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三吴水考二十二

三呉水考卷十六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08–223 段

始于季春,不越四旬而竣事。公又虑港防纷错,盗夫潜影,盐徒借径于修葺之暇,自泾桥至于陆泾港凡三十二处,立栅三层,防筑坚固,禁不逾越。共濶一百六十丈,用桩木长短一万一千七百四十根,横栅木五百八十八丈。是役也,工费出于民者不计,出于官者钱二万二千二百緍,米一百一十石有竒。是皆增至和塘之未有,兴于农时,人不为病,助以众力,人不为扰,可以想舆情之所共趋,不以役我劳我也。重开支川记         程公许其畧曰:姑苏产甲,浙枝邑常熟复甲,姑苏即名可知。已有湖昆承江浦发源也,分为支川,横贯于中,挟以东骛。周泾、▯塘、白茆浦、李王泾咸滙焉。南渡前,居甿占冒,脉络弗宣,干弗克潴,溢弗克泄,为畎亩大棘。百数十年间,乡耆豪右咸思开治,竟惕异议。淳祐癸卯,陶侯过里,悯然叹曰:「是川与诸泾交会,为湖海喉襟,田里命脉,湮淤硋絶乃尔。」爰咨于众,耄倪贵贱,闻言曲踊,谓非侯不可。于是揆延袤,视窊隆,准事物贵,始于甲辰仲春七日。一指顾,顷荷锸云如鼓袂风动。侯表众劳来,咸勇于力。甫一月,竣事。由是酾引泉流,灌输千顷,堰岸雄固,逺迩混融,遂为海邑永永利。华亭县濬河置闸记      许克昌其畧曰:惟苏、湖、常、秀四郡,经渠数百,畎浍数千,脉络交会,旁注侧出,更相委输。自淞江、太湖而注于海,而所入之道,嵗乆填阏。雨少过涯,则泛滥弥漫,决齧隄防,浸灌阡陌。廼隆兴甲申秋八月,淫雨害稼,明年大饥。会有言:苏、秀势最下,华亭尤近海,十八港皆有堰捍潮,可一切决之。四湖所潴水,宜为防门,以便节减。上命两浙转运副使姜诜与令丞行视其宜。姜侯既受防,即驰布徳意,诹访故老,周览川野,尽得其便利以闻曰:今宜濬通波大港,以为建瓴之势。又即张泾堰傍増庳为髙,筑月河,置闸其上,谨视水旱,以时啓闭,则西北积水顺流以达于江,东南咸潮自无从入。即丐以常平之帑赡其役,且与守臣郑闻会其事。制许焉。则相与庀徒,揆日赋财,计功既具,以授县令侍其铨。侍其铨亦健吏也,始恊谋,终尽力,威以柅奸説,以使人。一木一石,一夫一工,必手自赋给,不可□匿检视,作弗容茍简。乃濬河自簳山达青龙江口,二十有七里,其深可以负千斛之舟。因其土治岸防青墩,傍故水所败田数万亩,还为膏腴。为闸于邑东南四十有八里,始于仲冬之朔,凡五十有五日而毕。盖敛未尝及民,而民亦若不知有是役也。于是耕夫野人相与来言曰:昔也十日不雨,吾荷锄而待泽;十日而雨,吾捧土以増防。今四州之人,自是知耕敛而已,雨旸唯天可也。此吾君之泽,而二三大夫之功。吾侪鄙人下俚,盍为我文之。其词曰:水横流兮无津涯,浩浩洋洋兮谁东之?帝不宁兮谋臣来,谋臣来兮夙夜。水滔滔兮迤而下,不塞茭兮但耕稼。君王智兮如伯禹,川后雨师莫余敢侮。且决且溉兮介我稷黍,我受一防兮终善且有。汝行四方兮曽不足以糊其口,盍归来兮君王赐我以万金之亩。帝谓兮三臣,锡之福兮慰汝勤。报吾君兮嵗役天施,我孙子兮弥丰年。元呉淞江记          失 名其畧曰:嵗甲辰,前海道千夫长任仁发以呉淞江故道湮塞,使震泽之水失其就下之性,为浙西民害,上疏条其利病,疏导之法。中书省以闻,命平章彻里八董役,民欢呼四集,乐于趋事。始于大徳八年冬十一月,西自上海县界呉淞旧江,东抵嘉定石桥洪,迤逦入海,长三十八里一百八十一歩三尺,深一丈五尺,濶二十五丈。役夫为数一万五千,为工一百六十五万一千六百七十有竒。