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三吴水考十四

三吴水考卷八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71–96 段

范仲淹上宰臣书姑苏四郊畧平窊而为湖者十之二三,西南之泽尤大,谓之太湖,纳数郡之水。湖东一▯泄入于海,谓之松江。积雨之时,湖溢而江壅,横没诸邑。虽北压杨子江,而东抵巨浸,河渠至多,湮塞已久,莫能分其势矣。惟松江退落漫流始下,或一歳大水,久而未耗,来年暑雨复为沴焉,人必荐饥,可不经画。今疏导者,不惟使东南入于松江,又使东北入于杨子,入于海也。其利在此。夫水之为物,蓄而停之,何为而不害?决而流之,何为而不利?或曰:江水已髙,不纳此流。某谓不然,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耳,岂独不下于此耶?江流若髙,则必滔滔旁来,岂复姑苏之有乎?矧今开▯之处,下流不息,亦明騐矣。或曰:日有潮来,水安得下?某谓不然,大江长淮无不潮也,来之时刻少,而退之时刻多,故大江长淮会天下之水,能必归于海也。或曰:沙因潮至,数年复塞,岂人力之可支?某谓不然,新导之河必设诸闸,常时扄之以御来潮,沙不能塞也。每春理其闸外工,减数倍矣。旱歳亦扄之,可救熯涸之灾;涝歳则啓之,可疏积水之患。或谓开▯之役重劳民力,某谓不然,东南之田所植惟稻,大水一至,秋无他望,灾沴之后,必有疾疫,其羸惫十不救一,谓之天灾,实由饥耳。如能使民以时导达沟渎,保其稼穑,俾百姓不饥而死,曷为其劳哉?民勤而生,不犹愈于惰而死乎?或曰:力役之际,大费军食,某谓不然,姑苏歳纳苗米三十四万斛,官司之籴又不下数百万斛,去秋蠲放者三十万,官司之籴无复有焉。如丰穰之歳,春役万人,日食三升,一月而罢,用米九千石耳;荒歉之歳,日以五升,召民为役,因而赈济,一月而罢,用米万五千石耳。量此之出,较彼之入,孰谓费军食哉?或谓陂泽之田动成▯弥,导川而无益也,某谓不然,吴中之田非水不植,减之使浅则可播种。非必决而涸之,然后为功也。昨开五河,泄去积水,今歳平和,秋望七八,积而未去者犹有一二,未能播种,复请増理数道,以分其流,使不停壅,纵遇大水,其去必速,而无来歳之患矣。又松江一曲,号曰盘龙,父老传云,出水尤利。如总数道而开之,灾必大减,苏秀间有秋之半,利已大矣。畎浍之事,职在郡县,不时开导,刺史督县令之职也。今之世,有所兴作,横议先至,非朝廷主之,则无功而有毁,守土之臣,恐无建事之意矣。苏常湖秀,膏腴千里,国之仓庾也。浙漕之任,及数郡之守,宜择精心尽力之吏,不可以寻常资格而授,恐功利不至,重为朝廷之忧,且失东南之利也。朱长文治水篇地倾东南,而吴之为境,居东南最卑处,故宜多水。昔禹之治水也,因其势之可决者疏而为三江,因其势之必聚者潴而为五湖,乃底于定。微禹,其能不鱼乎?观昔之智,亦勤矣。故以塘行水,以泾约水,以塍御水,以埭储水。遇淫潦可泄以去,逢旱歳可引以灌,故吴人遂其生焉。前代经营之迹,多不见矣。至唐元和中,开常熟塘,古碣仅存,颇穪灌溉之利。钱氏时尝置都水营田使,以主水事,募卒为都,号曰撩浅。盖当是时,方欲富境御敌,必以是为先务。国朝天禧、天圣间,吴中水灾,于是命发运使张纶同郡守经度于昆山、常熟,各开众浦以导积水。嘉祐中,范文正公来治此州,适当歉歳,深究利病,不茍兴作。公以为松江不能独泄震泽诸湖之水,虽北压杨子江,东抵巨海,河渠至多,湮塞已久,不能分其势。今当疏导诸邑之水,东南入于松江,东北入于杨子与海也。有盘龙滙者,介于华亭、昆山之间,步其径才十里,而洄泬迂缓逾四十里,江流为之阻遏。盛夏大雨则泛溢旁齧,沦稼穑壊室庐,殆无宁歳。范公尝经度之,未遑兴作。寳元中,太史叶公清臣漕按本路,遂建议酾为新渠道,直流速其患遂弭。厥后转运使沈立之又开昆山之顾浦,颇为深濬。嘉祐间,吴中荐饥,朝廷择选守将经制其事。蔡秦州抗自校理典是郡,尝请行县按水,亲度其利。是时转运使王纯臣建议,请令苏、湖、常、秀修作田塍,位位相接以御风涛,令县教诱植利之戸自作塍防,定邑吏劝课为殿最,当时推行焉。及李兵部复圭为运使,韩殿省正彦宰昆山,于是复修至和塘,使之完厚,民得因依立塍堨以免水患。而韩君又开松江之白鹤滙,如盘龙之法,皆为民利。熙宁元年六月,有诏兴修水利。二年十一月,颁农田水利约束。

译范仲淹写给宰臣的书 姑苏四周的土地,大致平坦低洼,其中可以成为湖泊的约占十分之二三。西南面的水泽尤其广大,称为太湖,承纳几个州郡的水。太湖东面有一条水道流入海中,称为松江。久雨之时,湖水泛滥而江道壅塞,水流横溢,淹没各县邑。姑苏北面虽受杨子江逼近,东面又抵着巨大的水域,但河渠极多,长期淤塞,已经不能分泄水势了。只有等松江水位退落、漫水开始向下游流去,水势才会稍有缓解。有时一年发生大水,积水长久不消,第二年暑天的雨水又造成灾害,百姓必然接连发生饥荒,怎么可以不加以规划治理呢?如今进行疏浚导流,不只是要使东南面的水流入松江,还要使东北面的水流入杨子江,再流入海中。这就是治理的益处。水这种东西,蓄积停滞在那里,怎么会不造成危害?把它决开使之流走,又怎么会没有益处?有人说:“江水水位已经很高,不能容纳这些水流。”我认为不是这样。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们善于处在低下之处,难道唯独不能向这里低下吗?如果江水水位很高,就必然会有滔滔洪流从旁边涌来,哪里还会有姑苏存在呢?何况如今开浚〔原文“开▯”,字疑有误〕的地方,下游水流不断,这也已经是明白的验证了。有人说:“每天都有潮水涌来,水怎么能向下流呢?”我认为不是这样。大江和长淮无不有潮汐,潮水上涨的时刻少,而退潮的时刻多,所以大江、长淮能够汇集天下的水,最终必定归入海中。有人说:沙泥因潮水而来,几年后又会堵塞,难道靠人力能够维持吗?我认为不是这样。新开导的河道一定设置各类闸门,平时关闭闸门以抵御涌来的潮水,沙泥就不能堵塞。每年春天整治闸外的工程,费用可以减少数倍。干旱年份也关闭闸门,可以救济干涸的灾害;水涝年份就打开闸门,可以疏泄积水的祸患。有人说开凿河道的劳役过于劳苦民力,我认为不是这样。东南的田地种植的只有水稻,大水一来,秋收就没有别的希望;灾害之后一定发生疾疫,百姓羸弱疲惫,十个人中也救不活一个,却说是天灾,实际上是由饥饿造成的。如果能让百姓按时疏通沟渠,保全庄稼,使百姓不因饥饿而死,这有什么劳苦呢?百姓勤劳而生存,不仍然胜过懒惰而死亡吗?有人说征发劳役时,会大量耗费军粮,我认为不是这样。姑苏每年缴纳苗米三十四万斛,官府收购的粮食又不少于数百万斛;去年秋天蠲免、缓征三十万斛,官府收购的粮食便没有了。如果丰收年春天役使一万人,每人每天吃三升,一个月结束,只用米九千石;荒歉年每天每人五升,召集百姓服役,借此赈济,一个月结束,只用米一万五千石。把这些支出与那些收入相比较,谁能说这是耗费军粮呢?有人说:陂泽中的田地动辄成为茫茫水面,开导河流也没有益处。我认为不是这样。吴中的田地没有水就不能种植,减少水量使水变浅,就可以播种,并不一定要决开水道使它干涸,然后才算有功。昨天开凿五条河,排去积水;今年风调雨顺,秋收可望达到七八成,积水聚集而尚未排去的地方还有一两成,不能播种,于是又请求增加疏浚几条水道,以分散水流,使水不停滞壅塞,即使遇到大水,积水也一定很快排去,不会留下来年的灾患。又有松江的一道曲流,号称盘龙,父老相传说,排水尤其有利。如果总合数条水道开凿,灾害一定会大大减少;苏州、秀州之间能有一半地方获得秋收,利益已经很大了。田间小沟小渠的事务,职责在郡县;不按时开通疏导,是刺史督促县令的职责。如今世上凡有兴办工程,横加议论总是先来;如果不是朝廷主持,就会无功而遭毁谤,守土之臣恐怕也没有兴办事业的意愿了。苏州、常州、湖州、秀州,沃土绵延千里,是国家的粮仓。浙江漕运的任职官员以及几郡的长官,应当选择精心尽力的官吏,不可以按寻常资格授任,恐怕功效和利益达不到,反而加重朝廷的忧患,也丧失东南的利益。《朱长文治水篇》。大地形势向东南倾斜,而吴地处在东南最低的地方,所以应当多水。过去禹治理水患,顺着水势可以决开的地方疏浚,形成三江;顺着水势必然汇聚的地方蓄水,形成五湖,于是水患才得到平定。若没有禹,吴地难道不会成为鱼鳖之地吗?看古人的智慧,也十分勤勉。因此用塘来引行水,用泾来约束水,用田塍来抵御水,用埭来蓄水。遇到大水,可以泄水排除;逢到旱年,可以引水灌溉,所以吴地百姓得以安居生息。前代经营水利的遗迹,大多已经看不见了。到唐元和年间,开凿常熟塘,古碑仅存,颇为称道灌溉的利益。钱氏统治时期,曾设置都水营田使,主管水事,招募士卒组成都,号称“撩浅”。大概当时正想使境内富足、抵御敌人,必定把这作为首要事务。本朝天禧、天圣年间,吴中发生水灾,于是命令发运使张纶与郡守在昆山、常熟测量规划,各自开凿许多浦道以疏导积水。嘉祐年间,范文正公来治理这个州,正逢荒歉年,他深入考察利弊,不苟且兴办工程。范公认为松江不能单独排泄震泽诸湖的水;虽然北面压着杨子江,东面抵达大海,但河渠极多,淤塞已久,不能分散水势。如今应当疏导各邑的水,使东南方向流入松江,东北方向流入杨子江和大海。有一处盘龙汇,处在华亭、昆山之间,沿它的水道步行只有十里,但水流回旋曲折、迂回缓慢,超过四十里,江流因此受到阻滞。盛夏大雨时,水就泛滥,向旁边冲蚀,淹没庄稼、毁坏房屋,几乎没有安宁的年头。范公曾经测量规划过,但来不及兴办工程。宝元年间,太史叶清臣巡视并按察本路漕运,于是建议分流开成新的渠道,使水流直行加快,水患终于消除。后来转运使沈立又开凿昆山的顾浦,颇为深广。嘉祐年间,吴中连续遭遇饥荒,朝廷选派郡守将领规划治理此事。蔡秦州抗当时以校理身份主管本郡,曾请求巡视各县察看水势,亲自测量水利的利弊。当时转运使王纯臣建议,令苏州、湖州、常州、秀州修筑田塍,使一条条彼此相接以抵御风涛;命县里教导、诱导有利于种植的农户自行修筑田塍防护,并确定邑中官吏劝农课农的考核等级,当时便推行了。等到兵部李复圭任转运使、韩正彦任昆山县令,于是又修治至和塘,使它完整坚厚,百姓得以依靠它修筑田塍、堨坝来免除水患。韩君又开凿松江的白鹤汇,采用与盘龙汇相同的方法,都有利于百姓。熙宁元年六月,下诏兴修水利。熙宁二年十一月,颁布《农田水利约束》。

三年,广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昆山郏亶上言苏州水利大槩以为环湖地低,故常多水;沿海地髙,故常多旱。治田为先决,水为后。欲取所谓水田者,畧循古法也。七里为一纵浦,十里为一横塘,因出土以为堤。又取所谓髙田者,一切设堰潴水以灌溉之,则髙田不涸,而水田亦减流注之势。度用二十万工,水治髙田,旱治下泽。要以三年而苏之田毕治矣。其后士人傅肱欲决松江之千墩、金城诸滙,又欲开无锡之五防堰,以泄太湖而入于北江,导海盐之芦▯浦,以分吴淞江而入于海。于昆山、常熟二县深辟诸浦,遇东南风则水北下于杨子,遇西北风则水南下于松江,庶可纾患。夫治水者,当濬其下流,下流既通,则上流可导也。

郏亶水利书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无过于苏州。然自唐末以来,经营至今,未见其利者,其失有六:一曰,苏州东枕海,北接江东,开昆山之张浦、茜泾、七鸦、三塘而导诸海;北开常熟之许浦、白茆二浦而导诸江。不知此五处去水皆百余里,近三四十里,地形颇髙髙者七八尺。水盛时决之,或入江海;水稍退,则向之欲东导于海者,反西流;欲北导于江者,反南下。故自景祐以来,屡开之而卒无效也。二曰,苏之压水,以其无隄防也。故昆山、常熟、吴江皆峻其隄,设官置兵以巡治之。是不知塘虽设,而水行隄之两旁,何益乎治田?故徒有通往来、御风涛之小功,而无卫民田、去水害之大效。三曰,书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今淞江在其南,可决水而同归于海,昆山之夏驾、新洋、小虞、大虞、朱塘、新渎、平乐、戴墟等十余浦是也。夫诸浦虽有决水之道,未能使水之必泄于江也。何则?水方汗漫,与江俱平,虽大决之,隄防不立,适足以通潮势之冲急,増风波之汹怒耳。四曰,苏州之水自常州来,古者设望亭堰,所以御常之水,使入太湖,不为苏害。谓望亭堰不当废也。苏聚数郡之水,而常居其一;常之数路,望亭居其一。岂一望亭之水能为苏之患耶?望亭堰废,则常被其利,苏未必有害;存之,则苏未必利,常先被害矣。故治苏州之水,不在望亭堰之废否也。五曰,苏水所以不泄者,以淞江盘曲而决水迟也。古之曲其江,所以激之使深也。激之既久,其曲愈甚。故漕使叶内翰开盘龙滙,沈谏议开顾浦。谓淞江之曲若今槎浦及金灶子诸浦皆可决也。是说仅为得之,但苏之水与江齐平,决江之曲,足以使江之水疾趋于海,未能使田之水必趋于江也。六曰,苏本江海陂湖之地,谓之泽国,自当漫然容纳数州之水,不当尽为田也。国初之税,才十七八万石,今乃至三十四五。万石此障陂湖为田之过也,是说最为疎阔。国初逃民未复,今尽为编戸税,所以昔少而今多也。假使变湖为田,増十七八万为三十四五万,乃国之利,何过之有?且今苏州除太湖外,有常熟、昆承二湖,昆山阳城湖,长洲沙湖,是四湖自有定名,而其阔亦不过十余里。其余若昆山之斜塘、大泗、黄渎、夷亭、髙墟、巴城、雉城、武城、▯家、江家、栢家、鳗鯏诸瀼,及常熟之市宅、碧宅、五衢、练塘诸村,长洲之长荡、黄天荡之▯,皆积水不耕之田也。水深不过五尺,浅者可二三尺,其间尚有古防隠见水中,俗谓之老防,或有古之民家堦甃之遗址在焉。其地或以城,或以家,或以宅为名,尝求其契券以騐,皆全税之地也。是古之良田而今废之耳。已上六说者,皆执一偏之论,而未能通其理也。必欲治之,当去六失,行六得:曰辨地形髙下之殊,求古人蓄泄之迹,治田有先后之宜,兴役顺贫富之便,取浩博之大利,舎姑息之小恩。一,何谓地形髙下之殊?曰苏州五县号为水田,其实昆山之东接于海之冈陇,东西仅百里,南北仅三百里,其地东髙而西下,向所谓东导于海而水反西流者是也。常熟之北接于江之涨沙,南北七八十里,东西仅二百里,其地皆北髙而南下,向所谓欲北导于江而水反南下者是也。是二处皆谓之髙田,而昆山冈身之西抵于常州之境仅一百五十里,常熟之南抵于湖秀之境仅二百里,其地低下皆谓之水田。髙田者常欲水,今水乃流而不蓄,故常患旱也。惟若景祐、嘉祐中则一大熟尔。水田者常患水,今西南既有太湖数州之水,而东北又有昆山、常熟二县冈身之流,故常患水也。惟若康定至和中则一大熟耳。但水田多而髙田少,水田近于城郭,人所见而税复重,髙田逺于城郭,人所不见而税复轻,议者惟知治水而不知治旱也。二,何谓古人蓄泄之迹,曰:今昆山之东,地名太仓,俗号冈身。冈身之东有塘,西彻淞江,北过常熟,谓之横▯。又有小塘,或二里、三里,贯横▯而东西流者,多谓之门。若所谓钱冈门、张冈门、沙堰门、吴冈、顾庙冈、丁冈、李冈等门及斗门之▯是也。夫南北其塘,则谓之横▯;东西其塘,则谓之冈门、堰门、斗门。是古者堰水于冈身之东,灌溉髙田,而又为冈门者,恐水之或壅,则决之而横▯,所以分其流也。故冈身之东,其田尚有丘亩、经界、沟洫之迹焉。是皆古今之良田,因冈门壊不能蓄水,而为旱田耳。冈门之壊,岂非五代之季,民各从其行舟之便而废之耶?

译熙宁三年,广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昆山县人郏亶上言论述苏州水利,大体认为环湖地区地势低,所以常常多水;沿海地区地势高,所以常常多旱。治理田地应先做,治理水患放在后面。想要治理所谓水田,大体应遵循古法:每七里开一条纵浦,每十里开一条横塘,并利用挖出的土筑成堤。又把所谓高田一律设置堰坝蓄水灌溉,这样高田不干涸,水田也能减弱水流注入的势头。估计要用二十万工,治理高田的旱患和低洼地的水患。总要三年,苏州的田地就可以全部治理好了。后来士人傅肱想决开松江的千墩、金城等汇,又想开凿无锡的五防堰,使太湖水泄入北江;疏导海盐的芦▯浦,使吴淞江分流入海;在昆山、常熟两县深挖各条浦道,遇到东南风,水就向北流入杨子江;遇到西北风,水就向南流入松江,这样或许可以缓解水患。治理水患,应当疏浚下游;下游既然通畅,上游就可以疏导。《郏亶水利书》。天下的利益,没有比水田更大的;水田的优美,没有超过苏州的。然而从唐末经营水利直到现在,没有见到它的利益,原因有六条:第一,苏州东面靠海,北面连接江东,开凿昆山的张浦、茜泾、七鸦、三塘来疏导各处水流入海;向北开凿常熟的许浦、白茆两条浦道来疏导水流入江。却不知道这五处距离排水之处都在一百多里,近的也有三四十里;地形颇高,高处有七八尺。水势盛时决开,水或许流入江海;水势稍退,原来想向东疏导入海的水反而向西流,想向北疏导入江的水反而向南流。所以自景祐以来,屡次开凿,最终都没有效果。第二,苏州水患严重,是因为没有堤防。因此昆山、常熟、吴江都加高堤防,设置官员、配置士兵巡视修治。却不知道即使设置了塘,水仍在堤防两旁流行,这对治理田地有什么益处?所以只有疏通交通、抵御风涛的小功,却没有保护民田、消除水害的大效。第三,书中说:‘三江既已流入,震泽便得到平定。’如今淞江在南面,可以决开水道使水一同流入海中;昆山的夏驾、新洋、小虞、大虞、朱塘、新渎、平乐、戴墟等十多条浦道就是这样。这些浦道虽然有决水的通路,却不能使水一定泄入江中。为什么呢?水势正漫延时,水面与江面相平,即使大规模决开,也没有建立堤防,恰好足以使潮水冲击更加急猛,使风浪更加汹涌。第四,苏州的水来自常州,古代设置望亭堰,是为了挡住常州的水,使它流入太湖,不至于危害苏州。有人说望亭堰不应废弃。苏州汇聚几郡的水,而常州只占其中一份;常州有几条水路,望亭只占其中一条。难道一处望亭的水就能成为苏州的祸患吗?废掉望亭堰,常州得到便利,苏州未必受害;保存它,苏州未必获利,常州却先受到危害。所以治理苏州的水,不在于望亭堰废与不废。第五,苏州的水不能泄出,是因为淞江曲折,决水缓慢。古人使江道弯曲,是为了激荡水流使江道深;激荡长久以后,曲折更加严重。所以漕运使、内翰叶清臣开凿盘龙汇,谏议沈立开凿顾浦。有人说淞江的曲流,像现在的槎浦、金灶子等浦,都可以决开。这种说法只是说对了一部分:苏州的水面与江面相平,决开江道的曲流,足以使江水迅速流向大海,却不能使田里的水一定流向江中。第六,苏州本来是江海、陂湖之地,称为泽国,自然应当漫然容纳数州的水,不应全部改作田地。国初的税粮才十七八万石,如今竟达到三十四五万石,有人说这是因为把陂湖围作田地的过错,这种说法最为疏阔。国初逃亡的百姓尚未复业,如今全都编入户籍缴税,所以过去少而现在多。即使把湖泊改为田地,使税粮由十七八万增加到三十四五万,这也是国家的利益,有什么过错?况且如今苏州除太湖外,还有常熟的昆承二湖、昆山的阳城湖、长洲的沙湖,这四湖各有固定名称,宽度也不过十多里。其余如昆山的斜塘、大泗、黄渎、夷亭、高墟、巴城、雉城、武城、▯家、江家、栢家、鳗鯏等瀼,以及常熟的市宅、碧宅、五衢、练塘等村,长洲的长荡、黄天荡之类,都是积水而不能耕种的田地。水深不过五尺,浅的只有二三尺,其中还可见古代堤防隐没在水中的遗迹,俗称老防;有的地方还留有古代民居台阶、砖石砌筑的遗址。那些地方有的以城命名,有的以家命名,有的以宅命名,曾经查找它们的契券加以验证,全都是缴纳全额税粮的土地。这说明它们是古代的良田,只是如今废弃了罢了。以上六种说法,都是执着于一偏之见,没有贯通其中的道理。一定要治理,就应当除去六种过失,实行六种正确做法:一是辨明地形高下的不同,二是寻求古人蓄水泄水的遗迹,三是治理田地要有先后次序,四是兴办劳役要顺应贫富的便利,五是取得广大丰厚的利益,六是舍弃姑息的小恩惠。第一,什么叫地形高下的不同?回答说:苏州五县号称水田,实际上昆山东部连接大海的冈陇,东西只有一百里,南北只有三百里,地势东高西低;前面所说想向东导入海中而水反向西流,就是这种情况。常熟北部连接长江淤涨的沙洲,南北七八十里,东西只有二百里,地势都是北高南低;前面所说想向北导入长江而水反向南流,就是这种情况。这两处都称为高田;而昆山冈身以西到常州边界只有一百五十里,常熟南部到湖州、秀州边界只有二百里,地势低下,都称为水田。高田常常需要水,如今水却流走而不能蓄积,所以常有旱灾;只有景祐、嘉祐年间曾经大丰收。水田常常担心水患,如今西南有太湖及数州的水,东北又有昆山、常熟两县冈身流来的水,所以常有水灾。只有康定至和年间曾经大丰收罢了。但是水田多而高田少,水田靠近城郭,人们看得见,税又重;高田远离城郭,人们看不见,税又轻。议论者只知道治水,却不知道治旱。第二,什么叫古人蓄水泄水的遗迹?回答说:如今昆山东部有个地方名叫太仓,俗称冈身。冈身东面有塘,向西直通淞江,向北经过常熟,称为横▯。又有小塘,有的二里、三里,贯穿横▯而向东西流,多称为门。像所谓钱冈门、张冈门、沙堰门、吴冈、顾庙冈、丁冈、李冈等门,以及斗门之类就是。南北方向的塘称为横▯,东西方向的塘称为冈门、堰门、斗门。古人在冈身东面筑堰蓄水,灌溉高田;又设置冈门,是担心水势有时壅塞,便决开冈门使水流入横▯,以分散水流。因此冈身东面的田地还留有丘亩、田界、沟渠的遗迹。这些都是古今的良田,只因冈门毁坏,不能蓄水,才成为旱田。冈门毁坏,难道不是五代末期百姓各自图从行船方便而废弃的吗?

此治髙田之遗迹也。若夫水田之遗迹,即今昆山之南向,所谓夏驾、小虞等浦者,皆决于淞江之道也。其浦之旧迹,阔者二十余丈,狭者十余丈,有横塘以贯其中,而碁布之。是古者既为纵浦以通于江,又为横塘以分其势,使水行于外,田成于内,有圩田之象焉。故水虽大,而不能为田之害,必归于江海而后已。以是推之,则一州之田可知矣。故苏州五门旧皆有堰,今俗呼城下为堰下,而齐门犹有旧堰之称。是则隄防既完,则水无所潴容,设堰者恐其暴而流入于城也。至和二年,前苏州吕侍郎开昆山塘,得古闸于夷亭之侧,是古者水不乱行之明騐也。及夫隄防既壊,水乱行于田间,而有所潴容,故苏州得以废其堰,而夷亭亦无所用其闸也。为民者因利其浦之阔,攘其旁以为田,又利其行舟、安舟之便,决其隄以为泾。今昆山诸浦之间,有半里或一里、二里而为小泾,命之为某家浜者,皆破古隄为之也。浦日以壊,故水道湮而流迟;泾日以多,故田隄壊而不固,日隳月壊,遂荡然而为陂湖矣。此古人之迹也。今秀州滨海之地,皆有堰以蓄水,而海盐一县有堰近百余所。湖州皆筑隄于水中,以固田,而两塘之防至髙一丈有余,此其遗法也。独苏州壊之耳。三、何谓治田有先后之宜?曰:地势之髙下既如彼,古人之遗迹又如此。今欲先取昆山之东,常熟之北,凡所谓髙田者,一切设堰潴水以灌溉之。又濬其所谓经界沟洫,使水周流于其间以浸润之。立冈门以防其壅,则髙田常无枯旱之患,而水田亦减数百里流注之势。然后取今之凡谓水田者,除四湖外,一切罢去其某家浜、某家泾之▯循古今遗迹,或五里、七里而为一纵浦,又七里或十里而为一横塘。因塘浦之土以为隄防,使塘浦濶深而隄防髙厚。塘浦濶深则水通流而不能为田之害也,隄防髙厚则田自固,水可拥而必趋于江也。然后择江之曲者,若所谓槎浦、金灶子浦而决之,使水必趋于海。又究五堰之遗址而复之,使水不入于城。是虽有大水,不能为苏州之患也。如此则髙低皆利,而无水旱之忧。然后仿钱氏遗法,收围田之利,养撩浅之卒,更休迭役,以濬其髙田之沟洫与水田之塘浦,则百世之利也。四、何谓兴役顺贫富之便?曰:苏州五县之民,自五等以上至一等,不下五万戸,可约古制而戸借七日,则歳约百万夫矣。又自三等以上至一等,不下五千戸,可量其财而取之,则足以供万夫之食与其费矣。夫借七日之力,故不劳;量取财于富者,故不虐。以不劳不虐之役,五年而治之,何田之不可兴也?五、何谓取浩博之大利?苏州之地,四至余三百里,若以开方之法约之,尚可方二百余里为田六同有畸,三分去一以为沟池、城郭、陂湖、山林,其余不下四同之地为三十六万夫之田。又以上中下、不易、再易而去其半,当有十八万夫之田常出租税也。国朝之法,一夫之田为四十亩,出米四石,则十八万夫之田可出米七十二万石矣。今苏州止有三十四五万石,借使全熟,常失三四十万石。之租,又况水旱蠲除者,歳常不下十万石,甚者或蠲除三十余万石,是遗利不少矣。今或得髙低皆利,而水旱无忧,则三四十万之税可増也。六,何谓舍姑息之小惠?曰:是议之兴,或者必曰,向者苏州或治一浦,或调一县,而役一月,则民且怨矣。今欲尽十州之境,役五县之民,五年而治之,其工力盖百倍于向时。是役未兴,而数千百万之民已呶呶矣,非养民之道也。曰:向者之兴役也,多兴于大水方盛之际,是时公私匮乏,疾疠间作,故民劳且怨也。今于平歳无事之时,借力以成利,何劳怨之有?传曰:使民以时;又曰:以佚道使民,虽劳无怨;又曰:恱以使民,民忘其劳。虽至治之世,未尝不役民以使之也。惟近世不求所以养之之道,使跻于富庶,但务其姑息之末,使至于饥饿而不能相生,然后从而赒之,故上乏而下益困。有可以除数百年未去之患,兴数百里无穷之利,使公私皆获其益,岂可区区计国家五歳之劳,惜百姓七日之力耶?一,论古人治髙低田之法。昔禹之时,震泽为患,东有堽阜,以隔截其流,禹乃凿防堽阜,疏为三江,东入于海,而震泽始定。震泽虽定,环湖之地尚有二百余里可以为田,而地皆卑下,犹在江水之下,与江湖相连,民既不能耕植,而水面又复平濶,足以容受震泽下流,使水势散漫,而三江不能疾趋于海,其沿海之地亦有数百里可以为田,而地皆髙仰,反在江水之上,与江湖相逺,民既不能取水以灌溉,而地势又多西流,不得蓄聚春夏之雨泽以浸润其地,是环湖之地常有水患,而沿海之地常有旱灾也。

译这就是治理高田的遗迹。至于水田的遗迹,就是如今昆山南部所说的夏驾、小虞等浦,都是通向淞江的水道。这些浦道的旧迹,宽的二十多丈,窄的十多丈;有横塘贯穿其中,像棋子一样分布。这说明古人既设置纵浦以通江,又设置横塘来分散水势,使水流在外,田地形成在内,具有圩田的形态。因此水势即使很大,也不能危害田地,必定流归江海才停止。由此推知,整个州的田地情况就可以了解了。所以苏州旧时五座城门都有堰,如今俗称城下为堰下,齐门还保留着旧堰的名称。这说明堤防完备时,水没有可以蓄积的地方;设置堰,是担心水势暴涨流入城中。至和二年,前苏州吕侍郎开凿昆山塘,在夷亭旁发现古闸,这是古代水流不乱行的明证。后来堤防毁坏,水在田间乱流,并有地方可以蓄水,所以苏州得以废掉城堰,夷亭的闸也没有用途了。百姓因浦道宽阔有利,侵占旁边土地作为田地;又贪图行船、停船方便,便决开堤防形成泾。如今昆山各浦之间,每隔半里或一里、二里形成小泾,命名为某家浜的,都是破坏古堤而形成的。浦道日益毁坏,所以水道淤塞、水流缓慢;泾道日益增多,所以田堤毁坏而不牢固,天天坍塌、月月毁坏,终于一片荒荡而成为陂湖。这就是古人的遗迹。如今秀州沿海地区都有堰来蓄水,海盐一县就有堰近百余所。湖州都在水中筑堤来加固田地,两塘的堤防高达一丈多,这就是古代遗法,唯独苏州把它破坏了。第三,什么叫治理田地有先后次序?回答说:地势高下既然如此,古人的遗迹又是这样。如今想先治理昆山东部、常熟北部所有所谓高田,一律设置堰来蓄水灌溉;又疏浚所谓经界、沟洫,使水在田间周流以滋润土地;设置冈门防止水势壅塞。这样高田常常没有干旱的忧患,水田也能减弱数百里水流注入的势头。然后治理如今凡称为水田的地方,除四湖外,一律废除某家浜、某家泾之类,按照古今遗迹,或每五里、七里开一条纵浦,再每七里或十里开一条横塘。利用塘浦挖出的土筑成堤防,使塘浦宽而深、堤防高而厚。塘浦宽深,水流就通畅,不能成为田地的祸害;堤防高厚,田地自然牢固,水可以蓄聚而必定流向江中。然后选择江道中弯曲的地方,像所谓槎浦、金灶子浦,决开它们,使水一定流向大海。又考察五堰的遗址并恢复它们,使水不流入城中。这样即使有大水,也不能成为苏州的祸患。如此高田低田都能得利,没有水旱忧患。然后仿照钱氏的遗法,收取圩田的利益,供养撩浅的士卒,轮流休息、交替服役,用来疏浚高田的沟洫和水田的塘浦,这将是百世的利益。第四,什么叫兴办劳役要顺应贫富的便利?回答说:苏州五县的百姓,从五等以上到一等,不少于五万户;可以约略按照古制,每户借出七日劳力,这样每年约有一百万夫的劳力。又从三等以上到一等,不少于五千户,可以根据他们的财力征取钱粮,这就足以供应一万夫的粮食和费用。借用每户七日的劳力,所以不使百姓劳苦;根据富户财力征取,所以不苛虐百姓。用这种不使人劳苦、也不苛虐的劳役,五年治理完成,什么田地不能兴修呢?第五,什么叫取得广大丰厚的利益?”}], 苏州这片土地,四面各到边界余三百里;若按开方的方法约计,尚可算作方圆二百多里的田地,共有六同有余。其中三分之一除去,用作沟池、城郭、陂湖、山林,其余不少于四同的土地,可作为三十六万夫的田。再按上、中、下田以及不易、再易等等级,除去其中一半,应有十八万夫的田地通常缴纳租税。国朝的制度,一夫之田为四十亩,出米四石,那么十八万夫的田可出米七十二万石。如今苏州只有三十四、五万石,即使全部成熟,每年也常常少三四十万石的租税;何况还要扣除水旱灾害所蠲免的部分,每年通常不少于十万石,严重时有的达到三十多万石,因此遗失的利益并不少。如今如果能够使高田、低田都得到利益,又没有水旱灾害之忧,那么三四十万石的税收就可以增加。六、什么叫作舍弃姑息的小恩惠?回答说:这项议论一兴起,有人必定会说,从前苏州有时治理一条浦,有时调动一个县的民夫,服役一个月,百姓就要怨恨了。如今想治理尽十州的境域,役使五个县的百姓,五年完成,所需工力大概是从前的百倍。工程还没有兴办,数千百万百姓已经喧嚷不平了,这不是养民的办法。回答说:从前兴办徭役,多在大水正盛的时候;那时公私都贫乏,疾病又接连发生,所以百姓劳苦而且怨恨。如今在太平无事的年份,借助民力来成就利益,有什么劳苦和怨恨呢?《传》说:“役使百姓要选择时令”;又说:“以使民休逸的方式役使百姓,即使劳苦也没有怨言”;又说:“用喜悦的情绪役使百姓,百姓会忘记劳苦。”即使在治理最好的时代,也没有不役使百姓、让他们承担事务的。只是近世不寻求养育百姓的办法,使他们达到富足,只一味从事姑息的末节,直到百姓饥饿、不能互相养活,然后才随之赈济他们,所以上面匮乏,下面更加困苦。如今有办法除去数百年来未能消除的祸患,兴起数百里无穷的利益,使公私都得到好处,难道可以小心计较国家五年的劳苦,吝惜百姓七天的劳力吗?一、论古人治理高田、低田的方法。从前大禹治水时,震泽造成水患,东面有堽阜阻隔水流,大禹于是凿开堽阜的堤防,疏导成三江,向东流入大海,震泽才安定下来。震泽虽然安定了,环湖一带还有二百多里可以开垦为田,但地势都低下,仍在江水水面之下,与江湖相连;百姓既不能耕种,水面又平阔,足以容纳震泽下游的水,使水势漫散,三江不能迅速奔向大海。沿海一带也有数百里可以开垦为田,但地势都高而向上,反在江水之上,与江湖相距很远;百姓既不能取水灌溉,地势又多向西流,不能蓄积春夏的雨水来滋润土地。因此,环湖之地常有水患,沿海之地常有旱灾。

