喘和胀满消失,三剂口也不渴了,四剂完全痊愈。痊愈后仍可服用六味地黄丸。此方大力补益肾水,水液充足,龙雷之火自然归入肾宅。火既然安定在肾宅,血自然会在胃关处止住,何必用黄柏、知母泻火,用香薷、藿香疏散暑邪呢?何况泻火反会使火更旺,必然损伤胃土;疏散暑邪反而使暑邪难以退去,必然耗伤肺金;势必导致血止不住、火灭不了,最终死亡。这种病用丹蒿汤也有奇效。丹皮(三两)、荆芥(三钱)、青蒿(一两),水煎服。中暑热邪后,两脚冰冷,而上身火热,烦躁不安,喝水就吐。人们以为这是下寒上热的病证,谁知道其实是暑气消散后肾火不能向下归位所致呢?人体中的龙雷之火因与暑气相互感应,于是奔腾向上。世医不懂治疗方法,只是一味泻去暑热之气,不知道引火归源;于是暑热已经消散,龙雷之火却无法向下归位,只能停留在上焦而形成热证。火既然全部上升到上焦,下焦没有火,两只脚怎么能不冷得像冰一样呢?火在上、寒在下,二者相互攻击,中焦只得从中调停,使两者不能相合,因此烦躁不安也是有来由的。上焦的热邪熏灼肺部,口一定会渴。喝水只能救助上焦的热,到了中焦就不适宜了。何况下焦纯属寒凉,冷水正是它所厌恶的,想不吐出来怎么可能呢?治疗不能只治暑邪,也不能泻火;不但不能泻火,还必须补火。这是因为龙雷之火属于虚火。实火可以泻,虚火应当补。但是在补火的同时,还必须补水来辅助它;所谓补水,就是补益肾中的真水。真火没有真水就不能归位,真火得到真水与之相合,就会向下收藏在肾中,不至于再次上升。方用八味地黄汤:熟地(一两)、山茱萸(五钱)、山药(五钱)、丹皮、茯苓、泽泻(各三钱)、肉桂(一钱)、附子(一分),水煎,〔原文“探冷冻饮料之”疑为文字讹误,具体服法不确定〕。服一剂两脚就温暖了;再服一剂,上身的火热完全消散,中焦的烦躁也安定了,而且不再想喝水。六味地黄汤是补水的神效药,桂、附是引火归源的神效药;水火相济,阴阳怎么会反常相逆呢?这种病用还肾汤也有效。熟地(三两)、甘草(一钱)、肉桂(五分)、牛膝(五钱),水煎服。有人夏天自汗,两脚逆冷到膝下,腹部胀满,不省人事,人们以为这是阳气微弱所致的厥证。谁知道其实是伤暑后湿气没有解除呢?湿邪从下部侵入,湿邪侵袭人体,没有不先从下向上发展的,所以发病时也必定先在下部出现症状。湿病得汗,湿邪就可以随着汗液解除。为什么会自汗而湿邪仍未解除呢?这是因为患湿病又感受暑气,自汗只能解除暑邪,不能解除湿邪;暑热浮在上身,湿邪聚于下体,汗液只能从阳分解除暑邪,却不能从阴分解除湿邪。治疗应当通过利小便来解除湿邪,通过驱逐热邪来解除暑邪;这样上下之气相通,湿邪和暑邪就会全部消散。方用解利汤:石膏(二钱)、知母(一钱)、甘草(五分)、半夏(一钱)、白术(三钱)、猪苓(一钱)、茯苓(三钱)、泽泻(一钱)、肉桂(一分),水煎服。连续服十剂即可痊愈。此方是五苓散和白虎汤合用的方剂。湿邪因暑气而致病,如果不驱除暑邪,湿邪就不容易消退,所以在五苓散中加入白虎汤,兼以清暑利湿。这种病用清暑定逆汤也很好。白术、山药、薏仁(各五钱)、肉桂(三分)、香薷(一钱)、陈皮(三分)、人参(二钱)、茯苓(三钱),水煎服。有人在冬天寒冷时偶然打开箱子取绵衣,觉得有一股热气冲入鼻中,片刻间便烦渴、呕吐,瑟瑟恶寒,微微发热,不想吃饭却喜欢喝水,大便想排又排不出;众人都以为是中恶,谁知道其实是伤暑病呢?
夫冬月有何暑气之侵人,谓之伤暑?不知气虚之人,遇邪即感,不必值酷热炎氛,奔走烈日之中,而始能伤暑也。或坐于高堂,或眠于静室,避暑而反得暑者正比比也。是暑气之侵人每不在热,而在寒,衣裳被褥晒之,盛暑夹热收藏于笥箱之内,其暑气未发,一旦开泄,气盛之人自不能干,倘体虚气弱,偶尔感触,正易中伤,及至中伤而暑气必发矣。况冬时人身外寒内热,以热投热,病发必速,故闻其气而即病也。治法不可以伤寒法治之,当舍时从症,仍治其暑气而各症自消。方用香薷饮加减治之。
人参(三钱) 白术(三钱) 茯苓(二钱) 香薷(二钱) 黄连(五分) 甘草(三分) 陈皮(五分)
扁豆(二钱) 浓朴(五分) 水煎服。一剂而愈,不必再剂。
若执冬令无伤暑之症,拘香薷非治寒之方,不固泥乎甚矣。医道之宜通变,而治病之贵审问也。
此症用补气化暑丹亦效。
人参(二钱) 茯苓 白术 麦冬(各三钱) 香薷(一钱) 砂仁(一粒) 陈皮 炮姜 神曲(各三分)
水煎服。一剂即愈。
卷之六
燥症门(十五则)
阴耗而思色以降其精,则精不出而内败,小便道涩如淋,此非小肠之燥,乃心液之燥也。夫久战而不泄者,相火旺也。然而相火之旺,由于心火之旺也。盖君火一衰,而相火即上夺其权,心火欲固,而相火欲动;心火欲闭,而相火欲开。况心君原思色乎,毋怪其精之自降矣。然心之衰者,亦由肾水虚也。肾旺者,心亦旺,以心中之液肾内之精也。精足则上交于心,而心始能寂然不动,即动而相火代君以行令,不敢僭君以夺权,故虽久战而可以不泄精。虚则心无所养,怯然于中,本不可战,而相火鼓动亦易泄也。至于心君无权,心甫思色,而相火操柄矣。久之心君既弱,而相火亦不能强,有不必交接而精已离宫,又不能行河车逆流之法,安能复回于故宫哉?势必闭塞溺口,水道涩如淋而作痛矣。治法必须补心,仍须补其肾水,少佐以利水之药,则浊精自愈矣。方用化精丹:熟地(二两) 人参(五钱) 山茱萸(一两) 车前子(三钱) 麦冬(一两) 牛膝(五钱)
白术(一两) 生枣仁(五钱) 沙参(一两) 水煎服。一剂而涩痛除,二剂而淋亦止矣。
此方人参以生心中之液,熟地、山茱、沙参以填肾中之阴,麦冬以益肺金,使金之生水,则肾阴尤能上滋于心;又得生枣仁之助,则心君有权,自能下通于肾,而肾气既足,自能行其气于膀胱;又得白术利腰脐之气,则尤易通达;复得牛膝、车前下走以利水,则水窍开,而精窍自闭,何患小肠之燥涩乎。心液非补肾不化,精窍非补肾不闭,倘单用利水逐浊之味,何能取效哉。
此症用生液丹亦妙。
熟地(二两) 山茱萸 人参 生枣仁 茯神(各五钱) 北五味(二钱) 丹皮 丹参(各三钱)
水煎服。
阴已痿弱,见色不举,若强勉入房,以耗竭其精,则大小便牵痛,数至圊而不得便,愈便则愈痛,愈痛则愈便,人以为肾火之燥也,谁知是肾水之燥乎。夫肾中水火,两不可离,人至六十之外,水火两衰,原宜闭关不战,以养其天年,断不可妄动色心,以博房帏之趣,犯之多有此病。至于中年人患此病者,乃纵色竭精,以致火随水流,水去而火亦去,一如老人之痿阳不可以战矣。倘能慎疾而闭关,亦可延年。无如其色心之不死也,奋勇争斗,或半途倒戈或入门流涕,在肾宫本不多精,又加畅泄,则精已涸竭,无阴以通大小之肠,则大小肠干燥,自然两相取给,彼此牵痛也。上游无泉源之济,则下流有竭泽之虞,下便则上愈燥而痛生,下痛则上愈燥而便急。治法必须大补其肾中之水,然不可仅补其水,而必须兼补其火,盖水得火而易生也。方用润涸汤:熟地(二两) 白术(一两) 巴戟天(一两) 水煎服。
此方用熟地以滋肾中之真阴,巴戟天以补肾中之真阳,虽补阳而仍是补阴之剂,则阳生而阴长,不至有强阳之害。二味补肾内之水火,而不为之通达于其间,则肾气未必遽入于大小之肠也。加入白术以利其腰脐之气,则前后二阴无不通达,何至有干燥之苦,数圊而不得便哉。
此症用天一汤亦效。
地骨皮 玄参 芡实(各五钱) 山药 牛膝 丹皮(各三钱) 熟地(一两) 肉桂(一钱)
水煎服。
译冬月有什么暑气会侵袭人体,竟称作伤暑呢?不知道体虚的人遇到邪气就会感受,不一定非要处在酷热环境、奔走于烈日之下才会伤暑。有人坐在高堂之中,有人睡在安静的房间里,躲避暑气反而得暑病的情况,正是很常见的。所以暑气侵袭人体往往不在于炎热,而在于寒凉;衣服被褥晒过后,盛夏的热气夹藏在箱子里尚未发散,一旦打开泄出,体气强盛的人自然不会受影响;如果体虚气弱,偶然接触到它,反而容易受到伤害,一旦受伤,暑气就必然发作。何况冬天人体外寒内热,以热气投入原有的热中,疾病必定迅速发作,所以闻到这股气味就立即生病。治疗不能按照伤寒的方法,应当不拘泥于季节而依据症状,仍然治疗暑气,各种症状自然会消失。方用香薷饮加减治疗。人参(三钱)、白术(三钱)、茯苓(二钱)、香薷(二钱)、黄连(五分)、甘草(三分)、陈皮(五分)、扁豆(二钱)、厚朴(五分),水煎服。服一剂就痊愈,不必再服第二剂。如果拘泥于冬季不可能有伤暑病,认定香薷不是治疗寒病的方药,岂不是太过于固执了吗?医道贵在通达变通,治病贵在详细审察询问。这种病用补气化暑丹也有效。人参(二钱)、茯苓、白术、麦冬(各三钱)、香薷(一钱)、砂仁(一粒)、陈皮、炮姜、神曲(各三分)、水煎服。服一剂就痊愈。第六卷。燥证门(十五则)。阴精耗损而想通过思欲色事使精液下降,精液却不能排出,反而在体内败坏;小便通道涩滞如同淋证,这不是小肠燥,而是心液燥。长期交合而不泄精,是相火旺盛。然而相火旺盛,是由于心火旺盛。这是因为君火一旦衰弱,相火就会上来夺取它的权力;心火想要稳固,相火却想发动;心火想要关闭,相火却想要开启。何况心君本来就有思慕色欲的念头,难怪精液会自行下泄。然而心火衰弱,也同样是由于肾水虚。肾气旺盛,心气也旺盛,因为心中的津液就是肾中的精。精气充足就能向上交于心,心才可以寂静不动;即使有所发动,也是相火代替君火行使职权,不敢僭越君火、夺取权力,所以即使交合时间很长,也可以不泄精。虚弱时心无所养,内心怯弱,本来就不能交合,而相火一鼓动也容易泄精。到了心君失去权力的时候,心刚一动色欲之念,相火就掌握了权柄。时间一久,心君既已虚弱,相火也不能强盛,甚至不必交合精液就已经离开精宫,又不能运用河车逆流的方法,怎么还能使它回到原来的宫室呢?势必导致尿道闭塞,小便涩滞如淋,并且发生疼痛。治疗必须补益心脏,同时还要滋补肾水,稍加一些利水药,精液混浊自然就会痊愈。方用化精丹:熟地(二两)、人参(五钱)、山茱萸(一两)、车前子(三钱)、麦冬(一两)、牛膝(五钱)。白术(一两)、生枣仁(五钱)、沙参(一两)。水煎服。服一剂,涩痛就消除;服两剂,淋证也停止了。本方用人参滋生心中的津液,用熟地、山茱萸、沙参填补肾中的阴精,用麦冬补益肺金,使金能生水,这样肾阴就更能向上滋养心脏;再得到生枣仁的辅助,心君便有了主宰之力,自然能够向下通达肾脏;肾气充足后,自然能够推动气运行到膀胱;又用白术疏利腰脐部的气,就更容易通达;再用牛膝、车前子向下运行以利水,水道一开,精道自然闭合,哪里还会担心小肠干燥涩滞呢?心中津液若不补肾就不能化生,精道若不补肾就不能闭合;如果只用利水、驱除浊邪的药味,怎么能见效呢?这种病用生液丹也很有效。熟地(二两)、山茱萸、人参、生枣仁、茯神(各五钱)、北五味(二钱)、丹皮、丹参(各三钱)。水煎服。阴茎已经痿弱,见到女色也不能勃起;如果勉强行房,耗尽精液,就会出现大小便牵引疼痛,频频到厕所却排不出来;越想排便越疼,越疼越想排便。人们以为这是肾火燥盛,谁知道其实是肾水枯燥呢?肾中的水火,二者本来都不能分离。人到了六十岁以后,水火都衰弱,原本应该闭守精关、不再交合,以保养天年,绝不能妄动淫欲之心,贪求房事的乐趣;犯了这一禁忌,往往会患这种病。至于中年人患这种病,是纵情于色、耗竭精液,以致火随着水流失;水失去后火也随之衰竭,就像老年人阳痿,不能再行房一样。如果能够谨慎养护、闭守精关,也可以延年益寿。只是他们的淫欲之心并未消除,仍奋力行房:有时中途阳痿,有时刚进入就流泪;肾中本来就没有多少精液,再加上尽情泄漏,精液便已枯竭,没有阴液来滋润大小肠,大小肠就会干燥,只能彼此牵引而疼痛。上游没有泉源供给,下游就有水泽枯竭的忧患;下方排便,反而使上方更加干燥而产生疼痛;下方疼痛,上方就更加干燥,便意也更加急迫。治疗必须大力补益肾中的水,但不能只补水,还必须兼顾补火,因为水得到火的温养才容易生化。方用润涸汤:熟地(二两)、白术(一两)、巴戟天(一两)。水煎服。本方用熟地滋养肾中的真阴,用巴戟天补益肾中的真阳;虽然补阳,实际上仍是补阴的方剂,因此阳气生长而阴液增多,不会产生阳气过强的危害。这两味药补益肾中的水火,但如果没有药物使其在其中通达,肾气未必能很快进入大小肠。加入白术以疏利腰脐部的气,那么前后二阴都能通畅,怎么会有干燥的痛苦,频频如厕却不能排便呢?这种病用天一汤也有效。地骨皮、玄参、芡实(各五钱)、山药、牛膝、丹皮(各三钱)、熟地(一两)、肉桂(一钱)。水煎服。