至九年二月毕工,复置闸窦,啓闭以时焉。明重修捍海塘记        魏 骥其畧曰:「大海去海盐城一里许,而洪涛巨浸,昼夜舂撞。古有塘岸等,以捍御潮汐。其保障军民之功,不止海盐一邑,而浙西诸郡皆頼之。」永乐初,塘壊,有司以闻。上遣通政使赵公居仁董苏、嘉、湖数郡军民修筑,仅完。宣徳中,廵抚侍郎周公忱复俾民于塘之内増土五丈,仍令嘉兴府差夫七百人分方守▯,遇坍即修,嵗以为常。正统九年,风潮大作,塘复冲决,水溢四境,伤民禾稼及郡仓粮。知府黄懋复请于朝,下布、按二司相勘,于塘内重筑新塘,用银且四十万,因令所属有罪人纳赎以充费。景泰五年夏四月,佥宪陈公永实领其事,乃因塘故址外砌大石,内实瓦砾,劳来工役,曲尽恩意。于是人争効力,费省而功倍之。塘广十有二丈,髙一丈八尺,真足以障怒涛而捍居民矣。后之为藩臬、为郡县者,嗣其功而时葺之,则海隅苍生,岂复垫溺之患乎?重修沪渎龙王庙记      范 纯

译工程始于季春,不超过四十天便完工。魏公又担心港口防线错杂,盗贼暗中潜藏,盐徒趁修葺之机借道通行,于是从泾桥到陆泾港共三十二处,设置三层栅栏,防守修筑坚固,禁止越过。合计宽一百六十丈,使用长短桩木一万一千七百四十根,横栅木五百八十八丈。这项工程中,民间承担的工费没有计算;官府支出钱二万二千二百緍,米一百一十石有奇。这些都是至和塘过去所没有增设的设施,却在农忙时兴工,百姓没有因此受苦;又借助众人之力,百姓没有受到扰害。由此可以想见,这是民众共同趋向的事业,并不是把徭役强加给我们、使我们劳苦。《重开支川记》 程公许 大意说:姑苏所产的稻米居首,浙江支郡常熟所产的稻米也居首,因此姑苏这个名称的含义就可以知道了。原有湖泊昆承江浦发源于此,分成支流,横贯其中,夹带水流向东奔去。周泾、【字形疑误:“▯”】塘、白茆浦、李王泾都汇入这里。南渡以前,居民侵占水道,河流脉络不能畅通;主河道不能蓄水,溢出的水也不能排泄,成为田亩的大患。几百年间,乡里的年高有德者和豪强大族都想开通治理,最终却被异议阻挠。淳祐癸卯年,陶侯经过乡里,悲悯地叹道:“这条河与各条泾水交汇,是湖海的咽喉,也是田地的命脉,竟然淤塞断绝到这种地步。”于是向众人询问,老人小孩、贵人平民听到这话都踊跃响应,说不是陶侯来办不可。于是测量河道的长短,察看地势的高低,按照工程所需物资的贵贱,于甲辰年仲春七日开工。只一声顾盼之间,顷刻间扛锄的人聚集如云,衣袖像被风吹动一般。陶侯表彰并慰劳众人的勤劳,大家都更加奋力。刚满一个月,工程便完工了。从此疏导引入泉水,灌溉输送到千顷田地;堤岸高大坚固,远近水利融通,终于成为海滨县邑永久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华亭县濬河置闸记》 许克昌 大意说:苏、湖、常、秀四郡,有干渠数百条,田间沟渠数千条,水道脉络交错汇合,从旁边分流、从侧面流出,彼此输送水流。水从淞江、太湖流入大海,但入海的通道年久淤塞。雨水稍微超过河岸,就泛滥漫延,冲决侵蚀堤防,淹灌田间道路。隆兴甲申年秋八月,淫雨损害庄稼,第二年发生大饥荒。正好有人建议说:苏州、秀州地势最低,华亭尤其靠近海边,十八条港都有堰坝抵御潮水,可以全部决开;四湖蓄积的水,应该修筑闸门调节,以便控制水量。皇帝命令两浙转运副使姜诜与县令、县丞巡察并确定合适的办法。姜侯接受诏命后,立即传达皇帝的德意,向当地老人询问,周遍查看河川原野,把一切利弊都查清后上奏说:如今应当疏浚打通波大港,形成水流顺势而下的形势。