古人遂因其地势之髙下井之而为田,环湖卑下之地,则于江之南北为纵浦以通于江,又于浦之东西为横塘以分其势,而碁布之,有圩田之象焉。其塘浦濶者三十余丈,狭者不下二十余丈,深者二三丈,浅者不下一丈且苏州除太湖之外,江之南北别无水源,而古人使塘浦深濶若此者,盖欲取土以为隄防,髙厚足以御其湍悍之流,故塘浦因而濶深,水亦因之而流耳,非专为濶其塘浦以决积水也。故古者隄防髙者须及二丈,低者亦不下一丈五尺。借令大水之年,江湖之水髙于田五七尺,而隄防尚出于塘浦之外三五尺至一丈,故虽大水不能入于民田也。民田既不容水,则塘浦之水自髙于江,而江之水亦髙于海,不须决泄而水自湍流矣。故三江常濬而水田常熟,其堽阜之地亦因江水稍髙得以▯引以灌溉,此古人濬三江治低田之法也。至于沿海髙仰之地,近江者既因江流稍髙可以▯引,近海者又有早晚两潮可以灌溉,故于沿海之地及江之南北,或五里七里而为一纵浦,又七里或十里而为一横塘。港之濶狭与低田同,而其深往往过之,且堽身之地髙于积水之处四五尺至七八尺,逺于积水之处四五十里至百余里,固非决水之道也。然古人为塘浦深濶若此者,盖欲畎引江海之水,周流于堽阜之地,虽大旱之歳亦可▯引以灌田,而大水之歳积水或从此而流泄耳,非专为濶深其塘浦以决低田之积水也。至于地势西流之处,又设堽门防门以潴蓄之,是虽大旱之歳,堽阜之地皆可耕以为田,此古人治髙田蓄雨泽之法也。故低田常无水患,髙田常无旱灾,而数百里之内常获丰熟,此古人治髙田低田之法也。二论后世废髙低田之法。古人治田髙下既皆有方,是时也,田各有圩,圩必有长,每一年或二年,率逐圩之人修筑隄防,濬治浦港,故低田之隄防常固,旱田之港浦常通也。至钱氏有国,尚有撩浅指挥之名,此其遗法也。年祀緜逺,古法隳壊,其水田之隄防或因田戸行舟及安舟之便而破其圩,或因人戸请射下脚而废其隄防,或因官中开淘而减少丈尺,或因田主但收租课而不修隄防,或因租戸利于易田而故致淹没。吴人以一易再易之田谓之白涂田,所收倍于常稔之田,而所纳米亦依旧数从轻,故租戸乐于间年淹没。或因决破古隄张捕鱼虾而渐致破损,或因边圩之人不肯出田与众筑防,或因一圩虽完,傍圩无力而连延隳壊,或因贫富同圩而出力不齐,或因公私相吝而因循不治,故隄防尽壊而低田漫然复在江水之下也。每春夏之交,天雨未盈尺,湖水未涨二三尺,而苏州低田一抹尽为白水,其间虽有隄防,亦皆狭小,沈在水底,不能固田。惟大旱之歳,常润杭秀之田及苏州堽阜之地,并皆枯旱,其隄岸方始露见,而苏州水田幸一熟耳。盖由无隄防为御水之先具也。低田既容水,故水与江平,江与海平,而海潮直至苏州之东一二十里之地,反与江湖民田之水相接,故水不能湍流,而三江不濬。今二江已塞,而一江又浅,傥不完复隄防,驱低田之水尽入于淞江,而使江流湍急,恐数十年之后,淞江愈塞,震泽之患不止于苏州而已也。此低田不治之由也。髙田之废,始由田法隳壊,民不相率以治港浦,既浅地势既髙,沿于海者则海潮不应,沿于江者又因水田隄防隳壊,水得潴聚于民田之间,而江水渐低,故髙田复在江水之上。至于西流之处,又因人戸利于行舟之便壊其堽门,而不能蓄水,故髙田一望尽为旱地。每至四五月,春水未退,低田尚未能施工,堽阜之田已干枯矣。惟大水之歳,湖、秀二州之低田渰没净尽,则堽阜之田幸一熟耳。此盖不濬浦港以▯引江海之水,不复堽门以蓄聚春夏之雨泽也。此髙田废之之由也。三论自来议者,但知决水,不知治田。盖治田者本也,本当在先;决水者末也,末当在后。今乃不治其本而决其末,故自景祐以来,上至朝廷之搢绅,下至农田之匹夫,谋议擘画,三四十年而苏州之田,百未治一二。此治水之失也。惟嘉祐中,两浙运使王纯臣建议,谓苏州民田一概白水,至深处不过二尺以上,当修作田塍,使位位相接,以御风涛,则自无水患。若不修筑塍防,纵使决尽河水,亦无所济。此说最为切当。又縁当时建议之时,正值两浙连年治水无效,不知大段擘画,令官中逐年调发夫力,更互修治,及不曽立定逐县治田年额,以办不办为赏罸之格,而止令逐县令佐槩例劝导,逐位植利人戸一二十家,自作塍防,各髙五尺。

译古人于是顺应地势高低,开凿沟渠并据此治理田地。环湖低下的土地,就在江的南北开挖纵向的浦沟,使其通入江中;又在浦沟东西开挖横向的塘渠,以分散水势,纵横交错分布,形成圩田的格局。塘浦宽的三十多丈,窄的也不少于二十多丈;深的二三丈,浅的也不少于一丈。况且苏州除了太湖以外,江的南北没有别的水源,古人把塘浦修得这样深这样宽,大概是想取土来筑堤防,使堤防高厚,足以抵御湍急凶猛的水流;所以塘浦因而宽深,水也因此流动,并不是专门为了拓宽塘浦来排泄积水。因此,古代堤防高的必须达到二丈,低的也不少于一丈五尺。假如遇到大水年份,江湖水位高出田地五七尺,而堤防还高出塘浦外侧三五尺至一丈,那么即使大水也不能进入民田。民田既不容水,塘浦的水自然高于江水,江水也自然高于海水,不需要决口泄水,水就会自行湍急流动。所以三江经常疏浚,水田经常丰收;堽阜之地也因江水稍高,能够引水灌溉。这就是古人疏浚三江、治理低田的方法。至于沿海地势高亢的土地,靠近江的地方,既可因江水稍高而引水灌溉;靠近海的地方,又有早潮、晚潮可以灌溉。因此在沿海一带以及江的南北,有的每隔五里、七里开一条纵浦,又每隔七里或十里开一条横塘。港渠的宽窄与低田相同,而深度往往超过低田;并且堽身之地比积水处高四五尺至七八尺,距积水处四五十里至一百多里,本来就不是用来排泄积水的。可是古人把塘浦修得这样深宽,大概是想引导江海之水,使其周流于堽阜之地,即使遇到大旱年份,也可以引水灌田;而大水年份,积水有时也可以从这里排泄,并不是专门为了加宽加深塘浦来排泄低田积水。至于地势向西流的地方,又设置堽门、防门来蓄积水,即使大旱年份,堽阜之地也都可以耕种为田。这就是古人治理高田、蓄存雨水的方法。因此低田常无水患,高田常无旱灾,数百里以内常常获得丰收;这就是古人治理高田、低田的方法。二、论后世废弃治理高田、低田的方法。古人治理高低不同的田地,各有办法。当时每块田都有圩,每圩必有圩长;每年或每两年,总是由各圩的人修筑堤防、疏浚浦港,所以低田的堤防常常坚固,旱田的港浦常常畅通。到了钱氏建国时,还有“撩浅指挥”的名目,这就是古法的遗存。年代久远,古法毁坏,水田的堤防有的因田户行船、停船方便而破坏圩岸;有的因人户请求射取下脚而废弃堤防;有的因官府开挖疏浚而减少宽度和高度;有的因田主只收租税而不修堤防;有的因租户贪图换田的利益而故意使田地被淹。吴人把一年一熟、两年一熟的田叫作白涂田,收获是通常丰收田的两倍,而缴纳的米仍按原数从轻征收,所以租户乐于让田隔年被淹。有的因决开古堤来张网捕捞鱼虾,逐渐造成毁坏;有的因边圩之人不肯拿出田地与众人共同筑堤;有的因一圩虽已修完,旁边圩田无力修治,遂连带毁坏;有的因贫富同在一圩而出力不均;有的因公私彼此吝惜,因循不治。因此堤防全都毁坏,低田又漫然处在江水之下。每逢春夏交替之时,天降的雨还不到一尺,湖水还没有上涨二三尺,苏州低田就一片成为白水;其中即使有堤防,也都狭小,沉在水底,不能固护田地。只有大旱年份,杭州、秀州的田以及苏州堽阜之地全都干旱,堤岸才开始露出来,而苏州水田幸而只能收成一次。这是因为没有预先修好堤防来抵御水患。低田既然容纳了水,所以水与江水相平,江水与海水相平,海潮便直达苏州以东一二十里的地方,反而同江湖之间民田的水相接。因此水不能湍急流动,三江也不能疏浚。如今两条江已经堵塞,另一条江又浅,如果不修复堤防,把低田的水全部排入淞江,使江水湍急流动,恐怕数十年以后淞江更加堵塞,震泽的水患就不只危及苏州了。这就是低田未治理的原因。高田的废弃,开始是由于田制毁坏,百姓不再互相率领治理港浦;港浦既浅,地势又高,沿海的地方海潮不能到达,沿江的地方又因水田堤防毁坏,水得以蓄积在民田之间,江水便渐渐降低,所以高田又处在江水之上。至于地势向西流的地方,又因人户贪图行船方便而毁坏堽门,不能蓄水,所以高田一望全是旱地。每到四五月间,春水还没有退,低田尚且不能施工,堽阜之田已经干枯了。只有大水年份,湖州、秀州两州的低田全部被水淹没,堽阜之田才幸而收成一次。这是因为没有疏浚浦港来引导江海之水,也没有修复堽门来蓄积春夏的雨水。这就是高田废弃的原因。三、论历来议论治水的人只知道排水,不知道治理田地。治理田地是根本,根本应当先做;排水是末节,末节应当后做。如今却不治理根本而只排泄末端积水,所以自景祐以来,上至朝廷的士大夫,下至农田中的普通百姓,谋划筹议了三四十年,而苏州的田地百中还没有治理一二。这就是治水的失误。只有嘉祐年间,两浙运使王纯臣建议说,苏州民田一片白水,最深处不过二尺多,应当修筑田塍,使各块田彼此相接,以抵御风涛,这样自然没有水患。如果不修筑塍防,即使把河水全部排尽,也没有什么帮助。这个说法最为切实恰当。又因为当时提出建议时,正值两浙连续多年治水无效,没有作总体筹划,让官府每年调发民夫,轮流修治,也没有规定各县每年治理田地的定额,并以完成与否作为赏罚标准,只是令各县县令、县佐大体劝导各块田的获利人户,每一二十家自行筑塍防,每道修高五尺。

縁民间所鸠工力不多,盖不能齐整。借令多出工力,则各家所收之利不偿其所费之本。兼当时都水监所立官员赏典不重,故上下因循,未曽并聚公私之力大段修治。臣今欲乞检会王安石所陈利害,将臣下项擘画修筑堤防,以固民田,则苏州水灾可计日而取效也。臣今究穷得古人治田之本,委可施行。若令臣先往两浙相度,不过计之于诸县官吏,考之诸乡父老而已。诸县官吏乍来倐去,固不若臣之生长乡里,世为农夫,而备知利害也。父老之智未必过于范仲淹、叶清臣,范仲淹、叶清臣尚不能窥见古人治田之迹,父老安得而知?望令臣畧到司农寺陈白,委不至有误朝廷,候勅旨。四论今来乞以治田为先,决水为后。田既先成,水亦从而可决。不过五年,而苏州之水患息矣。然治田之法,总而论之,则瀚漫而难行;析而论之,则简约而易治。何也?今苏州水田之最合行修治处,如前项所陈,南北不过一百二十余里,东西不过一百里。今若于上项水田之内,修古人之迹,五里为一纵浦,七里为一横塘。不过为纵浦二十余条,每条长一百二十余里;横塘十七条,每条长一百余里,共计四千余里。里用夫五千人,约用二千余万夫。故曰:总而言之,则瀚漫而难行也。今且以二千万夫开河四千里而言之,分为五年,每年用夫四百万,开河八百里。苏、秀、常、湖四州之民不下四十万,三分去一,以为髙田之民自治髙田;外尚有二十七万夫,每夫一年顾借半月,计得四百余万夫,可开河八百里。却以上项四百余万分为十县,逐县每年当夫四十万,开河八十里。以四十万夫分为六个月,计役六万六千余夫,开河十三里有零。以六万六千夫分为三十日,则逐县每日役夫二千二百人,开河一百三十二步。将二千二百人又为两头项,止役一千一百人,开河六十六步。虽县有大小,田有广狭,民有众寡,及逐日所开河沟所役夫数多少不同,大率治田多者头项多,治田少者头项少。虽千百项,可以一头项尽也。臣故曰:析而论之,则简约而易治也。如此而治之,五年之内,苏州与邻州之水田,殆亦尽矣。塘浦既濬,隄防既成,则田之水必髙于江,江之水亦髙于海。然后择江之曲者而决之,及开卢▯等浦,皆有功也。何则?江水湍流故也。江流既髙,然后又究五堰之遗趾而复之,使水不入于城矣。是虽有大水,不能为苏州之患也。此治水田之大畧也。其旱田则乞用上项一分之夫,濬治港浦以▯引江海之水,及设堽门以潴春夏之雨泽,则髙低皆治,而水旱无虞矣。五乞循古人之遗迹治田者,臣昨来所乞苏州水田一节,罢去其某家浜之类,五里七里为一纵浦,七里十里为一横塘。今具苏州、秀州及松江沿海水田、旱田见存塘浦港▯堽门之数,凡臣所能记者,总七项,共二百六十五条,并臣擘画将来治田,大约各附逐项之下,谨具下项。一具水田塘浦之迹,凡四项,各一百三十二条。一、吴淞江南防自北平浦,北防自徐公浦,西至吴江口,皆是水田,约一百二十余里。南防有大浦二十七条,北防有大浦二十八条。是古者五里为一纵浦之迹也。其横浦在淞江之南者,臣不能记其名;在淞江之北六七里间,曰浪市横塘。又下北六七里而为至和塘,是七里而为一横塘之迹也。淞江南大浦二十七条:北平浦、破江浦、艾祁浦、槐浦、顾防浦、养▯浦、大盈浦、南澥浦、梁纥浦、石臼浦、直浦、分桑浦、内薫浦、赵屯浦、石浦、道褐浦、千墩浦、锥浦、张潭浦、陆直浦、甫里浦、浮髙浦、涂头浦、顺徳浦、大姚浦、破墩浦、盏头浦。淞江北大浦二十八条:徐公浦、北澥浦、瓦浦、沈浦、蒋浦、三林浦、周浦、顾幕浦、金城浦、木▯浦、蔡浦、夏驾浦、浜浦、洛舎浦、杨梨浦、新洋浦、陶仁浦、小虞浦、大虞浦、马仁浦、浪市浦、尤泾浦、下里浦、戴墟浦、上顾浦、青丘浦、奉里浦、任浦。淞江北横塘二条:浪市横塘、至和塘。以上淞江塘浦五十七条,并当淞江之上流,皆是濶其塘浦,髙其隄防,以固田也。乆不修治,遂至隳壊。每遇大水,上项塘浦之防,并沈在水底,不能固田。议者不知此塘浦原有大防以固田,乃谓古人濬此大浦只欲泄水,此不知治田之本也。臣今擘画,并当濬治其浦,修成隄防,以御水灾,不须逺治他处塘浦,求决积水,而田自成矣。

译由于民间所集合的工力不多,大概不能整齐修筑。即使多出工力,各家所获得的利益也抵偿不了所耗费的本钱。加上当时都水监所制定的官员奖赏制度不重,所以上下因循,从未把公私力量集中起来进行大规模修治。我现在想请求查考王安石所陈述的利害,按照臣下所提出的规划修筑堤防,以巩固民田,那么苏州的水灾可以在限定的日期内取得成效。我现在已经彻底探究出古人治理田地的根本办法,确实可以施行。若命我先到两浙考察,不过是向各县官吏计算情况,向各乡父老询问而已。各县官吏来去匆促,本来就不如我生长于乡里、世代为农,全面知道其中利害。父老的智慧未必超过范仲淹、叶清臣;范仲淹、叶清臣尚且不能窥见古人治理田地的遗迹,父老怎么能够知道呢?希望命我略到司农寺陈述说明,保证不至于误害朝廷,等待诏旨。四、论如今应当把治理田地放在先,把排泄积水放在后。田地先治理好,水也就可以随之排出。用不了五年,苏州的水患就会平息。然而总括来说,治理田地的方法范围广大而难以施行;分开来说,则简明而容易治理。为什么呢?如今苏州水田中最适合按前面所说办法修治的地方,南北不过一百二十多里,东西不过一百里。现在如果在上述水田中恢复古人的做法,每五里开一条纵浦,每七里开一条横塘,不过开纵浦二十多条,每条长一百二十多里;横塘十七条,每条长一百多里,共计四千多里。每里使用五千民夫,约需二千多万夫。因此说,总括而言范围广大而难以施行。现在姑且按用二千万夫开挖四千里河道计算,分为五年,每年用民夫四百万,开河八百里。苏州、秀州、常州、湖州四州的百姓不少于四十万,除去三分之一,让高田百姓自行治理高田;此外还有二十七万夫,每夫每年雇借半个月,计算可得四百多万夫,能够开河八百里。再把这四百多万夫分给十县,每县每年应出夫四十万,开河八十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把四十万夫分作六个月计算,就是每月服役六万六千多夫,开河十三里有余。再把六万六千夫分作三十天,就是每县每天役使二千二百人,开河一百三十二步。又把二千二百人分成两班,只役使一千一百人,开河六十六步。虽然各县有大小,田地有宽窄,人口有多寡,并且每天所开的河沟、所役使的民夫数量各有不同,但大致说来,治理田地多的班次就多,治理田地少的班次就少。即使分成千百班,也可以用一个班次完成。因此我说,分开来说,方法简明而容易治理。这样治理,五年以内,苏州以及邻州的水田大概也就全都治理好了。塘浦疏浚以后,堤防修成以后,田中的水必定高于江水,江水也必定高于海水。然后选择江道弯曲的地方决开,并开通卢▯等浦,都会有成效。为什么呢?因为江水会湍急流动。江流水位提高以后,再考察五堰的旧址并加以修复,使水不进入城中。这样即使有大水,也不能成为苏州的祸患。这就是治理水田的大略。旱田则请求使用上述三分之一的民夫,疏浚港浦来引导江海之水,并设置堽门来蓄积春夏雨水,这样高田、低田都得到治理,水灾、旱灾都无忧了。五、请求遵循古人的遗迹治理田地。臣前些日子请求治理苏州水田一节,主张废除某家浜之类的私浜,每隔五里、七里开一条纵浦,每隔七里、十里开一条横塘。现在列出苏州、秀州以及松江沿海现存的水田、旱田塘浦、港渠、堽门的数量,凡是臣所能记得的,总共分为七项,共二百六十五条;并把臣规划今后治理田地的大致办法,分别附在各项之下,谨列如下。一、列出水田塘浦的遗迹,共四项,每项一百三十二条。一、吴淞江南岸堤防从北平浦起,北岸堤防从徐公浦起,向西直到吴江口,都是水田,约一百二十多里。南岸堤防有大浦二十七条,北岸堤防有大浦二十八条。这就是古代每五里开一条纵浦的遗迹。横浦在淞江南岸的,臣记不得名称;在淞江北岸六七里之间的,叫浪市横塘。再往北六七里是至和塘,这就是每七里开一条横塘的遗迹。淞江南岸大浦二十七条:北平浦、破江浦、艾祁浦、槐浦、顾防浦、养▯浦、大盈浦、南澥浦、梁纥浦、石臼浦、直浦、分桑浦、内薫浦、赵屯浦、石浦、道褐浦、千墩浦、锥浦、张潭浦、陆直浦、甫里浦、浮髙浦、涂头浦、顺徳浦、大姚浦、破墩浦、盏头浦。淞江北岸大浦二十八条:徐公浦、北澥浦、瓦浦、沈浦、蒋浦、三林浦、周浦、顾幕浦、金城浦、木▯浦、蔡浦、夏驾浦、浜浦、洛舎浦、杨梨浦、新洋浦、陶仁浦、小虞浦、大虞浦、马仁浦、浪市浦、尤泾浦、下里浦、戴墟浦、上顾浦、青丘浦、奉里浦、任浦。淞江北岸横塘两条:浪市横塘、至和塘。以上淞江的塘浦共五十七条,且都在淞江上游,都是把塘浦拓宽、把堤防筑高来巩固田地的。长久不修治,终于毁坏。每逢大水,上述塘浦的堤防都沉在水底,不能固护田地。议论的人不知道这些塘浦原来有高大的堤防用来固护田地,却说古人疏浚这些大浦只是为了泄水,这是不懂治理田地的根本。臣如今规划,应该同时疏浚这些浦道,修筑好堤防来抵御水灾,不必远到其他地方治理塘浦、寻求排泄积水,田地自然就能治理好。

一至和塘,自昆山西至苏州,计六十余里。今其南北两防,各有大浦十二条,是五里而为一纵浦之迹也。其横塘南六七里而有浪市塘,是也。其北皆为风涛洗刷,不见其迹。臣前所谓至和塘徒有通往来、御风涛之小功,而无衞民田、去水患之大利者,谓至和塘南北纵浦、横塘皆废故也。谨具下项:至和塘南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新渎浦、平乐浦、戴墟浦、真义浦、朱塘浦、界浦、鳯凰泾、任浦、蠡塘;至和塘北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髙墟浦、雍里浦、诸昌浦、界浦、任浦、上雉渎、下雉渎、蠡塘、官渎塘。横塘在南者曰浪市塘,已具淞江项内;在北者皆废也。已上至和塘两防塘浦二十四条,在塘北者今犹有其名,而或无其迹;在塘南者虽存其迹,而并皆狭小,防续不能固田其间。南防又有朱泾、王村泾;北防又有司马泾、季泾、周泾、小萧泾、归泾、吴泾、清泾、谭泾、褚泾、杨泾之类,皆是民间自开私浜,即臣所谓「某家泾、某家浜」之类是也。今并乞废罢,止择其浦之大者阔开,其塘髙筑,其防南修起浪市横塘;北则或五里、十里为一横塘,以固田,自近以及逺,则良田渐多,白水渐狭,风涛渐小矣。一、常熟塘自苏州齐门北至常熟县一百余里,东防有泾二十一条,西防有泾十二条。是亦七里、十里而为一横塘之迹也。但今并皆狭小,非大段塘浦。盖古人之横塘隳壊,而百姓侵占及擅开私浜,相杂于其间,即臣所谓“某家浜”之类是也。谨具下项目今两防泾浜之名:常熟塘东横泾二十一条:阙墓泾、杨泾、米泾、樊泾、蠡泾、南湖泾、胡泾、朱泾、永昌泾、茅泾、薛泾、界泾、吴塔泾、尚泾、川泾、黄土泾、圃泾、庙泾、卞庄泾、新桥泾、黄母泾;常熟塘西横泾十二条:石师泾、王婆泾、髙姚泾、苏宅泾、蠡泾、皮泾、庙泾、永昌泾、冶长泾、潭泾、莫门泾。已上常熟塘两防横泾三十三条,盖记其畧耳。今但乞废其小者,择其大者,深开其塘,髙修其防。除西防自擘画为圩外,其东防合与至和塘北及常熟县南新修纵浦交加碁布以为圩,自近以及逺,则良田渐多,白水渐狭,风涛渐小矣。一、昆山之东至太仓堽身,凡三十五里,两防各有塘七八条,是五里而为一纵浦之迹也。其横塘在塘之南六七里,而为朱沥塘、张湖塘、郭泽塘、黄姑塘;在塘之北为风涛洗刷,与诸湖相连,不见其迹。谨具下项:昆山塘南有塘浦七条,次里浦、新洋江、任里浦、夏驾浦、下吴浦、上吴浦;太仓横沥。昆山塘北有塘浦七条,娄县上塘、娄县下塘、新洋江、低里浦、黄剪泾、上吴塘、下吴塘;横塘四条,朱沥塘、张湖塘、郭泽塘、黄姑塘。已上塘沥十八条,除新洋江、夏驾浦曽经开濬,余并未曽开濬。今河底之土反髙于田中,每遇天雨稍阙,则便不通舟船;天雨未盈尺,而田尽淹没。今并乞开濬,以固田。已具下项。一具旱田、塘浦之迹,凡三项,共一百二十三条。一、淞江南防自小涞浦北防自北陈浦东至海口,并是旱田,约长一百余里。南有大浦一十八条,北有大浦二十条,是五里而为一纵浦之迹也。其横浦之在江南者,臣不记其名;在江北者,七八里而为鸡鸣塘、练祁塘,是七里而为一横塘之迹也。谨具下项:淞江南防有大浦一十八条,小涞浦、盘龙浦、朱市浦、松子浦、野奴浦、张整浦、许浦、鱼浦、上澳浦、丁湾浦、芦子浦、沪渎浦、钉钩浦、上海浦、下海浦、南及浦、江苎浦、烂泥浦。淞江北防有大浦二十条,北陈浦、顾浦、桑浦、大黄渡浦、小黄渡浦、章浦、樊浦、杨林浦、上河浦、下河浦、仙天浦、镇浦、新华浦、秦公浦、双浦、大塲浦、唐章浦、贵州浦、商量湾、横塘二条、鸡鸣塘、练祁塘。已上塘浦四十条,各是畎引江水以灌溉髙田。因乆不濬治,浦底既髙而江水又低,故逐年常患旱也。议者乃谓于此诸浦决泄苏州、昆山、长洲及秀州之积水,是未知古人设浦之意也。今当令髙田之民治之,以备旱灾,则髙田获其利也。

译一、至和塘,从昆山西面到苏州,计算有六十多里。如今南北两岸堤防各有大浦十二条,这是每五里开一条纵浦的遗迹。其南面六七里有浪市塘,就是横塘;北面都被风涛冲刷,已经看不见遗迹。臣前面所说至和塘徒有沟通往来、抵御风涛的小功,却没有保护民田、消除水患的大益,是说至和塘南北的纵浦、横塘都已经废弃了。谨列如下:至和塘南岸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新渎浦、平乐浦、戴墟浦、真义浦、朱塘浦、界浦、鳯凰泾、任浦、蠡塘;至和塘北岸大浦十二条:小虞浦、大虞浦、尤泾浦、高墟浦、雍里浦、诸昌浦、界浦、任浦、上雉渎、下雉渎、蠡塘、官渎塘。南面的横塘叫浪市塘,已列在淞江一项中;北面的横塘都已废弃。以上至和塘两岸的塘浦共二十四条,塘北的如今还保留名称,但有的已没有遗迹;塘南的虽还留有遗迹,却全都狭小,堤防断续,不能固护其中的田地。南岸堤防另有朱泾、王村泾。北岸堤防又有司马泾、季泾、周泾、小萧泾、归泾、吴泾、清泾、谭泾、褚泾、杨泾之类,都是民间自行开挖的私浜,就是臣所说的“某家泾、某家浜”之类。如今都请求废除,只选择其中较大的浦道加以拓宽,把塘渠筑高;南岸堤防修筑至浪市横塘,北岸则每隔五里或十里开一条横塘,以巩固田地。从近处逐渐推及远处,良田就会逐渐增多,白水逐渐减少,风涛逐渐减弱。一、常熟塘从苏州齐门向北到常熟县,一百多里;东岸堤防有泾二十一条,西岸堤防有泾十二条。这也是每隔七里、十里开一条横塘的遗迹。不过如今全都狭小,不是大规模的塘浦。大概是古代横塘毁坏以后,百姓侵占土地,又擅自开挖私浜,混杂在其中,就是臣所说的“某家浜”之类。谨列出如下各项,如今两岸泾浜的名称:常熟塘东岸横泾二十一条:阙墓泾、杨泾、米泾、樊泾、蠡泾、南湖泾、胡泾、朱泾、永昌泾、茅泾、薛泾、界泾、吴塔泾、尚泾、川泾、黄土泾、圃泾、庙泾、卞庄泾、新桥泾、黄母泾;常熟塘西岸横泾十二条:石师泾、王婆泾、高姚泾、苏宅泾、蠡泾、皮泾、庙泾、永昌泾、冶长泾、潭泾、莫门泾。以上常熟塘两岸横泾三十三条,大概只是记其概要。如今只请求废除小的,选择大的,深挖塘渠,增高堤防。除西岸堤防按规划筑成圩外,东岸堤防应与至和塘北岸以及常熟县南面新修的纵浦交错分布,筑成圩田。从近处逐渐推及远处,良田就会逐渐增多,白水逐渐减少,风涛逐渐减弱。一、昆山东面到太仓堽身,共三十五里;两岸各有塘七八条,这是每五里开一条纵浦的遗迹。横塘在塘南六七里处,有朱沥塘、张湖塘、郭泽塘、黄姑塘;塘北被风涛冲刷,与各湖相连,已经看不见遗迹。谨列如下:昆山塘南有塘浦七条:次里浦、新洋江、任里浦、夏驾浦、下吴浦、上吴浦、太仓横沥。昆山塘北有塘浦七条:娄县上塘、娄县下塘、新洋江、低里浦、黄剪泾、上吴塘、下吴塘;横塘四条:朱沥塘、张湖塘、郭泽塘、黄姑塘。以上塘沥共十八条,除新洋江、夏驾浦曾经开挖疏浚外,其余都没有开挖疏浚过。如今河底的泥土反而高出田中,每逢天雨稍少,便不能通行舟船;天雨还不到一尺,田地却全被淹没。如今一并请求开挖疏浚,以巩固田地。具体列在下文。一、列出旱田塘浦的遗迹,共三项,总计一百二十三条。一、淞江南岸堤防从小涞浦起,北岸堤防从北陈浦起,向东直到海口,全是旱田,约一百多里。南岸有大浦十八条,北岸有大浦二十条,这是每五里开一条纵浦的遗迹。横浦在江南的,臣记不得名称;在江北的,每隔七八里有鸡鸣塘、练祁塘,这是每七里开一条横塘的遗迹。谨列如下:淞江南岸堤防有大浦十八条:小涞浦、盘龙浦、朱市浦、松子浦、野奴浦、张整浦、许浦、鱼浦、上澳浦、丁湾浦、芦子浦、沪渎浦、钉钩浦、上海浦、下海浦、南及浦、江苎浦、烂泥浦。淞江北岸堤防有大浦二十条:北陈浦、顾浦、桑浦、大黄渡浦、小黄渡浦、章浦、樊浦、杨林浦、上河浦、下河浦、仙天浦、镇浦、新华浦、秦公浦、双浦、大塲浦、唐章浦、贵州浦、商量湾、横塘两条、鸡鸣塘、练祁塘。以上塘浦四十条,都是开挖沟渠引入江水,用来灌溉高田的。由于长久不疏浚治理,浦底已经升高,而江水又降低,所以每年常常遭受旱灾。议论的人却说,应当在这些浦道决水泄出苏州、昆山、长洲以及秀州的积水,这是不了解古人设置浦道的本意。如今应当令高田的百姓治理这些浦道,以防备旱灾,这样高田就能获得利益。