人有日间口燥,舌上无津,至夜卧又复润泽,人以为阳虚之燥也,谁知是阴畏阳火之燥,而不交于阳乎。夫阳旺则阴衰,阳衰则阴旺,口燥之病,阴阳两虚之症也。然夜燥而日不燥,乃阴气之虚,日燥而夜不燥,乃阳火之旺。夫肾中之水,阴水也。舌上廉泉之水,乃肾水所注,肾水无时不注于廉泉之穴,则舌上不致干枯,胡为阳火遽至于烁竭哉。且肾水一干,则日夜皆当焦涸,何能日燥而夜不燥乎?此症盖阳火甚旺,而阴水尚未至大衰,然止可自顾以保其阴,不能分润以济其阳,于是坚守其阴于下焦,不肯上交于阳位,自然上焦火炽而口燥也。治法不必泻阳火之旺,惟补其真阴之水,则水足以济阳矣。方用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治之。
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山药(五钱) 丹皮 泽泻 茯苓(各三钱) 麦冬(一两) 五味(一钱)
水煎服。连服数剂自愈。
此方专补肾水,加麦冬、五味以补肺,肺肾相资,则水尤易生,阳得阴而化,亦阳得阴而平。阴既相济,阳又不旺,安得口之再燥哉。
此症用灌舌丹亦佳。
熟地 麦冬(各一两) 沙参 地骨皮(各五钱) 水煎服。
人有作意交感,尽情浪战,阴精大泄不止,其阴翘然不倒,精尽继之以血者,人以为火动之极,谁知是水燥之极耶。夫肾中水火,原两相根而不可须臾离者也。
阴阳之气彼此相吸而不能脱,阳欲离阴而阴且下吸,阴欲离阳而阳且上吸也。惟醉饱行房,乱其常度,阴阳不能平,于是阳离阴而阳脱,阴离阳而阴脱,两不相援,则阳之离阴甚速,阴之离阳亦速矣。及至阴阳两遗,则水火两绝,魂魄且不能自主,往往有精脱而死者。今精遗而继之血,人尚未死,是精尽而血见,乃阴脱而阳未脱也。使阳已尽脱,外势何能翘然不倒乎。救法急须大补其肾中之水,俾水生以留阳也。然阴脱者,必须用阳药以引阴,而强阳不倒,倘补其阳,则火以济火,必更加燥涸,水且不生,何能引阳哉?不知无阴则阳不得引,而无阳则阴亦不能引也。法宜用九分之阴药,一分之阳药,大剂煎饮,水火无偏胜之虞,阴阳有相合之功矣。方用引阴夺命丹:熟地(八两) 人参(一两) 北五味子(三钱) 沙参(二两) 肉桂(一钱) 水煎服。一剂而血止,二剂而阳倒,连服四剂,始有性命。再将前药减十分之七,每日一剂,服一月平复如故。
此方用熟地、沙参以大补其肾中之阴,用人参以急固其未脱之阳,用五味子以敛其耗散之气,用肉桂于纯阴之中,则引入于孤阳之内,令其已离者重合,已失者重归也。倘不多用补阴之药,而止重用人参、肉桂,虽亦能夺命于须臾,然而阳旺阴涸,止可救绝于一时,必不能救燥于五脏,亦旦夕之生而已。
此症用三仙膏亦神。
熟地(五两) 人参(二两) 丹皮(一两) 水煎服。
人有夜不能寐,口中无津,舌上干燥,或开裂纹,或生疮点,人以为火起于心,谁知是燥在于心乎。夫心属火,然而心火无水,则火为未济之火也。既济之火,则火安于心宫;未济之火,则火郁于心内。火郁不宣,则各脏腑之气不敢相通,而津液愈少,不能养心而心益燥矣,何能上润于口舌哉。开裂、生点必至之势也。治法大补其心中之津,则心不燥而口舌自润。然而徒补其津,亦未必大润也。盖心中之液,乃肾内之精也。肾水上交于心,则成既济之火,补肾以生心,乌可缓哉。方用心肾两资汤:人参(三钱) 茯神(三钱) 柏子仁(一钱) 炒枣仁(三钱) 麦冬(五钱) 北五味(一钱)
熟地(一两) 丹参(二钱) 沙参(三钱) 山茱萸(三钱) 芡实(三钱) 山药(三钱) 菟丝子(二钱)
水煎服。连服十剂,夜卧安而口中生津,诸症尽愈。
此方心肾同治,补火而水足以相济,补水而火足以相生。故不见焦焚之苦,而反获 渥之欢也。
此症夜清汤亦效。
人参 麦冬(各一两) 甘草(一钱) 柏子仁 菟丝子(各三钱) 玄参 炒枣仁(各五钱)
黄连(三分) 水煎服。
人有咳嗽,吐痰不已,皮肤不泽,少动则喘,此燥在于肺也。《内经》云:夏伤于热,秋必病燥。咳嗽吐痰,皮肤不泽而动喘,皆燥病也。议者谓燥症必须补肾,肾水干枯而燥症乃成。然而此燥非因肾之干枯而来,因夏伤于热以耗损肺金之气,不必去补肾水,但润脾而肺之燥可解。虽然脾为肺之母,而肾乃肺之子,补脾以益肺之气,补肾而不损肺之气,子母相治而相济,肺气不更加润泽乎。方用子母两濡汤:麦冬(五钱) 天冬(三钱) 紫菀(一钱) 甘草(三分) 苏叶(五分) 天花粉(一钱)
熟地(五钱) 玄参(三钱) 丹皮(二钱) 牛膝(一钱) 水煎服。一剂气平,二剂嗽轻,连服十剂痰少而喘嗽俱愈。
此方肺、脾、肾同治之方也。方名子母两濡,似乎止言脾肾也,然而治脾治肾,无非治肺也。
脾肾濡,而肺气安有独燥者哉。
此症用宁嗽丹亦佳。
译有人白天口干,舌上没有津液,到了夜间睡卧时又变得湿润;人们以为这是阳虚所致的干燥,谁知道其实是阴液畏惧阳火而干燥,不能与阳气交合呢?阳气旺盛,阴液就衰弱;阳气衰弱,阴液就旺盛。口干这种病,是阴阳两虚的症候。但若夜间干燥而白天不干燥,是阴气虚;白天干燥而夜间不干燥,是阳火旺盛。肾中的水,属于阴水。舌上廉泉穴的津液,是肾水输注而来;肾水无时无刻不输注到廉泉穴,舌头就不至于干枯,阳火怎么会突然把它灼烧耗尽呢?况且肾水一旦干涸,就应当日夜都焦枯,怎么会白天干燥而夜间不干燥呢?这种情况是阳火非常旺盛,而阴水还没有衰败到极点;但阴水只能自我守护,不能分出津液来滋润、调和阳气,于是它固守在下焦,不肯向上与阳气交合,自然导致上焦火炽,口中干燥。治疗不必泻去旺盛的阳火,只要补足真阴之水,水充足了就能滋润、调和阳气。方用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子治疗。熟地(一两)、山茱萸(五钱)、山药(五钱)、丹皮、泽泻、茯苓(各三钱)、麦冬(一两)、五味子(一钱)。水煎服。连续服用数剂,自然痊愈。本方专门补益肾水,再加麦冬、五味子补益肺脏,肺肾相互资助,水液就更容易生成;阳气得到阴液便能化和,也能得到阴液而趋于平和。阴液既能与阳气相济,阳气又不再旺盛,口中怎么还会再次干燥呢?这种病用灌舌丹也很好。熟地、麦冬(各一两)、沙参、地骨皮(各五钱)。水煎服。有人有意行房,纵情交合,阴精大量泄出而不能停止;阴茎高高勃起不倒,精液耗尽后又继而出血。人们以为这是火动到了极点,谁知道其实是水液干燥到了极点呢?肾中的水火,本来就是彼此为根、片刻也不能分离的。阴阳二气彼此吸引而不能脱离:阳气想离开阴液,阴液反而向下吸引它;阴液想离开阳气,阳气反而向上吸引它。只有醉酒、饱食后行房,扰乱了正常规律,阴阳不能平衡,于是阳离开阴而阳气脱失,阴离开阳而阴液脱失,二者互不援助;这样阳离阴的速度很快,阴离阳的速度也很快。等到阴阳都脱失,水火也都断绝,连精神魂魄都不能自主,往往有人因精液脱失而死亡。如今精液遗失后又出血,人还没有死,说明精液耗尽而血出现,是阴液脱失而阳气尚未脱失。假如阳气也已经完全脱失,外生殖器怎么还能高高勃起不倒呢?救治必须立即大力补益肾水,使水液得以生成,从而留住阳气。但阴液脱失,必须用阳药来引导阴液;如今阳气强盛而不倒,如果再补阳,就会火上加火,必然更加干涸,水液尚且不能生成,又怎么能引导阳气呢?要知道,没有阴液,阳气就无法受到引导;没有阳气,阴液也同样无法受到引导。治疗应采用九分的阴性药物、一分的阳性药物,用大剂量煎煮后服饮,这样水火就没有偏盛的忧虑,阴阳也能发挥相互协调的作用了。方用引阴夺命丹:熟地(八两)、人参(一两)、北五味子(三钱)、沙参(二两)、肉桂(一钱)。水煎服。服一剂血就停止,服两剂阳茎就倒下;连续服四剂,才算保住性命。再把前方药量减去十分之七,每天服一剂,服用一个月,便恢复如常。本方用熟地、沙参大力补益肾中阴液,用人参迅速固护尚未脱失的阳气,用五味子收敛耗散的气;在纯阴药中加入肉桂,使其引入孤立的阳气之中,让已经离散的重新结合,已经失去的重新归复。如果不大量使用补阴药,只重用人参、肉桂,虽然也能在片刻间挽救性命,但阳气旺盛而阴液枯涸,只能暂时救急,不能消除五脏的干燥,也不过是短时间保住生命罢了。这种病用三仙膏也有神效。熟地(五两)、人参(二两)、丹皮(一两)。水煎服。有人夜间不能入睡,口中没有津液,舌头干燥,有的出现裂纹,有的生疮点;人们以为是心火上升,谁知道其实是心脏本身干燥呢?心属火,但心火没有水来调济,就成了未济之火。既济之火,火就安定在心宫之中;未济之火,火就郁积在心内。火气郁积而不能宣通,各脏腑之气就不敢相互贯通,津液也更加减少,不能滋养心脏,于是心更加干燥,又怎么能向上滋润口舌呢?舌头开裂、出现疮点,必然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治疗应大力补益心中的津液,心脏不再干燥,口舌自然就会湿润。然而单纯补津液,也未必能使它充分滋润。因为心中的液体,实际上就是肾中的精。肾水向上与心相交,就形成既济之火;通过补肾来滋生心液,怎么可以拖延呢?方用心肾两资汤:人参(三钱)、茯神(三钱)、柏子仁(一钱)、炒枣仁(三钱)、麦冬(五钱)、北五味(一钱)。熟地(一两)、丹参(二钱)、沙参(三钱)、山茱萸(三钱)、芡实(三钱)、山药(三钱)、菟丝子(二钱)。水煎服。连续服用十剂,夜间睡眠安稳,口中产生津液,各种症状全部痊愈。本方同时治疗心肾:补火而使水足以与之相济,补水而使火足以由此相生。所以不会有焦灼焚烧的痛苦,反而能获得【原文“获 渥”疑有缺字或讹误,具体含义不明】的喜悦。这种病用夜清汤也有效。人参、麦冬(各一两)、甘草(一钱)、柏子仁、菟丝子(各三钱)、玄参、炒枣仁(各五钱)。黄连(三分)。水煎服。有人咳嗽,持续吐痰,皮肤失去光泽,稍微活动就气喘,这是肺部干燥。《内经》说:夏天受到暑热损伤,到了秋天必然患燥病。咳嗽吐痰、皮肤失去光泽以及活动后气喘,都是燥病的表现。有人认为燥证必须补肾,是肾水干枯后才形成燥证。但这里的燥并不是由肾水枯竭引起,而是因为夏天受热,耗损了肺金之气;不必专门补肾水,只要润养脾脏,肺的干燥就能解除。虽然脾是肺的母脏,肾是肺的子脏,但补脾可以增益肺气,补肾又不会损伤肺气;母子同治、相互资助,肺气岂不是会更加润泽吗?方用子母两濡汤:麦冬(五钱)、天冬(三钱)、紫菀(一钱)、甘草(三分)、苏叶(五分)、天花粉(一钱)。熟地(五钱)、玄参(三钱)、丹皮(二钱)、牛膝(一钱)。水煎服。服一剂,气喘平缓;服两剂,咳嗽减轻;连续服十剂,痰减少,喘息和咳嗽都痊愈。这是同时治疗肺、脾、肾的方剂。方名叫子母两濡,似乎只说脾肾,但治疗脾、治疗肾,无非都是在治疗肺。脾肾得到濡养,肺气怎么会单独干燥呢?这种病用宁嗽丹也很好。
麦冬(二两) 五味子(二钱) 天冬(三钱) 生地(一两) 桑白皮(二钱) 款冬花 紫菀桔梗(各一钱) 甘草(五分) 牛膝(三钱) 水煎服。