又在张泾堰旁边填低垫高,修筑月河,在月河上设置闸门,慎重察看水旱情况,按时启闭;这样西北积水便能顺流到达江中,东南咸潮自然无从进入。于是请求拨用常平仓的钱粮供给工程,并与守臣郑闻共同办理此事。朝廷准许了。两人便一同召集役夫,确定日期,分配钱财,核定工程后交给县令侍其铨办理。侍其铨也是能干的官吏,从开始协调谋划到最后竭尽力量;用威势制止奸猾之人的游说,并用来驱使役夫。一木一石、一个役夫、一道工序,都必定亲自分配供给;【缺字】隐匿检视,工程施工不容许苟且简略。于是疏浚河道,从簳山直到青龙江口,共二十七里,深度足以通行装载千斛的船。又利用挖出的土修治堤岸,在青墩一带修筑防护,把过去被水冲坏的数万亩田地恢复成肥沃良田。在县城东南四十八里处修建闸门,从仲冬初一开始,共五十五天完工。整个工程没有摊派到百姓身上,百姓也好像不知道有这项工程一样。于是耕田的农夫和乡野百姓一同来诉说:“过去十天不下雨,我们就扛着锄头等待水泽;十天下雨,我们就捧土加固堤防。如今四州的百姓,从此只知道耕种和收获,雨水旱情都听凭上天安排。这是我们君王的恩泽,也是几位大夫的功劳。我们这些鄙陋的乡民,何不替我们把它写下来。”他们的歌词说:水流横溢啊没有边际,浩浩荡荡啊谁能使它向东流?帝王为此不得安宁啊谋臣前来,谋臣前来啊从早到晚操劳。水势滔滔啊曲折向下流,不再堵塞茭草水道啊只管耕种庄稼。君王的智慧啊如同伯禹,河神和雨师也不敢欺侮我们。又决水又灌溉啊保护我们的稷黍,我们承受一道堤防啊从此获得善利而且富有。你们奔走四方啊曾经连口粮都难以维持,何不归来啊君王赐给我万金价值的田亩。帝王说啊三位臣子,赐给你们福祉啊慰劳你们的勤苦。用每年的劳作和上天施予的恩惠报答我们的君王,使我的子孙更加享有丰收之年。元 《呉淞江记》 佚名 大意说:甲辰年,前海道千夫长任仁发因为呉淞江旧河道淤塞,使震泽的水失去顺势向下流的特性,成为浙西百姓的祸害,便上疏分条说明其利弊以及疏导的方法。中书省将此事上报,朝廷命平章彻里八主持工程。百姓欢呼,四面聚集,乐意赶来参加工程。工程始于大德八年冬十一月,西起上海县界的呉淞旧江,东到嘉定石桥洪,曲折流入大海,全长三十八里一百八十一步三尺,深一丈五尺,宽二十五丈。役夫共一万五千人,工程量一百六十五万一千六百七十多工。到大德九年二月完工,又设置闸孔,按时启闭。明 《重修捍海塘记》 魏骥 大意说:“大海距离海盐城大约一里,而巨大的海浪和洪水昼夜冲撞。古代已有塘岸等设施,用来抵御潮汐。它保障军民的功劳,不仅在海盐一县,浙西各郡也都依赖它。”永乐初年,海塘毁坏,有关官府上报朝廷。皇帝派通政使赵居仁主持苏、嘉、湖数郡军民修筑,只完成了一部分。宣德年间,巡抚侍郎周忱又让百姓在塘内加土五丈,并命嘉兴府派役夫七百人分区守候,遇到坍塌立即修补,年年照此办理。正统九年,风潮大作,海塘再次被冲决,水淹四境,损伤百姓庄稼和郡仓粮食。知府黄懋又向朝廷请求,朝廷命布政司、按察司两司共同勘察,在旧塘内重新修筑新塘,费用将近四十万两银子,于是命所属有罪之人缴纳赎金来补充费用。景泰五年夏四月,佥宪陈永实主持此事,便在旧塘址外侧砌筑大石,内里填实瓦砾,慰劳役夫,充分体现恩意。于是百姓争相出力,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海塘宽十二丈,高一丈八尺,确实足以阻挡怒涛、保护居民了。后来担任藩司、臬司以及郡县长官的人,如果继承这项功业并按时修葺,那么海边百姓难道还会有被水淹没的忧患吗?” 《重修沪渎龙王庙记》 范纯