一、太仓堽身之东至茜泾约四五十里,凡东北大塘八条,其横塘南自练祁塘,北至许浦,共一百二十余条,有堽门及塘浜约五十余条。臣能记其二十五条旱田,而横塘多欲水之周流于其间,灌溉之也。今皆浅淤,不能引水以灌,谨具下项:南北之塘八条,太仓东横沥、半泾塘、青堽横沥、五家堽横沥、鸭头塘、支泾、杨墓子泾、茜泾;东西之塘及堽门等二十五条:方秦塘、钱门塘、刘塘、张堽门、薛市门、黄姑塘、吉泾塘、沙▯门、太仓塘、包泾、古塘、吴堽门、顾堽门、庙堽门、岳沥、李堽门、丁堽门、湖川门、黄泾、杜漕塘、双鳯塘、防门、直塘、支塘、李墓塘。以上堽门以东塘浜门沥共三十三条。南北者各长一百余里,接连大浦,并当濬治以溉灌髙田。东西者横贯三重堽身之田,而西通诸湖。若深濬之,大者则置闸防门,或置堰而下为水函,遇大旱则可以车畎诸湖之水以灌田,大水则可以通放湖水以固田,而分减低田之水势。于平时则潴聚春夏之雨泽,使堽身之水常髙于低田,不须车畎而民田足用。一沿海之地,自淞江下口南连秀州界,约一百余里,有大浦二十条,臣今能记其七条。自淞江下口北绕昆山、常熟之境,接江隂界,约三百余里,有港浦六十余条,臣能记其四十余条。是五里为一纵浦之迹也。其横塘在昆山,则为八尺泾、花浦泾;在常熟,则为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谨具下项:淞江口下南连秀州界,有大浦七条:三林浦、杜浦、周浦、大白浦、防沥浦、戚漴浦、罗公浦。淞江口下北绕苏州、昆山、常熟县界至江隂县界,有港浦四十九条:北及浦、下田浦、掘浦、上夹浦、下练祁浦、桃源浦、练祁浦、顾泾浦、六岳浦、采桃浦、川沙浦、下张浦、新漕浦、茜泾浦、杨林浦、七鸦浦、浪港浦、北浦、尹公浦、甘草浦、唐相浦、陈泾浦、钱泾浦、湴湖浦、吴泗浦、铛脚浦、下六和浦、黄岳浦、沙营浦、白茆浦、金泾浦、髙浦、许浦、坞沟浦、千步泾、耿泾浦、新泾浦、崔浦、水门浦、鳗鯏浦、吴泾、髙泾、西阳浦、新泾、陈浦、张泾、湖泾、奚浦、黄泗浦、横塘四条、八尺泾、花浦泾、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以上沿海港浦共六十条,皆是古人东取海潮,北取杨子江水,灌田各开入堽阜之地,七里、十里或十五里间,作横塘一条,通旁诸浦,使水周流于髙阜之地,以浸灌髙田,非专欲决积水也。其间虽有大浦五七条,自积水之处直可通海,然各逺三五十里至一百余里,地髙四五尺至七八尺,积水既被低田隄防隳壊,一时漫流潴聚于低下平濶之地,虽开得上项大浦,其积水不肯逺从髙处而流入于海,惟大水之年决之,则暂或东流耳。今不拘大浦小浦,并皆浅淤,自当开濬,东引海潮,北引江水,以灌田。臣所擘画治苏州田至易晓也。水田则做防防水以固田,髙田则濬塘引水以灌田,此众人所共知也。但自来治水者,舎常而求异,忽近而求逺,而反谓做防固田、濬塘引水之说为浅近,而不肯留。意遂因循至此,今欲知苏州水田、旱田不治之由,观此篇可见其大畧。以上水田、旱田、塘浦之迹,共七项,总二百六十四条,皆是古人因地之髙下而治田之法也。其低田则深其塘浦,髙其隄防以固田;其髙田则深濬港浦畎,引江海以灌田。后之人不知古人固田、灌田之意,乃谓低田、髙田之所以濶深其塘浦者,皆欲决泄积水也,更不计量其逺近,相视其髙下,一例择其塘浦之尤大者十数条以决水,其余差小者更不濬治。及兴工役,动费国家三五十万贯石,而大塘大浦终不能泄水;其塘浦之尤小者更不曽开濬也,而议者犹谓此小塘小浦亦可泄水,以致朝廷愈不见信,而大小塘浦一例更不濬治,积歳累年,而水田之隄防尽壊,使二三百里肥腴之地槩为白水,髙田之港浦皆塞,而使数百里沃衍潮田尽为荒芜不毛之地,深可痛惜。臣窃思之上项塘浦,既非天生,亦非地出,又非神化,是皆人力所为也。然自国朝统御以来百余年间,除数十条大者间或濬治外,其余塘浦官中则不曽濬治。今当不问髙低,不拘大小,亦不问可以决水与不可以决水,但系古人遗迹而非私浜者,一切并合公私之力,更休迭役,旋次修治:低田则髙筑隄防以防水,髙田则深濬沟浦以灌田。其堽身西流之处,又设防门,或堽门,或堰闸以潴水,如此则髙低皆治,而水旱无忧矣。

译一、太仓堽身以东到茜泾,约四五十里,共有东北向的大塘八条;其横塘南起练祁塘,北到许浦,共一百二十多条,另有堽门及塘浜约五十多条。臣所能记得的旱田塘浦有二十五条;横塘大多是想让水在其中周流,用来灌溉。如今全都浅而淤塞,不能引水灌田,谨列如下:南北向的塘八条:太仓东横沥、半泾塘、青堽横沥、五家堽横沥、鸭头塘、支泾、杨墓子泾、茜泾;东西向的塘及堽门等二十五条:方秦塘、钱门塘、刘塘、张堽门、薛市门、黄姑塘、吉泾塘、沙▯门、太仓塘、包泾、古塘、吴堽门、顾堽门、庙堽门、岳沥、李堽门、丁堽门、湖川门、黄泾、杜漕塘、双鳯塘、防门、直塘、支塘、李墓塘。以上堽门以东的塘浜、门、沥共三十三条。南北向的各自长一百多里,连接大浦,都应当疏浚来灌溉高田。东西向的横贯三重堽身的田地,向西通达各湖。如果深加疏浚,大的地方就设置闸门、防门,或设置堰,在下方修成水函;遇到大旱,可以用水车和沟渠引各湖之水灌田;遇到大水,可以通泄湖水来固护田地,并分散、减弱低田的水势。平时则蓄积春夏的雨水,使堽身的水位经常高于低田,不必用水车引水,民田就足够使用。一、沿海地区,从淞江下口向南连接秀州界,约一百多里,有大浦二十条,臣如今能记得其中七条。从淞江下口向北绕过昆山、常熟的境界,连接江阴界,约三百多里,有港浦六十多条,臣能记得其中四十多条。这是每五里开一条纵浦的遗迹。横塘在昆山有八尺泾、花浦泾;在常熟有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谨列如下:淞江口下向南连接秀州界,有大浦七条:三林浦、杜浦、周浦、大白浦、防沥浦、戚漴浦、罗公浦。淞江口下向北绕过苏州、昆山、常熟县界,直到江阴县界,有港浦四十九条:北及浦、下田浦、掘浦、上夹浦、下练祁浦、桃源浦、练祁浦、顾泾浦、六岳浦、采桃浦、川沙浦、下张浦、新漕浦、茜泾浦、杨林浦、七鸦浦、浪港浦、北浦、尹公浦、甘草浦、唐相浦、陈泾浦、钱泾浦、湴湖浦、吴泗浦、铛脚浦、下六和浦、黄岳浦、沙营浦、白茆浦、金泾浦、高浦、许浦、坞沟浦、千步泾、耿泾浦、新泾浦、崔浦、水门浦、鳗鯏浦、吴泾、高泾、西阳浦、新泾、陈浦、张泾、湖泾、奚浦、黄泗浦、横塘四条、八尺泾、花浦泾、福山东横塘、福山西横塘。以上沿海港浦共六十条,都是古人向东引取海潮、向北引取扬子江水,灌溉田地,分别开入堽阜之地;每隔七里、十里或十五里开一条横塘,沟通旁边各浦,使水在高地之间周流,用来浸润灌溉高田,并不是专门为了排泄积水。其中虽然有五七条大浦,可以从积水处直通大海,但各自距离积水处三五十里至一百多里,地势高四五尺至七八尺。积水既因低田堤防毁坏而一时漫流、蓄积在低下平阔之地,即使开通上述大浦,积水也不肯从高处远道流入大海,只有大水年份决开它们,才会暂时向东流去。如今不论大浦、小浦,都已经浅淤,应当一律开挖疏浚,向东引海潮,向北引江水来灌田。臣所规划的苏州治田办法很容易明白:水田就筑堤防、挡住水来固护田地;高田就疏浚塘渠、引水灌田,这是众人都知道的道理。但历来治水的人舍弃常规而追求奇异,忽视近处而追求远处,反而说筑堤固田、疏塘引水的办法浅近,不肯保留,思想于是因循至今。如今想知道苏州水田、旱田没有治理的原因,看这一篇就可以看到大概了。以上水田、旱田、塘浦的遗迹共七项,总计二百六十四条,都是古人根据地势高低治理田地的方法。低田就加深塘浦、筑高堤防来固护田地;高田就深挖港浦和沟渠,引江海之水来灌田。后人不懂古人固田、灌田的用意,却说低田、高田之所以把塘浦修得宽深,都是为了排泄积水,完全不考虑远近,也不察看地势高下,只一概选择其中最宽大的十几条来排水,其余稍小的更不疏浚。等到兴办工程,动辄耗费国家三五十万贯、石,而大塘大浦最终还是不能排水;那些最小的塘浦也从来没有开挖疏浚,议论者却仍说这些小塘小浦也能排水,导致朝廷更加不信任治水之议,于是大小塘浦一律更加不加疏浚。年复一年,水田堤防全部毁坏,使二三百里肥沃的土地一概成为白水;高田的港浦也全部堵塞,使数百里肥沃广阔的潮田全都变成荒芜不毛之地,实在令人痛惜。臣私下思量,上述塘浦既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从地中自行生出,更不是神力变化而成,都是人力修筑的。然而自国朝统治以来一百多年间,除了几十条较大的塘浦偶尔疏浚治理外,其余塘浦官府从未疏浚。如今应当不论高田、低田,不拘大小,也不问能不能用来排水,只要是古人的遗迹而不是私浜,就一律合并公私力量,停止轮番服役,按次序逐步修治:低田就把堤防筑高来防水,高田就把沟浦挖深来灌田。堽身向西流水的地方,又设置防门、堽门或堰闸来蓄水。这样高田、低田都得到治理,水灾、旱灾就都无忧了。

郏乔水利书浙西昔有营田司,自唐至钱氏,时有隄防堰闸之制,旁分其支脉之流,不使溢聚,以为畎亩之患,是以钱氏百年间歳多丰稔,唯长兴中一遭耳。暨纳土之后,至于今日,其患始剧。盖由端拱中转运使乔维岳,不究隄防堰闸之制,与夫沟洫畎浍之利,惟务便于转漕舟楫,一切毁之。初则故道犹存,尚可寻绎,今则去古既乆,莫知其利。营田之局,又谓闲司冗职,既已罢废,则隄防之法,流决之理,无以考据,水之利害,无以兴除。至干兴、天禧之间,朝廷专遣使者兴修水利,逺来之人,不识三吴地势髙下,与夫水源来歴,及前营田之利,皆失旧闻。受命而来,耻于空还,不过遽采愚农道路之言,以目前之见为长乆之策,指常熟、昆山枕江之地为可导诸港而决之江,开福山、茜泾等十余浦。殊不知古人建立堤堰,所以防太湖泛溢渰没腹内良田。今若就东北诸港决水入江,是导湖水经由腹内之田,弥漫盈溢,然后入海,所以浩▯之势常逆行而潴于苏之长洲、常熟、昆山、常之宜兴、武进、湖之乌程、归安、秀之华亭、嘉禾民田,悉已被害,然后方及北江、东海之港浦。又以水势方出于港浦,复为潮势抑回,所以皆聚于太湖四郡之境,当潦歳积水而上源不絶,弥漫不可治也。此足以騐开东北诸浦为谬论矣。又况太湖盖积十县之水,一自江南诸郡而下,岭阪重复间,当其霖潦积贮溪涧奔湍迤逦而至长塘湖,又润州之金坛、延陵、丹徒诸邑,皆有山源并防于宜兴以入太湖;一自杭、睦、宣、歙山源与夫天目等山众流而下,杭之临安、余杭及湖之安吉、武康、长兴以入太湖。太湖即古所谓震泽也。昔禹治水,凡以三江决此一湖之水,今则二江已絶,惟吴淞一江存焉。疏泄之道既隘于昔,又为权豪侵占,植以菰蒲芦苇,又于吴江之南筑为石塘,以障太湖东流之势又于江之中流多置罾簖,以遏水势,致吴江不能容来源之浩瀚,日淤月淀,下流浅狭。迨元符初,遽涨潮沙,半为平地,积雨滋久,十县山源并溢太湖,当苏、湖、常、秀之间,陂渰浦港悉皆弥漫,四郡之民惴然,有为鱼之患,凝望广野千里一白,少有风势,驾浪动辄数尺,虽有中髙不易之地,种已成实,顷刻荡尽。此吴民畏风甚于畏雨也。吴淞古江故道深广,可敌千浦,向之积潦尚或壅滞,议者但以开数十浦为策,而不知临江滨海地势髙仰,徒为无益。臣今者所究治水之利,必先于江宁治九阳江与银林江等五堰,体势故迹,决于西江;润州治丹阳练湖,相视大冈,寻究函管水道,决于北海;常州治宜兴滆湖、沙子渰及江隂港浦入北海,以望亭堰分属苏州,絶常州轻废之患。如此则西北之水不入太湖为害矣。又于苏州治诸邑限水之制,辟吴江之南石塘,多置桥梁,以决太湖防于青龙、华亭而入海,仍开濬吴淞江,官司以邻郡上戸熟田例较钱粮,于农事之隙和雇工役,以渐辟之。其诸江湖风涛为害之处,并筑为石塘,及于彭堰与诸湖漾等处,寻究昔有泾港,自南经北,以渐筑为防隄,所在陂渰筑为水堰,秀州治华亭、海盐港浦,仍体究柘湖、淀山湖等处,向因民戸有田髙壤障遏水势而疏决不可者,并与开通达诸港浦。杭州迁长河堰,以宣歙、杭、睦等山源,决于浙江。如此则东南之水不入太湖为害矣。此前所谓旁分其支脉之流,不为腹内畎亩之患者,此也。水为东南患,其来乆矣,治之者大抵二说:一则导青龙江,开三十浦为说;一则使植利戸濬泾浜作圩防为说。是二者各得其一偏,未容俱是。何以言之?若止于导江开浦,则必无近效;若止于濬泾作圩,则难以御暴流。要当合二者之说,相为首尾,乃尽其善,但施行先后自有次第耳,必不得。已欲两者兼行,以规近效,亦有其说。若欲决苏州、湖州之水,莫若先开昆山之茜泾浦,使水东入于大海;开昆山之新安浦,使水南入于淞江;开常熟之许浦、梅李浦,使水北入于杨子江;复濬常州、无锡之望亭堰,俾苏州管辖,谨其开闭,以遏常润之水,则苏州等水患可渐息,而民田可治矣。若欲决常州、润州之水,则莫若决无锡之五泻堰,使水趋于杨子江,则常州等水患可渐息,而民田可治矣。世之言水利者,非不知此。然开浦未久而淤泥寻塞,决堰未多而良田被患,何也?盖虽知置堰闸以防江潮,而不知濬流以泄沙涨,故有堽塞之患;虽知卸堰水,而不知筑堤以障民田,故有飘溺之虞。

译《郏乔水利书》。浙西从前有营田司,自唐代到钱氏时期,时常实行堤防、堰闸的制度,分开各支流的水脉,不让水泛溢蓄积,成为田亩的祸患,因此钱氏统治的一百年间年年多有丰收,只有长兴年间发生过一次。自归纳土地归附以后直到今天,水患才开始加重。大概是端拱年间转运使乔维岳不研究堤防、堰闸的制度以及沟洫、畎浍的利益,只一心追求转运漕粮、便利舟船,便把这些设施全部毁掉。起初旧河道还存在,尚且可以寻查;如今距离古代已久,已经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好处。营田机构又被认为是闲散机构和多余职务,既然已经废止,堤防的办法、疏导水流的道理就无从考据,水利的利弊也无从兴办或革除。到了干兴、天禧年间,朝廷专门派遣使者兴修水利,那些从远方来的人,不了解三吴地势的高低,也不了解水源的来历以及从前营田的好处,旧日传闻全都失去了。他们奉命前来,耻于空手回去,不过仓促采纳愚昧农民在道路上的说法,把眼前所见当作长久的办法,指常熟、昆山临江之地为可以疏导各港、把水排入江中的地方,开挖福山、茜泾等十多条浦。却不知道古人修筑堤堰,是为了防止太湖泛滥,淹没腹地的良田。如今如果就在东北各港决水入江,就是引导湖水经过腹地田地,漫流泛溢之后才入海,所以浩大的水势常常逆流蓄积在苏州的长洲、常熟、昆山,常州的宜兴、武进,湖州的乌程、归安,秀州的华亭、嘉禾等地的民田中,全部先受到水害,然后才波及北江、东海的港浦。又因为水势刚从港浦流出,就再次被潮势压回,所以全都聚集在太湖四郡境内;遇到水涝年份,积水不断,上游水源又不停止,便漫无边际,无法治理。这足以证明开挖东北各浦是错误的说法。况且太湖大概汇集十个县的水:一支来自江南各郡,山岭坡阪重重相连,遇到久雨,溪涧积水奔流,曲折来到长塘湖;润州的金坛、延陵、丹徒等县,也都有山间水源汇集到宜兴,流入太湖;另一支来自杭州、睦州、宣州、歙州的山源以及天目山等众多水流,向下经过杭州的临安、余杭以及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流入太湖。太湖就是古代所说的震泽。从前大禹治水,都是用三江排泄这一湖的水;如今两江已经断绝,只剩下吴淞这一江。排水的通道已经比过去狭窄,又被有权势的豪强侵占,种植菰、蒲、芦、苇;又在吴江南面筑起石塘,阻挡太湖向东流的水势;还在江的中流设置许多罾簖,阻遏水势,导致吴江不能容纳来源浩大的水流,日积月淤,下游变得浅窄。到了元符初年,潮沙突然上涨,有一半变成平地;积雨日久,十县的山源一同溢入太湖。在苏州、湖州、常州、秀州之间,陂、淹、浦、港全都漫溢,四郡百姓惶恐不安,担心遭受被水淹没、成为鱼类的灾祸;放眼千里旷野,尽是一片白水,稍有风势,巨浪动辄数尺,即使有地势稍高、不必改种的田地,作物已经结实,也会顷刻间被冲荡殆尽。这就是吴地百姓畏惧风势超过畏惧下雨。吴淞古江的旧河道深而宽,可以抵得上千条浦沟;过去的积水还常常会壅滞,议论者却只把开挖几十条浦作为办法,不知道临江滨海之地地势高亢,单靠这些做法徒劳无益。臣如今所考察的治水利益,必须先在江宁治理九阳江、银林江等五堰,依照地势和旧迹,把水决入西江;在润州治理丹阳练湖,察看大冈,考察水函管道,把水决入北海;常州治理宜兴滆湖、沙子淹以及江阴港浦,使水流入北海,并以望亭堰把水分归苏州管辖,谨慎掌握开闭,以遏制常州、润州的水流。这样,西北来的水就不会进入太湖造成祸害了。又在苏州治理各县限制水流的制度,开除吴江南面的石塘,多设置桥梁,使太湖的水从青龙、华亭决流入海,同时继续疏浚吴淞江;官府应按照邻郡上等住户成熟田地的赋税标准核定钱粮,在农事空闲时通过和雇征工,逐渐开通河道。各江湖因风涛造成祸害的地方,都筑成石塘;又在彭堰和各湖荡等处,考察寻找从前的泾港,从南向北,逐渐筑成防堤;各处陂、淹都筑成水堰。秀州治理华亭、海盐的港浦,还应详细考察柘湖、淀山湖等地,过去因民户拥有高地、阻挡水势而无法疏通的地方,也一并开通,使其通达各港浦。杭州迁移长河堰,把宣州、歙州、杭州、睦州等地的山源决入浙江。这样,东南来的水就不会进入太湖造成祸害了。这就是前面所说分开各支流的水流,不让它成为腹地田亩祸患的办法。水成为东南地区的祸患,已经很久了;治理它的人大体有两种说法:一种主张疏导青龙江、开挖三十条浦;一种主张让获利的人户疏浚泾浜、修筑圩防。这两种说法各自只得到一方面,不能说两者都完全正确。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只停留在疏导江道、开挖浦沟,那么必定不能很快见效;如果只停留在疏浚泾浜、修筑圩防,又难以抵御暴涨的水流。应当合并两种办法,使它们首尾相接,才能充分发挥作用,只是施行的先后自有次序,绝不能把两者一开始就同时推行,以求立即见效。即使想兼行两者,也有办法。如果想排泄苏州、湖州的水,不如先开挖昆山的茜泾浦,使水向东流入大海;开挖昆山的新安浦,使水向南流入淞江;开挖常熟的许浦、梅李浦,使水向北流入扬子江;再疏浚常州、无锡的望亭堰,使其由苏州管辖,慎重掌握开闭,以阻挡常州、润州的水流,那么苏州等地的水患就可以逐渐平息,民田也可以得到治理。如果想排泄常州、润州的水,不如决开无锡的五泻堰,使水流向扬子江,那么常州等地的水患就可以逐渐平息,民田也可以得到治理。世上谈论水利的人,并非不知道这些道理。然而浦道开通不久,淤泥就很快堵塞;堰坝决开不多,良田就受到水害,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虽然知道设置堰闸来防御江潮,却不知道疏浚水流来排泄沙土淤涨,所以有堽塞的祸患;虽然知道放掉堰中的水,却不知道筑堤来保护民田,所以有田地漂没、百姓溺亡的忧患。

且复一于开浦决堰,而不知劝民作圩防,濬泾浜以治田,是以不问有水无水之年,苏、湖、常、秀之田不治,十常五六。臣故曰:要当合二者之说,相为首尾,则可尽其善。臣所乞开昆山、常熟之茜泾等浦必置堰闸者,且茜泾浦在苏州之东南,去海止二十里,泄水甚径。其地浸髙比之苏州及昆山地形,不啻丈余。而往年开此浦者,但为文具,所开不过三四尺、一二尺而已;又止于其地靣为丈尺,而不知以水靣为丈尺;不问髙下而匀其浅深,欲水之东注不可得也。水既不东注,兼又浦口不置堰闸,赚入潮沙,无上流水势可冲,遂致湮塞。臣故乞开茜泾等浦须置堰闸,所以防潮之涨沙也。闻范参政仲淹、叶内翰清臣昔年开茜泾等浦,亦皆有闸,但无官司管辖,而豪强耆保利于所得,不时啓闭,遂致废壊。乡人往往能道其事,若推究而行之,则所开之浦可久而无弊。臣所乞复常州、无锡县界望亭堰闸,俾苏州管辖者,盖以常润之地比苏州为差髙,而苏州之东势接海防之地亦髙,苏州界于两髙之间,故每遇大水,西则为常润之水所注,东则为大海防道所障其水。潴蓄无縁通泄,若不令苏州管辖望亭堰闸,则无复有防遏之理。故臣先乞开茜泾等浦,以决水有东流之便;次乞谨守望亭堰闸,俾水无西冲之忧。既望亭之西自有五泻堰,可以决水径入于北江。若使常润之水决下此堰,则不惟少舒苏州之水势,而常润之水亦自可以就近顺流而入于江矣。臣所乞决常州无锡县界之五泻堰,使氷北入于杨子江者,此堰决水其势甚径。往者官吏非不施行,然决堰未多而民田已没,何也?止知决堰而不知预筑堰下民田之隄防以防水势故也。五泻地形与民田相去几及丈余,平居微雨水即溢堰而过,已有浸溺之忧。今直欲决去其堰,使诸路之水举自此而出,又不増髙其民田圩防以为隄防,则决堰未多而民田已没。臣常论天下之水,以十分率之,自淮而北,五分由九河入海,书所谓「同为逆河入于海」是也。自淮而南,五分由三江入海,书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是也。而三江所决之水其源甚大,由宣歙而来,至于浙界,合常润诸州之水,钟于震泽。震泽之大,几四万顷,导其水而入海,止三江耳。二江已不得见,今止淞江,又复浅淤不能通泄,且百姓便于已私,于淞江古河之傍多开沟港,故上流汨出之水不能径入于海,支分▯别自三十余浦北入吴郡界内,即先臣比部水利奏中所谓「向欲导诸江者复从而南下矣」。虽于昆山、常熟两县开导河浦,修筑圩防,然上流不息,诸水辐辏而来,或风涛间作,或洪雨继至,所开浦河必皆壅滞,所筑圩防必有冲荡。盖沿江北防三十余浦,唯盐铁一塘可直防水北入杨子江,其余皆连接下江湖瀼合而为一,非徒无益,为害大矣。今乞措置一面开导河浦,即便相度淞江诸浦,除盐铁塘及大浦开导置闸外,其余小河一切并为大堰,或设水窦以防江水,即吴淞江。水径入东海,而吴之河浦不为贼水所壅,诸县圩防亦免风波所破。臣闻钱氏循汉唐法,自吴江沿江而东至于海,又沿海而北至于杨子江,又沿江而西至常州、江隂界,一河一浦皆有堰闸,所以贼水不入,久无患害。尝考汉、晋、隋、唐以来地理志,今之平江乃古吴郡,至隋平陈,始置苏州。汉时封境甚濶,隋开皇中始移于横山下塘,贞观中复徙于阖闾旧城。而又湖州乃隋时仁寿中,于苏之乌程县分置秀州,乃五代晋时吴越王以苏之嘉兴县分置。所谓钱塘、毘陵,在古皆吴之属县,以地势卑下,沿江边海,有为隄防以防遏水势,如唐志所载,秀州海盐令李谔开古泾三百有一,而又穪去县西北六十里有汉塘,太和中再开,疑即臣今所谓开盐铁塘以泄吴淞江水者也。又载杭州之余杭令归珧筑甬道,髙广径直百余里以御水患。又载杭州盐官县亦有捍海塘堤二百十四里,即知古人治平江之水,不专于河而筑隄以遏水,亦兼行之矣。故为今之策,莫若先究上源水势,而筑吴淞江两防塘堤,不惟水不北入于苏,而南亦不入于秀两州之田,乃可垦治。今之言治水者,不知根源,始谓欲去水患,须开吴淞江,殊不知开吴淞江而不筑两防隄塘,则所导上源之水辐辏而来,适为两州之患,盖江水溢入南北港浦而不能径趋于海故也。傥效汉唐以来隄塘之法,修筑吴淞江防,则去水之患已十九矣。震泽之大统三万六千余顷,而平江五县积水几四万顷,然非若太湖之深广弥漫一区也,分在五县逺接民田,亦有髙下之异、浅深之殊,非皆积水不可治也。但与田相通,极目无际,所以风涛一作,囘环四合,无非全积之水,亦有可治之田,潴防之余,其浅淤者皆可修治,永为良田。

译况且,只是一再开挖浦口来决堰,却不知道劝导百姓筑圩防洪、疏浚泾浜来治理田地,因此无论有水还是无水的年份,苏州、湖州、常州、秀州的田地都不能得到治理,十年中常有五六年如此。臣所以说,应该把这两种主张结合起来,彼此首尾相应,才能充分发挥它们的好处。臣请求开挖昆山、常熟县界的茜泾等浦,必须设置堰闸,是因为茜泾浦在苏州东南,距海只有二十里,排水非常直接。那里地势较高,比苏州和昆山的地势高出不止一丈。然而往年开挖这些浦时,只是敷衍成文,所挖不过三四尺、一二尺而已;而且只以地面为丈尺标准,不知道应以水面为丈尺标准;不问地势高低而把深浅挖得一样,想让水向东流也不可能。水既然不能向东流,又因为浦口没有设置堰闸,潮水带来的泥沙乘机进入,没有上游水势可以冲刷,于是终于淤塞。臣所以请求开挖茜泾等浦时必须设置堰闸,就是为了防止潮水上涨时带来的泥沙。听说范参政仲淹、叶内翰清臣当年开挖茜泾等浦,也都设置了闸门,只是没有官府管理,而豪强和耆保因所得利益而随意开闭闸门,最终导致废坏。乡里人往往能够讲述这件事,如果加以考察并实行,那么所开挖的浦道就可以长久使用而没有弊端。臣请求恢复常州、无锡县界的望亭堰闸,并让苏州管辖它,是因为常州、润州一带的地势比苏州略高,而苏州东面的地势接近海防一带,也较高;苏州地界处在两处高地之间,所以每逢大水,西面有常州、润州的水流注入,东面又有通往大海的防道阻挡水势。积蓄的水没有办法疏通排泄,如果不让苏州管辖望亭堰闸,就再也没有防止和遏制水患的办法。因此臣先请求开挖茜泾等浦,使水有向东流出的便利;其次请求严守望亭堰闸,使水没有向西冲泄的忧患。望亭以西本来有五泻堰,可以把水直接排入北江。如果让常州、润州的水从这里决堰流下,那么不但可以稍稍缓解苏州的水势,常州、润州的水也可以就近顺流进入江中。臣请求决开常州、无锡县界的五泻堰,使水向北流入杨子江;这个堰一旦决开,水势流泄非常直接。过去官吏并非没有施行过,但堰还没有决开多少,民田已经被淹没了,为什么呢?只是知道决堰,却不知道预先在堰下民田修筑堤防来抵御水势的缘故。五泻一带的地势与民田相差几乎一丈,平时下小雨,水就溢过堰去,已经有被水浸淹的忧患。现在如果只想决去这个堰,使各路水流都从这里排出,却又不增高民田的圩防作为堤岸,那么堰还没有决开多少,民田就已经被淹没了。臣常常讨论天下的水势,若按十分计算,淮河以北有五分水由九河入海,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同为逆河入于海”;淮河以南有五分水由三江入海,这就是《尚书》所说的“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江所排泄的水,源头很大,来自宣州、歙州,到达浙界后,又汇合常州、润州诸州的水,聚集于震泽。震泽广大,几乎有四万顷,能够疏导它的水并使之入海的,只有三江。两条江已经看不见了,现在只剩下淞江,却又浅而淤塞,不能通畅排水;加上百姓图方便以谋私利,在淞江古河道旁大量开挖沟港,所以从上游分流出来的水不能直接入海,而是分支流散,从三十多处浦道向北进入吴郡境内。这正是先臣比部水利奏章中所说的“原来想疏导诸江,却又使它们转而向南流了”。虽然在昆山、常熟两县开挖疏导河浦,修筑圩防,但上游水流不断,各处水流汇聚而来,有时风涛相继发生,有时暴雨接连而至,所开挖的浦河一定都会壅塞,所筑的圩防也一定会被冲毁。沿江北岸的三十多处防水浦道,只有盐铁一塘能够直接防止水向北流入杨子江;其余的都与下江湖泊相连接,水势汇合成一片,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危害很大。现在请求一面安排开挖疏导河浦,同时察看淞江各处浦道,除盐铁塘和大浦需要疏导并设置闸门外,其余小河一律合并筑成大堰,或者设置水窦来防止江水倒灌。这样,吴淞江的水就能直接流入东海,吴地的河浦也不再被贼水壅塞,各县的圩防也可以免受风浪冲毁。臣听说钱氏遵循汉、唐的办法,从吴江沿江向东直到海边,又沿海向北直到杨子江,再沿江向西直到常州、江阴交界,一条河、一处浦都设置了堰闸,因此贼水不能进入,长期没有水患。臣曾考察汉、晋、隋、唐以来的地理志:现在的平江是古代的吴郡,直到隋朝平定陈国后,才开始设置苏州。汉代时州境十分宽广,隋开皇年间才迁到横山下塘,贞观年间又迁回阖闾旧城。湖州也是隋仁寿年间从苏州乌程县分置出来的秀州,到了五代后晋时,又由吴越王从苏州嘉兴县分置出来。所谓钱塘、毗陵,在古代都是吴地所属的县,因为地势低下,沿江近海,所以修筑堤防来防御、遏制水势,如《唐志》所记载的,秀州海盐县令李谔开挖古泾三百零一条;又记载县西北六十里有汉塘,太和年间再次开挖。我怀疑这就是臣现在所说的开挖盐铁塘来排泄吴淞江水的地方。《唐志》又记载,杭州余杭县令归珧修筑甬道,高、宽、直长一百多里,以抵御水患;还记载杭州盐官县有捍海塘堤二百一十四里。由此可知,古人治理平江的水患,并不只依靠河道,也修筑堤防来遏制水势,两种办法兼而实行。因此,今天治理水患的办法,没有比先考察上游水势、再修筑吴淞江两岸防护塘堤更好的了。这样不但水不会向北流入苏州,也不会向南流入秀州两州的田地,田地才可以开垦治理。现在谈论治水的人不知道根本,起初就说要消除水患必须开挖吴淞江,却不知道开挖吴淞江而不修筑两岸防护堤塘,那么上游导来的水就会汇聚而来,反而成为两州的祸患,因为江水泛滥进入南北港浦,不能直接奔向大海。假如仿效汉、唐以来修筑堤塘的办法,修整吴淞江的防护工程,那么水患就已经可以消除十分之九了。震泽总面积约三万六千余顷,而平江五县积水将近四万顷;但它并不像太湖那样深广浩瀚、连成一片,而是分布在五县,远远连接民田,其中也有地势高低、深浅不同的差异,并非所有积水都不可治理。只是它们与田地相通,放眼望去没有边际,所以一旦风涛兴起,四面回旋汇合,几乎全是积水;其中也有可以治理的田地,积水防护工程完成后,那些浅淤之地都可以修整治理,永久成为良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四里〕