人有两胁胀满,皮肤如虫之咬,干呕而不吐酸,人以为肝气之逆,谁知是肝气之燥乎。夫肝藏血者也,肝中有血,则肝润而气舒;肝中无血,则肝燥而气郁。肝气既郁,则伏而不宣,必下克脾胃之土,而土之气不能运,何以化精微以生肺气乎。
故伤于中则胀满、呕吐之症生;伤于外则皮毛拂抑之象见。似乎肝气之逆,而实乃肝气之燥也。肝燥必当润肝,然而肝燥由于肾亏,滋肝而不补肾,则肝之燥止可少润于目前,而不能久润于常久,必大滋乎肾,肾濡而肝亦濡也。方用水木两生汤:熟地(一两) 白芍(一两) 茯苓(三钱) 柴胡(一钱) 陈皮(一钱) 甘草(三分) 神曲(五分)
白术(三钱) 甘菊花(二钱) 枸杞子(二钱) 牛膝(三钱) 玄参(三钱) 水煎服。二剂而肝血生,四剂而肝燥解。
或谓肝燥而用白芍、熟地濡润之药,自宜建功,乃用白术、茯苓、柴胡、神曲之类,不以燥益燥乎?不知过于濡润反不能受濡润之益,以脾喜燥也。脾燥而不过用濡润之药,则脾土健旺,自能易受润泽而化精微。否则纯于濡润,未免太湿矣。
脾先受损,安能资益夫肝经,以生血而解燥哉。用燥于湿之中,正善于治燥耳。
此症用濡木饮亦效。
白芍(一两) 熟地 川芎(各五钱) 柴胡 香附 炒栀子 神曲(各五分) 白豆蔻(一粒)
水煎服。
人有口渴善饮,时发烦躁,喜静而不喜动,见水果则快,遇热汤则憎,人以为胃火之盛也,谁知是胃气之燥乎。夫胃本属土,土似喜火而不喜水。然而土无水气,则土成焦土,何以生物哉?况胃中之土,阳土也,阳土非阴水不养。胃中无水断难化物,水衰而物难化,故土之望水以解其干涸者,不啻如大旱之望时雨也。且人静则火降,人动则火起,内火既盛,自索外水以相救,喜饮水而恶热汤,又何疑乎。第燥之势尚未至于热,然燥之极必至热之极矣。治法解燥须清热也。方用清解汤:玄参(一两) 生地(五钱) 甘菊花(三钱) 天花粉(三钱) 茯苓(三钱) 麦冬(三钱)
丹参(二钱) 沙参(三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烦躁除,再服四剂,口渴亦解,再服四剂,全愈。
此方平阳明胃火者居其半,平少阴相火者居其半。盖阳明胃火必得相火之助,而势乃烈。虽治燥不必泻火,然土燥即火炽之原,先平其相火,则胃火失势,而燥尤易解,此先发制火,乃妙法也。
此症用润土汤亦效。
玄参 生地(各一两) 甘草(一钱) 地骨皮(五钱) 茯苓(三钱) 水煎服。
人有肌肉消瘦,四肢如削,皮肤飞屑,口渴饮水,人以为风消之症,谁知是脾燥之病乎。盖脾燥由于肺燥,而肺燥由于胃燥也。胃燥必至胃热,而胃热必移其热于脾,脾热而燥乃成矣。夫脾为湿土,本喜燥也,何反成风消之症乎?脾最惧者肝木也,木能克土,肝怒胃火逃窜,见胃火之入脾,即挟其风木之气以相侮,脾畏肝木不敢不受其风,风火相合,安得而不燥乎。脾燥而何能外荣,是以内外交困,而风消之症成。方用散消汤治之。
麦冬(一两) 玄参(二两) 柴胡(一钱) 水煎服。四剂口渴止,八剂肢肤润,二十剂不再消也。
此方润肺而不润脾,何脾消之症能愈?以症成于肺,故润肺而脾亦润也。方中加柴胡于二味之中,大有深意。柴胡最抒肝气,肝抒则肝不克脾,脾气得养。况又泻其脾肺之火,火息而风不扬,此脾燥之所以易解,而风消不难愈也。
此症用丹白生母汤亦效。
白芍 生地(各一两) 丹皮(五钱) 知母(一钱) 水煎服。
人有目痛之后,眼角刺触,羞明喜暗,此胆血之干燥也。夫胆属木,木中有汁,是木必得水而后养也。胆之系通于目,故胆病而目亦病矣。然而胆之系通于目,不若肝之窍开于目也。目无血而燥,宜是肝之病而非胆之病。然而肝胆为表里,肝燥而胆亦燥矣。胆与肝皆主藏而不泻,胆汁藏而目明,胆汁泻而目暗。盖胆中之汁,即胆内之血也,血少则汁少,汁少即不能养胆养目矣。治法不可徒治其目也,亟宜滋胆中之汁,尤不可止治其胆,更宜润肝中之血,而胆之汁自润,目之火自解矣。
方用四物汤加味治之。
熟地(一两) 川芎(一钱) 当归(三钱) 白芍(一两) 柴胡(一钱) 甘菊花(三钱) 白蒺藜(一钱五分)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目痛之疾自除,再服四剂而羞明喜暗之病去。
四物汤补血,补肝中之血也,补肝而胆在其中矣。且四物汤尤入心肾,心得之而濡,不来助胆之火;肾得之而泽,不来盗胆之气。心肝肾全无干燥之虞,而胆岂独燥乎?所以服之而奏功也。
此症用甘风丹荆汤亦效。
丹皮(一两) 防风(五分) 荆芥(五分) 甘菊花(五钱) 水煎服。
译麦冬(二两)、五味子(二钱)、天冬(三钱)、生地(一两)、桑白皮(二钱)、款冬花、紫菀、桔梗(各一钱)、甘草(五分)、牛膝(三钱)。水煎服。有人两胁胀满,皮肤像有虫咬一样,干呕却吐不出酸水;人们以为是肝气上逆,谁知道其实是肝气干燥呢?肝是贮藏血液的脏器;肝中有血,肝就得到滋润,气机舒畅;肝中没有血,肝就干燥,气机郁滞。肝气一旦郁滞,就潜伏而不能宣通,必然向下克制脾胃之土,使土气不能运化,又怎么能化生精微以生成肺气呢?所以内伤就会产生胀满、呕吐等症状;外伤则会表现为皮毛受到拂逆、拘郁的状态。看起来像是肝气上逆,实际上是肝气干燥。肝燥当然应当润养肝脏,但肝燥是由肾亏引起的;只滋润肝而不补肾,肝燥只能暂时稍有缓解,不能长久保持滋润,必须大力滋补肾脏;肾得到濡养,肝也会得到濡养。方用水木两生汤:熟地(一两)、白芍(一两)、茯苓(三钱)、柴胡(一钱)、陈皮(一钱)、甘草(三分)、神曲(五分)。白术(三钱)、甘菊花(二钱)、枸杞子(二钱)、牛膝(三钱)、玄参(三钱)。水煎服。服两剂,肝血生成;服四剂,肝燥解除。有人问:肝燥而使用白芍、熟地这类滋润药,当然应当见效;可是又使用白术、茯苓、柴胡、神曲之类,岂不是用燥药使燥证更加严重吗?要知道,过度使用滋润药,反而不能承受滋润药的益处,因为脾喜欢干燥。脾保持适度干燥而不过量使用滋润药,脾土就会健旺,自然容易接受滋润,并把它化生为精微。否则一味使用滋润药,难免过于湿滞。脾先受到损伤,又怎么能资助肝经,使其生血并解除干燥呢?在湿润之中使用燥药,正是善于治疗干燥。这种病用濡木饮也有效。白芍(一两)、熟地、川芎(各五钱)、柴胡、香附、炒栀子、神曲(各五分)、白豆蔻(一粒)。水煎服。有人口渴而喜欢大量饮水,时常烦躁,喜欢安静而不喜欢活动;看到水果就觉得舒适,遇到热汤就厌恶。人们以为是胃火旺盛,谁知道其实是胃气干燥呢?胃本属土,土似乎喜欢火而不喜欢水。然而土没有水气,就会变成焦土,怎么能够生长万物呢?何况胃中的土属于阳土,阳土没有阴水就得不到滋养。胃中没有水,绝难消化食物;水液衰少,食物就难以消化。因此,土盼望水来解除干涸,就如同大旱时盼望及时雨一样。而且人安静时火气下降,活动时火气上升;体内火气已经旺盛,便自然要求外来的水液来救助,所以喜欢喝水而厌恶热汤,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只是这种干燥的程度还没有达到热证;但干燥到了极点,必然会发展为热盛到了极点。治疗方法是解除燥证,必须清热。方用清解汤:玄参(一两)、生地(五钱)、甘菊花(三钱)、天花粉(三钱)、茯苓(三钱)、麦冬(三钱)。丹参(二钱)、沙参(三钱),水煎服。连续服四剂,烦躁便消除;再服四剂,口渴也解除;再服四剂,便完全痊愈。这个方剂中,平息阳明胃火的药占一半,平息少阴相火的药占一半。因为阳明胃火必定得到相火的助力,火势才会猛烈。虽然治疗燥证不一定要直接泻火,但土燥正是火势炽盛的根源;先平息相火,胃火就会失去势头,燥证也更容易解除。这是先下手制伏火势的妙法。这个病用润土汤也有效。玄参、生地(各一两)、甘草(一钱)、地骨皮(五钱)、茯苓(三钱),水煎服。有人肌肉消瘦,四肢好像削去了一样,皮肤脱落如飞屑,口渴而大量饮水,人们都认为是风消病,谁知道这是脾燥造成的病呢?脾燥是由于肺燥,肺燥又是由于胃燥。胃燥必然发展为胃热,胃热又必然把热邪传给脾,脾受热而燥证于是形成。脾属于湿土,本来喜欢燥,为什么反而会形成风消病呢?脾最害怕的是肝木,木能克土。肝气暴怒时,胃火便逃窜;胃火一进入脾,肝便挟带风木之气来侵侮。脾畏惧肝木,不敢不承受这股风气;风火相合,怎么会不燥呢?脾燥以后,怎么还能使肌肉得到外在荣养?因此内外都陷入困顿,风消病便形成了。方用散消汤治疗。麦冬(一两)、玄参(二两)、柴胡(一钱),水煎服。服四剂后口渴停止,服八剂后四肢和皮肤滋润,服二十剂后不再消瘦。这个方剂滋润肺而不直接滋润脾,为什么脾消病也能治好呢?因为病症形成于肺,所以肺得到滋润,脾也会随之滋润。在这两味药中加入柴胡,含有很深的意义。柴胡最能疏解肝气,肝气舒畅,肝就不会克制脾,脾气便得到滋养。何况它又能泻去脾、肺的火,火息之后风气便不能升腾;这就是脾燥容易解除、风消病不难治愈的原因。这个病用丹白生母汤也有效。白芍、生地(各一两)、丹皮(五钱)、知母(一钱),水煎服。有人眼痛以后,眼角有刺痛感,怕光而喜欢待在暗处,这是胆血干燥。胆属于木,木中有汁液,所以木必须得到水的滋养才能充养。胆的经脉联系于眼睛,因此胆有病,眼睛也会有病。不过,胆的经脉虽然联系于眼睛,却不如肝的窍直接开于眼睛。眼睛失去血液滋养而干燥,按理说应是肝病而不是胆病。但是肝胆互为表里,肝燥了,胆也会燥。胆和肝都主管贮藏而不主排泄;胆汁充足,眼睛就明亮;胆汁外泄或不足,眼睛就昏暗。胆中的汁液,就是胆内的血液;血少,汁液就少,汁液少了,就不能滋养胆和眼睛。治疗不能只治眼睛,应当赶快滋养胆中的汁液;尤其不能只治胆,还应润养肝中的血,这样胆汁自然得到滋润,眼中的火也自然解除。方用四物汤加味治疗。熟地(一两)、川芎(一钱)、当归(三钱)、白芍(一两)、柴胡(一钱)、甘菊花(三钱)、白蒺藜(一钱五分),水煎服。连续服四剂,眼痛自然消除;再服四剂,怕光、喜暗的症状也消失。四物汤补血,补的是肝中的血;肝得到补益,胆也包含在其中了。而且四物汤还进入心、肾,使心得到滋润,不再助长胆火;使肾得到润泽,不再耗夺胆气。心、肝、肾都没有干燥的忧患,胆难道会独自燥吗?所以服用此方能够见效。这个病用甘风丹荆汤也有效。丹皮(一两)、防风(五分)、荆芥(五分)、甘菊花(五钱),水煎服。
人有双目不痛,瞳神日加紧小,口干舌苦,人以为心火之旺也,谁知是心包之干燥乎。夫目之系通于五脏,不止心包之一经也。瞳神之光,心肾之光也;心肾之光,心肾之精也。然而心之精,必得肾之精,交于心包,而后心肾之精始得上交于目。盖心君无为,而心包有为也。所以心包属火,全恃肾水之滋益。肾不交于心包,即心包不交于心,火无水济,则心包无非火气,干燥之极,何能内润心而外润目乎?然则瞳神之紧小,皆心包之无水,由于肾水之干枯也。补肾以滋心包,乌可缓哉。
方用救瞳汤: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甘菊花(三钱) 玄参(一两) 柴胡(五分) 白芍(一两)
当归(五钱) 山药(三钱) 丹皮(五钱) 水煎服。
此方乃肝肾同治之法也,心包无水,不治心包而滋肝肾者,以肝乃心包之母也。
肝取给于外家,以大益其子舍,势甚便而理甚顺,紧急之形,不化为宽大之象哉。
此症用菊女饮亦效。
女贞子(一两) 甘菊花(五钱) 麦冬(五钱) 水煎服。
人有秋后闭结不能大便,此燥伤肺金,而大肠亦燥,非大肠之火也。盖肺与大肠相为表里,肺燥而大肠不能独润。且大肠之能开能阖者,肾气主之也。肾足而大肠有津,肾涸而大肠无泽。是大肠之不燥,全藉乎肾水之相资也。然肾水不能自生,肺金乃肾之母,肺润则易于生水,肺衰则难于生水,肾水无源,救肾不暇,何能顾大肠哉。治法惟补肺肾,而大肠自润矣。方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之。