其畧云:「沪渎龙王庙者,祀呉淞江之神也。呉淞江为太湖咽喉,吐纳湖水,且资之以溉田,而民食頼之以足。江界今昆山、嘉定、上海三县,而淤塞不通,已百四十余年,故潦无所泄,旱无所救,水患滋甚,民食屡艰。天顺二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崔公廵抚南畿,咨访民隐,首及乎江。嘉定县尹龙君晋力请治之,公是其议,即率君亲临其地,观视咨嗟,遂檄三县各出夫三万,择日兴役,且责成于君。君至止,为二邑倡,乃选夫长,乃立藁舍,乃赈钱米,乃时作辍,子来云集,欢喜趋事。始于庚辰春二月,至三月而毕。工夫工计一百九十八万,米石计二万七千,钱文计二十万五千。江深一丈一尺,濶十丈二尺,长起自夏驾口至孙基浜,出旧江一万三千七百一丈。江复通流,迤逦入海,而神之灵将日昭赫,其祀事亦有所托,而相为无穷也。」重修武进孟渎闸记      失 名其畧云:工部侍郎周君忱廵抚苏常诸郡。常之武进,故有孟渎河闸,以通东南漕运及商贩之舟,且溉傍近田数千顷。嵗乆闸壊,公私病焉。常守莫君愚图改作之,以役费繁重,谋于周君,议以克合。遂发往嵗节省税赋浮费以市材,僦工砻石于姑苏洞庭之山,而舟致之。郡民皆欢忻趋事。作于旧址之南丈余,其下先错列巨杙,贯以长松,而后叠石焉。东西石甃以丈计为十有六,崇以丈计为二有五。中广视纵当八之一,南北为鴈趐状,以杀水势。水夹木石,凿以纳悬板而上下之。经始于宣徳八年九月,毕工于是年之冬。用徒匠以日计二万三千七百六十,木以株计八千九百,石以丈计三千五百,灰以斛计二十二万,砖以片计十有二万。始终董其事者,知县朱恕也。上海县捍患隄记     修撰钱 福其畧曰:呉故多水患,而近时尤数且甚。皇上宵旰兢惕,时则有若鄞进士董君啓之,出尹上海,承公之意,进父老,诹厥便,得防献之。其言曰:邑分东西乡,髙下逈絶。东抵海障,类髙亢,患旱,利于濬;西跨五湖,钟震泽下流,类卑洼,患潦,利于防。故尝有濬防之令矣。役弗钧而力偷,规弗定而文玩,患自若也。兹濬则择其人,严其戒而已;而防为艰,请以民之义孚力赡者,督其役,且令履亩计防,程其工,而分督之地濶而防逺者,多为之畛,以析之,以拒漫延,使食其地者各効其力,而无劳于官。役于官者,官食之,而食之所出处之,以权于廪藏,无损也。又曰:农罔获冬愈隙矣,毋俟春溢弗及也,且因而食之,有助敛不给之义焉。何公闻而贤之,详授以区画之方,埤阙之计,劝惩之典,而聴其行,且令曰:凡吏呉者,式是规。浙臬佥事雷公元芳以其职与闻乎是,亦伟而许之。君于是奉令惟谨,躬率其僚冯丞以下,相利庀材,如其防筑之,应期而成。袤延凡百余里,凡其崇视防嵗漫迹加尺者三,盖丈有二尺也。凡其广加崇尺者三,而其閷三分去一,盖防制也。其侧植杨挿茭以防之,凡其障而筑之也,析竹织芦而匝之以榦。凡其材悉出于官,凡夺田益隄而防于艺者,官计其地而均其赋于其疆之人,而东之濬者不与焉。既而有以水患闻者,上乃命工部侍郎徐公原一率厥属主事祝君惟贞,大举濬防,而何公以下至于董者皆与之。君子谓是役也,先国之谋而上合焉,预民之患而下乐焉,创于一邑而四国则焉,成于郡议而若出一人焉,惟患之捍而饥则赈焉,不可泯也。乃碑于其地。濬松江蒲滙塘记       钱 ▯其畧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然水至吾松,则又分二道而入海。盖西北洼下,则自太湖入淀山湖,经呉淞江以入海;东北髙仰,则受杭湖之水,达黄浦以入海。然旱惟东南受病,其患小;水则西北列郡无所归泄,其患大。呉淞江自胜国末湮塞,迨今稍遇淫雨,即成一壑,国赋亏,民艰食矣。天顺二年,都宪崔公廵抚东南,首询水患,以松为尤甚,乃举府判洪侯景徳暨二县尹杨昕、李纹治之。