况五县积水中所谓湖瀼陂渰,若湖则有淀山湖、练湖、阳城湖、巴城湖。昆湖、承湖、尚湖、石湖、沙湖、瀼则有大泗瀼、斜塘瀼、江家瀼、百家瀼、鳗鯏瀼、荡则有龙墩荡、任周荡、傀儡荡、白坊荡、黄天荡、鴈荡、长荡、渰则有光福渰、尹山渰、施墟渰、頳墩渰、金泾渰、明杜渰三十余所,虽水势相接,畧无限隔,然其间深者不过三四尺,浅者一二尺而已。今乞措置深者如练湖大作隄防,以匮其水,复于隄防四傍设为防门水濑,即大水之年足以潴蓄湖瀼之水,使不与外水相通,而水田之圩岸无冲激之患;大旱之年可以决防门水濑以浸灌民田,而旱之沟洫有车畎之利。其余若斜塘瀼、大泗瀼、柏家瀼之类,深不过三四尺,浅止一二尺而已,本是民田,皆可相视,分勒人戸借贷钱粮修筑圩防,开导泾浜,即前所谓湖瀼三十余处,往往可治者殆过半矣。苏轼进单锷水利书状臣窃闻议者多谓吴中本江海太湖故地,鱼龙之宅,而居民与水争尺寸,以故常被水患,盖理之当然,不可复以人力疏治,是殆不然。臣到吴中二年,虽为多雨,亦未至过甚,而苏、湖常三州皆大水,害稼至十七八。今年虽为淫雨过常,三州之水遂合为一,太湖、淞江与海,▯然无辨者,盖因二年不退之水,非今年积雨所能独致也。父老皆言此患所从来未逺,不过四五十年耳,而近歳特甚,盖人事不修之积,非特天时之罪。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淞江以入海,海水日两潮,潮浊江清,潮水浊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故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官私船舫皆以篙行,无陆挽者,古人非不知为挽路以淞江入海,太湖之咽喉,不敢鲠塞故也。自庆厯以来,淞江始大筑挽路,建长桥,植千柱水中,宜不甚碍,而夏秋涨水时,桥上水常髙尺余,况数十里积石壅土筑为挽路乎?自长桥挽路之成,公私漕运便之,日葺不已,而淞江始艰噎不快,软缓而无力,则海之泥沙随潮而上,日积不已,故海口埋没而吴中多水患。近日议者但欲发民濬治海口,而不知江水艰噎,虽暂通快,不过歳余,泥沙复积,水患如故。今欲治其本,长桥挽路固不可去,惟有凿挽路于旧桥外,别为千桥谼,各二丈,千桥之积为二千丈,水道淞江宜加迅驶,然后官私出力以濬海口。海口既濬,而江水有力,则泥沙不复积,水患可以少衰。臣之所闻大畧如此,而未得其详。旧闻常州宜兴县进士单锷有水学,故召问之,出着《吴中水利书》一卷,且口陈其曲折,则臣言止得十二三耳。臣与知水者考论其书,疑可施用,谨缮冩一本缴连进上,伏望圣慈深念两浙之富,国用所恃歳漕都下米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供餽不可悉数,而十年九潦,公私凋敝,深可愍。惜乞下臣言与锷书,委本路监司躬亲按行,或差强干知水官吏,考实其言,图上利害。臣不胜区区。

译何况五县积水中所说的湖、瀼、陂、渰,湖有淀山湖、练湖、阳城湖、巴城湖、昆湖、承湖、尚湖、石湖、沙湖;瀼有大泗瀼、斜塘瀼、江家瀼、百家瀼、鳗鯏瀼;荡有龙墩荡、任周荡、傀儡荡、白坊荡、黄天荡、鴈荡、长荡;渰有光福渰、尹山渰、施墟渰、頳墩渰、金泾渰、明杜渰,共三十多处。虽然水势彼此相连,几乎没有隔断,但其中深的不过三四尺,浅的只有一二尺。现在请求安排治理:深的地方仿照练湖大规模修筑堤防,把水蓄在其中;又在堤防四周设置防门水濑。这样,大水年份足以蓄积湖、瀼中的水,使它们不与外水相通,水田的圩岸也免受冲击;大旱年份可以打开防门水濑,放水浸灌民田,使旱地的沟洫得到车畎灌溉之利。其余如斜塘瀼、大泗瀼、柏家瀼一类,深不过三四尺,浅也只有一二尺,本来就是民田,都可以逐一察看,分别责令民户借贷钱粮修筑圩防,开挖疏导泾浜。这样,前面所说的三十多处湖、瀼之地,往往可以治理的几乎超过一半。苏轼进呈《单锷水利书》的奏状 臣私下听说,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说吴中本来是江海和太湖的旧地,是鱼龙居住的地方,居民却要同水争夺尺寸之地,因此常常遭受水患;这大概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能再凭人的力量疏浚治理。这种说法恐怕不对。臣到吴中已有两年,虽然雨水很多,也没有达到过分的程度,但苏州、湖州、常州三州都发生大水,庄稼受害达到十之七八。今年虽然淫雨超过常年,三州的水于是汇成一片,太湖、淞江与大海茫茫相连,已经难以分辨;这大概是因为前两年积水没有退去,不是今年积雨单独造成的。父老都说这种水患发生的时间并不久,只有四五十年罢了,而近年尤其严重,大概是长期不修人事造成的,不只是天时的罪过。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淞江,流入大海;海水每天涨潮两次,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中的泥沙常常想要淤塞江道,而清澈湍急的江水随即把泥沙冲刷掉,所以海口常常通畅,吴中过去水患较少。从前苏州以东,官私船只都用篙行驶,没有人用陆路牵引,因为古人不是不知道修筑纤道可以牵引船只,而是因为淞江是太湖入海的咽喉,不敢把它堵塞。自庆历以来,淞江开始大规模修筑纤道,建造长桥,在水中树立一千根柱子;这样做本来就已经很有妨碍,夏秋涨水时,桥上的水常常高出一尺多,何况还在数十里范围内堆石填土修筑纤道呢?自从长桥和纤道建成后,公私漕运都感到便利,日复一日修葺不止,而淞江开始流行艰涩、不畅快,水势缓慢而无力,于是海中的泥沙随潮水上涨,不断日积月累,所以海口被淤埋,吴中水患增多。近来议论此事的人只想发动百姓疏浚海口,却不知道江水流行艰涩,即使暂时疏通畅快,也不过一年多,泥沙又会重新积聚,水患仍会像从前一样。现在想治理根本,长桥纤道固然不能拆除,只有在旧桥外另行凿开纤道,另建一千座桥,每座桥孔宽各二丈;一千座桥合计二千丈,淞江水道就应当会流得更加迅疾,然后再由官府和民间出力疏浚海口。海口疏浚以后,江水有了力量,泥沙就不会再次积聚,水患可以稍稍减轻。臣听到的大概就是这些,但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过去听说常州宜兴县进士单锷精通水利学,所以召来询问他;他拿出所著《吴中水利书》一卷,并且口头陈述其中的曲折,那么臣所说的只得到其中十二三分。臣与懂得水利的人共同考察讨论他的书,认为或许可以施行,谨抄写一份连同奏章进呈,恭请圣上深切顾念两浙的富庶,这是国家财政所依靠的地方:每年漕运到京城的米有一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和供给更是无法全部计算,但十年中有九年遭受水涝,公私都日渐凋敝,实在令人深为怜悯。还请求把臣的奏言和单锷的书下发,交给本路监司亲自巡行考察,或者派遣精干而懂得水利的官吏,核实他的主张,把利弊绘图上报。臣不胜惶恐,谨此陈述。

单锷吴中水利书窃观三州之水,为患滋久,较旧赋之入,常减其五六。以日月指之,则水为害于三州,逾五十年矣。所谓三州者,苏、常、湖也。朝廷屡责监司,监司每督州县,又间出使者,寻按旧迹,使讲明利害之原。然而西州之官,求东州之利,目未尝歴见地形之髙下,耳未尝讲闻湍流之所从来。州县惮其经营,百姓厌其出力。钧曰:“水之患,天数也。”按行者驾轻舟于汪洋之波,视之茫然,犹擿埴索途,以为不可治也。间有忠于国、志于民,深求而力究之,然有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知其末而不知其本,详于此而畧于彼。故有曰:“三州之水,咸注之震泽。震泽之水,东入于淞江,由淞江以至于海。”自庆厯以来,吴江筑长堤,横截江流,由是震泽之水常溢而不泄,以至壅灌三州之田。此知其一偏者也。或又曰:“宜兴而西,溧阳县之上有五堰者,古所以节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或遇五六月山水暴涨,则皆入于宜兴之荆溪,由荆溪而入震泽。盖上三州之水东灌苏、湖、常也。”此又知其一偏者耳。或又曰:“宜兴之有百渎,古之所以泄荆溪之水,东入于震泽也。今已湮塞,而所存者四十九条。疏此百渎,则宜兴之水自然无患。”此亦知其一偏者也。三者之论,未尝参究。得之既不详,攻之则易破。以锷视其迹,自西五堰,东至吴江防,犹人之一身也。五堰则首也,荆溪则咽喉也,百渎则心也,震泽则腹也,旁通太湖众渎则脉络众窍也,吴江则足也。今废五堰之固,而宣歙、池、九阳江之水不入芜湖,反东注震泽。下又有吴江防之阻,而震泽之水积而不泄,是犹有人焉,桎其手,缚其足,塞其众窍,以水沃其口,沃而不已,腹满而气絶。视者恬然,犹不谓之已死。今不治吴江防,不疏诸渎以泄震泽之水,是犹沃水于人,不去其手桎,不解其足缚,不除其窍塞,恬然安视而已,诚何心哉!然而百渎非不可治五堰,非不可复;吴江防非不可去。盖治之有先后,且未筑吴江防以前,五堰其废已久,然而三州之田尚十年之间熟有五六,五堰犹未为大患。自吴江筑防以后,十年之间熟无一二,欲具騐之,阅三州歳赋所入之数则可见矣。且以宜兴百渎言之,古者所以泄西来众水入震泽而终归于海。盖震泽吐纳众水,今纳而不吐。锷窃视熙宁八年时,虽大旱,然连百渎之田皆鱼游鳖处之地,低污之甚也。其田去百渎无多逺,而田之苗是时亦皆旱死,何哉?盖百渎及旁穿小港,歴年不濬,遇旱皆为泥沙湮塞,与平地无异矣。虽去震泽甚迩,民力难以私举,时官又无留意疏导者,苗卒归于槁死。自熙宁八年迄今十四载,其田即未有可耕之日,歳歳霪潦,民益憔悴。昔嘉祐中,邑尉阮洪深明宜兴之利,方是时,吴中水洪屡上书监司,乞开通百渎,监司允其请,遂鸠工于食利之民,疏导四十九条,是年大熟,此百渎之騐,歳之水旱皆不可不开也。宜兴所利非止百渎而已,东则有蠡河横亘荆溪,东北透湛渎,东南接罨画溪。昔范蠡凿宜兴之西蠡运河,皆以昔贤名呼其蠡河,遇大旱则浅淀,中旱则通流。又有孟泾泄滆湖之水入震泽,其他渎沟淀塞,其名不可缕举。夫吴江防界于吴淞江震泽之间,防东则江,防西则震泽,江之东则大海也。百川莫不趋海,自西五堰之上,众川由荆溪入震泽,注于江,由江归于海,地倾东南,其势然也。自庆厯二年欲便粮运,遂筑此隄,横截江流五六十里,遂致震泽之水常溢而不泄,浸灌三州之田。每至五六月之间,湍流迅急之时,视之则吴江防东之水常低于防西之水不下一二尺,此隄防阻水之迹自可见也。又覩防东江尾与海相接之处,茭芦丛生,泥沙涨塞,而又江防之东自筑防以来,沙涨成村,昔为湍流奔涌之地今为民居民田桑枣塲圃,吴江县由是歳増旧赋不少。

译《单锷吴中水利书》我私下观察三州的水患,已经持续很久;与旧有赋税收入相比,常常减少五六成。若以年月计算,水患危害三州已经超过五十年了。所谓三州,就是苏州、常州、湖州。朝廷多次责令监司,监司每次督促州县,又不时派遣使者,寻访考察旧日遗迹,要求讲明水患利害的根源。然而西州的官员只求东州的利益,眼睛从未亲自看过地形的高低,耳朵也从未考察过湍急水流的来源。州县害怕办理这些工程,百姓厌倦出力。众人都说:“水患是天命。”巡行考察的人乘着小船在汪洋水面上,看得茫然无措,就像用手摸着土地寻找道路,认为水患不可治理。间或有忠于国家、关心百姓的人,深入探求、竭力考察,但有的只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只知道末节而不知道根本,对这里详细而对那里简略。所以有人说:“三州的水都流入震泽;震泽的水向东流入淞江,再由淞江流到大海。”自庆历以来,吴江修筑长堤,横截江流,因此震泽的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以至于淹灌三州的田地。这是只知道一个方面的人。又有人说:“宜兴以西,在溧阳县上游有五座堰,这是古代用来调节宣州、歙州、金陵、九阳江水流的工程。” 有人遇到五六月山水突然暴涨,就都流入宜兴的荆溪,再由荆溪流入震泽,说这是上游三州的水向东灌入苏州、湖州、常州。这又是只知道一个方面罢了。又有人说:“宜兴有百渎,是古代用来泄放荆溪之水、向东流入震泽的。如今已经淤塞,现存的只有四十九条。疏通这百渎,宜兴的水患自然就没有了。”这也是只知道一个方面。三种说法彼此都没有参照考察,所得情况既不详细,驳斥起来也容易。单锷考察这些水道的形势,认为从西面的五堰到东面的吴江防,就像人的一身:五堰是头,荆溪是咽喉,百渎是心,震泽是腹,旁通太湖各条水道是经脉和众窍,吴江是脚。如今废弃五堰的坚固设施,使宣州、歙州、池州、九阳江的水不能流入芜湖,反而向东注入震泽;下游又有吴江防阻挡,震泽的水积聚而不能排出。这就像有人被枷住双手、捆住双脚、堵塞全身的孔窍,又不断往他口中灌水,腹部胀满而气绝;旁观者却安然无事,仍不认为他已经死了。现在不治理吴江防,不疏通各条水道来排泄震泽的水,就像往人身上灌水,却不去掉他的手枷、不解开他的脚缚、不清除他的孔窍阻塞,只是安然旁观,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然而,百渎并非不能治理,五堰并非不能恢复,吴江防也并非不能拆除。只是治理有先后;在吴江防修筑以前,五堰已经废弃很久,但三州田地十年中还常有五六年成熟,五堰还没有成为大患。自从吴江修筑防堤以后,十年中收成连一两年都没有。若要详细验证,查看三州每年赋税收入的数额就可以看出。再以宜兴百渎来说,古代用它来泄放西面流来的各路水,使之进入震泽,最终流归大海。震泽本来吞吐各处水流,如今只进不出。单锷私下考察熙宁八年时的情况:即使当年大旱,百渎相连的田地仍然都是鱼游鳖居之地,低洼污湿到了极点。那些田离百渎并不远,而当时田里的禾苗也都旱死了,为什么呢?因为百渎以及两旁穿通的小港,多年没有疏浚,遇到旱灾时全都被泥沙淤塞,和地面没有区别。虽然离震泽很近,百姓却没有力量自行治理,当时官府又没有留意疏导,禾苗最终只能枯死。自熙宁八年至今十四年,那些田地一直没有能够耕种的日子,年年淫雨水涝,百姓更加憔悴。从前嘉祐年间,县尉阮洪深知宜兴水利;当时吴中的水患多次上书监司,请求开通百渎,监司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召集靠水利获利的民户出工,疏导四十九条水道,那一年大获丰收。这就是百渎的验证:无论遇到水年还是旱年,都不能不加以疏通。宜兴有利于治水的地方不只是百渎。向东有蠡河横贯荆溪,向东北通达湛渎,向东南连接罨画溪。从前范蠡开凿宜兴西面的蠡运河,后人都用古代贤人的名字称它为蠡河;遇到大旱时,河道浅而淤塞,中等旱情时仍能通流。又有孟泾,泄放滆湖之水进入震泽;其他水道、沟渠、淤塘很多,名称无法逐一列举。吴江防处在吴淞江与震泽之间,防堤以东是江,以西是震泽,江的东面就是大海。百川没有不奔向大海的;从西面的五堰以上,各条河流由荆溪进入震泽,再注入江中,由江归入大海;地势向东南倾斜,水势自然如此。自庆历二年为便利粮运,于是修筑这道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终于使震泽之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淹灌三州田地。每到五六月间,水流湍急迅猛时,可以看到吴江防东面的水常常比防西面的水低一二尺,这道堤防阻挡水流的情形就清楚可见了。又看到防堤东面江尾与海相接的地方,茭草芦苇丛生,泥沙涨积淤塞;而且江防东面自修筑防堤以来,泥沙淤涨形成村落,过去是湍急奔涌之地,如今成了百姓居住、耕田、种桑种枣和经营园圃的地方,吴江县因此每年增加的旧赋税不少。

虽然増一邑之赋,反损三州之赋,不知几百倍耶?夫江尾昔无茭芦壅障流水,今何致此?盖未筑防之前,源流东下,迅急;筑防之后,水势迟缓,无以涤荡泥沙,以至増积而茭芦生。茭芦生则水道狭,水道狭则流泄不快,虽欲震泽之水不积,其可得耶?今欲泄震泽之水,莫若先开江尾茭芦之地,迁沙村之民,运其所涨之泥,然后以吴江防凿其土为木桥千所以通粮运。每桥用耐水土木棒二条,各长二丈,除首尾占阁外,可得二丈余。谼道每一里,计三百六十步,一里为桥十所,计除占阁外,可开水靣三十三丈,每三十歩一桥也。一千条桥共开水靣二千丈,计一十一里四十步也。随桥谼开茭芦为港走水,仍于下流开白蚬、安亭二江,使太湖水由华亭、青龙入海,则二州水患必大衰减。常州运河之北偏乃江隂也,其地势自河而渐低,上自丹阳,下至无锡运河之北偏,古有泄水入江渎一十四条:曰孟渎,曰黄汀堰渎,曰东涵港,曰北戚墅港,曰五泻堰港,曰梨落港,曰蒋渎,曰欧渎,曰魏渎泾,曰支子港,曰蠡渎,曰牌碑作泾,皆以古人名或以姓称之。昔皆以泄众水入运河,立防门,又北泄下江隂入江,今名存而实亡,今存者无几。二浙之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止可常存五六尺之水,足可以胜五百石之舟。以其十四处立为石碶防门,每渎于防北先筑隄防,则制水入江;若无隄防,则水泛溢而不制,将见灌浸江隂之民田民居矣。昔熙宁中有提举沈披者,辄去五泻堰走运河之水北下江中,遂害江隂之民田,为百姓所讼,即罢提举,亦尝被罪。始欲以为利,而适足以害之,此未达古人之智,以致败事也。窃见近日钱塘进士余默两进三州水利,徒能备陈功力琐细之事,殊不知本末,惟有言得常州。运河晋陵至无锡一十四处置防门,泄水北下江隂大江,虽三尺童子亦知如此可以为利。然余默虽能言防门一事,合锷鄙策,奈何无法度以制入江之水?行之则又岂止为一沈披耶?又覩主簿张寔进状言,吴江防为阻水之患,泾函不通,其言然则然矣。虽言吴江防,而不言措置水利之术。盖古之所创泾函,在运河之下,用长梓木为之中,用铜轮刀水冲之,则草可刈也。置在运河底下,暗走水入江。今常州有东西二函地名者,乃此也。昔治平中,提刑元积中开运河,尝开见函管,但见函管之中皆沙泥,以谓功力甚大,非可易复,遂已。今先开凿江湖海故道湮塞之处,泄得积水,他日治函管则可。若未能开故道而先治函管,是知末而不知本也。切见常州运河之北偏,皆江隂低下之田,常患积水难耕植。今河上为防门,河下筑隄防以管水入江,百姓由是縁此河隄可作田围,此泄水利田之两端也。宜兴县西有夹苎干渎,在金坛、宜兴、武进三县之界,东至滆湖及武进县界,西南至宜兴,北至金坛,通接长塘湖,西接五堰、茅山、薛歩山水,直入宜兴之荆溪。其夹苎干渎,盖古之人亦所以泄长塘湖东至滆湖之水,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四渎及白鹤溪,而北入常州之运河,由运河而入一十四条之港,北入大江。今一十四条之港皆名存而实亡,累有知利便者献议朝廷,欲依古开通北入运河以注大江。自滆湖、长塘湖两首各开三分之二,为彼田戸皆豪民,不知利便,惟恐开凿已田,隂搆吏胥,皆柅而不行。元丰之间,金坛令曽长官奏请乞开,朝廷又降指挥,委江东及两浙两路监司相度,及近县官员相视,又为豪民计搆不行。傥开夹苎干渎通流,则西来他州入震泽之水,可以杀其势,深利于三州之田也。熙宁八年歳久大旱,切观震泽水。退数里,清泉乡湖干数里,而其地皆有昔日丘墓、街井、枯木之根在。数里之间,信知昔为民田,今为太湖也。太湖即震泽也。以是推之,太湖寛广愈于昔时。昔云有三万六千顷,自筑吴江防及诸港渎湮塞,积水不泄,又不知其愈广几多顷也。锷又尝见低下之田,昔人争售之,今人争弃之。盖积年之水,十无一熟;

译虽然增加了一个县的赋税,却反而损害三州的赋税,不知要相差几百倍呢?江尾从前没有茭草芦苇堵塞水流,现在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形?这是因为修筑防堤以前,水源和水流向东奔下,流速很快;修筑防堤以后,水势迟缓,没有力量冲刷泥沙,于是泥沙不断增加,茭草芦苇也生长起来。茭草芦苇一生长,水道就变窄;水道变窄,水流排泄就不畅。即使想不让震泽积水,怎么可能做到呢?现在想排泄震泽的水,不如先开挖江尾长满茭草芦苇的地方,迁走沙洲村的居民,运走那里涨积的泥土,然后在吴江防上凿土建造一千座木桥,以便粮运通行。每座桥使用两根耐水耐土的木桩,每根长二丈,除去桥头桥尾所占的部分,还可以得到二丈多的通水宽度。桥孔每隔一里计算,一里为三百六十步;一里建桥十座,除去桥头桥尾所占部分,可以开出水面三十三丈,即每隔三十步一座桥。一千座桥共开出水面二千丈,计算起来是十一里四十步。随着桥孔疏通,把茭草芦苇开成港道以通水;又在下游开挖白蚬、安亭两条江,使太湖水经过华亭、青龙流入大海,那么两州水患一定会大为减轻。常州运河以北的一侧就是江阴,那里的地势从运河开始逐渐降低;从上游丹阳到下游无锡运河以北一带,古代有十四条泄水入江的水道:孟渎、黄汀堰渎、东涵港、北戚墅港、五泻堰港、梨落港、蒋渎、欧渎、魏渎泾、支子港、蠡渎、牌碑作泾,都是以古人的名字或姓氏命名的。过去它们都用来把各处的水泄入运河,设置防门;又向北泄入江阴以下的江中。如今名称还在,实际功能却已经废弃,现存的没有几处。两浙的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只要保持五六尺深的水,就足以承载五百石的船。应当在这十四处设置石碶防门;每条水道都要先在防门北面筑堤,这样才能控制水流入江;如果没有堤防,水就会泛滥而无法控制,必将淹灌江阴的民田民居。从前熙宁年间,提举沈披擅自拆去五泻堰,使运河的水向北流入江中,于是损害了江阴的民田,被百姓告发,随即罢免提举,也曾因此获罪。他原本想把它作为有利之举,却恰好造成危害,这是没有通晓古人的智慧,以致办坏了事情。臣私下看到,近来钱塘进士余默两次进呈三州水利意见,只能详细陈述工程用力等琐碎事情,却完全不知道根本和枝末,只说到常州有利的办法:运河从晋陵到无锡十四处设置防门,使水向北流入江阴大江,这样做有利,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然而余默虽然能谈到防门一事,若与单锷的浅陋主张合在一起,却没有法度来控制流入江中的水;一旦施行,岂不是又会出现一个沈披?又看到主簿张寔的奏状,说吴江防造成阻水的祸患,泾函不能通行;他说得对是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虽然说到了吴江防,却没有说应当采取什么水利措施。古代创制泾函,设置在运河下面,用长梓木做成函管的中部,水冲动铜轮刀,就可以割除水草;把它安置在运河底下,暗中引水流入江中。如今常州有以东西函为名的地名,就是这种设施。从前治平年间,提刑元积中开挖运河,曾经挖出函管,只见函管中全是沙泥,认为工程量太大,难以轻易恢复,于是停止了。如今应先开挖江、湖、海的旧河道,疏通淤塞之处,排泄积水,日后再治理函管才可以。如果还没有开通旧河道就先治理函管,那就是只知道末节而不知道根本。臣切见常州运河以北一带,都是江阴低洼的田地,常常苦于积水而难以耕种。如今在河上设置防门,在河下筑堤防来控制水流入江,百姓因此可以沿着这条河堤圈围成田地,这就是泄水利田的两方面。宜兴县西有夹苎干渎,处在金坛、宜兴、武进三县交界:向东到滆湖和武进县界,向西南到宜兴,向北到金坛,通连长塘湖;西面承接五堰、茅山、薛步山的水,直接流入宜兴的荆溪。夹苎干渎大概也是古人用来泄放长塘湖向东流入滆湖之水的水道,并通过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四条水道及白鹤溪,向北进入常州运河,再由运河进入十四条港道,向北流入大江。如今十四条港道都只剩名称,实际已经废弃,多次有懂得水利便利的人向朝廷献议,想依照古制开通,使水向北进入运河并注入大江。滆湖、长塘湖两端各开三分之二的地方,因为那里的田户都是豪强之家,他们不懂得其中的便利,只怕开挖损害自己的田地,便暗中勾结吏胥,使工程都不能实行。元丰年间,金坛县令曾长官上奏请求开挖,朝廷又下达指挥,交给江东和两浙两路监司察看,又让附近县的官员共同勘视,仍然因豪民设法阻挠而不能实行。假如开通夹苎干渎,使水流通,那么从西面各州流入震泽的水就可以削弱水势,对三州田地大有好处。熙宁八年,长久大旱,臣仔细观察震泽的水,退去数里;清泉乡的湖水也干涸数里,那里还留有过去的丘墓、街道、水井和枯木根。数里之间,确实可以知道过去是民田,如今却成了太湖。太湖就是震泽。由此推断,太湖比过去更加宽广。过去说它有三万六千顷,自从修筑吴江防以及各处港渎淤塞以后,积水不能排出,又不知道究竟增加了多少顷。单锷还曾见到低洼田地,过去人们争着购买,如今人们争着抛弃,因为多年积水,十年中还没有一年丰收。

积空头之税,或遇频年不收,则饥饿丐殍,鬻妻子以偿主租,或置其田舍其庐而逋。至于酒坊处在水乡,沽卖不行,以致败阙者比年尤甚,皆縁水伤下田不收故也。锷又尝游下乡,切见陂渰之间,亦名丘墓,皆为鱼鳖之宅。且古之葬者,不即髙山,则于平原陆野之间,岂即水穴以危亡魄耶?尝得唐埋铭于水穴之中,今犹存焉。信夫,昔为髙原,今为污泽,今之水不泄如古也。昨熙宁间,检正张锷命属吏殿丞刘慤相视苏、秀二州海口诸浦渎为沙泥壅塞,将欲疏凿以决流水。慤相视囘申,以谓若开海口诸浦,则东风驾海水倒注,反灌民田。锷谓慤曰:“地倾东南,百川归海,古人开诸海浦,所以通百川也。若反灌民田,古人何为置诸浦耶?百川东流则有常,西流则有时。因东风虽致西流,风息则其流亦复归于海,其势然也。凡江湖诸浦港势亦一同。”慤虽信其如此,然犹有说,盖以昔视诸浦无倒注之患,而今乃有之。盖昔无吴江防之阻,诸浦虽暂有泥沙之壅,然百川湍流浩急,泥沙自然涤荡,随流以下。今吴江防阻絶,百川湍流缓慢,则其势难以涤荡沙泥。设使今日开之,明日复合。又闻秀州青龙镇入海诸浦,古有七十二滙。盖古之人以为七十二滙曲折宛转者,盖有深意,以谓水随地势东倾入海,虽曲折宛转,无害东流也。若遇东风驾起海潮汹涌倒注,则于曲折之间有所回激,而泥沙不深入也。后人不明古人之意,而一皆直之,故或遇东风。海潮倒注,则泥沙随流直上,不复有阻。凡临江湖海诸港浦,势皆如此。所谓今日开之,明日复合者,此也。今海浦昔日曲折宛转之势,不可不复也。夫利害挂于眉睫之间,而人有所不知。今欲泄三州之水,先开江尾,去其泥沙,茭芦迁沙上之民。次疏吴江,防为千桥。次置常州运河一十四处防门,石碶隄防管水入江。次开导临江湖海诸县一切港渎,及开通茜泾。水既泄矣,诱民以筑田围。郏亶尝欲就深水中叠成围防。夫水行于地中,未能泄积水,而先成田围,以狭水道,当春夏湍流浩急之时,则水当涌行于田围之上,非止壊田围,且渰没庐舎矣。此不知之甚也。欲乞朝廷指挥,下两浙转运司,择智力了干官员,分布诸县,则不越数月,其工可毕。所有创桥疏通河港,置防门利便制度,不在规规而言也。今所画三州江湖溪海图一本,但可观其大畧,港渎之名亦布其一二。且欲见其详,莫若下苏常湖诸县,各画溪港河沟图一本,各言某河某渎通某县某处,俟其悉上,合而为一图,则纎悉若视于指掌之间也。锷又覩秀州青龙镇有安亭江一条,自吴江东至青龙,由青龙泄水入海。昔因监司相视,恐走透商税,遂塞此一江。其江通华亭及青龙。夫笼截商税,利国能有几耶?堰塞湍流,其害实大。又况措置商税不为难事。窃闻近日华亭青龙人戸相率陈状,情愿出钱乞开安亭江,见有状在本县官吏未与施行。近又访得宜兴西滆湖有二渎,一名白鱼湾,一名大吴渎,泄滆湖之水入运河,由运河入一十四处防门下江。其二渎在塘口渎之南,又有一渎名髙梅渎,亦泄滆湖之水入运河,由运河入防门在吴渎之南。近又闻知苏州王觌奏请开海口诸浦。锷窃谓海口诸浦不可开。今开之不逾日,或遇东风,则泥沙又合矣。尝观《考工记》曰:「善沟者水漱之善」。防者,水淫之盖。谓上水湍流迅急,则自然下水泥沙齧去矣。今若俟开江尾及疏吴江防为桥,与海口诸浦同时兴工,则自然上流东下齧去诸浦沙泥矣。凡欲疏通,必自下而上,先治下则上之水无不流;若先治上,则水皆趋下,漫灭下道而不可施工力,其理势然也。故今治三州之水,必先自江尾、海口诸浦疏凿,吴江防及置常州一十四处之防门,筑隄制水入江,比与吴江两处分泄积水,最为先务也。然锷观合开三州诸沟渎,不必全借官钱,盖三州之民憔悴已久,人人乐开,故半可以资食利戸之力也。今畧举其一二:若开江尾,疏吴江防为桥,迁吴江防东一村之民,开地复为昔日之江;置一十四处之防门,并筑一十四条堤防,制水入江;开夹苎千渎、白鹤溪、白鱼湾、大吴渎、塘口渎、宜兴东蠡河,已上非官钱不可开也。若宜兴之横塘、石渎,苏州之海口诸浦,安亭江、江隂之李干港、春申港、夏港、黄田港、利港,宜兴之塘头渎及诸县凡有自古泄水诸沟港浜渎,尽可资食利戸之力也。莫若先下三州及诸县,抄録诸道江湖海一切诸港渎沟浜自古有名者,及供上丈尺之力费,或系官钱,或系食利私力,期之以施工日月,同日开凿,同日疏放。