熟地(一两) 山药(三钱) 山茱萸(四钱) 茯苓(三钱) 丹皮(三钱) 泽泻(三钱)
麦冬(一两) 北五味(一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自通。
切戒用大黄、芒硝以开结也。盖此病本伤阴之症,又加劫阴之药,重伤其阴,必成为阳结之症,使腹中作痛,百计导之而不得出,不更可危哉。何若大补其肺肾之阴,使阴足而阳自化之为得耶。
此症用冬归汤亦效。
麦冬 当归(各二两) 水煎服。
人有夏秋之间,小便不通,点滴不出,人以为膀胱之热结,谁知是肺燥而膀胱亦燥乎。夫膀胱之能通者,由于肾气之足,亦由于肺气之足也。膀胱与肾为表里,而肺为水道之上游,二经足而水有源流,二经虚而水多阻滞。况干燥之至,既亏清肃之行,复少化生之气,膀胱之中纯是干枯之象,从何处以导其细流哉。此小便之不通,实无水之可化也。治法不可徒润膀胱,而亟当润肺;尤不可徒润夫肺,尤当大补夫肾。肾水足而膀胱自然滂沛,何虞于燥结哉。方用启结生阴汤:熟地(一两) 山茱萸(五钱) 车前子(三钱) 薏仁(五钱) 麦冬(五钱) 益智仁(一钱)
肉桂(一分) 沙参(三钱) 山药(四钱) 水煎服。
此方补肾而仍补肺者,滋其生水之源也。补中而仍用通法者,水得补而无停滞之苦,则水通而益收补之利也。加益智以防其遗,加肉桂以引其路。滂沛之水自然直趋膀胱,燥者不燥,而闭者不闭矣。
此症用柏桂生麦汤亦效。
麦冬(一两) 黄柏(三钱) 生地(五钱) 肉桂(三分) 水煎服。
人有消渴饮水,时而渴甚,时而渴轻,人以为心肾二火之沸腾,谁知是三焦之气燥乎。夫消症有上、中、下之分,其实皆三焦之火炽也。下焦火动,而上、中二焦之火翕然相从,故尔渴甚。迨下焦火息,而中、上二焦之火浮游不定,故又时而渴轻。三焦同是一火,何悉听于下焦之令?盖下焦之火,一发而不可遏,故下焦之火,宜静而不宜动,又易动而难静也。必得肾中之水以相制,肾旺而水静,肾虚而水动矣。天下安有肾足之人哉,肾水虚而取资于水者又多也。水亏奚能制火乎?火动必烁干三焦之气,则三焦更燥,势必仰望于外水之相救,以迅止其大渴也。欲解三焦之渴,舍补肾水何法哉。方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之。
熟地(二两) 山茱萸(一两) 茯苓(五钱) 山药(五钱) 丹皮(一两) 泽泻(五钱) 麦冬(一两)
北五味子(二钱) 水煎服。十剂渴轻,二十剂渴解,三十剂全愈。
六味治肾,更加麦冬、五味以治肺者,非止清肺金之火也。盖补肺以助肾水之源,肺旺而肾更有生气矣。肾水旺,足以制下焦之火,下焦之火不动,而上中二焦之火乌能兴焰哉。
此症用二丹汤亦妙。
丹皮 丹参 玄参(各五钱) 茯苓 柏子仁(各三钱) 水煎服。
译有人双眼不痛,但瞳孔逐日变得紧缩、变小,口干舌苦,人们认为是心火旺盛,谁知道这是心包干燥呢?眼睛的经脉联系五脏,并不只是联系心包这一经。瞳孔的光泽,是心肾的光泽;心肾的光泽,是心肾的精气。但是,心的精气必须得到肾的精气,与心包相交,然后心肾的精气才能向上交会于眼睛。因为心为君主,主静而无为;心包则代心行事,有所作为。所以心包属于火,全靠肾水来滋润补益。肾水不能与心包相交,心包也就不能与心相交;火没有水来制约,心包便全是火气,干燥到了极点,怎么能在内滋润心、在外滋润眼睛呢?这样看来,瞳孔紧缩变小,都是心包缺少水液造成的,而根源在于肾水干枯。通过补肾来滋养心包,怎么可以迟缓呢?方用救瞳汤:熟地(一两)、山茱萸(五钱)、甘菊花(三钱)、玄参(一两)、柴胡(五分)、白芍(一两)。当归(五钱)、山药(三钱)、丹皮(五钱),水煎服。这个方剂是肝肾同治的方法。心包缺水,不直接治疗心包而滋养肝肾,是因为肝是心包的母脏。肝从外家取得供养,以大力补益它所生的心包,形势非常便利,道理也很顺畅;这样紧急的状况,难道不会转变为舒缓宽和的状态吗?这个病用菊女饮也有效。女贞子(一两)、甘菊花(五钱)、麦冬(五钱),水煎服。有人在秋季以后大便闭塞不通,这是燥邪损伤肺金,大肠也随之干燥,并不是大肠有火。肺与大肠互为表里,肺燥了,大肠就不能独自保持滋润。而且大肠能够开合通闭,是由肾气主管的。肾气充足,大肠就有津液;肾水枯竭,大肠就没有润泽。因此,大肠不干燥,完全依赖肾水的资助。然而肾水不能自行生成,肺金是肾的母脏;肺得到滋润,就容易生成肾水,肺衰弱,就难以生成肾水。肾水没有来源,连救治肾水都来不及,又怎么能顾及大肠呢?治疗只要补益肺肾,大肠自然就会滋润。方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疗。熟地(一两)、山药(三钱)、山茱萸(四钱)、茯苓(三钱)、丹皮(三钱)、泽泻(三钱)。麦冬(一两)、北五味(一钱),水煎服。连续服四剂,大便自然通畅。千万要戒用大黄、芒硝来攻下通结。因为这种病本来就是阴液受损的病,再加上使用损伤阴液的药,会更加严重地损伤阴液,必然形成阳结证,使腹中疼痛;即使用尽各种方法导下,也不能排出,不是更加危险吗?哪里比得上大力补益肺肾的阴液,使阴液充足而阳邪自然转化,这才是正确的方法呢?这个病用冬归汤也有效。麦冬、当归(各二两),水煎服。有人在夏秋之间小便不通,一滴也排不出来,人们认为是膀胱有热邪凝结,谁知道这是肺燥,膀胱也随之干燥呢?膀胱能够通利,既由于肾气充足,也由于肺气充足。膀胱与肾互为表里,肺是水液通道的上游;这两经充足,水液才有来源和流通,二者虚弱,水液就容易阻滞。何况干燥到了极点,既损害肺的清肃运行,又缺少化生水液的气机,膀胱中全是干枯的状态,又从哪里引导出细小的水流呢?所以小便不通,实际上是没有水液可以化生。治疗不能只滋润膀胱,而应赶快滋润肺;尤其不能只滋润肺,还应当大力补益肾。肾水充足,膀胱自然水液充沛,还担心什么燥结不通呢?方用启结生阴汤:熟地(一两)、山茱萸(五钱)、车前子(三钱)、薏仁(五钱)、麦冬(五钱)、益智仁(一钱)。肉桂(一分)、沙参(三钱)、山药(四钱),水煎服。这个方剂补肾,同时仍然补肺,是为了滋养生成水液的源头。方中补益之中仍配合通利之法,是因为水液得到补益而没有停滞的痛苦,水道通畅,也能进一步收到补益的好处。加入益智仁以防止遗尿,加入肉桂以引导水液运行的道路。充沛的水液自然直趋膀胱,干燥的恢复滋润,闭塞的也不再闭塞。这个病用柏桂生麦汤也有效。麦冬(一两)、黄柏(三钱)、生地(五钱)、肉桂(三分),水煎服。有人口渴多饮,时而口渴很重,时而口渴较轻,人们认为是心、肾二火沸腾,谁知道这是三焦之气干燥呢?消渴病有上焦、中焦、下焦的分别,实际上都是三焦火势炽盛。下焦火发动,上焦、中焦的火便一同随之而起,所以口渴很重。等到下焦火息灭,而中焦、上焦的火浮动不定,所以口渴又有时减轻。三焦同属一火,为什么全都听从下焦的号令呢?因为下焦之火一旦发动就不可遏制;所以说下焦之火应当安静而不应发动,而且容易发动、难以平静。必须得到肾中的水来制约它:肾旺盛,水就安静;肾虚弱,水就妄动。天下哪里有肾水完全充足的人呢?肾水虚弱,而需要从外界水液取得资助的地方又很多。水液亏少,怎么能够制约火呢?火一发动,必然灼伤三焦之气,使三焦更加干燥,于是势必要依赖外来的水液救助,以迅速止住严重的口渴。想要解除三焦的口渴,除了补益肾水,还有什么方法呢?方用六味地黄汤加味治疗。熟地(二两)、山茱萸(一两)、茯苓(五钱)、山药(五钱)、丹皮(一两)、泽泻(五钱)、麦冬(一两)。北五味子(二钱),水煎服。服十剂后口渴减轻,服二十剂后口渴解除,服三十剂后完全痊愈。六味地黄汤用于治疗肾,又加入麦冬、五味子来治疗肺,并不只是清除肺金的火。因为补益肺能够帮助肾水的来源,肺气旺盛,肾就更有生发之气。肾水旺盛,足以制约下焦之火;下焦之火不发动,上焦、中焦之火哪里还能燃烧起来呢?这个病用二丹汤也很有效。丹皮、丹参、玄参(各五钱)、茯苓、柏子仁(各三钱),水煎服。
人有大病之后,小肠细小不能出溺,胀甚欲死,人以为小肠之火,谁知是小肠之干燥哉。夫小肠之开阖,非小肠主之也。半由于膀胱,半由于肾气,故小肠之结,全在膀胱之闭,而膀胱之闭,又成于肾气之闭也。盖肾水竭而膀胱枯,故小肠亦燥而成结耳。治法必须大补肾中之水,而补水又必补肺金之气,以膀胱之气化,必得肺金清肃之令以行之也。肺气旺而水流,而后助之利水之药,则肾气开而小肠亦开也。方用治本消水汤:熟地(二两) 山茱萸(一两) 麦冬(一两) 车前子(五钱) 五味子(二钱)
茯苓(五钱) 牛膝(三钱) 刘寄奴(三钱) 水煎服。一剂水通,再剂肠宽,小便如注矣。
此方不治小肠,专治肺肾,肺肾不燥,小肠之燥自润矣。
此症用广泽汤亦效。
麦冬(二两) 生地(一两) 车前子 刘寄奴(各三钱) 水煎服。
卷之六
痿证门(八则)
人有胃火熏蒸,日冲肺金,遂至痿弱不能起立,欲嗽不能,欲咳不敢,及至咳嗽又连声不止,肺中大痛,非肺痈之毒,乃肺痿之病也。夫肺之成痿也,由于阳明之火上冲于肺,而肺经津液衰少,不能灭阳明之焰,金从火化,累年积岁,肺叶之间酿成火宅,而清凉之药,不能直入于肺,非 格清凉之故也。肺既大热,何能下生肾水,水干无以济火,则阳明之炎蒸更甚,自然求救于水谷;而水谷因肺金清肃之令不行,不能化成津液,以上输于肺,则肺之燥益甚;肺燥而肺中津液尽变为涎沫浊唾矣。肺液既干,肺气自怯,所成涎沫浊唾,若难推送而出,此欲嗽之所以不能也。然而涎沫浊唾,终非养肺之物,必须吐出为快,无奈其盘踞于火宅,倘一咳而火必沸腾,胸膈之间必至动痛,此欲咳之所以不敢也。迨忍之又忍至不可忍,而咳嗽涎沫浊唾虽出,而火无水养。上冲于咽喉,不肯遽下,此咳嗽所以又连声而不止也。咳嗽至连声不止,安得不伤损干燥之肺而作痛乎。人见其痿弱不能起立,或用治痿之药,愈伤肺气,奚能起痿。治法宜泻其胃中之火,大补其肺经之气,然又不可徒补其肺中之气,更宜兼补其肾中之水。方用生津起痿汤:麦冬(一两) 甘草(二钱) 玄参(一两) 甘菊花(五钱) 熟地(一两)
天门冬(三钱) 天花粉(一钱) 贝母(一钱) 金银花(五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咳嗽轻,再服四剂,而咳嗽止,再服十剂,而痿症除矣。
盖阳明之火,本可用大寒之药。然而阳明初起之火,可用大寒;而阳明久旺之火,宜用微寒。因阳明之火,乃胃土中之火,初起可用大寒泻火,以救肾中之水,久旺用微寒散火,所以生胃中之土也。胃火之盛,胃土之衰也,扶其土,即所以泻其火。而胃土自健,自能升腾胃气,化水谷之精微,输津液于肺中也。又加之二冬、甘草、天、贝之类,原能益肺消痰,则肺中更加润泽。得金银花同入,以消除其败浊之毒,则肺金何至再燥乎?加熟地者,以填补肾水,水旺而肺不必去顾肾子之涸,则肺气更安,清肃下行于各府,水生火息,不必治痿而痿自愈也。
此症用紫花饮亦神。
麦冬(三两) 桔梗 甘菊花 薄公英(各五钱) 生甘草 贝母(各二钱) 生地(一两)
紫花地丁(三钱) 水煎服。
胃火上冲于心,心中烦闷,怔忡惊悸,久则成痿,两足无力,不能动履,此总属胃火之盛,非心火之旺也。夫胃属土,而心属火,心乃生胃,而胃不宜克心。然心火生胃,则心火不炎,胃火熏心,则心火大燥,此害生于恩也。倘徒泻心火,则胃子见心母之寒,益肆其炎氛,愈添心中之燥。必下取于肾水,而肾因胃火之盛,熬干肾水,不能上济于心,火益旺而水益枯,骨中无髓,安得两足之生力乎?治法宜大益其肾中之水,少清其胃中之火,则胃气安而肾水生,自然上交于心也。方用清胃生髓丹:玄参(一两) 麦冬(五钱) 甘菊花(五钱) 熟地(二两) 北五味(二钱) 沙参(五钱)