侯等相视,以为江之故道虽濬,必合莫若从新地凿之,力易为而功不壊。起自大盈浦东至呉淞江廵司,计二万二千丈;又自新泾西南至蒲滙塘入江,计四千丈,濶皆一十四丈,深皆二丈,而低乡之潦可泄。东北则自曹家沟平地凿至新场,计三万余丈,深濶皆与江同。又自华泾塘、六磊塘、莺脰湖、乌泥泾入浦,而髙乡之旱亦免。大小联络贯通,噫!亦勤矣哉!用工总三万五千,民虽劳而不怨,则图本垂永之计,孰愈于此哉!长洲沙湖隄记     大学士呉 寛

译大意说:“沪渎龙王庙,是祭祀呉淞江之神的庙。呉淞江是太湖的咽喉,吐纳湖水,又依靠它灌溉田地,百姓的粮食也因此充足。江道分界于今昆山、嘉定、上海三县之间,但淤塞不通已经一百四十多年,所以雨涝无处排泄,干旱无法救济,水患日益严重,百姓粮食屡屡艰难。天顺二年,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崔公巡抚南畿,访察百姓疾苦,首先问到呉淞江。嘉定县令龙晋竭力请求治理此江,崔公认为他的建议正确,便带他亲临当地,观察形势并叹息不已,随后发檄令三县各出役夫三万人,择日开工,并把责任交给龙晋。龙晋到任后,成为两县的倡导者,选任役夫长,搭建草舍,发放钱粮,按时安排开工停工,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云集而来,欢喜地参加工程。工程始于庚辰年春二月,到三月完工。共计人工一百九十八万,米二万七千石,钱二十万五千文。江深一丈一尺,宽十丈二尺,长从夏驾口起到孙基浜,接通旧江一万三千七百一丈。江水重新流通,曲折流入大海;龙王之神灵也将日益显赫,祭祀之事有所依托,并且相互延续无穷。” 《重修武进孟渎闸记》 佚名 大意说:工部侍郎周忱巡抚苏州、常州诸郡。常州的武进,过去有孟渎河闸,用来通行东南漕运和商贩的船只,并且灌溉附近数千顷田地。年久以后闸门毁坏,公私都以此为患。常州太守莫愚谋划改建,因为工程费用繁重,便与周忱商议,意见终于一致。于是拨用往年节省下来的税赋和额外费用购买材料,在姑苏洞庭山雇工采凿石料,再用船运来。郡中百姓都欢欣踊跃地参加工程。工程建在旧址南面一丈多处,下面先交错排列大木桩,用长松木贯连,然后叠砌石块。东西两侧石砌部分按丈计共十六丈,高按丈计二十五丈。中间宽度与纵深之比为八比一,南北两端呈雁翅形,以减弱水势。在水流夹着木石的地方凿孔,用来安放并升降悬板。工程始于宣德八年九月,在当年冬天完工。役夫和工匠按日计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人日,木材八千九百株,石料三千五百丈,灰二十二万斛,砖十二万片。从始至终主持此事的是知县朱恕。《上海县捍患堤记》 修撰钱福 大意说:呉地过去水患很多,近来尤其频繁而严重。皇上日夜忧惧,于是有鄞县进士董启,出任上海县令,秉承皇上的意旨,召集父老询问便利之策,得到修筑堤防的建议。建议说:县境分为东西两乡,高低相差很大。东面抵达海边,地势大多高亢,容易遭旱,适宜疏浚;西面横跨五湖,承受震泽下游来水,地势大多低洼,容易遭涝,适宜修堤。因此过去曾有疏浚和修堤的命令,但役夫分配不均而出力不足,规划没有确定而文书流于玩忽,水患仍旧如此。如今疏浚只需选择合适的人,严格告诫他们;至于修堤较难,请让那些有公义、能够出力并且富足的百姓督办工程,并命令按田亩计算堤防,规定工程期限,分区督促。对所负责地段宽、堤防远的地方,多划分田界来细分,阻止水患漫延,使占有这些土地的人各自出力,不劳烦官府。