译积累了空头税额,有时遇到连续多年没有收成,百姓就饥饿、乞讨,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来偿还地主的租税;有的弃置田地、舍弃房屋而逃欠赋租。至于酒坊处在水乡,酒卖不出去,以致破败倒闭的,近年尤其多,都是因为水患损伤低洼田地、没有收成的缘故。单锷还曾到下乡游览,亲眼看到陂、渰之间也有名为丘墓的地方,如今都成了鱼鳖居住之所。况且古代安葬死者,如果不在高山,就在平原陆地之间,难道会把墓穴建在水中来危害死者的魂魄吗?我曾在水穴中得到一块唐代墓志铭,至今还保存着。由此确实可以知道,那里过去是高地,如今成了污泽,是因为今天的水不能像古代那样排泄。前些年熙宁年间,检正张锷命属吏殿丞刘慤察看苏州、秀州海口各处浦渎被泥沙壅塞的情况,准备疏浚开凿以排出积水。刘慤考察后回报说,如果开挖海口各浦,东风会驱使海水倒灌,反而淹灌民田。张锷对刘慤说:“地势向东南倾斜,百川归入大海,古人开挖各处海浦,正是为了使百川畅通。如果反而会淹灌民田,古人为什么要设置这些浦道呢?百川向东流有常态,向西流只是偶尔。因东风虽会导致水向西流,风一停,水流也会重新归入大海,这是水势自然如此。凡是江、湖各处浦港,水势也都一样。”刘慤虽然相信确实如此,但仍有自己的说法,因为过去考察各浦时没有倒灌的祸患,现在却出现了。过去没有吴江防的阻挡,各浦即使暂时被泥沙壅塞,百川水流仍然湍急浩大,泥沙自然会被冲刷,随水流向下游。如今吴江防阻断水流,百川湍急的水势变得缓慢,便难以冲刷沙泥。即使今天开通,明天也会重新合拢。又听说秀州青龙镇通往大海的各浦,古代有七十二道汇流弯曲回转。古人把它们设计成七十二道曲折婉转的水道,大概有深意,是认为水随地势向东倾斜入海,即使曲折回转,也不妨碍向东流动。如果遇到东风卷起海潮汹涌倒灌,水流在曲折处会发生回旋冲击,泥沙就不会深入。后人不明白古人的用意,把水道全都改直了,所以一遇东风、海潮倒灌,泥沙就会顺着直道一直上涌,不再有阻挡。凡是靠近江、湖、海的港浦,形势都如此。所谓今天开通、明天又合拢,说的就是这个。如今海浦过去曲折回转的形势不可不恢复。水利的利害近在眼前,只是人们有所不知。现在想排泄三州的水,应先开通江尾,除去泥沙,迁走住在沙洲上的百姓。其次疏通吴江,把防堤改作一千座桥。再次在常州运河十四处设置防门,用石碶和堤防控制水流入江。还要开通、疏导临江、湖、海各县的一切港渎,以及开通茜泾。水排泄以后,再诱导百姓筑围田地。郏亶曾想在深水中堆叠修筑围防。水在地中流动,积水还没有排出就先修成田围,使水道变窄;到了春夏水流湍急浩大时,水就会涌到田围之上,那时不只是毁坏田围,还会淹没房舍。这实在是非常无知的做法。请求朝廷下达指挥给两浙转运司,选择有才智、有力量、精明能干的官员,分派到各县,这样不超过几个月,工程就可以完成。至于修建桥梁、疏通河港、设置防门的有利办法和制度,这里不再拘泥细说。如今所绘三州江湖溪海图一册,只能看出大概,港渎名称也只列出一二处。如果想看到详细情况,不如命令苏州、常州、湖州各县各绘制溪港河沟图一册,并分别说明某河、某渎通往某县某处;等各县全部上报后,合并绘成一图,那么细微详尽之处就像看在手掌之间一样清楚。单锷又见秀州青龙镇有一条安亭江,从吴江向东直到青龙,由青龙泄水入海。过去因为监司察看时担心商税从这里流失,于是堵塞了这条江。它通达华亭和青龙。堵截商税,对国家能有多少利益呢?堵塞湍急水流,实际造成的危害很大。况且安排商税并不是难事。臣私下听说,近来华亭、青龙的民户相继上书,情愿出钱请求开通安亭江;奏状还在本县官吏那里,却没有得到施行。近来又查访得知,宜兴西面的滆湖有两条水道,一条叫白鱼湾,一条叫大吴渎,泄放滆湖之水进入运河,再由运河经过十四处防门流入江中。这两条水道在塘口渎以南,另有一条叫高梅渎,也泄放滆湖之水进入运河,再由运河流入防门,位置在大吴渎以南。近来又听说苏州王觌上奏请求开挖海口各浦。单锷私下认为海口各浦不能贸然开挖。今天开通,不超过一天,若遇东风,泥沙又会合拢。曾看《考工记》说:“善于治沟的人,水会冲刷它;善于筑防的人,水会漫过它。”意思是上游水流湍急迅猛,下游泥沙自然会被冲刷侵蚀。如今如果等到开通江尾、疏通吴江防并改建桥梁时,与海口各浦同时开工,那么上游水流自然会向东冲下,冲刷掉各浦的沙泥。凡是想疏通水道,必须从下游向上游进行;先治理下游,上游的水就没有不流下来的;如果先治理上游,水流都会奔向下游,漫过并冲毁下游的河道,使工程无法施工,这是水势和道理决定的。因此现在治理三州的水患,必须先从江尾、海口各浦疏浚开凿,同时把吴江防改建为桥、在常州设置十四处防门、筑堤控制水流入江,并在吴江两处开辟泄水通道、分泄积水;这些是最应优先办理的事情。然而单锷观察,三州各处沟渎合计开挖,并不一定要全部依靠官钱,因为三州百姓憔悴已久,人人都乐意开挖,所以其中一半工程可以依靠靠水利获利的民户出力。现在略举一二处:如开通江尾、疏通吴江防并改建为桥,迁走吴江防东面一村的百姓,把土地恢复为昔日的江道;在十四处设置防门,并修筑十四条堤防,控制水流入江;开挖夹苎干渎、白鹤溪、白鱼湾、大吴渎、塘口渎、宜兴东蠡河,这些工程不是官钱不能开办。至于宜兴的横塘、石渎,苏州的海口各浦、安亭江,江阴的李干港、春申港、夏港、黄田港、利港,宜兴的塘头渎,以及各县凡是古代用于泄水的沟、港、浜、渎,都可以依靠获利民户出力。最好先下令三州及各县,抄录各条道路、江、湖、海中所有古来有名的港、渎、沟、浜,并上报所需工程丈尺和费用,注明哪些属于官钱、哪些属于获利民户出力,限定施工日期,使各处同日开凿、同日疏放。

若或放水有先后,则上水奔涌东下,冲损在下开未毕沟港,以故须同日决放也。或者有谓昔人创望亭、吕城、奔牛三堰,盖谓丹阳下至无锡、苏州地形东倾,古人创三堰所以虑运河之水东下不制,是以创堰以节之,以通漕运。自熙宁治平间废去望亭、吕城二堰,然亦不妨纲运,何耶?锷曰:昔之太湖及西来众水无吴江防之阻,又一切通江湖海故道未尝湮塞,故运河之水常虑走泄入于江湖之间,是以置堰以节之。今自庆厯以来置筑吴江防及诸港浦,一切湮塞,是以三州之水常溢而不泄,二堰尤宜先复。不复,则运河将见涸,而粮运不可行,此灼然之利害也。又若宜兴创市桥,去西津堰,盖嘉祐中,邑尉阮洪上言,监司就长桥东市邑中,创一桥,使运河南通荆溪。初开凿市街,乃见昔日桥柱尚存泥中,咸谓古为桥于此也。又运河之西口,有古西津堰,今已废去久矣。且古之废桥置堰,以防走透运河之水;今也置桥废堰,以通荆溪,则溪水常倒注入运河之内。今之与古,何利害之相反耶?锷又谓,古无吴江防,众水不积,运河髙于荆溪,是以塞桥置堰,以防泄运河之水也。今因吴江防之阻,众水积而常溢倒注运河之内,是以创桥废堰,见利而不见害也。今若治吴江防,泄众水,则运河之水再防走泄,当于北门之外创一堰可也。其利害盖如此也。或曰,窃观诸县髙原陆野之乡,皆有塘圩,或三百亩,或五百亩为一圩。盖古之人停蓄水以灌溉民田,以今视之,其塘之外皆水,塘之中未尝蓄水,又未尝植苗,徒牧养牛羊,蓄放鳬鴈而已。塘之所创,有何益耶?锷曰,塘之为塘,是犹堰之为堰也。昔日置塘蓄水,以防旱歳;今自三州之水乆溢而不泄,则置而为无用之地。若决吴江防,泄三州之水,则塘亦不可不开,以蓄诸水,犹堰之不可不复也。此亦灼然之利害也。茍堰与塘为无益,则古人奚为之耶?盖古之贤人君子大智经营,莫不除害兴利,出于人之未到,后人之浅谋管见,不达古人之大智,颠倒穿凿,徒见其害而莫见其利也。若吴江防,止知欲便粮道,而不知遏三州之水以为便;又若废青龙、安亭江,徒知不漏商旅之税,又不知反狭水道以遏百川。今之人所以异古人者,凡如此也。锷窃观无锡县城内运河之南偏,有小桥,由桥而南下,则有小渎,渎南透梁溪,渎有小堰,名曰单将军堰。自桥至梁溪,其渎不越百步,堰虽有,亦不渡船筏。梁溪即接太湖,昔所以为此堰者,恐泄运河之水。昔熙宁八年,是歳大旱,运河皆旱涸,不通舟楫。是时锷自武林过无锡,因见将军堰既不渡船筏,而开是渎者,古人岂无意乎?因语与邑宰焦千之曰:「今运河不通舟楫,窃覩将军堰接运河,去梁溪无百步之逺,古人置此堰渎,意欲取梁溪之水以灌运河。」千之始则以锷言为狂,终则然之,遂率民车四十二管,车梁溪之水以灌运河。五日河水通流,舟楫往来。信夫,古人经营利害,凡一沟渎皆有微意,而今人昧之也。尝见苏州之茜泾,昔范仲淹命工开导,以泄积水以入海。当时谏官不知苏州患在积水不泄,咸上疏言仲淹走泄姑苏之水,盖不知其利而反以为害。今茜泾自仲淹之后未复开凿,亦久湮塞。锷存心三州水利,凡三十年矣,每覩一沟一渎,未尝不明古人之微意,其间曲折宛转,皆非徒然也。锷今日之议,未始増广一沟一渎,其言与图符合,非观地之势、明水之性,则无以见古人之意。今并图以献,惟执事者上之朝廷,则庶几三州憔悴之民有望于今日也。两浙提举赵霖治水利害状其畧云:浙西六州之水注于太湖,流入淞江,接青龙江,东入于海。平江地势与太湖、淞江水靣相平,而濒海之地特髙于他处,谓之堽身。东西与北三靣势若盘盂,积水南入注乎其中。所以沿海环江凿开港浦者,借此以疏积中之水也。今濒海之田皆作堰坝,以隔海潮裹水,使不得流,外沙日积,此昆山诸浦湮塞之由也。堽身之民每缺雨,则悉为堰坝以止流水;临江之民每遇潮至,则于深浦开凿小港以供已用,或为堰防以留余潮,此常熟诸浦湮塞之由也。法当置闸限水,内外随潮啓闭,而太湖、淞江之水与积水为一。沈没民田者,一遇风作,则髙浪万顷,愈泄愈来,为之计者,莫若顺其性而导其流,大筑圩防,髙围民田,如此则积水日削,众浦日耗矣。大抵开治港浦、置闸啓闭、筑圩裹田三者,缺一不可。其开浦篇曰:古人大小纵横设为港浦,询究古迹,得其大者三十六浦,区为三等:上等工大而利溥,在所当先;

译如果放水有先有后,那么上游的水会奔涌向东,冲坏下游尚未完工的沟港,因此必须同日决堰放水。有人说,过去创设望亭、吕城、奔牛三座堰,是因为丹阳以下到无锡、苏州地势向东倾斜,古人设置三堰,是考虑运河的水向东流下而不能控制,所以修筑堰来节制水流,以便利漕运。熙宁、治平年间废去望亭、吕城两堰后,却也没有妨碍纲运,为什么呢?单锷说:过去太湖以及西面流来的各路水没有吴江防阻挡,而且江、湖、海各条旧水道都没有淤塞,所以当时常常担心运河之水流失到江湖之间,因此设置堰来节制。如今自庆历以来修筑吴江防以及各处港浦,所有旧水道都淤塞了,所以三州的水常常泛滥而不能排出,这两座堰尤其应当先恢复。不恢复,运河将要干涸,粮运就无法通行,这是明白无疑的利害。又如宜兴设置市桥、废去西津堰,是因为嘉祐年间县尉阮洪上言,监司在长桥东面的市镇中修建一座桥,使运河南向通入荆溪。起初开挖市街时,竟发现过去的桥柱还留在泥中,人们都说古代曾在这里建桥。运河西口又有古代的西津堰,如今已经废弃很久。古人废桥而设置堰,是为了防止运河的水流失;如今却设置桥而废掉堰,以便通入荆溪。今天和古代,为什么利害正好相反呢?单锷又说,古代没有吴江防,各处水流不积聚,运河的水位高于荆溪,因此堵住桥、设置堰,是为了防止运河水流失。如今因为吴江防阻挡,众水积聚而经常泛滥倒灌入运河,所以修建桥、废去堰,只看到了好处而没有看到危害。现在如果治理吴江防、排泄众水,使运河的水再次有流失的危险,那么在北门外另修一座堰就可以了。其利害关系大致就是这样。有人说:我私下观察各县高原陆地乡村,都有塘圩,有的三百亩,有的五百亩为一圩。这是古人用来停蓄水、灌溉民田的工程;但按今天的情形看,塘外全是水,塘内却从来不蓄水,也从来不种庄稼,只是放牧牛羊、蓄养和放飞野鸭大雁。这样的塘有什么用呢?单锷说,塘之所以成为塘,就像堰之所以成为堰一样。过去设置塘来蓄水,以防旱年;如今三州的水长久泛滥而不能排泄,塘于是成为设置在那里却没有用处的地方。如果决开吴江防,排泄三州的水,那么塘也不能不重新开通,用来蓄积各处水流,就像堰不能不恢复一样。这也是明白无疑的利害。假如堰和塘都没有好处,古人为什么要设置它们呢?古代贤人君子以大智慧经营事务,无不除去祸害、兴办有利之事,做到后人未曾想到的地方;后人谋略浅薄、见识片面,不能通晓古人的大智慧,反而颠倒穿凿,只看到它们的危害而看不到它们的利益。比如吴江防,只知道想让粮道便利,却不知道遏制三州水患也可以带来便利;又比如废掉青龙江、安亭江,只知道不让商旅税收漏失,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使水道变窄,阻遏百川。今天的人与古人不同,大多就是这样。单锷私下观察,无锡县城内运河南面一侧有一座小桥,从桥向南走,有一条小水道;水道向南通达梁溪,水道上有一座小堰,名叫单将军堰。从桥到梁溪,这条水道不超过一百步;虽然有堰,也不能通行船筏。梁溪连接太湖,从前设置这座堰,是担心运河的水流失。熙宁八年,这一年大旱,运河都干涸了,船只无法通行。当时单锷从武林经过无锡,因此看到将军堰既不能通行船筏,那么古人开挖这条水道,难道会没有用意吗?于是我把这些话告诉邑宰焦千之说:“如今运河不能通行舟船,我私下观察到,将军堰连接着运河,距离梁溪不到百步。古人设置这道堰渠,大概是想取梁溪的水来灌入运河。”焦千开始认为单锷的话很狂妄,后来却认可了,便率领百姓用水车四十二管,车取梁溪的水来灌运河。五天后河水畅通,舟船往来。确实如此,古人筹划水利得失,凡是一条沟渠都有深微的用意,而今人却不明白。我曾见苏州的茜泾,从前范仲淹命人开通疏浚,用来排泄积水,使之流入海中。当时谏官不知道苏州的祸患在于积水不能排泄,纷纷上疏说范仲淹泄走了姑苏的水,实在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反而把它当作祸害。如今茜泾自范仲淹以后再也没有开凿,也已长久淤塞。单锷存心于三州水利,已经三十年了;每当看到一条沟、一条渠,从未不去弄清古人的深微用意,其中的曲折迂回都不是徒然的。单锷今天提出的意见,并没有开始增广任何一条沟渠;他的言论与图相互符合,若不是观察地势、明白水性,就无法看出古人的用意。现在一并把图献上,只希望执事者把它上报朝廷,那么三州困苦憔悴的百姓,或许在今天还能有所希望。” 《两浙提举赵霖治水利害状》其中大略说:浙西六州的水流入太湖,再流入淞江,接通青龙江,向东流入大海。平江的地势与太湖、淞江的水面相平,而临海的地方却特别高于其他地方,称为“堽身”。东西和北面三面的地势像盘子和盂一样,积水向南流入其中。因此沿海环江开凿港浦,是借此疏导积聚在其中的水。如今临海的田地都修筑堰坝,用来隔断海潮、拦住水,使水不能流出;外面的泥沙日渐堆积,这就是昆山各浦淤塞的原因。堽身的百姓每逢缺雨,就全都修筑堰坝来阻止流水;临江的百姓每逢潮水到来,就在深浦开凿小港以供自己使用,或者修筑堰防来留住余潮,这就是常熟各浦淤塞的原因。按理应设置水闸限制水流,内外随着潮水开闭,使太湖、淞江的水与积水合为一体。淹没民田的水一旦遇到起风,就会形成万顷高浪,越排泄越有水涌来。替它筹划治理办法,不如顺应水性而疏导水流,大规模修筑圩岸堤防,高高围护民田。这样积水就会一天天减少,各个港浦也会一天天减轻淤积。大体说来,开治港浦、设置水闸并按时启闭、修筑圩岸围护田地三件事缺一不可。关于开浦一篇说:古人依大小、纵横设置港浦,考察探究古迹,得知其中较大的有三十六浦,分为三等:上等工程大而利益广,应当优先办理;

中等工费可减上等三之二;下等间于上中之间。自大浦分▯工料之数而第损焉。其置闸篇曰:古者港浦尽于地势髙处淤淀,若一旦开通,未易施力。今于三十六浦中寻究古曽置闸者四浦,惟庆安、福山两闸尚存。盖开浦莫急于置闸,置闸莫利于近外。置闸而又近外,有五利焉:江海之潮上则闭,潮退即啓,外水无自以入,里水日得以出,一也;外水不入则泥沙不淤,闸内港浦常得疏通,二也;濒海之地每苦咸潮,置闸啓闭,内地尽宜稼穑,三也;置闸近外,歳事修治不逺易为工力,四也;港浦深濶,货船木栰得以住泊,官司税课以助歳计,五也。又有二说:昆山浦通东海,沙浓而潮咸,当先置闸而后开浦,一也;闸之侧各开月河,小舟不阻,二也。其筑圩篇曰:平江之赋多出低乡,当时田圩未壊,水有限隔,今田圩既废,水通为一,遇东南风,则太湖与淞江并昆山积水,尽奔常熟。西北风则常熟之水东赴者亦然。况平江之地低于诸州,惟髙大圩防方能与诸州地形相等耳。至和常熟二塘为风浪冲击,塘防漫灭,皆积水所致。昔人筑圩裹田,非谓得以播殖也,将恃此以杀水势耳。今若开浦置闸,先自南乡大筑圩防,围裹低田,使位位相接,以御风涛,以狭水源,治之上也。修塘以限东西往来之水,治之次也。凡田尽筑,使水无所容,治之终也。今积水之中,有力人戸间能作塍防,围裹低田,禾稼无虞。盖积水本不深,而圩防皆可筑,此治积水之策。但民无力为之,官司借贷钱谷,集植利之众,督以必成,或十亩、二十亩地之中,弃一亩取土为防,所取之田令众戸均价偿其贷借钱谷,官为置籍,责以三年六限,随税输还。此治积水之法。

译中等工程的费用可以比上等减少三分之二;下等工程介于上等和中等之间。以大浦所需的工程和物料数量为标准,依次递减。关于设置水闸一篇说:古代港浦全都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淤积沉塞,如果一下子开通,不容易施工。如今在三十六浦中考察,发现古代曾设置水闸的有四浦,只有庆安、福山两闸还保存着。开浦没有比设置水闸更急迫的,设置水闸没有比靠近外侧更有利的。设置水闸又靠近外侧,有五项好处:江海潮水上涨时关闭,潮退时立即开启,外水没有途径流入,里面的水每天都能流出,这是第一;外水不进入,泥沙就不会淤积,闸内港浦常能保持疏通,这是第二;临海之地常苦于咸潮,设置水闸按时启闭,内地就都适宜耕种,这是第三;水闸靠近外侧,年年修治距离不远,容易施工,这是第四;港浦深而宽,货船和木筏可以停泊,官府收取的税课可以补助年度开支,这是第五。还有两点:昆山的浦通向东海,泥沙浓厚而潮水咸,当先设置水闸,然后再开浦,这是第一;水闸旁边各开一条月河,使小船不受阻碍,这是第二。关于筑圩一篇说:平江的赋税大多出自低洼乡里,当时田圩尚未毁坏,水流有所限制隔断;如今田圩已经废坏,水流连通为一体,遇到东南风,太湖、淞江以及昆山的积水全都奔向常熟。遇到西北风,常熟向东流去的水也是如此。况且平江的地势低于各州,只有修筑高大的圩岸堤防,才能使它与各州地形相等。至和、常熟的两道塘受到风浪冲击,塘岸堤防漫决毁坏,都是积水造成的。从前人们筑圩围田,并不是认为这样就可以播种耕作,而是要依靠它来削弱水势。如今如果开浦、设置水闸,应先从南乡大规模修筑圩岸堤防,围护低洼田地,使各处圩岸彼此连接,用来抵御风涛、缩小水流来源,这是上策。修整塘堤,以限制东西往来的水流,是次策。所有田地都修筑堤防,使水无处容纳,是下策。如今积水之中,有些有力量的人家能够修筑田塍堤防,围护低洼田地,使禾稼不受灾害。因为积水本来不深,而圩岸堤防都可以修筑,这就是治理积水的办法。但百姓没有力量修筑,官府可以借贷钱粮,召集愿意获利的人,督促他们务必完成;或者在十亩、二十亩田地中弃置一亩取土筑堤,将所取的田地由各户按平均价格补偿他们借贷的钱粮。官府为此登记造册,责令三年分六期,随税缴还。这就是治理积水的方法。

黄震论泄水书所在水利皆源髙而流下,故泄之易。惟本郡西南受荆溪以上江东数郡水,既髙若建瓴。东北自昆山之太仓连亘常熟,其势又亢若仰盂,水亦反流而趋内。四靣皆源,独其中受水之流,水反蓄而不泄。故近郭之田虽茫为一壑,而滨海之田则枯涸自如。特近郭之地舟楫所经,人所共见;滨海之地耳目不及,人所不知耳。然古人随地形而为之计,则亦曲尽其妙。第废壊已久,有非一旦可复。古人于宜兴以西、金陵管下设为五堰,使西水不入荆溪,而由分水、银林二堰入伍子胥伐楚之运河,以入大江。东北则于昆山、常熟以东之横塘设堽门、防门,闭髙地之水以自溉髙地之田,使水不得反流而趋内。然此特措置四境之髙仰如此。若中间地卑水聚,不能以时入海,则又设为塘浦焉。盖吴地中间不特太湖三万六千顷,长洲有沙湖、尹山湖,常熟有昆承湖,昆山有阳城湖,他如斜塘等诸瀼、黄天等荡、市宅等诸村,皆蓄水深处,脉络无不与太湖贯通。水面濶逺,止借吴淞一江通注入海,去水不速,而所借者又在塘浦。浦者导诸处之水,皆自趋吴淞江以入海;塘者防水不得入民田,必使由浦以入于江。塘浦元计一百三十二条,浦之濶率三二十丈,塘之髙率二丈。大要使浦髙于江,江髙于海水,驾行髙处,而吴中可以无水灾。古人之为此,夫岂一日一人之力而无存者?尝考李氏有江南五堰,以西之运河尚通。钱氏有两浙,其治塘浦尚有撩浅指挥之号。彼固非真能上缉古人之功,而偏方小国,封疆不广,犹农之有篱落下田,歳歳保治惟谨。国朝幅员万里,观听不接,南渡生聚益繁,各便已私。上焉之五堰既以不便木簰往来而壊,江东数郡水尽入太湖矣。下焉之堽门、防门又为侧近勤耕而壊,昆山、常熟二县髙原之水反入内地矣。中焉之塘浦则或因行舟及安舟之便而破其圩,或因人戸请射下脚而废其堤,或因耕垦増辟而攘斥其旧来之浦。凡今所谓某家浜、某家泾者,皆古塘浦旧地。于是荡无堤障,水势散漫,与江之入海处适平。退潮之减未几,长潮之増已至。小汛之随去未尽,大汛之拥囘反多,往复洄洑,水去迟缓,而一雨即成久浸矣。古人合江浙数郡之规模而成之,虑及万世;后人求一已田宅之利便而壊之,见止一时隳壊,既久则复之甚难。自景祐以来,歳歳讲求,迄无成功。盖但知泄水,而海口既髙,水非塘浦不可泄。故东坡尝请去吴江石塘,王觌尝奏开海口诸浦,朝廷皆疑不敢行。范文正公守吴,尝开茜泾,亦止一时一方之利。而刘慤按行,直谓开海口则反有风涛驾入之忧。惟熙宁初,郏亶力请于朝,尝起六郡三十四县之人以修塘浦,吏民喧诉,击坠幞头,卒鸣铙散众而止。政和六年,御笔修平江诸浦三十六闸,差赵霖措置,通设六十四万余工。宣和初,再措置支见钱四十一万贯有奇,卒又勾收人吏送狱根磨而止。今浦闸尽废,尤甚前日,而海沙壅涨,又前日之所无。地之髙下,非人力可移;沙之壅涨,非人力可遏。惟复古人之塘浦,驾水归海,可冀成功。然所费当几钱,所役当几人?大丰州县既无此事力,荒歳饿殍,又无此人力。纵有之,又当歴几时几日而成?乃欲其救目前之急,此泄水一说未可仓卒议也。若止从人戸就近泄放,则彼此皆水,虽欲以邻田为壑,不可得矣。议者多谓围田増多,水无归防,然亦只见得近来之弊。古者治水有方之时,污下皆成良田;其后隄防既壊之后,平陆亦成川泽。熙宁八年旱,太湖露丘墓街井,今瀼荡等处尚有古防▯见水中,以此知近来围田不过因旱歳水减,将旧来平地被水处间行筑□耳。就使围田尽去,水之未能速入。海自若也,何能遽益于事?况围田未易去者乎?为今救急省事之策,惟有告谕田主,多发夫工,就塍防渐露处,次第修筑,各于水中自为隄障,即车水出隄障之外而耕种之。此事昨已施行,更望熟议,再赐指授。两浙转运副使赵子防相视导水方畧状。

译《黄震论泄水书》各地的水利都是水源在高处、流向低处,所以排泄容易。唯独本郡西南承受荆溪以上江东数郡的水,水势既高,像从高处倾倒;东北自昆山的太仓连绵到常熟,地势又高,像仰起的盂,水反而回流趋向内部。四面都是水源,唯独中间承受来水,水反而蓄积而不能排泄。所以靠近城郭的田地虽然茫茫一片如同深壑,而滨海田地却自然干涸。只是靠近城郭的地方是舟船经过之处,人人都看得见;滨海之地耳目不能到达,人人便不知道罢了。然而古人随顺地形来筹划,也把其中的妙处曲尽发挥。只是废坏已经很久,有些不是一时可以恢复的。古人在宜兴以西、金陵管辖之下设置五堰,使西来的水不进入荆溪,而由分水、银林二堰进入伍子胥伐楚时的运河,再流入大江。东北方面,则在昆山、常熟以东的横塘设置堽门、防门,关闭高地的水,让它灌溉高地的田,使水不能回流趋向内部。但这只是针对四境地势高低起伏所作的安排。若中间地势低洼、积水聚集,不能及时入海,就又设置塘浦。吴地中部不只是太湖三万六千顷,长洲有沙湖、尹山湖,常熟有昆承湖,昆山有阳城湖,此外如斜塘等各条瀼、黄天等各处荡、市宅等各村,都是蓄水较深的地方,水脉没有不与太湖贯通的。水面宽广遥远,只能借吴淞一江汇流入海,排水速度不快,而所借助的又是塘浦。浦是引导各处的水,使它们都自行流向吴淞江入海;塘是防止水进入民田,必须使水由浦流入江中。塘浦原计划共有一百三十二条,浦的宽度大体为三二十丈,塘的高度大体为二丈。大体上要使浦高于江,江高于海水,驾驭水流使其行于高处,这样吴中就可以没有水灾。古人建置这些设施,难道会是一天一人的力量而留下的吗?我曾考察,李氏有江南五堰,五堰以西的运河还通畅;钱氏统治两浙时,治理塘浦还有称作“撩浅指挥”的机构或号令。他们固然不能真正继承古人的功业,但作为偏远小国,疆域不广,仍像农民有篱笆围护下田一样,年年谨慎地保养修治。国朝疆域万里,信息和视听不能相互接通,南渡以后人口繁衍更加众多,各自只顾自己的便利。上面的五堰,已经因为不便木筏往来而毁坏,江东数郡的水便全都流入太湖;下面的堽门、防门,又因为附近的人勤于耕作而毁坏,昆山、常熟两县高原地带的水反而流入内地;中间的塘浦,有的因便于行船和停船而破坏圩岸,有的因人户请求取得堤脚下的地而废弃堤岸,有的因开垦扩张而侵夺排斥原有的浦道。如今凡是所谓某家浜、某家泾的地方,都是古代塘浦的旧址。于是荡地没有堤岸障碍,水势散漫,与江水入海处的水面恰好相平。退潮减少的水还没有退尽,涨潮增加的水已经到来;小潮汛随退潮离去的水尚未退尽,大潮汛拥回来的水反而更多。水流来回回旋,排水迟缓,一场雨就会造成长久浸泡。古人合并江浙数郡的整体规模来修建这些设施,考虑到万世以后;后人只求自己田宅的便利而毁坏它,起初只看到一时毁坏,时间一久,恢复就非常困难。自景祐以来,年年讲求此事,却始终没有成功。因为他们只知道排水,却不知道海口既高,水若没有塘浦就无法排泄。所以苏东坡曾请求拆除吴江石塘,王觌曾上奏开通海口各浦,朝廷都心存疑虑,不敢实行。范文正公镇守吴地时,曾开通茜泾,也只是取得一时一地的利益。刘慤巡行考察时,却直接说开通海口反而有风涛倒灌的忧患。只有熙宁初年,郏亶竭力向朝廷请求,曾征发六郡三十四县的人修治塘浦,官吏百姓喧闹申诉,甚至击落他的幞头,最后只得鸣铙遣散众人而停止。政和六年,皇帝亲笔下令修治平江各浦三十六闸,派赵霖负责筹办,共计设置六十四万多工。宣和初年,又筹措支用现钱四十一万贯有余,最后又因勾收人吏、押送入狱、根究磨勘而停止。如今浦闸全都废弃,比前日更加严重;海沙壅积上涨,又是前日所没有的情况。土地的高低,不是人力可以移动的;泥沙的壅积上涨,也不是人力可以遏止的。只有恢复古人的塘浦,驾驭水流使之归入海中,才可以希望成功。然而所需费用应当是多少,所役使的人应当多少?大丰等州县既没有这样的财力和事务力量,荒年饿死的人,又没有这样的人力。即使有这些条件,又要经过多少时日才能完成?如果想靠它来救目前的急难,这个排水方案也不能仓促议定。若只是听任人户就近排放,那么彼此都是水患,即使想把邻田当作积水坑,也不可能做到。议论者多说围田增加太多,水没有归宿和堤防;但这也只是看到了近来的弊病。古代治水有方时,低洼处都能成为良田;后来堤防毁坏后,平地也变成了川泽。熙宁八年大旱,太湖露出丘墓、街道和水井;如今瀼、荡等处还有古堤防隐约显现在水中,由此可知近来的围田不过是因为旱年水减少,在原来被水淹没的平地上间或修筑土堤罢了。即使把围田全部拆除,水也未必能迅速流入。海仍然是原来的海,怎么能立即对事情有所帮助?何况围田也不是容易拆除的。如今救急而又省事的办法,只有告谕田主,多派民夫,就在逐渐露出水面的田塍堤防处,依次修筑,各自在水中修成堤障,然后用水车把水排到堤障之外再耕种。这件事昨天已经施行了,还希望仔细议论后,再赐予指示。《两浙转运副使赵子防相视导水方略状》

其畧曰:浙西诸州,平江最为低下,而湖、常等州水皆归于太湖。自太湖以导于淞江,自淞江以注于海。是太湖者,数州之水所潴,而淞江又太湖之所泄也。然以数州潴水巨浸,而独泄于一淞江,宜其势有所不逮。是以昔人于常熟之北开二十四浦,疏而导之杨子江;又于昆山之东开一十二浦,分而纳之海。两邑大浦凡三十有六,而民间私下泾港又不可胜数,皆所以决壅滞而防泛滥也。后因潮汐往来,泥沙积淤,旧置开江之卒,寻亦废去。此太湖所以湮塞而民田漂没之由也。天禧、天圣间,运使张纶于常熟、昆山各开诸浦,以导积水。景祐间,郡守范仲淹亲至海浦,开浚五河,以疏导诸邑之水,使东南入于淞江,东北入于杨子与海。今相视合开▯切去处:常熟县梅里塘、白茆塘、崔浦、福山浦、黄泗浦;昆山县新洋江、小虞浦、顾浦、郭泽塘。总计役夫三百三十七万四千六百,工钱三十三万七千四百贯,米一十一万一千五百石有奇。昆山四浦工力不多,止用本县食利戸开浚;常熟五浦工力浩瀚,系与吴长等县利害相及,欲于三县募人充当。縁平江积水今经两月未退,已妨种麦。若不于农隙之际支给钱米雇夫开治,恐来歳春雨积水愈甚,亏失常赋,不便。望指挥施行。诏从之。两浙运判陈弥作相度水利状其畧曰:常熟之浦二十有四,皆北入于江;昆山之浦十有二,皆东入于海。盖以太湖居其上流,昔人患淞江之不能胜,而使众水径得其归者也。诸泽之兴,始于天禧,成于景祐,逮政和间,稍已湮废。尝命赵霖濬之,仅能复常熟、昆山二三浦而罢。窃考《周官》有稻人掌稼下地之法,所以潴水,则今之塘湖是也;所以防水,则今之诸浦是也。今诸邑之间,曰湖、曰瀼,以累百数,而并江濒海小川故道,往往淤滞,不特所谓三十六浦而已。潴之过多,而防之过少,重以今歳淫雨泛滥,横溢非常年比。识者皆知开浦之利,不但今日,特以工费甚广,不敢轻议。今若并举大役,窃虑歉歳,民无余力,官无羡储,反至劳扰。辄择其宜先治者,凡十浦,而其缓急又半之。兴工之日,仍乞以缓急为先后。元都水少监任仁发开江议某伏读书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江乃娄江、东江、吴淞江也。震泽乃太湖也。太湖纳百川之水而注之江,三江泄太湖之水而入于海。水有所归,复有所泄,则震荡者平定,尚何淫潦之足忧哉?」二江已塞,仅有吴淞一江。今下流河沙滙浅塞,若及早开浚,工费省而易为力。数年之后,愈久愈湮,工费倍而难为功,所当预为之图也。以节用爱人之道论之,然钱粮固当吝,民力固当惜。于利民之事而用之,何吝惜之有?或以劳民之说借口为难行,我以佚道使之,劳而无怨。若早不开浚,则日塞月湮,或遇霖淫之雨水潦之灾,滔天难遏,不特田为江湖,而民亦为鱼鳖矣。实为急务,不可缓也。今之言水利者,谓水性就下,导而使之通流而已。河港陂塘,狭者广之,髙者下之,塞者濬之,弥漫者防隄之人,皆能言之也。殊不知治水之法,须识潮水之背,顺地形之髙低,沙泥之聚散,隘口之缓急,寻源泝流,各得其当。合开者开之,合闭者闭之,合隄防者隄防之,庶不徒劳民力,虚费钱粮,水不伤禾,民享无穷之利,岂非国家之利乎?昔自唐至宋,陈令公、丞相裴度、范文正公、叶内翰、朱晦庵、苏东坡、欧阳文忠公等,皆陈言修濬。或吝于浩费而不行,或惑于浮议而弗讲,或始行而中辍,或营修不得治水之法,因循歳月,少见实效。归附以来,江河淮海缺官管治,愈见湮塞。二十余年之间,水利大壊,以致苏、湖、常、秀之良田,多弃为荒芜之地,深可痛惜。区区管见,惟以开江围防、置闸为第一义也。任仁发水利问荅