水煎服。十剂即可行步,二十剂怔忡惊悸之病除,又十剂烦闷痿弱之症去,再服十剂全愈。
痿症无不成于阳明之火,然用大寒之药,如石膏、知母之类,虽泻胃火甚速,然而多用必至伤胃,胃伤而脾亦伤,脾伤而肾安得不伤乎。故不若用玄参、甘菊之类,既清其胃火,而又不损其胃土,则胃气自生,能生津液,下必注于肾,而上且灌于心矣。况麦冬、五味以益心,熟地、沙参以滋肾,上下相资,水火既济,痿病岂不愈乎。
此症用石斛玄参汤亦佳。
金钗 石斛(一两) 玄参(二钱) 水煎服。
译有人在大病以后,小肠变得狭小,不能排出小便,腹胀严重,像要死去一样,人们认为是小肠有火,谁知道这是小肠干燥呢?小肠的开合,并不是由小肠自己主管的。其中一半取决于膀胱,另一半取决于肾气;所以小肠的闭结,完全在于膀胱闭塞,而膀胱闭塞又是由肾气闭塞形成的。因为肾水枯竭,膀胱也干枯,所以小肠同样干燥而形成闭结。治疗必须大力补益肾中的水,而且补水还必须补益肺金之气,因为膀胱的气化运行,必须依靠肺金清肃之令来推动。肺气旺盛,水液得以流通,然后再辅助使用利水药,肾气就会通畅,小肠也会通畅。方用治本消水汤:熟地(二两)、山茱萸(一两)、麦冬(一两)、车前子(五钱)、五味子(二钱)。茯苓(五钱)、牛膝(三钱)、刘寄奴(三钱),水煎服。服一剂后水道就通畅了,再服一剂肠道就宽利,小便会像水柱一样畅流。这个方子不直接治疗小肠,专门调治肺和肾;肺肾不燥,小肠的燥结自然就会得到滋润。这种病用广泽汤也有效。麦冬(二两)、生地(一两)、车前子、刘寄奴(各三钱),用水煎服。卷六。痿证门(八则)。有人胃火熏蒸,每天向上冲犯肺金,于是身体痿弱,不能站立;想咳嗽却咳不出来,又不敢咳,等到咳嗽时却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肺中疼痛剧烈。这不是肺痈的毒,而是肺痿病。肺之所以形成肺痿,是因为阳明胃火向上冲入肺中,而肺经津液衰少,不能熄灭阳明的火焰,肺金便随着火而发生变化。年复一年,肺叶之间酿成了火窟;清凉药不能直接进入肺中,并不是清凉药本身有什么隔碍。肺中既然大热,怎么能向下滋生肾水呢?肾水枯竭,无法制约火势,阳明的炎热便更加炽盛,自然会向水谷寻求救助。但水谷由于肺金清肃下行的功能不能发挥,不能化生成津液并向上输送到肺中,于是肺的燥热更加严重。肺燥以后,肺中的津液全都变成了涎沫和浑浊的唾液。肺液已经枯竭,肺气自然怯弱;形成的涎沫浊唾难以推动排出,这就是想咳却咳不出的原因。然而涎沫浊唾终究不是滋养肺的东西,必须吐出来才舒服。无奈它们盘踞在火窟之中,若一咳嗽,火势就必然沸腾,胸膈之间也一定会被牵动而疼痛,这就是想咳却不敢咳的原因。等到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时,咳嗽虽然能把涎沫浊唾吐出,但火势却没有水来滋养。火气向上冲到咽喉,不肯立即下降,所以咳嗽又会一声接一声,无法停止。咳嗽连续不断,怎么能不损伤干燥的肺而引起疼痛呢?人们见他痿弱不能站立,或许会用治疗痿证的药,反而更加损伤肺气,这样怎么能使痿证痊愈呢?治疗应当泻去胃中的火,大力补益肺经之气;但又不能只补肺气,还应兼顾补益肾中的水。方用生津起痿汤:麦冬(一两)、甘草(二钱)、玄参(一两)、甘菊花(五钱)、熟地(一两)。天门冬(三钱)、天花粉(一钱)、贝母(一钱)、金银花(五钱),用水煎服。连续服四剂,咳嗽减轻;再服四剂,咳嗽停止;再服十剂,痿证就会消除。阳明胃火本来可以使用大寒性的药物。但阳明刚开始出现的火,可以用大寒药;阳明长期旺盛的火,则应使用微寒药。因为阳明之火属于胃土中的火,刚开始时可以用大寒药泻火,以挽救肾中的水;长期旺盛时要用微寒药来疏散火势,这样才能滋生胃土。胃火旺盛,正说明胃土衰弱;扶助胃土,也就是在泻胃火。胃土自然强健后,就能自行升发胃气,化生水谷精微,再把津液输送到肺中。再加入麦冬、天门冬、甘草、天花粉、贝母之类药物,本来就能补益肺气、消除痰液,于是肺中会更加润泽。再配入金银花以消除其中败浊的毒邪,肺金怎么还会再次干燥呢?加入熟地,是为了填补肾水。肾水充盛后,肺就不必分心顾护肾中枯涸的水,肺气会更加安定,清肃之气向下运行到各个腑,水足火息,不必专门治疗痿证,痿证也会自行痊愈。这种病用紫花饮也有奇效。麦冬(三两)、桔梗、甘菊花、薄公英(各五钱)、生甘草、贝母(各二钱)、生地(一两)。紫花地丁(三钱),用水煎服。胃火向上冲犯心脏,心中烦闷,出现怔忡、惊悸,时间久了就形成痿证,两足无力,不能活动行走。这总属于胃火旺盛,并不是心火旺盛。胃属土,心属火;心火本来能生胃土,胃火却不应反过来克制心火。然而心火生胃土时,心火并不炽烈;胃火熏蒸心脏时,心火反而十分干燥,这是恩惠反成祸害。如果只泻心火,胃这个子脏见到心这个母脏寒凉,反而会更加肆意发炎,心中的燥热也会更加严重。必须向下取用肾水,但肾水又被旺盛的胃火熬干,不能向上滋助心火,于是火越来越旺,水越来越枯,骨中没有骨髓,两足怎么能产生力量呢?治疗应当大力补益肾水,稍微清泄胃火;这样胃气安定,肾水得以生成,自然能够向上与心相交。方用清胃生髓丹:玄参(一两)、麦冬(五钱)、甘菊花(五钱)、熟地(二两)、北五味(二钱)、沙参(五钱)。用水煎服。服十剂就可以行走;服二十剂,怔忡惊悸消除;再服十剂,烦闷痿弱的症状消失;再服十剂即可痊愈。痿证无不由阳明之火形成,但使用石膏、知母之类大寒药,虽然泻胃火很快,使用过多却必然损伤胃;胃受伤,脾也会受伤;脾受伤,肾怎么能不受伤呢?所以不如使用玄参、甘菊之类药物,既能清胃火,又不损伤胃土;这样胃气自然恢复,能够生成津液,向下必然灌注于肾,向上又能滋养心脏。何况麦冬、五味子可以补益心阴,熟地、沙参可以滋养肾阴,上下相互资助,水火协调,痿病难道不会痊愈吗?这种病用石斛玄参汤也很好。金钗石斛(一两)、玄参(二钱),用水煎服。
阳明之火,固结于脾,而不肯解,善用肥甘之物,食后即饥,少不饮食,便觉头红面热,两足乏力,不能行走,人以为阳明胃火之旺,以致成痿,谁知是太阴脾火之盛,以烁干其阴乎。夫痿症皆责之阳明,何以太阴火旺,亦能成痿?盖太阴与阳明为表里,阳明火旺,而太阴之火亦旺矣。二火相合,而搏结于腑脏之间,所用饮食,仅足以供火之消磨,而不能佐水之 渥。火旺水亏,则肾宫干涸,何能充足于骨中之髓耶。骨既无髓,则骨空无力,何能起立以步履哉。治法益太阴之阴水,以胜其阳明之阳火,则脾胃之中,水火无亢炎之害;而后筋骨之内,髓血有盈满之机也。方用调脾汤:人参(五钱) 玄参(一两) 麦冬(五钱) 甘菊花(五钱) 薏仁(五钱) 金钗石斛(三钱)
芡实(一两) 山药(五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便觉腹不甚饥,再服四剂,火觉少息,再服十剂全愈。
此方补脾胃之土,即所以补其火也。然而火之所以旺者,正坐于土之衰耳。土衰则不生水,而生火矣。今于补土之中,加入玄参、甘菊、石斛微寒之药,则脾胃之火自衰,而脾胃之土自旺;脾胃之士既旺,而脾胃之津自生。于是灌注于五脏之间,转输于两足之内。火下温而不上发,头面无红热之侵,何至胫趾之乏力哉。或曰:火盛易消,以至善饥,似宜用消导之剂,以损脾胃之气,乃不损其有余,而反增益其不足,恐未可为训也。不知脾胃之土,俱不可伤,伤土而火愈旺矣。补阴则阳伏,消食则伤阴。补阴可也,宁必用消导之药哉。
此症用玄母菊英汤亦效。
玄参(二两) 甘菊花(一两) 知母(三钱) 熟地(二两) 水煎服。
大怒之后,两胁胀满,胸间两旁时常作痛,遂至饭食不思,口渴索饮,久则两腿酸痛,后则遍身亦痛,或痛在两臂之间,或痛在十指之际,痛来时可卧而不可行,足软筋麻,不可行动,人以为痰火之作祟也,谁知是肝经之痿症乎。夫肝经之痿,阳明之火助之也。当其大怒时,损伤肝气,则肝木必燥,木中之火无以自存,必来克脾胃之土。脾阴不受,而胃独受之,胃初自强,不服其克,两相战克,而胸胁所以作痛。后则胃土不敌肝木之旺,乃畏之而不敢斗,亦归附于肝,久之而饮食少用,则不化津液以生肾水,肾无水以养肝,而肝气无非火气,胃亦出其火,以增肝火之焰,肝火之性动,遂往来于经络之内而作痛。倘更加色欲,则精泄之后,无水制火,自然足软筋麻,呻吟于卧榻之上,而不可行动也。治法必须平肝,而并泻阳明之火,惟是阳明久为肝木之克,则阳明之经必虚,若再加泻火,胃气乌能不伤。必须泻阳明之火,仍不损阳明之气为得也。方用伐木汤:炒栀子(三钱) 白芍(一两) 当归(五钱) 甘菊花(五钱) 女贞子(五钱) 地骨皮(三钱) 丹皮(三钱) 青黛(三钱) 金钗石斛(三钱)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诸痛除,再服四剂,口思饮食,再服十剂全愈。
此方泻肝火以平肝气,然而阳明胃火,未尝不同治之。胃气不伤而胃火自息,饮食进而津液生,肾水足而骨髓裕,不须止痛而痛自失,毋须治痿而痿自起矣。
此症用二石汤亦佳。
白芍(一两) 熟地(三两) 金钗石斛 牛膝(各五钱) 石膏(三钱) 水煎服。
素常贪色,加之行役劳瘁,伤骨动火,复又行房鼓勇大战,遂至两足痿弱,立则腿颤,行则膝痛,卧床不起,然颇能健饭易消,人以为食消之症也,谁知是肾火之盛,引动胃火以成肾痿乎。盖胃为肾之关,胃之开阖肾司之也。肾火直冲于胃,而胃之关门曷敢阻之,且同群助势,以听肾火之上炎矣。况肾火乃龙雷之火也,胃中之火,其性亦喜炎上,二火相因而起,销铄肾水,有立尽之势。幸肾火盛,而胃火尚未大旺,故但助肾以消食,不至发汗以亡阳。且饮食易消,犹有水谷以养其阴,虽不能充满于骨中,亦可以少滋于肾内,故但成痿而不至于死亡也。治法急宜大补肾水以制阳光。方用起痿降火汤:熟地(三两) 山茱萸(一两) 薏仁(五钱) 金钗石斛(五钱) 牛膝(五钱)
水煎服。四剂腿颤足痛之病去,十剂可以步履,饮食不至易饥,二十剂全愈。
此方大补肾阴,全不去泻胃中之火。譬如城内粮足,则士马饱腾,安敢有鼓噪之声,而兴攘夺争取之患乎!此症用充髓汤亦妙。
熟地(三两) 玄参(二两) 金钗石斛 牛膝(各五钱) 女贞子(五钱) 水煎服。
烦躁口渴,面红而热,时索饮食,饮后仍渴,食后仍饥,两足乏力,不能起立,吐痰甚多,人以为阳明之实火也,谁知是阳明之虚火乎。夫阳明属阳火,亦宜实,何以虚名之?不知胃火初起为实,而久旺为虚。当胃火之初起也,口必大渴,身必大汗,甚则发狂,登高而呼,弃衣而走,其势甚急,所谓燎原之火也,非实而何。