官府役夫由官府供给粮食,粮食的出处则从仓储中调剂,不会有所损失。又说:农民没有收获,冬天更加空闲,不要等到春天水涨才来不及;并且可以借此给他们粮食,这也有补助救济不足的意义。何公听后认为很好,详细授予他划分区域、修补缺口、奖惩的办法,听任他施行,并且下令说:凡是治理呉地的官吏,都应遵照这个规划。浙江按察司佥事雷元芳因职务关系参与此事,也认为这是伟大的举措并表示赞许。董君于是恭谨奉行命令,亲自率领僚属冯丞以下官员,审察有利条件、筹备材料,按照修筑堤防的计划施工,按期完成。堤防绵延总共一百多里,高度是在历年水漫痕迹以上增加三尺,大约是一丈二尺。宽度是在高度基础上增加三尺,而堤顶又削去三分之一,这就是堤防的规格。堤旁种植杨柳、插入茭草来加固;凡是挡水并修筑的地方,都剖竹编芦,周围再用树干加固。所有材料都由官府提供。凡是征用田地来扩大堤防并种植防护植物的,官府核算土地面积,把赋税均摊给该地域的百姓;东部负责疏浚的人不在此列。后来有人把水患上报,皇帝于是命工部侍郎徐原一率属下主事祝惟贞,大规模开展疏浚和修堤,何公以下直到董君都参与其中。君子认为,这项工程上承国家预先的谋划并得到皇帝认可,下体察百姓的忧患而使百姓乐意参加;它创始于一县而被四方效法,议定于郡府却如同出自一人;它只防御水患,而在饥荒时又施行赈济,实在不可磨灭。因此在工程所在地立碑记载。《濬松江蒲滙塘记》 钱【字形疑误:“▯”】大意说:三江既已汇入,震泽的水势便大体安定了。然而水到了松江,又分成两条道路入海。西北地势低洼,水从太湖流入淀山湖,经过呉淞江入海;东北地势高,承受杭州湖水,经黄浦入海。但干旱时只有东南受害,祸患较小;发水时西北各郡没有地方排泄,祸患较大。呉淞江自前朝末年淤塞,直到现在稍遇暴雨便形成一片汪洋,国家赋税亏缺,百姓粮食艰难。天顺二年,都宪崔公巡抚东南,首先询问水患,认为松江最严重,于是举荐府判洪景德以及两县县令杨昕、李纹治理。洪侯等察看后认为,呉淞江旧河道即使疏浚,也不如从新地开凿,既省力又能使工程稳固。工程从大盈浦向东到呉淞江巡司,共二万二千丈;又从新泾西南到蒲滙塘入江处,共四千丈;宽都为十四丈,深都为二丈,这样低洼乡里的积水就可以排出。东北方向则从曹家沟开始,在平地上开凿到新场,共三万多丈,深度和宽度都与江道相同。又从华泾塘、六磊塘、莺脰湖、乌泥泾引入浦中,这样高地乡里的旱灾也可免除。大小水道彼此连接贯通,真是如此!也真是勤劳啊!总共使用三万五千工,百姓虽然劳累却没有怨言;如果要谋划一项可以长久流传的计划,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长洲沙湖堤记》 大学士呉宽

其畧曰:距郡城东二十里曰沙湖,其广袤各数十里。旁有盗薮,以行刦为业。客舟为风波所阻,集于岸下,多不能免。人患之。▯治丙辰,工部主事姚君文灏来督水利,始白于廵抚都御史朱公,谓堤可筑。公徃视之,亦曰可筑,且曰:「是宜用卷扫法,盖吾治河决时所已试者也。」谋既恊,姚君乃专任其事。先是,君从工部侍郎徐公濬常熟江口,获苇利之占于民者,以为公用。及是,遂頼其济。夫卒尽力,财用毕具,工垂成而君移疾去矣。今郎中傅君潮来代,周行田野,水利大兴。他日行至沙湖,叹曰:「是堤之功,其可已乎?」至是,廵抚为都御史彭公,复劝相之,而堤竟以完告。其濶为丈三尺,长为丈三百六十,隐然如城,坚壮可乆。而水势汪洋安流成渠,耕者无浸霪之苦,行者无覆溺之忧,而贾者无掠夺之恐。利何溥于此!重濬七鸦浦记工部主事姚文灏其畧云:「东呉泄水之大道,三江之外,苏有三十六浦,松有八滙,常有运河十四渎。」