译其中大略说:浙西各州中,平江最低,而湖州、常州等州的水都归入太湖。从太湖疏导到淞江,再由淞江流入大海。太湖是数州积蓄水流的地方,而淞江又是太湖排水的通道。然而数州的巨大积水只由一条淞江排泄,水势当然有所不及。因此古人在常熟以北开二十四浦,疏导水流使之进入杨子江;又在昆山以东开十二浦,分流纳入大海。两地的大浦共三十六条,而民间私自开凿的泾港又多得数不清,都是为了排除壅滞、防止泛滥。后来因为潮汐往来,泥沙积淤,原先设置的开江役卒不久也废弃了。这就是太湖淤塞、民田漂没的原因。天禧、天圣年间,转运使张纶在常熟、昆山分别开通各浦,以疏导积水。景祐年间,郡守范仲淹亲自到海浦,开浚五条河流,以疏导各邑的水,使东南的水流入淞江,东北的水流入杨子江和大海。如今考察后认为合宜且急切需要开治的地方是:常熟县的梅里塘、白茆塘、崔浦、福山浦、黄泗浦;昆山县的新洋江、小虞浦、顾浦、郭泽塘。总计役夫三百三十七万四千六百人,工钱三十三万七千四百贯,米一十一万一千五百石有余。昆山四浦所需工程力量不多,只使用本县食利户来开浚;常熟五浦工程浩大,关系到吴县、长洲等县的利害,想在三县招募人员承担。由于平江的积水如今已经两个月没有退去,已经妨碍种麦。如果不趁农闲时发给钱米雇用民夫开治,恐怕来年春雨时积水会更加严重,亏损耽误常规赋税,对事情不利。希望下令施行。诏令同意了。《两浙运判陈弥作相度水利状》其中大略说:常熟的浦有二十四条,都向北流入江;昆山的浦有十二条,都向东流入海。这是因为太湖处在上游,从前人们担心淞江不能承受水量,便使众水能够直接各归其处。各处湖泽的兴修始于天禧年间,成于景祐年间,到了政和年间,已经逐渐淤废。曾经命令赵霖疏浚,只能恢复常熟、昆山的两三条浦便停止了。我私下考察《周官》,其中有“稻人”掌管在低洼地耕种的方法;用来蓄水的,就是现在的塘湖;用来防水的,就是现在的各浦。如今各邑之间,称为湖、称为瀼的地方有数百处,加上沿江临海小河的旧河道,往往淤积阻塞,不只是所谓三十六浦而已。蓄水的地方过多,而防水的地方太少,再加上今年淫雨泛滥,横向漫溢,远非往年可比。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开浦的好处,不只是为了今天,只是因为工程费用太大,不敢轻易议论。如今若同时兴办大工程,我私下担心歉收之年百姓没有余力,官府没有多余储备,反而会导致劳民扰民。因此选择适宜优先治理的地方,共十浦;其中缓急又分为两等。开工时,仍请求按照缓急确定先后次序。元 《都水少监任仁发开江议》我恭敬地读《尚书》说:“三江既已流入大海,震泽就安定了。”三江就是娄江、东江、吴淞江;震泽就是太湖。太湖收纳百川的水而把它们注入江中,三江排泄太湖的水而流入海中。水有归宿,又有排泄之处,那么震荡的水势就会平定,还有什么洪涝值得忧虑呢?如今两江已经淤塞,只有吴淞一江。现在下游河道泥沙汇集,浅窄淤塞,如果及早开浚,工程费用少,也容易施工。几年以后,时间越久淤塞越严重,工程费用加倍而难以成功,所以应当预先筹划。从节约费用、爱惜民力的道理说,钱粮固然应当节省,民力固然应当爱惜;但用在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上,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有人借口劳民来阻难施行,我却要以使民安逸的方式使用民力,使他们劳作而没有怨言。如果不及早开浚,河道会日益淤塞;一旦遇到连绵暴雨和水涝灾害,洪水滔天,难以遏止,那就不只是田地变成江湖,百姓也会变成鱼鳖了。这实在是急务,不可延缓。如今谈水利的人,只说水性向下,疏导使它畅通罢了。河渠、港汊、陂塘,狭窄的加以拓宽,高的加以降低,堵塞的加以疏浚,水势弥漫的修筑堤防,这些人人都会说。殊不知治理水患的方法,必须了解潮水的退涨,顺应地形的高低,掌握沙泥的聚散,辨明狭窄处的缓急,寻找水源、溯流而上,使每一处都得到恰当处理。应当开通的就开通,应当关闭的就关闭,应当修筑堤防的就修筑堤防,这样才不至于徒然耗费民力、白白花费钱粮;水不伤害禾稼,百姓享受无穷的利益,难道不是国家的利益吗?从唐代到宋代,陈令公、丞相裴度、范文正公、叶内翰、朱晦庵、苏东坡、欧阳文忠公等人,都曾陈述修治疏浚的意见。有的因为吝惜巨大费用而没有施行,有的被浮泛的议论迷惑而不再讲求,有的开始施行却中途停止,有的经营修治却没有掌握治水方法,因循拖延多年,很少看到实际成效。归附以来,江、河、淮、海缺少官员管理治理,淤塞情况更加严重。二十多年之间,水利大为毁坏,以致苏、湖、常、秀的良田,大多荒废成为荒芜之地,实在令人痛惜。我这点浅见,只有把开江、修筑圩防、设置水闸作为第一要务。《任仁发水利问答》

议者曰:「吴淞江前时深通,今日何为而塞?岂非如海变桑田之说,非人力所可为者欤?」荅曰:「东坡有言:『若要吴淞江不塞,吴江一县之民可尽徙于他处。』上源寛濶,清水力盛,沙泥自不能积,何致有湮塞之患哉?归附后,将太湖东防出水去处,或钉栅,或作堰,或筑狭为桥,及沿湖港▯,又虑私盐船往来,多行塞防,所以清水日弱,浑潮日盛,沙泥日积,而吴淞江日就淤塞,正与东坡所见合。若曰如海变桑田,一付之天,则圣人手足胼胝,尽力沟洫,皆虚言也。圣人岂欺我哉?所当尽人力而为可也。」议者曰:「钱氏有国百余年,止长兴间一次水灾;亡宋南渡,百五十余年,止景定间一二次水灾;今或一二年,三四年水灾频仍,其故何也?」荅曰:「钱氏有国,亡宋南渡,全借苏湖常秀数郡所产以为国计,当时尽心经理,髙田低田各有制水之法,其间水利当兴,水害当除,合役军民,不问繁难,合用钱粮,不吝浩大,必然为之,又使名卿重臣专董其事,豪富上戸簧言不能乱其耳,珍货不能动其心,又复七里为一纵浦,十里为一横塘,田连阡陌,位位相接,悉为膏腴之产,以故二三百年之间,水灾罕见。国朝四海一统,又居位者未知风土所宜,视浙西水利与诸处无异,任地之髙下,任天之水旱,所以一二年间水灾频仍也。」议者曰:「苏州地势低下,与江水平,故曰平江,古称泽国,其地不可作田,今欲围筑,亦逆土之性耳。」荅曰:「晋宋以降,仓廪所积,悉仰给于浙西之水田,故曰『苏湖熟,天下足』。若谓地势低下不可作田,此诚无稽之论,何以言也?浙西之地低于天下,而苏湖又低于浙西,淀山湖又低于苏湖,彼中富戸每歳种植菱芦,编钉桩蓧,围筑埂防,岂非逆土之性?何为今日尽成膏腴之田?此明效大騐,不可掩也。既是淀山最低之处,尚可经理为田,却说已成之田不可作田?何其愚也!议者曰:水旱天时,非人力所可胜。自来讨究浙西治水之法,终无寸成。荅曰:浙西水利明白易晓,何谓无成?大抵治之之法有三:濬河港必深濶,筑围防必髙厚,置闸窦必欲其众多。设遇水旱,就三者而乗除之,自然不能为害。傥人力不尽,而一切归数于天,宁有丰年耶?东坡亦言:浙西水旱,乃人事不修之积,正此谓也。昔范文正公亲开海浦,议者沮之,公力排浮议,疏濬积潦,数年大稔,民受其赐,载之方册,昭然可考。谓之无成,可乎?议者曰:河渠围防闸窦三者俱备,则水旱可无,民食可足,诚为久逺之计,朝廷何为而废之?荅曰:范文正公,宋之名臣,尽心于水利,尝谓濬河修围置闸三者,如鼎足,缺一不可。三者备矣,水旱岂足忧哉?国家收附江南三十余年,浙西河港围防闸窦无官整治,遂致废壊。一遇水旱,小则小害,大则大害,是以年年有荒芜不可种之田,深可痛惜。今朝廷废而不治者,盖募夫供役,取办于富戸;部夫督役,责成于有司。二者皆非其所乐,所以猾吏豪民搆扇,必欲沮壊而后已。朝廷未见日后之利,但厌目前之扰,是以成事则难,壊事则易。东坡亦云:官吏惮于经营,百姓畏于出力,所以累行而终辍,不能成久逺之利也。议者曰:行都水监既是有益衙门,何众口一词皆谓无益,而朝议罢之?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事之利害,久而始明。彼小民无知,但见工役之繁,豪民肆奸,又吝供输之费,所以百般阻挠,但谓无益,以败乃事。殊不知浙西有数等之水,拯治方畧皆不相同,非立专司,岂能成功?使水监衙门真为无益,古之有国者亦费而不置,乆矣。何为周汉唐宋之世,未尝一日不用心尽力经营水利之事,列之史传,代有其人。谚曰:水利通,民力松。斯言信矣!若浙西低下之地,不须水监,即今中原髙阜之处,安用水监河道司为哉?然则髙阜之处,水监既不可缺,而低下之处,乃谓不必置,何不智之甚也!数年之后,河港浅塞,水害滋甚,有忧民忠国者出,必复兴修水利之事。彼横议者,岂得终沮之哉?议者曰:水利固不可不修,然今陇西汉唐二渠,止是责于有司修浚,民更不扰。浙西水利,何不亦责之有司?荅曰:陇西二渠,长流水也,濬成深渠,水自下流,治之无难。浙西水性不一,整治方法亦殊,岂可以汉唐二渠例视之哉?宋贤如范文正公、苏文忠公、王荆公、朱文公,皆命世大儒,经纶天下之大才,尚各建策,设官置卒,专力经营,必有所见。若令有司兼管,何往而不败事哉?都水庸田司集江湖水利议

译议论者说:“吴淞江从前深而畅通,今天为什么会淤塞?难道不是像海洋变成桑田的说法一样,是非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回答说:“苏东坡曾说:‘如果想要吴淞江不淤塞,就可以把吴江县的百姓全部迁到别处。’上游宽广,清水水力强盛,沙泥自然不能积聚,怎么会造成淤塞的祸患呢?归附以后,太湖向东排水的出口,有的钉上栅栏,有的修筑堰坝,有的缩窄河道来造桥;沿湖港▯一带,又担心私盐船往来,常常设置许多堵塞和防护设施。因此清水日渐减弱,浑浊潮水日渐增强,沙泥日渐积聚,吴淞江也日益淤塞,这正与东坡所看到的相合。如果说这是海洋变桑田,一切听凭上天,那么圣人辛勤劳作、磨破手脚,竭力疏通沟洫,岂不都成了空话?圣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应当尽人力去做就是了。”议论者说:“钱氏建立国家一百多年,只有长兴年间发生过一次水灾;南宋灭亡后南渡,一百五十多年,也只有景定年间发生过一两次水灾;如今却一两年、三四年就水灾频繁发生,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钱氏建立国家以及南宋南渡以后,全都依靠苏、湖、常、秀数郡的物产作为国家的经济来源。当时尽心经营治理,高田、低田各有控制水患的方法;凡是应当兴修的水利、应当除去的水害,就联合役使军民,不管事情多么繁难;需要用的钱粮,也不吝惜巨大数额,必定去做;又让名臣重臣专门总管此事,豪富上户的巧言不能扰乱他们的听闻,珍贵财货不能动摇他们的心志。又每隔七里设一条纵浦,每隔十里设一条横塘,田地连接成片,处处相接,全都成为肥沃的良田,所以二三百年之间很少出现水灾。本朝统一四海,而居官掌权的人不了解当地风土所宜,把浙西水利看得与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任凭土地高低,也任凭上天水旱,所以一两年之间水灾就频繁发生。”议论者说:“苏州地势低下,与江面相平,所以称为平江,古称泽国;那里不可以耕作成田,如今想围筑田地,也是违逆土地的本性。”回答说:“晋、宋以来,粮仓的积储全都仰赖浙西的水田供应,所以说‘苏湖丰熟,天下粮足’。如果说地势低下就不能耕作成田,这实在是没有根据的说法,为什么这样说呢?浙西的土地低于天下各处,苏州、湖州又低于浙西,淀山湖又低于苏州、湖州;那里的富户每年种植菱、芦,编扎木桩和篱笆,围筑堤埂,难道不是违逆土地的本性吗?为什么今天都成了肥沃的良田?这就是明白的成效和确凿的证明,无法掩盖。既然淀山湖是最低洼的地方,尚且可以经营治理成为田地,却说已经形成的田地不能耕作成田,实在太愚蠢了!议论者说:水旱由天时决定,不是人力可以胜过的。自古以来考察研究浙西治水的方法,最终却没有取得丝毫成效。回答说:浙西水利明白易懂,怎么能说没有成效?大体说来,治理的方法有三项:疏浚河港必须深而宽,修筑围防必须高而厚,设置水闸、闸窦必须尽量多。遇到水灾或旱灾,就在这三项措施上相应增减调整,自然不能造成祸害。假如人力没有用尽,却把一切归因于天数,难道还会有丰年吗?苏东坡也说过:浙西的水旱灾害,是长期不修治人事所积累的结果,说的正是这个道理。从前范文正公亲自开通海浦,议论者加以阻挠,范公竭力排斥浮泛议论,疏浚积水,几年后获得大丰收,百姓受到他的恩惠,这些都记载在方志典册中,清楚可考。说没有成效,难道可以吗?议论者说:河渠、围防、闸窦三者都具备,水旱灾害就可以避免,百姓粮食也可以充足,确实是长远的计划,朝廷为什么反而废弃它呢?回答说:范文正公是宋代名臣,尽心于水利,曾说疏浚河道、修治围防、设置水闸三者如同鼎的三足,缺少一项都不可以。三者具备了,水旱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国家收附江南三十多年,浙西的河港、围防、闸窦没有官府整治,于是逐渐废坏。一遇水旱,小灾便有小害,大灾便有大害,因此年年都有荒废、不能耕种的田地,实在令人痛惜。如今朝廷废弃而不治理,大概是因为招募民夫供役,要由富户承担费用;由有关部门征发民夫、督促服役,又要由有司负责完成。这两方面都不是他们所乐意的,所以狡猾的官吏和豪强百姓煽动散布言论,必定要阻挠破坏此事才肯罢休。朝廷没有看到日后的利益,只厌烦眼前的扰动,所以成就事情困难,破坏事情容易。苏东坡也说过:官吏害怕经营办理,百姓害怕出力,因此屡次实行却最终中途停止,不能成就长远的利益。议论者说:行都水监既然是有益的官署,为什么众口一词都说它没有用,朝廷议论后还要废除它呢?回答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去做,却不能让他们明白其中的道理。事情的利害,要经过很久才会显现。他们这些小民没有见识,只看见工程劳役繁重,豪强百姓肆意作奸,又吝惜供应费用,所以百般阻挠,只说没有好处,以致败坏这件事。却不知道浙西有几种不同的水情,拯救治理的方略也各不相同;如果不设立专门机构,哪里能够成功?假如水监官署真的没有用,古代建立国家的人也早就会嫌费事而不设置它了。为什么周、汉、唐、宋各代从未有一天不尽心竭力经营水利之事,并把它列入史传,历代都有这样的人呢?谚语说:水利通畅,民力就宽松。这话确实不错!如果浙西低洼的地方不需要水监,那么如今中原高地的地方,又何必设置水监、河道司呢?既然如此,高地不能缺少水监,低洼之地却说不必设置,岂不是太不明智了吗!” 几年以后,河港变浅淤塞,水害更加严重,必定会有忧虑百姓、忠于国家的人出来,再次兴修水利。那些发表横议的人,难道能够始终阻挠它吗?议论者说:水利固然不能不修治,但如今陇西的汉渠、唐渠,只需要责成有司修浚,百姓并不再受到扰动。浙西水利为什么不也责成有司办理呢?回答说:陇西的两条渠是长年流水的河渠,疏浚成深渠后,水自然向下流,治理没有困难。浙西的水性不一样,整治方法也各不相同,怎么可以拿汉渠、唐渠作为例子看待呢?宋代贤臣如范文正公、苏文忠公、王荆公、朱文公,都是应世而出的大学者,具有治理天下的大才,尚且各自提出方略,设置官员和役卒,专门用力经营,必定是有所见识。若让有司兼管,哪里有不把事情办坏的呢?” 《都水庸田司集江湖水利议》

其畧云:震泽受吴中数郡之水,西南湖州诸溪,西北宣州诸溪,并下太湖。盖诸山峙于太湖之西,地形髙阜,兼南北东三处江海之防,亦髙而太湖之四外皆髙,水积其中,常若盘盂之盈满,非借江湖深利,何以通泄?设有雨潦,则泛滥四溢,环湖低田,其能免淹没乎?范文正公谓太湖天开泽国,众流所聚,而江海之涯地势皆髙,若欲导泄积水,在乎时时▯检。太湖东防、北防通江诸河道水洞,不致诸物闭塞可也。盖环湖皆苏、湖、常、秀之良田,病于低洼,利在泄潦,兼沿江傍海诸髙田,亦仗湖流奔注,冲散潮沙,使江湖深利,乃可引潮灌溉。由是言之,凡太湖出水口子,宜常通,不宜畧塞也。诸小湖在太湖迤东及北者,有昆湖、承湖、阳城湖、尚湖、沙湖、陈湖、尹山湖、蠡湖、薛淀湖,又名淀山湖,并诸水泖、瀼、渰、荡,皆能接泄太湖水注江达海。数内淀山湖关系吴淞江注泄至为切要。论其古迹,周围二百里,此湖水自大盈、赵屯二浦以防吴淞江,既近且便,较之诸湖,惟淀山湖之东防、北防与浑潮相接最近。若上源所注不急,则潮沙由此以注湖内,渐成淤淀,富豪之家由淤淀而围成田地,里步不多,其来久矣。由是湖之潴水益狭,又与二浦渐逺,而所泄不能快便。若非就湖内围田上多开河道,及时时修浚二浦,并浚近浦诸沟洫,接济通泄冲涤浑潮,则此湖淤淀恐不止于是也。吴江长堤,又名挽路石塘。按宜兴前辈单锷云:昔庆厯二年,因风涛多败漕舟,遂接续筑为长堤,横截五六十里,虽时有桥梁,而流势不快,江海浦港复多沙涨。又按东坡苏公云:淞江沿数十里,积石壅土筑为挽路,建长桥,植千柱于水中,涨水之时,桥上水常髙尺余,江水不快,则海之泥沙随潮日积,而吴中多水患。又按昆山郏亶云:吴江筑为石塘,以障东流之势,是致下流浅狭遽。涨潮沙,半为平地,如长堤,如挽路,如石塘,皆同。此处正是太湖东防泄水下吴淞江入海第一要处。古贤交口立论,以晓人者,乃至于三,必是此处不当闭塞。凡先来于堤间,多置木桥,多凿水洞,上则通行,下则泄水者,盖欲仗其急流奔注江湖,冲涤泥沙,免致水患。然犹虑桥柱之阻水。今人多不知此意,或便于行路,则坝塞河口;或惰于巡防,则密置桩橛。此又不止于桥柱之阻水也。矧以茭菱、鱼簖等物障遏,妨害农功,必得官司于此处榜示告戒,使之咸知利害可也。吴江长桥,长洲寳带桥,曽议凿堍添桥,寛展水道,皆合浚治。昆山塘北纳阳城湖,南吐吴淞江。常熟塘接泄太湖水势,入昆承等湖,注江达海。两傍河道各有七十余条,多有坝塞之处,合去坝塞,使之通流。大盈浦南接淀山湖,自白鹤滙以达吴淞江,浦濶三十余丈。赵屯浦南接淀山湖,北达吴淞江,浦濶五十余丈。此二浦注泄湖水,最为切要,常宜深濶通利。近年以来,渐至淤塞。又太湖东至松江,有白鹤滙者,宋嘉祐、崇宁、宣和间三次开浚。又有顾浦滙、盘龙滙、千墩、金城诸滙。推原其故,皆由上源闭塞,湖流迟缓,潮沙积聚而成。今有河沙滙者,涨塞江心,阻水尤甚。及有新华觜、分庄觜、严家觜暴涨为害,俱合凿开。盖觜即滙之异名也。都水庸田使麻合马治水方畧参详浙西田土多借太湖之水灌溉,所利甚大。若河港闭塞,不能通泄湖水,稍遇大雨,便至泛溢,淹没田禾,为害不轻。其吴淞江原受太湖、淀山湖诸处湖泖上源急流,冲散潮沙,自古可敌千浦。浙西之水来既有源,去亦有委,是以不成水患。近年以来,因上源吴江一带桥谼、塘防、桩钉、坝塞,流水艰澁。又因沿江水面并左右淀山湖泖等处,权豪种植芦苇,围裹为田,并邉近江湖河港隘口沙滩,滋生茭芦,阻节上源太湖水势,以致湖水无力,不能渲涤潮沙,遂将东江沙泥塞满江邉。虽有江洪水势,不能全复古道。其水性润下,是故潮水就其地所顺下而行,此天地自然之理。今太湖之水不流于江,而北流入于至和等塘,经由太仓出刘家等港,注入大海,并淀山湖之水望东南流于大曹港、柘泽塘、东西横泖,泄于新泾,并上海浦注江达海。今张桂荣、何珍、朱文祥所言,吴淞江渐成痼疾,颇难救疗,拟将吴江一带石塘、桥谼、水洞一百三十余处,每处展阔作一丈,使太湖水势泄流快便。将太湖东南、淀山湖迤东湮塞河道、东西横泖等濬疏深濶,以泄淀山湖长泖等水,及将平江路、昆山、嘉定州湮塞河道亦行开挑,分泄太湖水势注入刘家港,泄于大海。又将各处江湖河港桩坝并围裹成田、鱼簖、茭芦、葑稗阻水去处尽行除禁,不得阻遏水利。仍令近民于港口筑叠土坝,安置透水大槽,名曰水窦,潮来闭窦阻遏浑沙,潮退起窦泄放湖水,欲得江道渐有通利之望。都水书吏吴执中顺导水势议

译其中大略说:震泽承受吴中数郡的水,西南有湖州各溪,西北有宣州各溪,都向下流入太湖。各座山耸立在太湖西面,地势高而隆起;加上南、北、东三面江海的堤防也高,太湖四周又都高,水积聚在其中,常常像盘盂盛满一样。如果不借助江湖的深广水道,凭什么疏通排泄?一旦有雨涝,水就四处泛滥漫溢,环湖低田难道能免于淹没吗?范文正公说,太湖是天然形成的泽国,是众多水流汇聚的地方,而江海边地势都高;如果想疏导排泄积水,关键在于时时检查。太湖东防、北防通往江中的各条河道和水洞,不要让各种东西堵塞就可以了。环湖都是苏、湖、常、秀的良田,弊病在于低洼,利益在于排泄雨涝;同时沿江近海的各处高田,也依靠湖水奔流注入,冲散潮沙,使江湖保持深广,才可以引潮水灌溉。由此说来,凡是太湖的出水口,都应当经常保持畅通,不应稍有堵塞。太湖以东及以北的各个小湖,有昆湖、承湖、阳城湖、尚湖、沙湖、陈湖、尹山湖、蠡湖、薛淀湖,又名淀山湖;以及各处水泖、瀼、渰、荡,都能接纳并排泄太湖之水,注入江中而通达大海。其中淀山湖关系到吴淞江排水,最为紧要。考论它的古迹,周围有二百里;此湖的水通过大盈、赵屯二浦,通往吴淞江。因为距离近而且便利,与其他湖相比,只有淀山湖的东防、北防离浑潮相接最近。如果上游注入的水流不急,潮水夹带的泥沙就会由此流入湖内,逐渐形成淤积;富豪人家又因淤积而围成田地,所占里步不多,但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这样一来,湖蓄水的面积更加狭小,又逐渐远离两浦,排水就不能迅速便利。如果不在湖内围田上多开河道,并且时时修浚两浦,同时疏浚靠近两浦的沟洫,使之相互接通,疏导排水、冲刷浑潮,那么此湖的淤积恐怕还不止现在这样。吴江长堤,又名挽路石塘。考察宜兴前辈单锷的话:从前庆历二年,因为风涛使漕运船只多有损坏,于是接续筑成一道长堤,横截五六十里;虽然不时设置桥梁,但水流势头不快,江海浦港又多被泥沙淤积上涨。又考察苏东坡说:淞江沿岸数十里,堆积石块、填筑泥土修成挽路,建造长桥,在水中竖立一千根柱子;涨水时,桥上的水常常高出一尺多。江水流得不快,海中的泥沙就随潮水日渐积聚,于是吴中多有水患。” 又考察昆山郏亶的话:吴江筑成石塘,用来阻挡向东流去的水势,这就导致下游迅速变浅变窄。涨潮时泥沙淤积,半数地方变成平地。长堤、挽路、石塘,情况都是一样的。这里正是太湖东防泄水流入吴淞江、通往大海的第一要处。古代贤人反复提出论说来使人明白,竟然多达三次,必定是因为此处不应当堵塞。以前在堤岸之间,大多设置木桥,多处开凿水洞,上面供通行,下面供泄水,原本是想借助急流奔注江湖,冲刷泥沙,避免造成水患;但仍然担心桥柱阻碍水流。如今的人大多不知道这个用意,有的为了行路方便,就堵塞河口;有的懒于巡查防护,就密集设置木桩。这就不只是桥柱阻水了。何况又用茭白、菱角、鱼簖等物阻挡水流,妨害农事,必须由官府在此张榜告诫,使人们都知道其中的利害。吴江长桥、长洲宝带桥,曾经议论在桥墩间开凿、增添桥梁,拓宽水道,都符合疏浚治理的原则。昆山塘北面承接阳城湖,南面吐纳吴淞江水;常熟塘接纳并排泄太湖水势,流入昆承等湖,注入江中通达大海。两侧河道各有七十多条,很多地方有堤坝堵塞,应当拆除堵塞,使水流畅通。大盈浦南面连接淀山湖,从白鹤汇通达吴淞江,浦宽三十多丈。赵屯浦南面连接淀山湖,北面通达吴淞江,浦宽五十多丈。这两条浦排泄湖水,最为紧要,应当经常保持深、宽、畅通、便利。近年来逐渐淤塞。又有太湖东至松江的白鹤汇,在宋代嘉祐、崇宁、宣和年间三次开浚。还有顾浦汇、盘龙汇、千墩、金城等各处汇水处。追究其原因,都是由于上游堵塞,湖水流动迟缓,潮沙积聚形成的。如今有河沙汇,泥沙涨积堵塞江心,对阻碍水流尤其严重。又有新华觜、分庄觜、严家觜暴涨为害,都应当开凿疏通。大概“觜”就是“汇”的异名。《都水庸田使麻合马治水方略》参详浙西的田地大多借助太湖之水灌溉,所得到的利益很大。如果河港堵塞,不能疏通排泄湖水,稍微遇到大雨,就会泛滥溢出,淹没田中禾稼,造成的危害不小。吴淞江原本承受太湖、淀山湖等处湖泊水泖上游的急流,冲散潮沙,自古以来一条江便能抵得上千条浦。浙西的水来有源头,去有归处,所以不会形成水患。近年来因为上游吴江一带的桥洞、塘防、桩钉、坝塞,流水艰涩不畅;又因为沿江水面以及淀山湖周边水泖等处,豪强权贵种植芦苇,围起来做成田地,加上靠近江湖河港的狭窄处、沙滩上滋生茭白芦苇,阻断上游太湖的水势,以致湖水无力,不能冲刷潮沙,于是把东江的沙泥塞满江边。虽然有江水洪流,水势也不能完全恢复古道。水性滋润而向下,所以潮水顺着地势自然向下流行,这是天地的自然规律。如今太湖的水不流入江中,而向北流入至和等塘,经太仓从刘家等港出海;淀山湖的水则向东南流入大曹港、柘泽塘、东西横泖,经新泾排泄,并通过上海浦注入江中通达大海。如今张桂荣、何珍、朱文祥所说,吴淞江逐渐成为顽固的痼疾,很难救治。他们计划把吴江一带的石塘、桥洞、水洞一百三十多处,每处拓宽为一丈,使太湖水势排泄得迅速便利;把太湖东南、淀山湖以东淤塞的河道、东西横泖等疏浚得深而宽,以排泄淀山湖长泖等处的水;又把平江路、昆山、嘉定州淤塞的河道一并开挖疏通,分泄太湖水势,使之流入刘家港,排入大海。又把各处江湖河港中的木桩、堤坝,以及围成田地的设施、鱼簖、茭芦、葑稗等阻水之处,全部除去并禁止,不得阻遏水利。仍命令附近百姓在港口筑叠土坝,安置透水的大槽,称为“水窦”;潮水来时关闭水窦,阻挡浑浊泥沙,潮水退时打开水窦,排放湖水,希望江道逐渐能够畅通。《都水书吏吴执中顺导水势议》

考今浙西,即古扬州之域。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得水之利虽博,而被水之害亦大。宋有郏亶者,尝论天下之水,以十分为率:自淮而北,五分由九河入海;大江而南,五分由三江入海。书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是也。而三江所决之水,其源甚大,由江东、宣歙而来,加以天目大山、险潭并西南诸山、东江之水,钟于震泽,即今太湖也。其湖绵亘三州六县,周围六百余里,靣濶三万六千余顷。导其水而入海,止三江耳。二江已不得见,汪洋浩荡之势,止泄于吴淞之一江。当时已有泥淤不通之论。大抵浙西水泽之薮,外髙内低,势若盘盂。但遇霖淫,水辄泛溢。欲使泄于江海,其江海日有二潮,抑遏湖水,浑流倒注,来速去迟,日积月増,渐生淤淀,致使太湖之水急不能泄。遇潦则低田有渰没之患,遇旱则髙田有干涸之虞。是岂水之性哉?势则然耳。所以导之有方,则害可转而为利;治之无术,则利必转而为害。古之智者,盖未尝不深察乎此,而尽力乎沟洫之政也。国家收附江南之初,年谷屡登,不闻水患。所司因循,失于经理,积而至于至元二十四年、二十七年、二十九年、六年之间,三遭大水,所在膏腴悉成巨浸,百姓阙食,卖子鬻妻者不可胜计。官粮更有何望?至元三十一年,中书省奏准大兴工役,开挑太湖、练湖、淀山等湖并通江达海河港,又加修筑围防。自此歳获丰收,官粮民食咸得其济。所在官司理宜将已开河道时常拯治,庶得不废前功。无奈牧民之官畧不顾问,复被海水日夜二潮将已开大盈等浦涨塞殆尽,吴淞江面淤淀愈増。幸而数年之间雨水调匀,不覩其患。倘值往年霖潦为害,非轻。近防朝廷设立都水庸田使司,专一总督其事,敦本防灾,可为良防。爰自设立以来,毎年劝率百姓修筑田围,拯治河道,粗有成效。然而数年之间事功龃龉,犹未全成,识者固已忧之。适值上年春夏之交,霖雨频作,平江、淞江痛被水灾,沟壑满盈,积而不泄,所在田围多被损壊。虽曰天灾流行,亦人力未尽之騐也。今都水庸田司已行革去修濬之责,归于有司,访问节目。吴淞江旧云可敌千浦,今则东自河沙滙,西至道褐浦,六七十里之间,两防涨沙将与防平,其中仅存江洪濶不过二三十步,深不过三二尺。湖水所至,比之旧时,万不及一,虽汪洋之势见于上海、新泾、太仓、刘家港,通达入海,岂能尽泄浙西诸郡之水?畧举其由。今吴江塘防乃太湖咽喉之地,昔人曽以挽路不便,有宜建千桥之说。今积石壅土数十余里,虽下有水洞百余,能泄几?何况又有东长桥、西长桥、寳带等桥,植数千柱于水中。及防之东向于江口,则有富豪之侵占;于江尾,则有茭芦之闭塞。其患又岂止隄防之为梗也?又松江有湖,名曰淀山,周围几二百里,其源亦自吴江分▯,由急水港钟为此湖,复自大曹港出大盈、赵屯等浦入吴淞江达海。中有塔寺,昔居湖心,此湖淤淀,其寺已在湖防之上。今则湖防又复开拓于六七里之外矣。盖由此湖东向与海潮相接,积淤成涂,渐为富豪围占,致使二百余里湖靣大半为田。太盈等浦接泄江海,最为快便去处,皆湮为平陆。至元三十一年钦奉开挑之时,其上项湖田固尝官为收定界畔明白,富豪嗜利巧计瞒官,仍复隠漏。今则淀山之围田愈广,太湖之流势愈迟,每五六月水涌之时,吴江石塘东向之水较低于塘西之水数寸,可以为验。无怪乎东西之潮沙日盛于一日,平江、松江之围田常困于渰没,其患盖由乎此。以今浙西八郡之地,钱粮如此其大,生灵如此其众,诚不可不为之虑也。又镇江府丹阳县有练湖一处,亦被权豪于湖靣髙阜处围褁成田,侵夺众利以此参详浙西水乡农事为重,河道田围必常修理,二事可以兼行,而不可以偏废。今除修围筑防之一节,有司已有定式,淀山、练湖亦有原定界畔,拟合严切申明,常加拯治外,太湖一水乃浙西诸水之上源,万顷汪洋,必须疏泄。上年霖雨,平江、松江已受其敝,若更因循不治,复遇霖潦,则泛溢之患,抑又甚焉。为今之计,若欲浙西水势通流,免被水患,必开吴淞之故道,复淀山之旧规,庶乎可以有济。然吴淞古江已被潮沙湮涨,役重工多,似非人力可及。其淀山旧湖多为豪戸围褁成田,恐亦未易除毁。即目太湖之水迂回宛转,多由上海、新泾、太仓、刘家港等处流注于海,合无因其就下之性,顺其必趋之势,于上海、太仓等处相视,可开河港挑浚通流。仍踏视吴淞古江应有旧来出水支港可以容易出海去处,尽行疏浚,务使支脉贯通出泄。顺便开挑之际,就令有司于己开河港之上访求古迹,安置闸座,依时啓闭,以抑潮沙。或乞照依腹里防通河并新开通惠河拨戸差军体例,设立撩浅人夫专一看守修理,以防向后复淤之患,官民幸甚。