译阳明之火牢固地结聚在脾中,不能解除;患者喜食肥甘厚味,饭后立即感到饥饿,稍微少吃就觉得头红面热,两足无力,不能行走。人们以为这是阳明胃火旺盛导致痿证,谁知其实是太阴脾火旺盛,灼伤了脾阴。痿证都归咎于阳明,为什么太阴火旺也能形成痿证呢?因为太阴与阳明互为表里,阳明火旺,太阴之火也会旺盛。两种火相互合并,搏结在腑脏之间,所吃的食物只够供火消耗,不能帮助水液充足。火旺水亏,肾中就会干涸,怎么能使骨中的骨髓充足呢?骨中既然没有骨髓,骨骼就空虚无力,怎么能站起来行走呢?治疗应当补益太阴脾的阴水,使它胜过阳明的阳火;这样脾胃之中就不会有水火亢盛炎热的危害。然后筋骨之内的骨髓和血液才有充盈的可能。方用调脾汤:人参(五钱)、玄参(一两)、麦冬(五钱)、甘菊花(五钱)、薏仁(五钱)、金钗石斛(三钱)。芡实(一两)、山药(五钱),用水煎服。连续服四剂,便觉得腹中不那么容易饥饿;再服四剂,火势觉得稍有平息;再服十剂即可痊愈。这个方子补益脾胃之土,也就是在补益其中的火。然而火之所以旺盛,正是由于土气衰弱。土气衰弱,就不能滋生水,反而会生出火来。现在在补土的药物中加入玄参、甘菊、石斛等微寒药,脾胃之火自然衰退,脾胃之土自然旺盛。脾胃之土旺盛以后,脾胃的津液自然能够生成。于是津液灌注到五脏之间,又转运到两足之内。火向下温养而不上冲,头面不再受到红热侵扰,怎么会导致小腿和脚趾无力呢?有人说:火势旺盛,食物容易消化,所以容易饥饿,似乎应当使用消食导滞的药物;如果因此损伤脾胃之气,就不是损其有余,反而增加其不足,恐怕不能作为治法。但不知道脾胃之土都不能损伤;损伤土气,火势反而会更加旺盛。补益阴分,就能使阳气潜伏;消食导滞,却会损伤阴分。既然可以补阴,又何必一定要用消食导滞的药呢?这种病用玄母菊英汤也有效。玄参(二两)、甘菊花(一两)、知母(三钱)、熟地(二两),用水煎服。大怒之后,两胁胀满,胸部两侧经常疼痛,后来食欲不振,口渴想喝水;时间久了两腿酸痛,之后全身也疼,有时痛在两臂之间,有时痛在十指之间。疼痛发作时可以躺着,却不能行走,双足发软,筋脉麻木,无法活动。人们以为是痰火作祟,谁知这是肝经的痿证呢?肝经痿证,是阳明之火助成的。当他大怒时,肝气受到损伤,肝木必然燥烈;肝木中的火无以自存,必然来克制脾胃之土。脾阴不能承受这种克制,而胃单独承受;胃起初还很强健,不肯服从克制,于是肝胃相互争斗,所以胸胁疼痛。后来胃土敌不过旺盛的肝木,便畏惧它而不敢争斗,也归附于肝。时间久了,饮食摄入减少,不能化生津液来生成肾水;肾中没有水来滋养肝,肝气便全成了火气。胃也释放出火气,助长肝火;肝火性动,于是往来于经络之中而造成疼痛。如果又加上房事过度,精液泄出后没有水来制约火势,自然会双足发软、筋脉麻木,只能躺在床上呻吟,不能活动。治疗必须平抑肝气,同时泻去阳明之火;只是阳明长期受到肝木克制,经气必然虚弱,如果再加以泻火,胃气怎么能不受伤呢?必须泻阳明之火,同时又不能损伤阳明之气,这样才算得当。方用伐木汤:炒栀子(三钱)、白芍(一两)、当归(五钱)、甘菊花(五钱)、女贞子(五钱)、地骨皮(三钱)、丹皮(三钱)、青黛(三钱)、金钗石斛(三钱),用水煎服。连续服四剂,各种疼痛消除;再服四剂,开始想吃东西;再服十剂即可痊愈。这个方子泻肝火以平抑肝气,同时也没有不治疗阳明胃火。胃气不受损伤,胃火自然平息;饮食增加,津液便能生成;肾水充足,骨髓便会丰足。不必专门止痛,疼痛自然消失;不必专门治痿,痿证自然恢复。这种病用二石汤也很好。白芍(一两)、熟地(三两)、金钗石斛、牛膝(各五钱)、石膏(三钱),用水煎服。平素贪恋房事,又加上出行劳累,损伤筋骨而引动火气;后来又勉强振作兴致行房,极度纵欲,于是两足痿弱,站立时双腿发抖,行走时膝部疼痛,卧床不起。但食欲很好,食物容易消化。人们以为是食物消化过快的病,谁知这是肾火旺盛,引动胃火而形成的肾痿呢?胃是肾的关口,胃的开合由肾来主管。肾火直接冲向胃,胃的关门哪里敢阻挡它,而且还同它结成一伙、助长声势,任由肾火向上炎盛。何况肾火属于龙雷之火,胃中的火性情也喜欢向上炎烧;两种火相互依赖而起,销耗肾水,势头几乎要把肾水全部耗尽。幸好肾火虽盛,胃火还没有大旺,所以只是帮助肾火消化食物,还不至于发汗而耗亡阳气。而且食物容易消化,仍有水谷可以滋养阴分;虽然不能使骨中的骨髓充满,也还能稍微滋养肾中,所以只形成痿证,还不至于死亡。治疗应当立即大力补益肾水,以制约亢盛的阳火。方用起痿降火汤:熟地(三两)、山茱萸(一两)、薏仁(五钱)、金钗石斛(五钱)、牛膝(五钱)。用水煎服。服四剂,腿颤、足痛的病症消失;服十剂就可以行走;服二十剂,食物不再容易使人饥饿;服足二十剂即可痊愈。这个方子大力补益肾阴,完全不去泻胃中的火。譬如城内粮食充足,士兵和战马都吃得饱,哪里还敢有鼓噪之声和抢夺争斗的祸患呢?这种病用充髓汤也很妙。熟地(三两)、玄参(二两)、金钗石斛、牛膝(各五钱)、女贞子(五钱),用水煎服。烦躁口渴,面红发热,时常索要饮食;喝水后仍然口渴,吃饭后仍然饥饿;两足无力,不能站立,痰吐得很多。人们以为是阳明实火,谁知是阳明虚火呢?阳明属阳火,也应当属于实证,为什么称为虚火呢?不知道胃火刚开始时是实火,长期旺盛后却会转为虚火。胃火刚开始时,口中一定非常渴,身体一定大量出汗,严重时还会发狂,登高呼喊,脱掉衣服到处奔跑;其势头非常急猛,这就是所谓燎原之火,不是实火又是什么呢?
至于旺极必衰,时起时灭,口渴不甚,汗出不多,虽谵语而无骂詈之声,虽烦闷而无躁扰之动,得水而渴除,得食而饥止,此乃零星之余火也,非虚而何。实火不泻,必至熬干肾水,有亡阳之变;虚火不清,则销铄骨髓,有亡阴之祸。阴既亡矣,安得不成痿乎?故治痿之法,必须清胃火而加之生津、生液之味,自然阴长而阳消也。
方用散余汤:生地(一两) 玄参(一两) 茯苓(三钱) 竹叶(一百片) 麦冬(一两) 人参(三钱)
麦芽(一钱) 天花粉(二钱) 神曲(一钱) 水煎服。二剂阳明之余火息,再服二剂,烦躁、饥渴之病除,更用十剂痿症全愈。
此方散胃火之余氛,不去损胃土之生气。胃气一生,而津液自润,自能灌注肾经,分养骨髓矣。倘用大寒之药,直泻其胃火,则胃土势不能支,必致生意索然,元气之复,反需岁月矣。譬如大乱之后,巨魁大盗,已罄掠城中所有而去,所存者不过余党未散耳。用一文臣招抚之有余,若仍用大兵搜索剿除,则鸡犬不留,玉石俱焚,惟空城独存,招徕生聚,有数十年而不可复者矣。何若剿抚兼施之为得哉。
此症用润胃汤亦效。
人参(五钱) 麦冬(二两) 天花粉(三钱) 玄参(一两) 丹参(一两) 甘草(一钱)
山楂(二十粒) 神曲(二钱) 水煎服。
人有好酒,久坐腰痛,渐次痛及右腹,又及右脚,又延及右手,不能行动,已而齿痛,人以为贼风之侵体也,谁知是痿症乎。或谓:痿不宜痛,今腹、脚、手、齿俱痛,恐非痿也。嗟乎!诸痿皆起于肺热,人善饮,则肺必热矣。经曰:治痿必取阳明。阳明者胃也,胃主四肢岂独脚耶。夫痿虽热病,而热中有湿,不可不察。
痿病兼湿重者,必筋缓而软;痿病兼热多者,必筋急而痛,是痿症未尝无痛也。苟不祛湿以清火,而反助湿以动热,则痿症不能痊,转增添其痛矣。治法专治阳明以生胃气,佐之泻火利湿之品,则诸痛自消。方用释痛汤:人参(三钱) 黄 (三钱) 白术(五钱) 茯苓(三钱) 生地(五钱) 麦冬(五钱)
当归(三钱) 玄参(一两) 甘草(三分) 水煎服。连服四剂而病除。
此方皆入阳明之药也。入阳明以平胃气,即入阳明以平胃火,宜痿症之顿起矣。
况茯苓、白术善能去湿,复是生胃之品,是治湿又治阳明也。药投病之所喜,安得而不速愈哉。
此症用解酲饮亦佳。
干葛 白术 人参 石膏(各三钱) 麦冬(三两) 茯苓(五钱) 半夏(一钱) 水煎服。
人有肥胖好饮,素性畏热,一旦得病,自汗如雨,四肢俱痿,且复恶寒,小便短赤,大便或溏或结,饮食亦减,人以为感中风邪也,谁知是痿病之已成乎。夫痿有五,皆起于肺热,好饮之人,未有不热伤肺者也。肺之母为胃,欲救热伤之肺,必须速救胃土。经曰:治痿独取阳明,正言其救胃也。胃土不足,而肺金受伤,则金失所养,而不能下生肾水,水干则火盛,而肺金益伤矣。况胃主四肢,肺主皮毛。
今病四肢不举,非胃士之衰乎;自汗如雨,非肺金之匮乎。明是子母两病,不急救胃,何能生肺以生肾水哉。方用滋涸汤:玄参(一两) 麦冬(一两) 茯苓(三钱) 芡实(五钱) 人参(三钱) 甘菊花(三钱)
女贞子(三钱) 生地(二钱) 天门冬(三钱) 黄芩(一钱) 天花粉(一钱) 水煎服。十剂胃气生,二十剂肺热解,三十剂痿废起,四十剂全愈。
此方独取阳明以补胃土,兼清肺经之热也。不必去补肾,而肾水自润矣。李东垣立有清燥汤,亦可治痿,不若此方之更神耳。
此症用柞木化 汤亦效。
玄参 麦冬(各二两) 柞木枝(三钱) 甘草(五分) 人参(一两) 天冬(三钱) 黄芩贝母(各二钱) 水煎服。
卷之六
消渴门(五则)
消渴之病,有气喘痰嗽,面红虚浮,口舌腐烂,咽喉肿痛,得水则解,每日饮水约得一斗,人以为上消之病也,谁知是肺消之症乎。夫肺属金,金宜清肃,何火炽如此?盖心火刑之也,肺为心火所刑,则肺金干燥,又因肾水之虚,欲下顾肾,肺气既燥,肺中津液自顾不遑,安得余津以下润夫肾乎。肺既无内水以润肾,乃索外水以济之。然救其本宫之火炎,而终不能益肾中之真水,肾又不受外水,而与膀胱为表里,即将外水传于膀胱,故饮水而即溲也。治法似宜泻心中之火,以救肺金之热矣。然而肺因火热发渴,日饮外水,则水停心下者有之。水日侵心,则心火留于肺而不归,心中已成虚寒之窟,是寒凉之药,反为心之所恶。且寒凉之药,不能上存,势必下趋于脾胃。夫肺火之盛而不解者,正苦于脾胃之虚,土不能生金之故。
苟再用寒凉,必至损伤脾胃之气,肺金何以养哉。必须仍治肺金,少加补土之味,则土旺而肺气自生,清肃之令行,而口渴自止。方用清上止消丹:麦冬(二两) 天冬(一两) 人参(三钱) 生地(五钱) 茯苓(五钱) 金银花(一两)
译到了旺盛极点便会衰退,火势时起时灭;口渴不太严重,出汗也不多,虽然说胡话却没有辱骂叫嚷,虽然烦闷却没有躁动不安,喝水后口渴就消除,吃东西后饥饿就停止;这只是零星残余的火,怎么不是虚火呢?实火不泻,必然会把肾水熬干,发生阳气亡失的变化。虚火不清,则会销耗骨髓,造成阴液亡失的祸患。阴液既然亡失了,怎么能不形成痿证呢?所以治疗痿证,必须清除胃火,并加入能生津、生液的药味;这样阴分自然增长,阳火自然消退。方用散余汤:生地(一两)、玄参(一两)、茯苓(三钱)、竹叶(一百片)、麦冬(一两)、人参(三钱)。麦芽(一钱)、天花粉(二钱)、神曲(一钱),用水煎服。服二剂,阳明残余的火势平息;再服二剂,烦躁、饥渴的病症消除;再服十剂,痿证即可痊愈。这个方子疏散胃火残余的热势,却不损伤胃土的生发之气。胃气一旦恢复,津液自然滋润,便能灌注到肾经,分别滋养骨髓。如果使用大寒药物,直接泻掉胃火,胃土就势必难以支撑,必然导致生机全无;元气恢复起来,反而要经过很长时间。譬如发生大乱之后,巨大的首领和盗贼已经把城中的所有东西抢掠一空而离去,剩下的不过是尚未散去的余党。用一个文臣去招安他们就足够了;如果仍然调动大军搜捕剿灭,就会鸡犬不留、玉石俱焚,只剩下一座空城,之后再招徕百姓、聚集生民,几十年也未必能恢复。哪里比得上剿抚并用更为妥当呢?这种病用润胃汤也有效。人参(五钱)、麦冬(二两)、天花粉(三钱)、玄参(一两)、丹参(一两)、甘草(一钱)。山楂(二十粒)、神曲(二钱),用水煎服。有人嗜酒,久坐后腰痛,逐渐疼到右腹,继而疼到右脚,又蔓延到右手,不能行动,后来牙齿也痛了。人们以为是贼风侵入身体,谁知这是痿病呢。有人说:痿病不应当疼痛,如今腹、脚、手、牙齿都痛,恐怕不是痿病。唉!各种痿病都起因于肺热,嗜酒的人,肺中必然有热。医经说:治疗痿病,必须取阳明经。阳明就是胃,胃主管四肢,难道只主管脚吗?痿病虽然属于热病,但热中还夹有湿,不能不加以辨察。痿病兼有湿邪较重的,筋脉必然弛缓而柔软;痿病兼有热邪较多的,筋脉必然拘急而疼痛,所以痿病并非从来都没有疼痛。如果不祛除湿邪来清泄火热,反而助长湿邪以鼓动热邪,那么痿病就不能痊愈,疼痛反会更加严重。治疗时应专门调治阳明以恢复胃气,再辅以泻火利湿的药物,各种疼痛自然会消除。