然自海塘作于东南,而东江以塞,淞江以微,水乃北折并于娄江,而溢于七鸦、白茆二浦。故今之七鸦、白茆,在三十六浦为最钜而要。然白茆海口涨沙为梗,惟七鸦独无他妨,且当阳城诸湖之冲而入海,又径但其间为民居厄塞,水性未遂。▯治九年,乃奏设导河夫于沿江,既又议收其直,随时募工。十年冬,始以常熟、昆山二县近浦之户,得二万二千三百人,疏自尤泾,东至木樨湾,凡五千五百九十丈,旬有五日而成。计工受直,实用夫银五千二百七十两。上濶如旧,而深倍之;下濶直塘两岸市肆所侵,其濶倍旧。决放之日,众流奔注,郡人欢传,或有道予之绩者,然不知诸有司之劳也。重濬呉川塘记      京兆祝允明其畧云:太仓州北数里有塘,曰呉川,延袤九万七千一百尺。西分源于太湖,厯娄江而下,由巴城湖、新塘以来滙焉。东连小塘,贯石婆港以达刘家河。海潮西突巴城,东注清浊交齧。又刘家港潮之纬川而西出者,由益镇塘至是,而东北自七丫港、花浦、杨林塘潮之来,亦及是而厄。浑沙迎合,淀壅淀洿,可立而待。旁田借沃泄者,频病之。嵗庚申,民呉贤等陈于今廵抚都御史彭公、提督水利郎中傅公,属之治农官苏州府通判陈君暐,率太仓州判官黄君谱徃相度得其理。乃鸠州万有五千夫,昆山千二百夫,挑抉涂泥,畚锸云聚。二公躬临视之。初塘身既濶,而两岸既立,相去直与下等。彭公曰:「是不然,岸稍遇潦当即溃,塘立塞耳。」乃命削其廉隅,俾夷而固。啓役于冬十二月,讫事于明年春三月中。凡濬自徐昌桥至于金鸡之口,八万五千一百尺,入昆山西段又六千尺,广一百尺,底广四十四尺,深九尺。犹以民积劳日给导河夫官银,糜三千二百五十两。于是水道流利,而田野辟,舟楫便,租赋复,上下赖之。

译大意说:距离郡城东面二十里有沙湖,湖面纵横各有数十里。旁边有盗贼聚集的地方,以抢劫为业。客船被风浪阻挡,聚集在岸边,很多船不能幸免于难,百姓对此十分忧患。弘治丙辰年,工部主事姚文灏来督办水利,首先向巡抚都御史朱公说明,认为可以修筑堤防。朱公前去查看,也说可以修筑,并说:“这里适合采用卷扫法,这是我治理河流决口时已经试验过的方法。”谋划取得一致后,姚君便专门负责此事。在此以前,姚君跟随工部侍郎徐濬治理常熟江口,获得了原被百姓占用的芦苇收益,作为公用。到这次工程时,便依靠这些财物得以完成。役夫全力施工,钱财物资都已齐备,但工程将要完工时,姚君因病调职离去。后来郎中傅潮来接替他,巡视田野,水利事业大为兴盛。一天巡视到沙湖,叹道:“这座堤防的工程,难道可以停止吗?”这时巡抚已换为都御史彭公,他又劝导并协助办理,堤防终于报告完工。堤宽一丈三尺,长三百六十丈,隐约如同城墙,坚固壮实,可以长久存在。水势浩荡而安稳流动,形成水渠;耕田的人没有水淹之苦,行路的人没有翻船溺水之忧,商人也没有遭抢劫的恐惧。还有什么利益能比这更广大呢!《重濬七鸦浦记》 工部主事姚文灏 大意说:“东呉排水的大道,除三江外,苏州有三十六浦,松江有八滙,常州有运河十四渎。”然而自东南修筑海塘以后,东江堵塞,淞江水势衰微,水流于是向北转,汇聚到娄江,又从七鸦、白茆两浦溢出。因此如今的七鸦、白茆,在三十六浦中最为巨大而重要。但白茆入海口被上涨的沙滩阻塞,只有七鸦浦没有其他妨碍;它又正当阳城各湖水流的汇冲处,能够入海,只是其中有民居阻塞,水势不能完全畅通。弘治九年,于是奏请在沿江设置导河夫,后来又议定收取其工钱,随时招募工人。弘治十年冬,开始征用常熟、昆山两县靠近浦口的居民,共二万二千三百人,从尤泾疏浚向东直到木樨湾,共五千五百九十丈,十五天完成。按工程量支付工钱,实际使用役夫银五千二百七十两。