译考察今天的浙西,就是古代扬州的地域。那里的土是涂泥,田是下下等。得到水利虽然广泛,遭受水害也很严重。宋代有个郏亶,曾经评论天下水势,以十分为标准:淮河以北,五分水流由九河入海;大江以南,五分水流由三江入海。《尚书》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说的就是这个。三江所分泄的水,源头非常广大,从江东、宣歙流来,又加上天目大山、险潭以及西南各山、东江的水,汇聚于震泽,就是今天的太湖。太湖绵延横跨三州六县,周围六百多里,水面宽三万六千多顷。疏导它的水流入海,只靠三江罢了。两江已经无法看见,浩瀚奔涌的水势只排泄到吴淞这一条江中。当时就已经有泥沙淤积、河道不通的议论。大体说来,浙西水泽汇聚之地外高内低,形势像盘盂;只要遇到连绵大雨,水就泛滥溢出。想使水排泄到江海,而江海每天有两次潮汐,压制湖水,使浑水倒灌,来得快、退得慢,日积月累,逐渐形成淤积,导致太湖之水即使急迫也不能排泄。遇到水涝,低田有被淹没的忧患;遇到旱灾,高田有干涸的忧虑。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只是地势造成的罢了。所以疏导得法,水害就可以转化为水利;治理没有方法,水利也必定转化为水害。古代有智慧的人,大概没有不深刻察知这一点,并竭力从事沟洫水政的。国家收附江南之初,年年五谷丰登,没有听说水患。有关官司因循敷衍,失于经营治理,积累到至元二十四年、二十七年、二十九年、六年之间,三次遭遇大水,各处肥沃田地全都变成巨大的水泽,百姓缺粮,卖儿卖妻的数不胜数。官粮又能指望什么呢?至元三十一年,中书省奏准大规模兴办劳役,开挖疏浚太湖、练湖、淀山等湖泊以及通江达海的河港,并加以修筑围防。从此年年获得丰收,官粮和民食都得到接济。各地官府理应把已经开通的河道经常整治,或许可以不废弃前人的功业。无奈牧民之官全不加以过问,又被海水日夜两次潮汐把已经开通的大盈等浦几乎涨塞尽了,吴淞江的淤积更加严重。幸而几年之间雨水调和均匀,没有显出水患。假如遇到往年那样的连绵水涝为害,后果就不轻了。近来幸逢朝廷设立都水庸田使司,专门总督此事,重视根本、防备灾害,可以成为良好的防备。自设立以来,每年都劝导、率领百姓修筑田围,疏通治理河道,虽然略有成效,但几年来工程屡有阻滞,仍未完全成功,有见识的人本来已经为此忧虑。恰逢上年春夏之交,连降大雨,平江、淞江遭受严重水灾,沟壑水满,积水不能排出,各处田围多被损坏。虽说这是天灾流行,也是人力没有尽到的证明。如今都水庸田司已经把修治、疏浚的责任革除,归给有关官司,现来询问具体办法。吴淞江过去说可以抵挡千浦,如今从东面的河沙滙到西面的道褐浦,六七十里之间,两岸涨起的泥沙将要与堤防齐平,其中仅剩的江面,宽不过二三十步,深不过三二尺。湖水所到之处,与旧时相比,万分不到一分;虽说上海、新泾、太仓、刘家港一带还呈现出汪洋水势,能够通达入海,哪里能把浙西各郡的水全部排尽呢?略举其中的原因。如今吴江塘防是太湖的咽喉之地,过去有人曾因挽运道路不便,提出应当修建千桥的说法。现在堆积石块、壅塞泥土达数十余里,下面虽有一百多个水洞,又能排出多少水?何况还有东长桥、西长桥、寳带桥等桥,在水中竖立了数千根桥柱。到了堤防东面,向东通往江口的地方,有富豪侵占;在江尾,则有茭草、芦苇堵塞。它的祸患哪里只是堤防成为阻碍而已?松江又有一个湖,名叫淀山湖,周围将近二百里,它的水源也从吴江分流出来,经急水港汇聚成这个湖,再从大曹港流出,经过大盈、赵屯等浦进入吴淞江,通达大海。湖中有塔寺,过去坐落在湖心;后来湖泊淤积,这座寺已经处在湖堤之上。如今湖堤又向外开拓到六七里之外了。原来这个湖向东与海潮相接,泥沙淤积成滩,逐渐被富豪围垦侵占,以致二百余里的湖面大半变成了田地。太盈等浦连接江海,是最便于排水的地方,却都淤塞成了平地。至元三十一年奉诏开挖时,上述湖田本来曾由官府收定,界限清楚;富豪贪利,设法欺瞒官府,仍旧隐瞒、漏报。如今淀山湖的围田更加扩大,太湖的水流更加迟缓;每逢五六月水势上涨时,吴江石塘东面的水比塘西面的水低几寸,这就可以作为证据。东西两面的潮沙一天比一天增多,平江、松江的围田常常困于淹没,祸患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如今浙西八郡的土地,钱粮收入如此巨大,百姓如此众多,实在不能不为此忧虑。镇江府丹阳县还有一处练湖,也被权势豪强在湖面地势较高的地方围垦成田,以此侵夺众人的利益。综合考察可知,浙西水乡以农业为重,河道和田围必须经常修理,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不可偏废。现在除修围筑堤这一项已有官府定下的规式外,淀山湖、练湖也有原定的界限,应当严加申明,常常加以治理。太湖的一股水是浙西各水的上源,广大水面必须疏通排泄。上年久雨,平江、松江已经受到它的祸害;如果再因循不治,重新遇到久雨大水,那么泛滥的祸患恐怕会更加严重。如今的办法,如果想使浙西水势畅通,避免水灾,必须开通吴淞江的故道,恢复淀山湖旧有的规制,也许才可以有所补救。然而吴淞古江已经被潮沙淤塞涨高,工程繁重、劳役众多,似乎不是人力所能完成的;淀山湖的旧湖面大多也被豪户围垦成田,恐怕同样不容易拆除。眼下太湖的水迂回曲折,大多从上海、新泾、太仓、刘家港等处流入海中,不如顺应水流向下的性质和必然趋向,在上海、太仓等处察看地势,开挖河港,疏浚使水流通畅。还应踏勘察看吴淞古江,凡是旧日有支港、可以容易出海的地方,都一律疏浚,务必使支流脉络贯通、能够排水入海。趁此开挖之便,就命有关官司在已经开挖的河港上访求古代遗迹,安置闸座,按照时令启闭,以抑制潮沙。或者请求依照腹里堽通河以及新开通惠河拨户差军的成例,设置专门撩浅的民夫,专一看守修理,以防日后再次淤塞,官民都会感到幸运。

周文英水利书【此书议论中亦有是处,但言淞江淤浅非人力可胜,不知太湖之水所赖以宣泄注海者,全在江道流通,如诿之天数,谓非人力可胜,则不通之论也。姑以前人所收,仍存其议,以备参考】江浙钱粮数倍各省取办之本多出农田苏湖常秀四路田土髙下不等田之得粮十分为率低田七分髙田三分故谓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无过于浙右五代之末吴越钱王独居东南専享此利经营修治颇为周详国家之资实基于此宋范文正公尝论于朝曰江南圩田每一圩方数十里中有河渠外有门闸旱则开闸引江水之利潦则闭闸拒江水之害旱潦不及为农美利【云云见奏疏】此范公夙昔之论也谨按三州太湖三万六千顷西北有荆溪宣歙芜湖宜兴溧阳溧水江东数郡之水西南有天目富阳分水湖州杭州诸山诸溪分注之水宗防潴聚于湖由震泽吴江长桥东入淞江青龙江而入海古制通泄水势自有源委故溧阳之江有五堰以节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宜兴之下有百渎以疏荆溪所受诸水皆源也而久不治江隂而东置运河一十四渎泄东水以入江宜兴而西置夹苎干与塘口大吴等渎泄西水以入运河皆委也亦久不治震泽固吐纳众水者也源之不治既无以杀其来之势委之不治又无以导其去之方是纳而不吐也水如之何不为患也吴江长桥旧址防续通长四十里南北相亘并以木桥立柱通彻湖水入江每有西风西北风湍决太湖水过桥下源源混混不舎昼夜由江入海以此三江水源势大日夜冲洗浑潮沙泥随水东流不能停积曩时非不能运石筑隄若今日之固盖自古沿革因地之险故作此数十里之桥以泄太湖都防之水冲激三江之潮淤也今则以长桥旧址累石成堤比之昔日虽为坚固便于徒行而桥道窄狭不能通彻湖水前都水监又于石堤下作小洞门一百五处出水然水势既分又且浅澁不能通泄太湖奔冲之水塘防之东又有占种菱荷陂塘障碍以致上流细缓,难以冲激。每日随潮沙泥,日积月累,淤塞三江,致令水势支分▯折,转于东北,迤逦流入昆山塘等处,由太仓刘家港一二处港浦入海。静思以太湖蓄聚数郡山溪,昼夜奔注都防之水,求泄于一二浦溆而入海,则浙西数郡之田,每遇潦岁,恶得而不为水废也?考之《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故泄具区之水,亦由江而入海。然而犹虑潮沙淤塞,江之南北为纵浦五十余条,以通于江;浦之东西为横塘,以分其势,棊布于江之左右。每日潮之入江,得两旁纵浦以分其来势;潮退入海,得两旁横浦冲其淤泥,不致停积水势顺流,未尝泛滥。归附之初,田无巨浸,歳有丰穰。至元二十四年之后,因太湖水源有阻,江水势缓,潮泥积渐淤浅,又以江口河沙滙觜至赵屯浦相连七十余里,地势涂涨日渐髙平,此所谓海变桑田也,即非人力可胜。前都水监开挑新涨江靣,置闸节水,此欲以人力胜天,终非经乆利益良法。何者?古今之地势不同,天人之气运莫胜,岂可以今之地势而执行古之法?岂可以区区人力而胜天也?且如见置闸三处,本意潮来则拒江水之入,潮退则放江水决潮,殊不知江水之源筑塞,水势细缓,内水外水髙低无几,闸之相去地势不逺,决放之水不长,既澁且缓,又乌能冲激潮沙而不积于江也?施之常年初无损益,设遇潦歳觊其倾泄江湖巨浸,则见其不能,此所谓徐行拯溺,缓步救焚也。而欲亟复古制,建置沿海堽身、堽门、防门,旱歳潴水,潦则放水,再行开挑吴淞江、青龙江以泄水,则非惟事大体重动众劳民,抑且地势不齐,人力不能胜天,恐不集事。文英尝究思至元十四年间,海舟巨舰每自吴淞江、青龙江取道,直抵平江城东葑门湾泊,商贩海运船戸黄千戸等于葑门墅里泾置立修造海船场坞,往来无阻。此时江水通流,滔滔入海,故太湖数郡之水有所通泄,虽遇天雨霖霪,不致积潦害田。海者,百川之宗,水有所归,则不泛滥。善观水者,必识其源流可也。又尝经行太仓刘家港、吴淞江之左右,登髙眺逺随流寻源。为今之计,莫若因水势之所趋,顺其性而疏导之,则易于成效。刘家港南有一大港,名曰南石桥港,近年天然深濶,直通刘家港。见有船戸杨千戸、范千戸等三五千料海船于此湾泊,正系太仓、嘉定南北之间,于中正过堽身,西南通横塘、郭泽、张泾,以至夏驾浦、奣子港入吴淞江。水深处相去三五十里,中间通连小港,即目水浅,间有迂回窄狭。若使疏浚深濶,可行数百料海船,直抵葑门,则太湖泄水一大路也。又有盐铁塘一带,南北相贯,跨涉昆山、嘉定、常熟三州,从东北通连杜漕、横塘、白茆浦、塘茜泾入海。

译周文英水利书 【这篇书的议论中也有正确的地方,但说淞江淤浅不是人力所能克服,却不知道太湖的水赖以宣泄入海的,全在于江道流通;如果把它推给天数,说不是人力所能克服,就是不通达事理的说法。姑且将前人所收录的文字保存下来,仍保留他的议论,以备参考。】江浙的钱粮是各省应办数额的数倍,取办的钱粮大多出自农田;苏、湖、常、秀四路的田土高低不一,以田地所得粮食十分为标准,低田占七分,高田占三分,所以说天下的利益没有比水田更大的,水田的优良又没有超过浙右的。五代末年,吴越钱王独自据有东南,专享这种利益,经营修治颇为周详,国家的资财确实以此为根基。宋代范文正公曾在朝廷上议论说:江南圩田,每一圩方圆数十里,里面有河渠,外面有闸门;干旱时开闸,引来江水的好处;水涝时关闸,拒绝江水的祸害,旱涝都不能侵害农田,这是农民的大利。【以下云云,见奏疏。】这是范公早年的论断。谨按:三州的太湖方圆三万六千顷,西北有荆溪、宣歙、芜湖、宜兴、溧阳、溧水以及江东数郡的水,西南有天目、富阳、分水、湖州、杭州诸山诸溪分流注入的水,汇聚在湖中;这些水都归宗、汇聚于湖,再由震泽经吴江长桥向东流入淞江,经过青龙江入海。古代制度是使水势通泄,各有源头和归宿,所以溧阳的江上有五座堰,用来节制宣歙、金陵九阳江的水;宜兴下游有百渎,用来疏导荆溪所承受的各处水源,这些都是水源,然而已经很久没有治理。江阴以东设置运河十四条水道,泄放东面的水以流入江中;宜兴以西设置夹苎干以及塘口、大吴等水道,泄放西面的水以流入运河,这些都是水流的归宿,也已经很久没有治理。震泽本来是吞吐众水的地方,水源不治,就无法减弱来水的势头;归宿不治,又无法引导水流离去的方向,这样只进不出,水怎么能不造成祸患?吴江长桥的旧址,断续相连,通长四十里,南北横亘,都用木桥竖立桥柱,贯通湖水使其流入江中。每当西风、西北风大作,太湖水冲决而过桥下,源源不断、昼夜不停地由江入海;因为三江水源势大,日日夜夜冲刷,浑浊的潮沙泥土随水向东流,不能停积。过去不是不能运石筑堤,像今天这样坚固,而是自古沿革,因地势险要,所以修筑这数十里的桥来泄放太湖都会的水,冲激三江的潮沙淤积。如今在长桥旧址上累石筑成堤,比过去虽坚固,便于行人通过,但桥道狭窄,不能使湖水完全流通;从前都水监又在石堤下面开小洞门一百零五处排水,然而水势既被分散,又浅又涩,不能通泄太湖奔涌冲击的水。塘堤东面又有占地种植菱荷的池塘,形成障碍,以致上游水流细小迟缓,难以冲激。每天随潮而来的沙泥,日积月累,淤塞三江,使水势分流、支脉曲折,转向东北,曲折流入昆山塘等处,再由太仓、刘家港一两处港浦入海。静心想来,太湖蓄聚数郡山溪、昼夜奔流而来的水,若只求从一两处浦溆排入海中,那么浙西数郡的田地每逢水涝之年,怎么能不被水荒废呢?考察《禹贡》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所以排泄具区的水,也是由江流入海。然而仍担心潮沙淤塞,于是在江的南北开纵浦五十多条,以通达江流;在浦的东西开横塘,以分散水势,像棋子一样分布在江的两旁。每天潮水进入江中,凭借两旁的纵浦分散潮水来势;潮水退去入海,又凭借两旁的横浦冲刷淤泥,使其不致停积,水势顺流而下,从未泛滥。归附之初,田地没有大面积水浸,每年都有丰收。至元二十四年以后,因为太湖水源受阻,江水势力减缓,潮泥逐渐淤积变浅;又因为江口河沙滙嘴一直与赵屯浦相连七十余里,地势因泥沙涨高而日渐平坦,这就是所谓沧海变桑田,并非人力所能克服。从前都水监开挖新涨出的江面,设置闸门节制水流,这是想凭人力胜过天势,终究不是长久有利的好办法。为什么呢?古今地势不同,天地人事的气运不是人力所能胜过的,怎么可以根据今天的地势而实行古代的办法?怎么可以凭区区人力胜过天势?比如现在设置的三处闸门,本意是潮水来时阻止江水流入,潮水退时放江水冲决潮水;却不知道江水的源头已经被堵塞,水势细小迟缓,内水外水的高低相差不多,闸门之间距离不远,放出的水流不能延续,既涩又缓,又怎么能冲击潮沙而不使其淤积在江中呢?平常年份施行此法,原本没有什么损益;如果遇到水涝之年,希望依靠它排泄江湖大水,却会发现它根本做不到,这就如同慢慢走去救溺水者,缓步去救火一样。至于想立即恢复古制,修建沿海的堽身、堽门、防门,干旱年蓄水,水涝时放水,再开挖吴淞江、青龙江以排水,那不仅事情重大、工程繁重,会惊动百姓、使民众劳苦,而且地势不齐,人力不能胜天,恐怕也难以成事。文英曾考察,至元十四年间,海上的大船、巨舰常常从吴淞江、青龙江取道,直达平江城东葑门的湾中停泊;商贩海运船户黄千户等人在葑门墅里泾设置修造海船的场地和船坞,往来没有阻碍。当时江水流通,浩浩荡荡流入海中,所以太湖周围数郡的水有所通泄,即使遇到连绵大雨,也不至于积水成涝、损害田地。海是百川汇归之处,水有归宿,就不会泛滥。善于观察水势的人,一定要认识它的源流。又曾经行走在太仓刘家港、吴淞江两岸,登高眺望远方,顺着水流寻找源头。如今的办法,不如顺应水势所趋,依照水的本性加以疏导,这样容易见效。刘家港以南有一条大港,名叫南石桥港,近年天然形成深而宽的河道,直通刘家港。现在有船户杨千户、范千户等人的三五千料海船在这里湾泊;这里正处在太仓、嘉定南北之间,中间正经过堽身,西南通向横塘、郭泽、张泾,一直到夏驾浦、奣子港,再进入吴淞江。水深处彼此相距三五十里,中间有小港相互连接,但目前水浅,其中有些地方迂回而狭窄。如果能够疏浚使之深阔,可以通行数百料的海船,直达葑门,这就是太湖排水的一条大通道。又有盐铁塘一带,南北贯通,跨越昆山、嘉定、常熟三州,从东北连接杜漕、横塘、白茆浦、塘茜泾,流入海中。

西接芝塘、直塘、昆承湖、华荡、练塘所潴常州界运河诸处之水,及娄门官渎、阳城湖所接太湖之水,为芝塘桥门窄狭,多有权豪、僧寺、田庄、强霸富戸,将自己田圩得便河港填塞障遏,通流水路及吴淞江通连横塘诸处泾港浅淤盘折。若能开濶濬深,亦太湖泄水之一大路也。自吴淞江下口北绕昆山、常熟抵江隂界,约三百余里,有港浦六十余条。在昆山则为八尺泾、花浦泾,在常熟则为福山、东横塘有港四十九条,北及浦下、田浦、掘浦、上夹浦、练祁、桃源、顾泾、六岳、采桃、穿沙、下张、新漕、茜泾、杨林、七鸦浪港、北浦、尹公、甘草塘、相陈泾、浅泾、湴泾、吴泗、铛脚下、六和、黄浜、沙营、白茆、金泾、髙浦、许浦、坞沟、千步、耿泾、新泾、崔浦、水门、鳗鯏、吴泾、西阳、新泾、髙泾、陈浦、张泾、胡泾、奚浦、黄泗诸港浦,皆系西南泄水入海之大路也。文英今弃吴淞江东南涂涨之地,姑置勿论,而専意于江之东北刘家港,即古娄江,三江既入,此其一也。谓之入者,入于海。也近年潮汛东朝,水深港濶,每歳数百万粮艘宗防于此。三吴东北泄水之尾闾,斯所谓顺天之时,随地之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者也。更有东南淞江不涨,可通诸浦,及东北沿海一带,如所谓耿泾、福山、东西横塘、吴泗、许浦等处,可以通海。江浦正古制泄水之要津,农田之大本,亦须从宜开浚疏通,以泄水势入海有归,则浙西数郡可无积水遗患,纵遇潦水,亦不致巨浸。惟开浚之法付之有司,例将有田之家差夫动扰,犹为未便。盖浙西富戸年来消耗,实不称名,乞从省府差委谙晓地理水利官员,诣沿海各处追究相视旧通江浦,合该挑浚港浦,具数计工深濶,定式画图贴说,拟议中间或都水监分官前来,或选省府能官于浙西富戸内劝率百千家,斟酌逺近功绩巨细,照舍粮赈济饥民例优以官禄,拟定功绩品级,令其开浚。迄其成功,考其等第,如工役轻省者酌量优叙,工力浩繁功绩重大者优以一官,激劝勉励,庶几劳而无怨,扰不及众。假如凶年劝令富戸捐粮赈济,不过救一处一歳之灾,尚优以官,推此恩例成此东南之利,则可弭浙西数郡乆逺之灾,宁不伟欤?外有吴江石隄,亦须相视逺近,将见有桥门添濶浚深,及将一切富强填筑水路,照依旧址开挑疏通,决放水源由吴淞江深处入夏驾浦,及新浚港浦入海。似此经治之后,更须都水监差官按行严督各州县,每岁疏濬隄防,则使水利经久不废,或委行省官一员提调水政,庶得専司守职,敦笃事严,免得有司乐歳则玩视以为常程,设遇潦歳则手足无措,败事伤农。诗所谓「彻桑土于未雨」者此也。水利有成,则乐歳相仍,国家之海运无亏,生民免罹昏垫,国富民安,诚非小补。按文英此书,考察地宜,熟悉形便,节源疏委,多可采行。独以吴淞江湮塞归之天数,顾欲别从间道开濬,并入娄江,不无少偏。盖震泽浩瀚无涯之水,非一娄江所能尽泄,而夏驾、新洋、通利卒遗永世之痼疾,则皆此说误之也。李尚书、顔郎中辩之当矣,详见奏疏及水议内。明经理新洋江议郎中顔如环议开吴淞江,其畧云:吴淞江一带流至新洋江口、夏驾浦口二处交防。二处因通娄江潮水倒入江内,淀积泥沙,又因地势卑近,遂引江水顺趋北下,并入娄江,以致吴淞江易成淤浅。累经开濬,不久复塞。或谓此江出海一百余里,累濬累塞,而此二处相去娄江不过三十里,因而疏濬深濶,使此江中水并入娄江出海,似为便易。不知此江乃三江之一,与娄江各自通泄。当夫旱干,固可合而为一;及至水溢,则娄江自泄,所受之水方且不暇,又安能并吴淞之水而皆泄乎?故昔人有言:「使二江可并为一则神禹先并之矣,何必又有三江?」此诚不易之论。然而先年累次修濬,皆以此江之水可并娄江为便,惟于新洋、夏驾修濬,乐简易而畏烦难,以致二处淤塞不通,而弃此为可不必用。即今虽已开濬深濶,应该设法区处,以为经久之计。本职询访耆民,咸谓当于新洋、夏驾口各置一闸,冬春常闭,夏秋淫涝开之,以分泄水势;或旱干开之,以通引灌溉,庶几江流常通,旱涝有备。又看得夏驾口濶一十六丈,深止四五尺,潮势亦缓,造闸无难。其新洋口濶四十丈,深一丈五尺,潮势颇大,难以作堰。但事体重大,及费用钱粮数多,必须委官勘议停当,方可施行。史鉴水利议

译西面连接芝塘、直塘、昆承湖、华荡、练塘所蓄积的常州界运河各处水流,以及娄门官渎、阳城湖所承接的太湖水。由于芝塘桥门狭窄,又有许多权势豪强、僧寺、田庄和强横富户,把自己的田圩附近便利的河港填塞堵截;通流水路以及吴淞江连接横塘等处的泾港,也多浅淤曲折。如果能开阔并疏浚加深,也就是太湖排水的一条大通道。从吴淞江下游出口向北绕过昆山、常熟到达江阴界,约三百余里,有港浦六十余条。在昆山是八尺泾、花浦泾;在常熟,福山、东横塘一带有港四十九条,北面有浦下、田浦、掘浦、上夹浦、练祁、桃源、顾泾、六岳、采桃、穿沙、下张、新漕、茜泾、杨林、七鸦浪港、北浦、尹公、甘草塘、相陈泾、浅泾、湴泾、吴泗、铛脚下、六和、黄浜、沙营、白茆、金泾、高浦、许浦、坞沟、千步、耿泾、新泾、崔浦、水门、鳗鯏、吴泾、西阳、新泾、高泾、陈浦、张泾、胡泾、奚浦、黄泗等港浦,都是西南方向泄水入海的大通道。文英如今放弃吴淞江东南面因泥沙涨高的土地,暂且不论,而专门考虑江东北面的刘家港,也就是古代的娄江;三江已经汇入海中,这是其中的一条。所谓“入”,就是流入海中。近年潮汛向东涨来,水深港阔,每年有数百万石粮船汇聚停泊于此。这里是三吴东北方向排水的尾闾,正是所谓顺应天时、适合地势、因百姓所获利益而使之获利。东南面还有淞江未淤涨、可以通达各浦的地方,以及东北沿海一带如耿泾、福山、东西横塘、吴泗、许浦等处,都可以通海。江浦正是古制中排水的要津,也是农田的大根本,也必须因地制宜地开挖、疏浚、疏通,使水势排入海中有归宿,那么浙西数郡就可以没有积水遗患,即使遇到水涝,也不至于形成大面积水浸。只是开挖疏浚的办法交给有关官司办理,按惯例将有田之家差派民夫,仍然不便。浙西富户近年来已经耗损,实际财力与名声不相称;请求从行省、府中差派熟悉地理水利的官员,到沿海各处查究、察看过去通江的浦道,确定哪些港浦应当挑浚,列出数量,计算工程,规定深度宽度,制定格式,绘图附说。商议期间,或者由都水监派官前来,或者从行省、府中选派能干官员,在浙西富户中劝导一百、二百家,以远近和工程功绩大小为标准,参照捐粮赈济饥民的事例,优厚地授予官禄,拟定功绩等级,命他们负责开挖疏浚。到工程成功时,考核功劳等级:工程劳役较轻、节省人力的,酌情优加叙用;工程浩大、劳力繁多、功绩重大的,优先授予一官,以激励劝勉。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劳作而没有怨言,且不扰及众人。假如灾荒年劝令富户捐粮赈济,不过是救一处一年的灾害,尚且优厚授官;推行这一恩例来成就东南的水利利益,就可以消除浙西数郡长久的灾患,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此外,吴江石堤也应察看远近情形,凡发现桥门需要加宽、河道需要加深的,以及富强之家填筑的一切水路,都依照旧址开挖疏通,使水源由吴淞江较深处流入夏驾浦,再由新浚港浦入海。这样治理之后,还必须由都水监派官巡视,严格督促各州县每年疏浚河道、修治堤防,这样才能使水利长久不废。或者委派行省官一员总管水政,或许能够专门负责守职,认真严肃地办理事务,免得有关官司在丰收年便轻视水利、把它当作例行公事,遇到水涝年又手足无措,坏了事情、损害农田。《诗经》所说的“在下雨以前修补桑土”,就是这个意思。水利成功,丰收年年相继,国家海运没有损失,百姓免遭水灾困厄,国家富足、百姓安定,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考察文英这篇书,它审察地势是否适宜,熟悉地形和交通便利之处,节制水源、疏导归宿,其中有许多可以采纳实行。唯独把吴淞江淤塞归因于天数,却想另从旁道开挖疏浚,使水并入娄江,不能说没有一点偏颇。震泽浩瀚无边的水,不是一条娄江所能全部排泄的;而夏驾、新洋、通利最终遗留下来的长期痼疾,也都是这个主张造成的错误。李尚书、颜郎中的辩论是正确的,详情见奏疏和《水议》内。明 《经理新洋江议》郎中颜如环议论开通吴淞江,大略说:吴淞江一带流到新洋江口、夏驾浦口两处,与堽身交会。这两处因为娄江的潮水倒灌入江,泥沙淤积;又因为地势低洼平近,于是引导江水顺势向北流下,并入娄江,以致吴淞江容易淤浅。多次开挖疏浚,不久又重新堵塞。有人说,这条江出海一百余里,反复疏浚又反复淤塞,而这两处距离娄江不过三十里,因此只要疏浚加深加宽,使这条江中的水并入娄江出海,似乎更便利容易。却不知道这条江是三江之一,与娄江各自负责通泄水流。干旱时,固然可以合为一条;等到水势泛滥时,娄江自行排水,连它所承受的水都来不及排泄,又怎么能够兼并吴淞江的水而全部排出呢?所以古人说:“假使两江可以合并为一条,神禹早就把它们合并了,何必还要有三江?”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然而往年多次修治疏浚,都认为这条江的水可以并入娄江,这样做便利;只是对于新洋、夏驾的修浚,喜欢简易而害怕烦难,以致两处淤塞不通,竟把吴淞江丢在一边,认为可以不必使用。如今虽然已经开挖疏浚,使之深阔,也应当设法分别治理,作为长久之计。本职询问访问当地老人,他们都说应当在新洋口、夏驾口各设置一座闸门,冬春两季经常关闭,夏秋淫雨水涝时打开,以分泄水势;有旱灾时也打开,用来引水灌溉,这样或许可以使江流经常畅通,旱涝都有准备。又察看得知,夏驾口宽十六丈,深只有四五尺,潮势也缓,建闸并不困难。新洋口宽四十丈,深一丈五尺,潮势很大,难以筑堰。但事情体制重大,所需费用钱粮又多,必须委派官员勘察议定妥当,才可以施行。《史鉴水利议》