方用释痛汤:人参(三钱)、黄〔疑缺药名〕(三钱)、白术(五钱)、茯苓(三钱)、生地(五钱)、麦冬(五钱)。当归(三钱)、玄参(一两)、甘草(三分)。水煎服。连续服用四剂,病就痊愈了。这个方剂中的药都能归入阳明。药物归入阳明,可以调和胃气,也就是平息胃火,所以痿病很快就会发作好转。何况茯苓、白术善于祛湿,又是能够培生胃气的药品,这是既治湿又治阳明。药物正投合疾病所需要的,怎么会不迅速痊愈呢?这种病用解酲饮也很好。干葛、白术、人参、石膏(各三钱)、麦冬(三两)、茯苓(五钱)、半夏(一钱)。水煎服。有人身体肥胖而嗜酒,平素怕热,一旦患病,就汗出如雨,四肢都痿软无力,而且还怕冷;小便短少而色红,大便有时稀溏、有时秘结,饮食也减少了。人们以为是感受了中风邪气,谁知这是痿病已经形成了呢。痿病有五种,都起因于肺热;嗜酒的人,没有不因酒热损伤肺的。肺的母脏是胃,要挽救受热损伤的肺,必须赶快救治胃土。医经说:治疗痿病只取阳明,正是说要救治胃。胃土不足而肺金受伤,肺金失去滋养,就不能向下滋生肾水;肾水枯竭,火就旺盛,肺金也会更加受伤。何况胃主管四肢,肺主管皮毛。如今四肢不能抬举,不正是胃土衰弱吗?汗出如雨,不正是肺金亏虚吗?这显然是母子两脏同时患病;如果不赶快救治胃,怎么能使肺得到滋生,进而滋生肾水呢?方用滋涸汤:玄参(一两)、麦冬(一两)、茯苓(三钱)、芡实(五钱)、人参(三钱)、甘菊花(三钱)。女贞子(三钱)、生地(二钱)、天门冬(三钱)、黄芩(一钱)、天花粉(一钱)。水煎服。服十剂后胃气恢复,服二十剂后肺热解除,服三十剂后痿废的四肢能够站起活动,服四十剂后完全痊愈。这个方剂专门取阳明来补益胃土,同时清除肺经的热。不必专门补肾,肾水自然就会滋润。李东垣创制了清燥汤,也可以治疗痿病,但不如这个方剂更加神效。这种病用柞木化〔方名疑有脱字〕汤也有效。玄参、麦冬(各二两)、柞木枝(三钱)、甘草(五分)、人参(一两)、天冬(三钱)、黄芩、贝母(各二钱)。水煎服。第六卷。消渴门(五则)。消渴病伴有气喘、咳痰,面色发红而虚浮,口舌溃烂,咽喉肿痛,喝水后就能缓解,每天饮水约一斗。人们以为是上消病,谁知这是肺消证呢。肺属金,金应当清肃,为什么会有这样旺盛的火呢?这是因为心火克制了肺。肺受到心火克制,就会肺金干燥;又由于肾水虚弱,肺本想向下顾护肾脏,但肺气既然干燥,肺中的津液连自我滋润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多余津液向下滋润肾脏呢?肺中既没有内部的水液来滋润肾脏,于是只好索取外来的水液来补济。然而,这只能挽救肺本脏的火炎,终究不能增加肾中的真水;肾又不能受纳外来的水液,并且肾与膀胱相表里,于是便把外来水液传给膀胱,所以喝水后马上就小便。按治法似乎应当泻去心火,以挽救肺金的热。然而肺因火热而发渴,每天饮入外水,也有人因此水停在心下。水液每天侵扰心脏,心火便停留在肺中而不能归还,心中已经形成虚寒之处;因此寒凉药物反而会被心所厌恶。而且寒凉药物不能停留在上部,势必向下进入脾胃。肺火旺盛而不能解除,正是苦于脾胃虚弱,脾胃之土不能生肺金的缘故。如果再使用寒凉药物,必然损伤脾胃之气,肺金靠什么得到滋养呢?必须仍然治疗肺金,稍微加入补益脾土的药味;这样脾土旺盛,肺气自然恢复,肺的清肃功能得以运行,口渴也自然停止。方用清上止消丹:麦冬(二两)、天冬(一两)、人参(三钱)、生地(五钱)、茯苓(五钱)、金银花(一两)。
水煎服。十剂渴尽减,二十剂全愈。
此方重治肺,而轻治胃与脾。治肺而不损金,清火而不伤土。土生金而金生水,又何疑乎。惟方中加入金银花者,火刑金而多饮凉水,则寒热相击,热虽暂解于片刻,而毒必留积于平时,用清金之药,以解其热,不能解其毒也。与其日后毒发而用散毒之品,何若乘解热之时,即兼解其毒,先杜其患哉。况金银花不特解毒,且善滋阴,一味而两用之也。
此症用二冬苓车汤亦效。
麦冬(三两) 天冬(一两) 茯苓(五钱) 车前子(三钱) 水煎服。
消渴之病,大渴恣饮,一饮数十碗,始觉胃中少快,否则胸中嘈杂如虫上钻,易于饥饿,得食渴减,不食渴尤甚,人以为中消之病也,谁知是胃消之病乎。胃消之病,大约成于膏粱之人者居多。燔熬烹炙之物,肥甘醇浓之味,过于贪饕,酿成内热,津液干涸,不得不求济于外水,水入胃中,不能游溢精气,上输于肺,而肺又因胃火之炽,不能通调水道,于是合内外之水建瓴而下,饮一溲二,不但外水难化,且平日素酝,水精竭绝,而尽输于下,较暴注、暴泄为尤甚,此竭泽之火,不尽不止也。使肾水未亏,尚可制火,无如膏粱之人,肾水未有不素乏者也,保火之不烁干足矣,安望肾水之救援乎。内水既不可制,势必求外水之相济,而外水又不可以济也,于是思食以济之。食入胃中,止可解火于须臾,终不能生水于旦夕,不得不仍求水以救渴矣。治法宜少泻其胃中之火,而大补其肾中之水,肾水生而胃火息,肾有水,而关门不开,胃火何从而沸腾哉。方用闭关止渴汤:石膏(五钱) 玄参(二两) 麦冬(二两) 熟地(二两) 青蒿(五钱) 水煎服。二剂而渴减,四剂而食减,十剂消渴尽除,二十剂全愈。
此方少用石膏、青蒿以止胃火,多用玄参、熟地以填肾水,重用麦门冬以益肺气,未尝闭胃之关门也。然而胃火之开,由于肾水之开;肾水之开,由于肾火之动也;而肾火之动,又由于肾水之乏也。今补其肾水,则水旺而肾火无飞动之机,火静而肾水无沸腾之患。肾水既安守于肾宅,而胃火何能独开于胃关哉。此不闭之闭,真神于闭也。
此症用止消汤亦效。
石膏 人参 茯神(各五钱) 玄参(一两) 生地(二两) 知母 麦芽 谷芽 神曲(各三钱) 水煎服。
消渴之症,小便甚多,饮一斗溲一斗,口吐清痰,投之水中,立时散开,化为清水,面热唇红,口舌不峭,人以为下消之病也,谁知是肾水泛上作消乎。夫肾水泛上,水升于咽喉口舌之间,宜乎不渴,何以渴之甚也?盖下寒之极,逼其火于上焦,故作渴耳。此火乃肾中之火,即龙雷之火也。一发而不可制,宜引而不宜逐,可于水中引之。论此等消渴,仲景张夫子肾气丸最妙。世传肾气丸,乃张夫子定之,以治汉帝之消渴者也。然而肾气丸止可治消渴已痊之症,不能治消渴初起之症也。
当年汉帝乍患下消之时,张夫子实别有神方,未传于世,今独传于铎,铎何敢隐秘而不出,以救万世乎。方用引龙汤:玄参(三两) 肉桂(三钱) 山茱萸(四钱) 北五味(一钱) 麦冬(一两)
水煎服。一剂渴减半,三剂全愈。
龙火浮游干燥之极,非玄参三两,断不能止其焰,非肉桂三钱,必不能导其归。
山茱萸、北五味非用之以益精,实取之以止渴。益之麦冬者,以龙火久居于上游,未免损肺,得麦冬以生其气,则肺金生水,火得水而易归也。或谓多用玄参是欲止焰矣,既恐少用不足以止之,何多用肉桂以增焰乎?盖用肉桂者,正引火归源也。
引火而少用肉桂,又何不可?不知玄参善消浮游之火,但其性太凉,非多用肉桂则不足以制其寒,制其寒则寒变为温,而又非大热,正龙雷之所喜也。盖龙雷之性,恶大寒而又恶大热,大寒则愈激其怒,而火上炎;大热则愈助其横,而火上炽。今用肉桂三钱,入于玄参三两之中,则寒居其九,热居其一,调和于水火之中;又有山茱、五味、麦冬之助,正不见其热,惟见其温也。龙雷喜温,所以随之直归于肾脏。火归于肾,命门不寒,蒸动肾水,下温而上热自除。此方较肾气丸治下消之症效更神速。铎不惜传方,又阐扬其义,以见铎之论症,非无本之学也。
此症用丹桂止氛汤亦效。
熟地(三两) 肉桂(二钱) 茯苓 丹皮(各一两) 麦冬(二两) 水煎服。
消渴之症,口干舌燥,吐痰如 涎白沫,气喘不能卧,但不甚大渴,渴时必须饮水,然既饮之后,即化为白沫,人亦以为下消之病也,谁知是肾火上沸之消症乎。
译水煎服。服十剂后口渴大为减轻,服二十剂后完全痊愈。这个方剂着重治疗肺,兼顾而较轻地治疗胃和脾。治疗肺而不损伤肺金,清除火热而不伤害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又生肾水,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只是方中加入金银花,是因为火热克制肺金而又大量饮用凉水,寒热相互冲击;热虽然片刻间暂时解除,但毒邪必然平时积留。使用清肺金的药只能解除热,不能解除毒。与其等日后毒邪发作再使用解毒药物,哪里比得上趁着解除热邪的时候同时解毒,预先杜绝祸患呢?何况金银花不但能解毒,还善于滋阴,一味药有两种作用。这种病用二冬苓车汤也有效。麦冬(三两)、天冬(一两)、茯苓(五钱)、车前子(三钱)。水煎服。消渴病患者口渴得厉害,任意饮水,一次喝几十碗,才觉得胃中稍微舒适;否则胸中就嘈杂不安,好像有虫向上钻,容易感到饥饿,吃东西后口渴减轻,不吃东西口渴更加严重。人们以为是中消病,谁知这是胃消病呢。胃消病大多发生在平时享用肥甘厚味的人身上。煎炒烹炸的食物、肥腻甘甜醇厚的滋味,过分贪食后酿成体内热邪,使津液枯竭,只得求助于外来的水液。水进入胃中,不能化生并输布精气向上输送给肺;肺又因胃火炽盛,不能通调水道。于是体内外的水液像从高处倾泻一样向下奔流,喝一份水便尿出一份水。不仅外来的水难以转化,连平日积蓄的水液精气也被耗尽,全部向下排出,比突然大量腹泻还要严重。这是把水泽耗干的火,不烧尽水液就不会停止。假如肾水没有亏损,还可以制约火邪;无奈享用肥甘厚味的人,肾水没有平素不足的。所以能保住肾水不被火烧干就很难了,哪里还指望肾水来救援呢?体内的水液既然不能制约火邪,势必要求助于外来的水液;但外来的水液又不能真正补济,于是便想靠进食来补济。食物进入胃中,只能在片刻间缓解火热,终究不能在早晚之间生成水液,所以不得不仍然求助于饮水来解渴。治疗应当稍微泻去胃中的火,大力补益肾中的水;肾水充足,胃火就会平息。肾中有水,关门不打开,胃火又从哪里沸腾起来呢?方用闭关止渴汤:石膏(五钱)、玄参(二两)、麦冬(二两)、熟地(二两)、青蒿(五钱)。水煎服。服两剂口渴减轻,服四剂食欲减少,服十剂消渴完全消除,服二十剂完全痊愈。这个方剂少用石膏、青蒿来平息胃火,多用玄参、熟地来填补肾水,重用麦门冬来补益肺气,并没有真正关闭胃的关门。然而,胃火之所以能够打开胃关,是由于肾水之门打开;肾水之门打开,是由于肾火发动;而肾火发动,又是由于肾水匮乏。如今补益肾水,肾水旺盛,肾火就没有飞动的机会;火安静下来,肾水也就没有沸腾的祸患。肾水既然安守在肾宅之中,胃火怎么能单独打开胃关呢?这是一种不直接闭关却能闭关的方法,实在是闭关中的神妙之法。这种病用止消汤也有效。石膏、人参、茯神(各五钱)、玄参(一两)、生地(二两)、知母、麦芽、谷芽、神曲(各三钱)。水煎服。消渴病表现为小便非常多,喝一斗水就尿出一斗,口中吐出清稀痰液,投入水中立即散开,化成清水;面部发热、嘴唇红,口舌不干燥〔原文“峭”字疑误〕。人们以为是下消病,谁知这是肾水泛上所造成的消渴呢。肾水向上泛溢,水液已经上升到咽喉和口舌之间,按理说应当不渴,为什么反而口渴得厉害呢?这是因为下部寒冷到了极点,把火邪逼到了上焦,所以才出现口渴。这种火就是肾中的火,也就是龙雷之火。这种火一旦发作便难以控制,适宜引导它,不适宜驱逐它;可以把它引入水中。谈到这类消渴,张仲景先生的肾气丸最为高妙。世代流传的肾气丸,是张仲景先生制定的,用来治疗汉帝消渴的方剂。然而,肾气丸只能治疗已经痊愈后的消渴证,不能治疗消渴初起的病证。当年汉帝刚患下消时,张先生实际上另有神妙方剂,只是没有流传于世。如今只有我传出此方,我哪里敢隐秘不说,以此救助后世万代呢?方用引龙汤:玄参(三两)、肉桂(三钱)、山茱萸(四钱)、北五味(一钱)、麦冬(一两)。水煎服。服一剂,口渴减轻一半;服三剂,完全痊愈。龙雷之火浮游在上,燥烈到了极点,没有玄参三两,绝对不能止住它的火焰;没有肉桂三钱,也一定不能引导它归回。山茱萸、北五味并不是用来补益精气,实际上是取其止渴的作用。再加入麦冬,是因为龙雷之火长久停留在上部,难免损伤肺气;用麦冬来滋生肺气,肺金就能生水,火得到水的滋养便容易归回。有人说:多用玄参是为了止住火焰,既然担心玄参用少了不足以止火,为什么又多用肉桂来增加火势呢?这是因为使用肉桂,正是为了引火归源。既然是引火,少用肉桂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要知道,玄参善于消除浮游之火,但药性太寒;如果不多用肉桂,就不足以制约它的寒性。制约寒性后,寒便转为温,而又不是大热,正是龙雷之火所喜欢的。龙雷之火的性质,既厌恶大寒,也厌恶大热;大寒会更加激怒它,使火向上炎腾;大热则会更加助长它的横逆,使火向上炽盛。现在把肉桂三钱放入玄参三两之中,寒性占九分,热性占一分,使寒热得到调和;再有山茱萸、五味子、麦冬的辅助,便看不出它的热,只能感到它的温。龙雷之火喜欢温性,所以会随着药力一直归入肾脏。火归入肾中,命门不再寒冷,便能蒸动肾水;下部温暖后,上部的热自然消除。这个方剂治疗下消,疗效比肾气丸更加神速。我不吝惜传出这个方剂,又阐明其中道理,是为了说明我对病证的论述并非没有根源的学说。这种病用丹桂止氛汤也有效。熟地(三两)、肉桂(二钱)、茯苓、丹皮(各一两)、麦冬(二两)。水煎服。消渴病表现为口干舌燥,吐出的痰像涎液和白色泡沫,气喘得不能躺卧,但并不十分口渴;口渴时必须饮水,然而饮水后又立即化为白色泡沫。人们也以为是下消病,谁知这是肾火向上沸腾所致的消渴证呢。
夫肾中有火,乃水中之火也。火生水中,亦火藏于水内。火无水不养,亦无水不藏,明是水之制火也。然而水之不足,必至火之有余,而火反胜水,火欺水之不能相制,于是越出于肾宫,上腾于咽喉、口齿之间。火与水原不能离者也,火既上升,水必随之而上升矣。水即不欲上升,釜底火燃,安得不腾沸哉。惟是水涸以致沸腾,而烈火日炊,自成焦釜,不以外水济之得乎。然焦釜而沃之以水,仍沸腾而上,故吐如之涎沫耳。治法不必泻火,而纯补其水,使阴精之寒,自足以制阳光之热也。
方用宁沸汤:麦冬(三两) 山茱萸(三两) 茯苓(一两) 水煎服。一剂渴少止,再剂渴又止,饮半月全愈。
此方用山茱萸三两,以大补肾水,尽人知之。更加入麦冬三两者,岂滋肺以生肾乎。不知久渴之后,日吐白沫,则熬干肺液。使但补肾水,火虽得水而下降,而肺中干燥无津,能保肺之不告急乎。肺痈肺痿之成未必不始于此。故补其肾而随滋其肺,不特子母相生,且防祸患于未形者也。加入茯苓者,因饮水过多,膀胱之间,必有积水,今骤用麦冬、山萸至六两之多,不分消之于下,则必因补而留滞,得茯苓利水之药,以疏通之,则补阴而无腻隔之忧,水下趋而火不上沸,水火既济,消渴自除矣。
此症用解沫散亦神。
熟地(二两) 麦冬(二两) 山萸 丹皮(各一两) 车前子(五钱) 水煎服。
人有素健饮啖,忽得消渴疾,日饮水数斗,食倍而溺数,服消渴药益甚,人以为虫消也,谁知是脾气之虚热乎。夫消渴之症,皆脾坏而肾败。脾坏则土不胜水,肾败则水难敌火。二者相合而病成。倘脾又不坏,肾又不败,宜无消渴之症矣。不宜消渴而消渴者,必脾有热乘之,得之饮啖酒果而致之者也。夫酒能生热,热甚则饥,非饱餐则不能解其饥,然多食则愈动其火矣。火盛非水不能相济,饮水既多,不得不多溺也。此似消渴而非消渴之症。治法平脾中之虚热,佐之解酒消果之味,则火毒散,而消渴之病自除。方用蜜香散:木蜜(二钱) 麝香(三分) 酒为丸。更用:黄连(一钱) 茯苓(三钱) 陈皮(五分)
神曲(一钱) 人参(三钱) 煎汤送丸药。日用三丸,丸尽而愈。
此丸用麝香者,取麝能散酒也。且麝香最克瓜果,瓜果闻麝香之气,即不结子,非明验耶。木蜜乃枳 也,酿酒之房,苟留木蜜,酒化为水。故合用二味,以专消酒果之毒也。酒果之毒既消,用参、苓、连、曲之类,以平脾中之虚热,则腹中清凉,何消渴之有哉。
此症用消饮散亦佳。
人参 天花粉 茯苓(各三钱) 枳壳 浓朴(各一钱) 山楂(二十粒) 麦冬(二两)
甘草(一钱) 水煎服。
卷之七
痉门(十一则)
感湿热之气,忽又伤风,口噤不能言,项背KT KT ,脚手挛急,角弓反张,人以为太阳之伤寒也,谁知是太阳之痉病乎。夫痉病亦有三阳三阴之殊,亦能传经,与伤寒之症无异,但伤寒单伤于风,而痉病则合湿热而成之也。似乎治伤寒可单治风而无难,痉病宜兼治湿热而不易也。谁知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一邪相犯已是正气之亏,况三邪之同犯乎。补正以祛邪,治痉无难速愈。或谓一邪相犯,尚须祛邪为先,三邪并犯,则邪气弥漫,非用祛邪之药,安能济哉?不知一邪之犯,其力专;众邪之犯,其势散。力专者宜攻,势散者可补。于补之中,而行其攻之法,何不济之有。无如其症同于伤寒,不可骤用补也,所以杀人。苟知可补之法,分症以治之,实易易也。如此症见太阳之征,不可径治太阳之邪,宜补太阳之正,太阳之正气旺,而风湿热之邪不必攻而自散矣。方用五苓散加减治之。
白术(一两) 茯苓(一两) 泽泻(三钱) 猪苓(一钱) 羌活(五分) 桂枝(三分)
水煎服。一剂而角弓反张之疾定,二剂而口不噤,脚手不挛急也,三剂诸症尽痊。
五苓散专利膀胱之水。三邪之中,至难去者湿耳。先利其湿,则火随水泄,而风邪无党矣。故少用羌活、桂枝以祛风,则风自易解。况五苓散亦非单利湿之药也,其白术、茯苓原能健脾生胃,今多加为君,则补重而利轻,所以能健功之速。倘少少用之,则攻多于补,反无益矣。
此症用桂苓薏羌汤亦效。
茯苓(一两) 羌活(二钱) 薏仁(一两) 桂枝(三分) 水煎服。
译肾中有火,是水中的火。火生在水中,也就是火藏在水里面。火没有水就不能得到滋养,也没有水就不能潜藏,这明显是水在制约火。然而水液不足,必然导致火邪有余,火反过来胜过水;火欺凌水不能制约它,于是越出肾宫,向上升腾到咽喉、口齿之间。火与水本来不能分离,火既然上升,水也必然跟随上升。即使水不想上升,锅底的火已经燃烧,怎么能不翻腾沸腾呢?只是水液枯涸才导致沸腾,烈火天天烧灼,已经形成了焦锅,不用外来的水液补济怎么行呢?然而焦锅中浇入水后,仍然会翻腾上冲,所以才吐出像涎液一样的泡沫。治疗不必泻火,而应当专门补益水液,使阴精的寒性自然充足,足以制约阳光般的火热。方用宁沸汤:麦冬(三两)、山茱萸(三两)、茯苓(一两)。水煎服。服一剂后口渴稍有减轻,再服一剂口渴就停止了,服用半个月便完全痊愈。这个方子用山茱萸三两来大力补益肾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再加入麦冬三两,难道不是为了滋养肺阴以促进肾水生成吗?不知道口渴日久以后,每天吐白沫,就会把肺液熬干。如果只补肾水,火虽然因得到水而下降,但肺中干燥而没有津液,怎么能保证肺不发生危急呢?肺痈、肺痿的形成,未必不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补益肾脏的同时随即滋养肺脏,不仅能使母子相生,也能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加以防范。加入茯苓,是因为饮水过多,膀胱部位必然有水液积聚。如今突然使用麦冬、山萸,药量多达六两,如果不把水液分别从下焦消除,就必然因补益而停滞;用茯苓这种利水药来疏通,就能补阴而没有滋腻阻隔的忧虑,水向下行而火不上冲,水火相济,消渴自然就会消除。这种病用解沫散也有神效。熟地二两,麦冬二两,山萸、丹皮各一两,车前子五钱,水煎服。有的人一向身体健壮、饮食量大,突然患上消渴病,每天饮水数斗,饭量增加一倍而小便次数增多,服用消渴药后反而更加严重,人们都认为是虫消,谁知道这是脾气虚弱所导致的虚热呢?消渴这种病,都是脾脏败坏、肾脏衰败所造成的。脾脏败坏,土气就不能制约水;肾脏衰败,水就难以制约火。这两方面相互结合,病就形成了。假如脾没有败坏、肾也没有衰败,就不应当出现消渴病。本来不应发生消渴却出现消渴的,一定是脾中有热邪乘虚侵入,这是饮酒、吃瓜果等引起的。酒能产生热,热盛就会感到饥饿;不吃饱饭就不能解除这种饥饿,但吃得越多,反而越会助长体内的火。火盛,非借助水不能调和;饮水既多,就不得不小便增多。这种病看似消渴,实际上并不是消渴。治疗方法是平息脾中的虚热,再辅以解除酒毒、消除瓜果之味的药物,这样火毒消散,消渴病自然就会消除。方用蜜香散:木蜜二钱,麝香三分,用酒制成丸。另用黄连一钱、茯苓三钱、陈皮五分。神曲一钱、人参三钱,煎汤送服丸药。每天服三丸,丸药服完就痊愈。这丸药使用麝香,是取麝香能够消散酒气的作用。而且麝香最能克制瓜果,瓜果闻到麝香的气味就不能结子,这难道不是明确的验证吗?木蜜就是枳椇〔原文缺一字,疑为“枳椇”〕;酿酒的作坊里如果留下木蜜,酒就会化成水。所以合用这两味药,专门消除酒和瓜果的毒性。酒果之毒消除以后,再用人参、茯苓、黄连、神曲之类平息脾中的虚热,那么腹中清凉,哪里还会有消渴呢?这种病用消饮散也很好。人参、天花粉、茯苓各三钱,枳壳、厚朴各一钱,山楂二十粒,麦冬二两。甘草一钱,水煎服。卷七。痉病篇(十一条)。感受湿热之气后又受风,口部紧闭不能说话,项背强硬拘急〔原文“KT KT”,字样疑误〕,脚手拘挛紧急,身体像角弓一样反张,人们以为是太阳经的伤寒,谁知道这是太阳经的痉病呢?痉病也有三阳、三阴的不同,也能传经,与伤寒的症状没有差别;只是伤寒单纯由伤风所致,而痉病则是湿热与风邪相合而形成的。这样看来,治疗伤寒只治风邪似乎并不困难,而痉病还要兼治湿热,就不容易了。哪里知道邪气所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一种邪气侵犯,已经说明正气亏虚,何况三种邪气同时侵犯呢?补益正气来驱除邪气,治疗痉病就能迅速痊愈,并不困难。有人说:一种邪气侵犯,尚且要先驱邪;三种邪气一同侵犯,邪气更加弥漫,不用驱邪药,怎么能奏效呢?不知道一种邪气侵犯时,它的力量集中。多种邪气侵犯时,它们的气势反而分散。力量集中的应当攻逐,气势分散的可以补益。在补益之中同时施行攻邪的方法,怎么会不能奏效呢?只是这种病与伤寒相同,不能突然使用补法,否则会害人。如果懂得可以使用补法的原则,再分辨症状加以治疗,实际上很容易。像这种出现太阳经证候的情况,不能直接治疗太阳经的邪气,而应当补益太阳经的正气;太阳经正气旺盛后,风、湿、热三种邪气不必攻逐也会自行消散。用五苓散加减治疗。白术一两、茯苓一两、泽泻三钱、猪苓一钱、羌活五分、桂枝三分。水煎服。服一剂后角弓反张平定,服两剂后口不再紧闭,脚手也不再拘挛紧急;服三剂后各种症状全部痊愈。五苓散专门通利膀胱中的水。三种邪气中,最难祛除的是湿邪。先利湿,火邪就会随着水液排泄,风邪也就失去了依附。所以少量使用羌活、桂枝来祛风,风邪自然容易解除。何况五苓散也不是单纯利湿的药,它的白术、茯苓本来就能健脾益胃;如今增加用量作为主药,补益较重而利湿较轻,所以能很快奏效。如果只少量使用它们,那么攻邪多于补益,反而没有好处。这种病用桂苓薏羌汤也有效。茯苓一两、羌活二钱、薏仁一两、桂枝三分,水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