其畧曰:吴江之地,土疏水缓,左江右湖,故水之为患也,特甚。太湖东南巨浸,即《禹贡》之震泽也。其西北纳荆溪、宣歙、芜湖、宜兴、溧阳、溧水数郡之水,西南合天目、富阳、分水、湖州、杭州诸山诸溪奔注之水,潴聚于湖,汪洋浩瀚,不可涯涘。而松江承其下流,松江即《禹贡》所云「三江既入」之一水也。逶迤曲折,洄流旋洑,逆行二百余里,始入海。而吴江据江湖之防,屹然中流,每遇霖雨积旬,潦水涨溢,▯然无际。或风涛大作,吞齧冲击,其害又甚于雨。东风则江水西浸,西风则湖水东浸,俄顷顿尽,人力莫施。故濒湖之人谓之「贼水」者,此也。议者徒欲开一渠、濬一泾、置一牐,以为治之之方,是皆徇偏一之见,而无救患之益也。何则?吴江水多田少,溪渠与江湖相连,水皆周流无不通者,特有大与小、急与缓之异耳。假令南置一闸,而北流者自若;东开一渠,而西溢者如故,固不当与诸县治法同也。窃以为今日措置之方,其要有四:一曰筑隄【见治田考】二曰审分泄。吴江之地,当太湖东南,其在南者,分众流以入湖,吴溇港、东宋家港、朱家港、蠡思港、直渎港、黄沙港、韭溪是也。居其东者,引湖水以入江,▯泾港、七里桥、柳胥港、虹桥、长桥、三江桥、三山桥、定海桥、万顷桥、仙槎桥、甘泉桥、白龙桥是也。又自县治至平望四十里间,亦系分泄湖水之所,今为石塘,虽便往来,前辈尝言其有害水道,故凿窦以通水流。近年倾圯,俗吏鄙夫不知大计,辄因而筑之。又湖水之浑滓易为停积,沿湖之人多种茭蒲,岁久成田,咸登粮额,遂致水道日微。又▯泾港、长桥正当太湖东流入江要道,至为深濶,而▯泾港居民虑贼所侵,辄夤縁巡捕官为之筑堰;长桥又为豪家湮塞,规为田宅,为患极大。今则入湖者泛滥不流矣,入江者洄流而西浸矣,日滋月长,其害将尤甚于今日也。伏乞一槩疏濬,不许踵袭前迹。三曰务车救【见治田考】四曰専委任。永乐间,凡兴建水利,皆责成粮长,而官为节度之。盖粮长任在赋税,其用心必専。近年添设塘长,又立耆老,复革去塘长,而立图长,又有属官、义官之委,纷纷多制,十羊九牧。乞令粮长管其都,圩长管其圩,县之佐贰分管巡视,幸甚。金藻三江水学七郡之有三江,譬犹网之有纲,裘之有领。江之支河▯港,网之条目也;湖潭泖渰,裘之襟袖也。有襟袖而无领,则挈之而不顺矣;有条目而无纲,则举之而不张矣。是故开一渎,治一浦,不过条目之大者耳,如网之无纲,何?修一湖,理一泖,不过襟袖之广者耳,如裘之无领,何?昔者东江既塞,而淀湖之水无所泄,人以为千墩浦等处可引淀湖之水,殊不知此处虽通,但能利此一方之水道耳,而淀湖之水乃属东江,终不可合入于淞江。可合则神禹合之矣,何必又有东江?此则脩条目而忘其纲,脩襟袖而忘其领者也。淞江既湮,而太湖之水无所泄,人以为刘家河可泄太湖之水,殊不知此河虽通,但能复此娄江之半节耳,其南来之半节所谓新洋江与夫夏驾浦,反被其横冲淞江之腰腹而为害,莫除此,则举其一而遗其二,安于小成而不务久逺者也。或又以为浦者导诸处之水,皆自趋江以入海,殊不知山水下于太湖,湖水分于三江,江水入于大海,初无与于浦也。然浦可有而不可无者,如古井田之有沟浍也。水漫则泄浦水以入江,水涸则引江水以入浦,此乃古人之水利,非若后人反借其导湖水以趋江也,此则纲领之不正者也。若其沟洫既深,浦渎既通,然后寻东江之旧迹,以正东南之纲领,而淀湖所受急水港、白蚬江以来之水,皆得达于东南以入海,则黄浦之势可分,而松江可通矣。又开娄江迤逦西南至昆山塘、沙湖、望娄门而达胥塘,迳接太湖之口,所谓寳带桥者,添置石窦,则新洋、夏驾之潮势可杀而不使横冲淞江,则东北之纲领正矣。然后开淞江之淤塞,以正东西之纲领,则黄浦之势又可分,而跄口既通,吴江石窦増多,而淞江之泉源可以迅涤而无害矣。

译大略说:吴江一带土地疏松,水流迟缓,左边是江,右边是湖,所以水患特别严重。太湖东南的大水泽,就是《禹贡》所说的震泽。它的西北面承受荆溪、宣歙、芜湖、宜兴、溧阳、溧水数郡的水,西南面汇合天目、富阳、分水、湖州、杭州各山各溪奔流而来的水,蓄积在湖中,水面浩瀚无边,看不到岸边。松江承接它的下游,松江就是《禹贡》所说“三江既入”中的一条水道。它曲折迂回,回旋盘洑,逆向流行二百余里,才进入大海。吴江据守江湖的堽身,屹立在水流中间;每逢连绵阴雨达数十日,涝水上涨泛溢,茫茫无边。有时风浪大作,吞噬冲击,危害又比雨水更严重。东风一吹,江水向西侵入;西风一吹,湖水向东侵入,片刻之间便可把一切冲毁,人力无法施救。因此湖边百姓称它为“贼水”,就是这个缘故。议论治水的人只想开一条渠、疏浚一条泾、设置一座闸,认为这就是治理水患的办法,这些都是拘守偏见,却没有救治水患的实际益处。为什么呢?吴江水多田少,溪渠与江湖相互连接,水流没有不周流畅通的,只是有大小不同、快慢不同罢了。假如在南面设置一座闸,而北面的水流仍旧如此;在东面开一条渠,而西面的水患仍然照旧,那么本来就不应当与各县的一般治水方法相同。我私下认为,今天处置的办法,关键有四项:第一是筑堤【见《治田考》】;第二是审慎分流排泄。吴江的地势在太湖东南,南面的地方把众多水流分入湖中,这些水道有吴溇港、东宋家港、朱家港、蠡思港、直渎港、黄沙港、韭溪。位于东面的地方,则引湖水入江,这些地方有瓜泾港、七里桥、柳胥港、虹桥、长桥、三江桥、三山桥、定海桥、万顷桥、仙槎桥、甘泉桥、白龙桥。又从县治到平望的四十里之间,也是分泄湖水的地方;如今筑成石塘,虽然便于往来,前辈曾说它有害于水道,所以开凿水孔使水流通过。近年石塘倾塌,庸俗官吏和鄙陋之人不懂得大计,竟趁机又把它筑起来。湖水中的浑浊泥滓又容易停积,沿湖百姓多种植茭草、蒲草,年久便成为田地,都登记在粮税额内,于是水道一天天变小。瓜泾港、长桥正处于太湖水向东流入江中的要道,极其深阔;而瓜泾港居民担心盗贼侵扰,常常借助巡捕官的关系为之筑堰。长桥又被豪强之家淤塞,谋划改作田地和住宅,造成的祸患极大。如今流入湖中的水泛滥而不能流通,流入江中的水回旋而向西侵入;日积月累,祸害将比今天更加严重。恭敬地请求一律疏浚,不许沿袭过去的错误。第三是务必使用水车救水【见《治田考》】;第四是专门委任负责人员。永乐年间,凡是兴修水利,都责成粮长办理,而由官府负责节制调度,因为粮长的职责在赋税,其用心必然专一。近年来增设塘长,又设耆老,后来又革去塘长而设置图长,还有属官、义官等任命,制度纷杂,一个地方有太多主管。请求让粮长管理其都,圩长管理其圩,由县里的佐贰官分别负责管理巡察,这是很好的事情。《金藻三江水学》七郡拥有三江,就像网有纲、皮袍有领一样。江的支河分港,是网的条目;湖、潭、泖、渰,是皮袍的衣襟和衣袖。有衣襟衣袖而没有衣领,提起它就不顺当;有条目而没有纲,提起来就不能张开。因此开一条水道、治理一处浦港,不过是整治较大的条目罢了;像网没有纲,能怎么样呢?修整一个湖、治理一处泖,不过是整治较宽大的衣襟衣袖罢了;像皮袍没有衣领,又能怎么样呢?过去东江已经堵塞,淀湖的水无处排泄,人们认为千墩浦等处可以引出淀湖的水,却不知道这些地方虽然通畅,也只能有利于这一方的水道;淀湖的水属于东江,终究不能合并流入淞江。若可以合并,神禹早就把它合并了,何必还要有东江?这就是修治条目却忘记纲,修治衣襟衣袖却忘记衣领。淞江已经淤塞,太湖的水无处排泄,人们认为刘家河可以排出太湖的水,却不知道这条河即使通畅,也只能恢复娄江的一半;南来的另一半,也就是所谓新洋江和夏驾浦,反而横向冲击淞江的中部而造成危害。不除去这些问题,就是只举其一而遗漏其二,满足于小有成效而不谋求长远。又有人认为,浦是引导各处水流的,水都自行流向江中而入海;却不知道山水流入太湖,湖水分流到三江,江水流入大海,原本与浦没有关系。然而浦可以有,却不可没有,就像古代井田制有沟、浍一样。水多漫溢时,就通过浦泄水入江;水干涸时,就引江水入浦。这才是古人的水利办法,不像后人反而借浦引导湖水趋向江中。这就是纲领颠倒了。假如沟洫已经深,浦渎已经通,然后寻找东江的旧迹,来端正东南的纲领,那么淀湖所承受的急水港、白蚬江一带的水,都能通达东南而入海,黄浦的水势就可以分开,松江也可以畅通。又开通娄江,曲折向西南延伸到昆山塘、沙湖,经过娄门而到达胥塘,直接连接太湖的入口;所谓寳带桥,应增设石窦,这样就可以削弱新洋、夏驾一带的潮势,不让它横向冲击淞江,于是东北的纲领就端正了。然后开通淞江的淤塞,端正东西的纲领,黄浦的水势又可以分开,跄口已经通畅,吴江石窦增多,淞江的水源就可以迅速冲刷而不造成危害。

又云太湖在七郡之中,四逺渐髙,势如盘盂,有五六百里之回。环受七十二溪之涧水,天目诸山峙其西,源之所出也。杨子大江亘其北,而东与南皆大海也,委之所归也。故禹通三江,顺其形势,不得不然耳。彼浦渎河港,千流万▯,皆承其源,分其委,以灌溉田畴者也。譬则太湖一鼎也,三江三足也,缺一足则鼎覆矣。又譬则七郡一身也,天目诸山其首也,七十二溪喉也,三十六浦沟洫畎浍血脉也,堤防筋络,田土肤肉也,禾稼须髪也,百姓虮虱也,其入海去处尾闾也。今则肠胃不通,尾闾否塞,筋络防续,血脉臃肿,肤肉浮胀,须髪脱落,如大疯,如久蛊,如常漏,气息奄奄,待时日耳。其虮虱将安附哉?急于医治者,以为湖口湮塞,请去石塘。盖湖口闭之则久潴,固不可;开之则久泄,尤不可。久泄则虚旱,必无所资;久潴则盈潦,必有所害。大抵后人治水,畏水之意常多,爱水之意常少,是以泄水之法近于详,潴水之法过于畧。夫江河流水也,湖泖止水也。凡止水以潴为体,而可泄者是其用;凡流水以泄为体,而可潴者亦其用也。互为体用,与时消息,在乎人与闸耳。又有以为黄浦即古东江,而黄浦通淞江通矣,为此说者,盖未知江浦之子母纵横,水势之大小顺逆也。盖淞江乃东西之水,其势大而横,譬则母也;黄浦乃南北之水,其势小而纵,譬则子也。太湖之定位在西,大海之定位在东,必借东西之江以泄之,则为顺而驶;若借南北之水以泄之,则为逆而缓。盖淞江之塞,西由吴江石窦之少,中由新洋江之横冲,东由黄浦夺权之盛,而跄口所以不通。况黄浦不独北为淞江之害,而南又为东江之害。盖其中段南北势者,此是黄浦;其至北而横夺淞江,迤逦东北达于范家浜以入海者,又名上海浦也。愚按:江有入海之名,浦无上海之理,而今皆反之者,此盖江变为浦之明騐也。其至南而折于西,以接横潦泾者,又名华泾塘也。华泾塘东去有闸港,此皆东江之东段也。但欠深广,而东入于海耳。大泖西北有烂路港,淀湖西去有急水港、白蚬江,此皆东江之西段也。但东南与朱泾、斜塘等处欠通利耳。三江既通,则太湖东之形势顺矣。然后寻曹泾入海之闸河、金山卫入海之闸河、海盐县入海之闸河,以泄嘉禾、秀水塘等处以来湖杭之水,而谓之南条者,则太湖南之形势顺矣。脩溧阳之五堰,以节九阳江之水;脩宜兴之百渎,以疏荆溪所受之水,则太湖西之形势顺矣。疏江隂夏港等河、常熟白茆等浦,复常州运河斗门一十四处,走泄夹苎干等渎,筑隄管水入江,而谓之北条者,则太湖北之形势顺矣。其髙乡皆置斗门,以时引蓄,不使其反而趋内,则髙低之形势又顺矣。所谓探本源者,天下万事有利有害,莫不皆有本源也。利于民者,则当厚其本、深其源;害于民者,则当拔其本、塞其源也。况水之利害、财货之有无、生民之休戚、国家之安危,系焉,尤当深探其本而穷究其源者也。愚见,▯治四年淫雨弥月,遂成巨浸,田禾腐烂,粮税无徴▯治五年雨势益张,湖泖相连,风涛汹涌,室庐飘荡,流离困苦,莫此为甚,上厪皇上之忧,屡下寛恤之诏,两年税粮或减或蠲,不啻百万。迨及六年,乖气流行,疫疠交作,七郡生灵暴骨川原,不知几万。▯治七年宿水连春夏,雨过时菜麦禾苗极目沈沦,饥民外窜,絶野萧条,此等灾害虽曰气运之常,亦人事不脩之故。今欲救其已然之灾,固不若因之以救未然之灾也。除一二年之害,又不若因之以除千百年之害也。救已然之灾,焦头烂额是也;救未然之灾,曲突徙薪是也。除一二年之害,仓廪府库是也;除千百年之害,江湖田野是也。江湖脩治,然后田野开辟;田野开辟,然后百谷丰登,仓廪盈溢,府库充足,盗贼可息,词讼可简。教化可兴,礼乐可作,和气薫蒸,嘉祥呈露,上下各安其分,神人各止其所,尚何灾害之足忧哉?荀卿曰:「田野者,财之本也;仓廪者,财之末也。事业者,货之源也;府库者,货之流也。」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程子曰:「三事内也,谨而明之;六府外也,时而治之。」朱子曰:「顺五行,脩五事,生财之本也。」蔡子曰:「六府者,财用之所自出也。治水君子,脩而至于肃乂哲谋圣则脩矣;治而至于时雨时▯时燠时寒时风则顺矣。五事脩矣,五行顺矣,然后相克而生百谷,生谷而成六府。

译又说:太湖处在七郡之中,四面远处地势逐渐升高,形势像盘盂一样,有五六百里的回环。它四周承受七十二条溪流的涧水,天目诸山耸立在西面,是水源发出的地方;杨子大江横贯北面,东面和南面都是大海,是水流归宿的地方。所以大禹疏通三江,是顺应地形地势,不得不这样做。那些浦渎、河港,千条水流、万条支脉,都承接水源,分流归宿,用来灌溉田地。譬如太湖是一只鼎,三江是三只鼎足,缺少一足鼎就会倾覆。又譬如七郡是一个人的身体,天目诸山是头,七十二条溪流是咽喉,三十六浦以及沟洫、畎浍是血脉,堤防是筋络,田土是皮肉,禾稼是须发,百姓是虮虱,入海的出口是尾闾。如今肠胃不通,尾闾闭塞,筋络断续,血脉肿胀,皮肉浮肿,须发脱落,像得了大疯病,像久患蛊病,像长期漏水,气息奄奄,只是等待时日罢了。那些虮虱将依附在哪里呢?急于医治的人认为湖口淤塞,请求拆除石塘。湖口关闭,水长期蓄积,固然不可以;湖口开通,水长期泄出,更不可以。长期泄水就会造成空虚干旱,必然没有水利可资。长期蓄水就会形成满溢的水涝,必然造成危害。大体说来,后人治水,害怕水患的意思常常多,爱护水利的意思常常少,所以泄水的方法较为详尽,蓄水的方法却过于简略。江河是流水,湖泖是止水。凡是止水,以蓄积为本体,而可以泄出是它的作用;凡是流水,以泄放为本体,而可以蓄积也有它的作用。二者相互为体、为用,随着时势消长变化,关键在于人和闸门。又有人认为黄浦就是古代的东江,黄浦一通,淞江也就通了。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大概不知道江浦之间有子母、纵横之别,也不知道水势有大小、顺逆之分。淞江是东西方向的水,水势大而横向,好比母亲;黄浦是南北方向的水,水势小而纵向,好比子女。太湖的位置在西,大海的位置在东,必须借助东西方向的江来排水,这样才顺畅迅速;若借助南北方向的水来排泄,就会逆流而缓慢。淞江的堵塞,西面是由于吴江石窦太少,中部是由于新洋江横向冲击,东面是由于黄浦夺取水权的势力太盛,而跄口因此不能通畅。何况黄浦不只在北面危害淞江,在南面又危害东江。大概其中段呈南北方向的水势,这就是黄浦。它向北流后横向夺取淞江的水,曲折向东北到达范家浜而入海,又名上海浦。我按:江有“入海”之名,浦没有“上海”的道理;如今名称反过来,这大概正是江变成浦的明证。它向南流后折向西面,与横潦泾相接,又名华泾塘。华泾塘向东有闸港,这些都是东江的东段,只是深度和宽度不足,而向东流入海中。大泖西北有烂路港,淀湖西面有急水港、白蚬江,这些都是东江的西段,只是向东南与朱泾、斜塘等处连接得不够通畅。三江既然畅通,太湖东面的形势就顺了。然后寻找曹泾入海的闸河、金山卫入海的闸河、海盐县入海的闸河,排泄嘉禾、秀水塘等处以来湖州、杭州一带的水,称为南条,这样太湖南面的形势就顺了。修治溧阳的五座堰,以节制九阳江的水;修治宜兴的百渎,以疏导荆溪所承受的水,这样太湖西面的形势就顺了。疏通江阴夏港等河、常熟白茆等浦,恢复常州运河十四处斗门,疏泄夹苎干等水道,筑堤管束水流使其入江,称为北条,这样太湖北面的形势就顺了。地势较高的乡都设置斗门,按照时令引水、蓄水,不让水流倒转而流向内地,这样高低地势的形势也就顺了。所谓探究根本和源头,是因为天下万事有利有害,无不都有根本和源头。有利于百姓的,就应当厚实它的根本、深挖它的源头;有害于百姓的,就应当拔除它的根本、堵塞它的源头。何况水利水害、财货有无、百姓的休戚、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此,更应当深入探究根本,彻底追究源头。我认为,弘治四年淫雨下了一个月,终于形成大水浸,田里的禾苗腐烂,粮税无法征收;弘治五年雨势更加增强,湖泊水泽相互连通,风涛汹涌,房屋庐舍被冲走,百姓流离困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使皇上深深忧虑,多次颁下宽免抚恤的诏令,两年的税粮有的减免、有的蠲免,不下百万。到了弘治六年,乖戾之气流行,疫病相继发生,七郡百姓暴尸于山川原野,不知有几万人。弘治七年,积水延续到春夏,雨过之后,菜、麦、禾苗满眼都沉没,饥民向外逃亡,田野一片萧条。这些灾害虽说是气运的常态,也是人事没有修治的缘故。如今想挽救已经发生的灾害,固然不如乘势防救尚未发生的灾害;消除一两年的祸害,又不如借此消除千百年的祸害。挽救已经发生的灾害,就像救治已经烧焦头发、灼烂额头的人;防救尚未发生的灾害,就像改造烟囱、搬走柴薪。消除一两年的祸害,靠的是仓廪府库;消除千百年的祸害,靠的是江湖田野。江湖得到修治,田野才能开发;田野得到开发,五谷才能丰收,仓廪充盈,府库充足,盗贼可以止息,诉讼可以减少,教化可以兴起,礼乐可以创制,和气弥漫,吉祥显现,上下各自安守本分,神人各自安处其位,还有什么灾害值得忧虑呢?荀卿说:“田野是财富的根本,仓廪是财富的末端;事业是货物的源头,府库是货物的流通处。”孟子说:“没有政事,财用就不足。”程子说:“三事属于内在,应谨慎而明察地修治;六府属于外在,应按时治理。”朱子说:“顺应五行、修治五事,是生财的根本。”蔡子说:“六府是财用产生的地方。治水的君子,修治达到肃、乂、哲、谋、圣,就算修治完成;治理达到时雨、时暘、时燠、时寒、时风,就算顺应自然。五事修治完备,五行顺畅,然后相互制约而生长百谷;百谷生长,才形成六府。”

六府而资三事,合六与三而成九功。九功叙,九叙歌,此礼乐所由兴也。」是故脩隄防以救涝,土克水也;脩江湖以救旱,水克火也;脩炉冶以为耜,火克金也;脩斧斤以为耒,金克木也;脩耘耨以生谷,木克土也。此六府所以孔脩也。六府孔脩,本五行之相克;五行相克,本五行之相生;五行相生,本乎天而养乎人;五行相克,因乎人而合乎天。本乎天者,有非人力所能也;因乎人者,其可诿诸天乎?然五行之序不同,而所同者,水为先也。是天下之万物,无有先于水者也。先于水者,两仪也;两仪之所先,太极也。譬则太极,祖也;两仪,父母也;五行,五子也;水,宗子也,长子也。欲干父母之蛊,固在乎子;而宗子长子,尤其所当先者也。然则五行以子为先,犹五事以貌为先也。治水君子,恭敬以脩其貌,咨访以脩其言,巡省以脩其视,采择以脩其听,沈潜以脩其思,以合五行,以成六府,以为三事之所资,以为九功之所叙,以慰万民之所望,以副圣天子之所托,庶几端本澄源,而君子所当留心者欤?金藻三江水学或问上或问:「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此《禹贡》▯州治水之法,子既掲之以为一篇之纲领,当矣。而又引『九川涤源,九泽既陂』何也?」曰:「三江流水,涤源流水之所以入也;震泽止水,也既陂止水之所以定也。使《禹贡》无此二句总结于后,将谓三江既入震泽,自然定矣。自汉以来治经者多忽此,惟蔡氏得紫阳夫子之▯故其言曰:『九州之川,濬涤泉源而无壅遏;九州之泽,已有陂障而无溃决。』治水君子笃信而深思之,则诸泽陂障自有不可得而已者。」曰:「三时治水,一冬休养,与《论语》『使民以时』、《孟子》『不违农时』不同,何也?」防:「不可泥至冬乃役之说,以陷民于死亡也。盖至冬乃役,如上入执宫功之类,非若水利乃野外工役,不可以冬月为之也。」《诗》云:「蟋蟀在堂,役车其休。」又曰:「塞向墐戸,入此室处。」又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书》于仲春曰:「平秩东作」,于仲冬曰:「厥民隩。」盖三时勤苦,一时休养,今古之通谊也。曰:「近日开河亦是冬月,如何亦成?」曰:「幸得一冬晴暖,所以不见甚伤,然终不可为法。盖嘉定人夫亦多死者。」曰:「开河必动大众,如何保得不死?」曰:「程子开河,他人管者多死,程子管者不死,一人只是处置得宜耳。」曰:「役夫众多,如之何可以全其生也?」曰:「冬月不役,是求生之一路也;老弱不用,是求生之一路也;衣食温饱,是求生之一路也;痛革暴虐,是求生之一路也;有疾即与之药而发囘,是求生之一路也;船舎近便,足蔽风雨,是求生之一路也。如此求生而犹不免于死,是诚当死者也。然亦不可不为之祭埋,而厚恤其家也。」曰:「常年治水,不亦劳乎?」曰:「春秋常事不书,凡用民力无不书者,所以重民力也。合义不合义必书,得时不得时必书。惟脩泮宫不书,立閟宫不书,脩阡陌不书,濬沟洫不书,二百四十二年无一笔,岂皆不用民力于疆畎哉?诚以四事如饮食然,不可。」一日而阙者也。圣人之教,万世至矣。曰:「春秋有浚洙之文,何也?」曰:「洙,鲁北水名。庄公畏齐来伐,故浚以防之,非为农民兴水利也。」三江水学或问下明日客复来曰:九川涤源,九泽既陂,言九州之川泽也。子之引之,却是専言▯州可乎?野人曰:既言九州,则▯州在其中矣。客曰:不用耆塘可也,又用粮里可乎?野人曰:粮里旧所置也,耆塘今所増也。不足而増可也,既足而増可乎?所谓十羊九牧者也。客曰:上择其人,则虽用耆塘亦不害。野人曰:与其上得人而下不得人,孰与其上下皆得人乎?客曰:府县下乡,省得无扰民,如柳子之论乎?野人曰:先之劳之,圣人之言也。劝课农桑,守令之责也。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公侯之事也。循行国邑,周视原野,司空之职也。何有听民自为而坐食者乎?柳子之论,为扰民者发之过也。客曰:随其田旁,自脩沟岸,不若计其田畆,钧其工程为善。盖田有长倚泾者,有横出泾者,有不出泾者。用子之法则长倚泾者用工太多,横出泾者用工太少,不出泾者无工可为,岂得为钧乎?

译六府又资助三事,合六府与三事而成九功。九功有次序,九功有次序就能作歌,这就是礼乐兴起的由来。因此修筑堤防来救水涝,是土克水;修治江湖来救干旱,是水克火;修治炉冶来制造耜,是火克金;修治斧斤来制造耒,是金克木;修治耘耨来生长谷物,是木克土。这就是六府得以充分修治的原因。六府充分修治,根本在于五行相克;五行相克,根本在于五行相生;五行相生,本于天而由人养成;五行相克,因人而实现并合于天。根本在天的事情,有些不是人力所能做到;因人而成的事情,难道可以推给上天吗?然而五行的次序虽不相同,其中共同之处是水居于首位。天下万物,没有什么先于水。先于水的是两仪;两仪之前是太极。譬如太极是祖先,两仪是父母,五行是五个儿子,水是宗子、长子。要承担父母留下的弊病,固然在于儿子;而宗子、长子尤其应当先承担。因此五行以水为先,就像五事以貌为先一样。治水的君子,应以恭敬修养自己的容貌,以咨询访问修养自己的言语,以巡行省察修养自己的视力,以采纳选择修养自己的听力,以沉潜思考修养自己的思维,使之合于五行、成就六府,成为三事所凭借的基础,成为九功有序的条件,以慰藉万民的期望,来完成圣明天子的托付;这大概就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也是君子应当留心的事情吧?《金藻三江水学或问上》有人问:“‘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这是《禹贡》中治理扬州水患的方法,您已经揭示它作为一篇的纲领,这是对的。但为什么又引用‘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呢?”回答说:“三江是流水,‘涤源’说的是使流水得以流入;震泽是止水,‘既陂’说的是使止水得以安定。假如《禹贡》没有把这两句放在后面总结,人们就会说三江流入海中以后,震泽自然就安定了。自汉代以来,治经的人大多忽略这一点,只有蔡氏得到紫阳夫子的传授,所以他说:‘九州的河川,要疏浚涤除泉源,使其没有壅塞阻遏;九州的湖泽,要已经筑起堤障,使其没有溃决。’治水的君子若笃信并深入思考这番话,那么各处湖泽的堤障自然有不能不修治的地方。”又问:“一年中用三个时节治水,一个冬季休养,这与《论语》所说‘役使百姓要合乎时宜’、《孟子》所说‘不违背农时’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不可拘泥于到了冬天才服役的说法,以致使百姓陷入死亡。到了冬天才服役,如同上入执掌宫室工程之类,并不像水利是野外工程,不能以冬月作为施工时间。”《诗经》说:“蟋蟀在堂,役车其休。”又说:“堵塞北窗,泥涂门户,进入这房屋居住。” 又说:“农历三月修治农具,四月举足下田。”《尚书》在仲春说:“平均安排东部的农事”;在仲冬说:“百姓居住在温暖的地方。”大体说来,三个时节勤苦劳作,一个时节休养生息,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又问:“近来开河也在冬月,为什么也能成功?”回答说:“幸而遇到一个冬天晴朗温暖,所以没有看见很大的伤害;但终究不能把它作为常法。嘉定的民夫也有很多死亡。”又问:“开河一定会动用大批民众,怎么能保证他们不死?”回答说:“程子开河时,别人管理的民夫多有死亡,程子管理的却没有死亡,只是一个人处置得当罢了。”又问:“服役的民夫很多,怎样才能保全他们的生命?”回答说:“冬月不服役,是求生的一条道路;老弱不使用,是求生的一条道路;使他们衣食温暖、饮食饱足,是求生的一条道路;彻底革除暴虐,是求生的一条道路;有病就给药并让他返回,是求生的一条道路;船舍靠近且便利,足以遮蔽风雨,是求生的一条道路。这样设法求生而仍然不能免于死亡,那确实是应当死亡的人。但也不能不为死者祭祀、掩埋,并厚厚抚恤他的家属。”又问:“常年治理水利,不也是劳苦的事情吗?” 《春秋》说:“春秋时期的常规事务不记载,凡是动用民力的事情没有不记载的,这是因为重视民力。合乎义与不合乎义的,一定记载;得时与不得时的,一定记载。唯独修建泮宫不记载,修建閟宫不记载,修整阡陌不记载,疏浚沟洫不记载,二百四十二年间一笔也没有,难道都是没有在田野沟渠间动用民力吗?实在是因为这四件事如同饮食一样,不可一日缺少。圣人的教化,达到万世之极了。”有人问:“《春秋》有疏浚洙水的记载,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洙,是鲁国北部的水名。庄公害怕齐国来攻打,所以疏浚它来防备齐国,并不是为了替农民兴修水利。” 《三吴水学或问》下 第二天,客人又来问:“九州的河流得到疏通,九州的湖泽已经筑堤蓄水,说的是九州的河流湖泽。您引用这些话,却只是专门说扬州,可以吗?”野人说:“既然说的是九州,扬州自然包括在其中。”客人说:“不用耆塘可以,用粮里可以吗?”野人说:“粮里是过去设置的,耆塘是现在增加的。不足时增加可以,已经足够了还增加可以吗?这就是所谓十只羊九个人放牧。客人说:“上级如果选择了合适的人,那么即使使用耆塘也没有妨害。”野人说:“与其上级得到人才、下级却没有人才,哪如上下都得到人才呢?”客人说:“府县官员下乡,如果能省去扰民之弊,像柳宗元所说的那样,可以吗?”野人说:“先行其事并使民劳作,是圣人的话;劝勉督促农桑,是守令的职责;天刚亮就早早驾车,到桑田巡视,是公侯的事情;巡行国邑,周遍察看原野,是司空的职掌。难道有听任百姓自己做事、自己坐享其成的吗?柳宗元的议论,是针对扰民者而发,实在是过分了。”客人说:“不如按照田地旁边的沟岸分别修治,而不要计算田亩、平均分配工程。因为有的田地长边靠着泾水,有的田地横向伸到泾水边,有的田地根本不通泾水。采用您的办法,长边靠泾水的田地用工太多,横向靠泾水的田地用工太少,不通泾水的田地无工可做,怎么能做到平均呢?”

野人曰:旧时鄙见亦如此,然钧则钧矣,终是甲治乙田,乙脩丙岸,非惟不肯尽心,抑且无慿赏罸。思十年始遇有识,乃上海陆宗恺,却与华亭曹宪副定庵之意正同。盖不出泾之田,潦则不得泄,旱则不能溉,粪则难于入,敛则难于出。凡有此田者,多是贫难下戸,当优恤者也。若其横出泾者与长倚者,旱则易于溉,潦则易于泄,粪则便于入,敛则便于出。有此田者,多是殷实有力者也。故定为此法,允惬舆情,使贫乏者既得以安生,而有力者又无计以偷闲,坚固濬涤者既得以防赏,而淤浅踈脆者又无计以逃罪。愚所谓一尺一步皆有归着,一赏一罚皆得其当者,诚非臆度之言也。客曰:低乡无土,如何脩岸?野人曰:此则须用载土捞泥。且如商贾从长沙贩米,经年累月,涉歴风涛,只是欲得米,故不辞艰苦。今在平河载土近处捞泥,得一船即是一船之米,得万船即是万船之米,但寄之于田歳。歳取之无穷也,人患不载,不捞耳。客曰:「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野人曰:「四年渰没,万姓漂流,尚谓之无事乎?且愚见不过遵祖宗之法,守圣贤之规,脩隄防,濬沟洫,涤川原而已,何扰之有?」客曰:「探本源,只当云探水之本源,如何说到五事上?」野人曰:「三江之水,原自太湖;太湖之水,原自诸山;诸山之水,原自天雨;天雨原自地气;地气原自人心。人心善则五事脩,五事脩则五行顺,五行顺则五气和,五气和则五休徴应。反此则五咎徴应矣。故曰:『天未始不为人人,未始不为天也。』」

三吴水考卷八<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三吴水考》>

钦定四库全书三呉水考卷九明张内蕴周大韶撰

译野人说:“我过去的见解也如此。然而虽然做到了平均,最终却是甲去治理乙的田,乙去修整丙的岸,不但不会尽心尽力,而且也没有凭据实行赏罚。我想了十年才遇到有见识的人,原来上海的陆宗恺,正与华亭曹宪副定庵的意见相同。因为不通泾水的田地,积涝时不能排水,干旱时不能灌溉,施肥时难以运入,收获时难以运出。凡有这种田地的人,大多是贫困的下户,正应当优先抚恤。至于横向通泾和长边靠泾的田地,干旱时容易灌溉,积涝时容易排水,施肥容易运入,收获容易运出。拥有这种田地的人,大多是富裕而有力量的人。因此制定这个办法,确实符合民意:使贫困者能够安定生活,使有力量者又没有办法偷懒;使坚固、经过疏浚的沟渠能够得到奖赏,使淤浅、疏松脆弱的沟渠又没有办法逃避罪责。我所说的一尺一步都有明确归属,一赏一罚都恰当,确实不是凭空猜测的话。”客人说:“低洼乡里没有土,怎样修筑岸堤?”野人说:“这就必须用船运土、捞泥。比如商人从长沙贩米,成年累月地经历风浪,只是为了得到米,所以不怕艰苦。如今在平坦的河道附近运土、捞泥,得到一船就是一船的米,得到一万船就是一万船的米,只要把它寄存在田地里,年年取用就不会穷尽。人们只怕不肯运、不肯捞罢了。” 客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事情,是庸人自己扰乱自己。”野人说:“四年被水淹没,万民漂泊流离,还能说没有事情吗?况且我的见解不过是遵循祖宗的法令,守住圣贤的规矩,修整堤防,疏浚沟洫,疏通河流源头罢了,有什么扰民呢?”客人说:“探究根本源头,只应当说探究水的根源,怎么说到五事上去了?”野人说:“三江的水,根源在太湖;太湖的水,根源在各山;各山的水,根源在天雨;天雨的根源在地气;地气的根源在人心。人心善良,五事就能修治;五事修治,五行就顺畅;五行顺畅,五气就调和;五气调和,五种美好的征兆就会应验。反过来则五种灾咎的征兆就会应验。因此说:‘上天从来没有不为了人,人也从来没有不为了上天。’” 《三吴水考》卷八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三吴水考》钦定《四库全书》《三吴水考》卷九 明代张内蕴、周大韶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