上部宽度如旧,下部深度加倍;下部宽度因直塘两岸的店铺侵占而比旧河加倍。决水放流那天,众多水流奔腾汇入,郡中百姓欢欣传告;有人把功劳归于我,但不知道各级官府为此付出的劳苦。” 《重濬呉川塘记》 京兆祝允明 大意说:太仓州北面几里处有一条塘,名叫呉川,绵延九万七千一百尺。西面从太湖分出水源,经过娄江向下流,巴城湖、新塘一带的水也汇入其中。东面连接小塘,贯穿石婆港,通达到刘家河。海潮向西冲入巴城,向东流入清浊交汇处,彼此冲刷。又有刘家港横贯此塘向西流出的潮水,经益镇塘到达这里;东北方向七丫港、花浦、杨林塘来的潮水,也在这里受阻。浑浊泥沙相互汇合,淤积壅塞,水道变得污浊,随时可能形成灾患。旁边依靠排水而肥沃的田地,屡屡受到危害。庚申年,百姓呉贤等向巡抚都御史彭公、提督水利郎中傅公陈述,二公把此事交给主管农事的苏州府通判陈暐,陈暐率太仓州判官黄谱前往察看测量,弄清了治理方法。于是征集太仓州一万五千多名役夫、昆山一千二百名役夫,挑挖泥土,箕筐和铁锹聚集如云。两位大人亲自到现场察看。起初塘身已经拓宽,两岸已经筑起,彼此距离与塘底相等。彭公说:“这样不对,两岸稍遇水涝就会溃决,塘道也会因此堵塞。”于是命令削平岸边棱角,使其平缓坚固。工程于冬十二月开工,次年春三月中旬完工。疏浚范围从徐昌桥到金鸡口,共八万五千一百尺;进入昆山的西段又六千尺;宽一百尺,底宽四十四尺,深九尺。又因为百姓长期劳作,按日发给导河夫官银,耗费三千二百五十两。于是水道流通顺畅,田野得到开辟,船只通行便利,租赋恢复,官府和百姓都依赖它。

纪绩碑        给事中杨循吉其畧曰:上临御之七年,为▯治甲寅,乃睠南顾,以兹呉浙之间,数被水患,黎民阻饥,思大拯救之。爰采廷议,特命工部侍郎徐公会同廵抚都御史何公经畧其事,濬筑惟谨,而以其属员外郎祝君惟贞从行賛画。公深惟大江之南,自镇徂杭,膏腴千里,而震泽潴聚其间,壅遏不导,肆为灾沴。乃率司府僚吏,周廵列郡,尽得其利害。公与廵抚公度地计工,当用人二十万乃足事,因创差夫之法,一甲三人,而以其余为资给,又别给米人一石,先食后役。凡在守令,罔敢逸怠。以是年十一月经始。惟苏之松陵为震泽喉襟,而呉淞七浦白茆则奔海之大道,利溥而治最急者也。乃以万六千人之长桥,疏其窦八十有五,又于其外薙荻去淀,凡千亩,决为通波,随流北折而东。又以万五千人开七浦四十里,及盐铁尤泾各十余里。又以人八万开白茆六十里,其上曰鮎鱼口者,湖流之出是。凡四渠为新开河,为龙潭洪,为白鱼洪,为落星港,尽皆疏之,悉彻海焉。以呉淞三江要道,水下最防,乃以人万五千开其下流,凡七十里,以复江之旧。常州之境,宜兴百渎及江阴入江诸港,嵗乆湮塞,乃开渎五十,放之太湖,又开港三导运河入江,用人亦五万。公又以诸溇不通,则苕霅之水不得入于太湖,通而不为之隄,则水乘风返溢,为其旁灾,则发人二万,开溇七十有二,作石隄七十里,以利湖州。又濬西湖利杭,又作石隄三十里利嘉兴。盖上源下流钧修并治,水以大通,六郡人士胥庆。厯观前代致力于斯者,非不甚众,亦未有若今日之大者,则稔嵗之臻,有不加于前乎哉?新凿都台浦记        潘 暄其畧曰:都御史崔公廵抚畿甸,咨询利病,谓农亩所资,水利为急。惟松郡上海东南有田万顷,嵗入万石。旧有曹家沟,蜿蜒横亘浦之左右,里凡百十二区,计一十有六人民数百万家,引潮灌田,素为生业。淤塞日乆,民食用艰。先是郡侯叶公、邑令李君欲事疏凿,以濒嵗荒歉未果。兹遇都台下采民言,遂选郡判洪公景徳职司其事,率夫万有五千,统制千夫长若干名,百夫长若干名,调度劳来,翕然趋事。时以兼疏呉淞江,统夫人几二万,仍分委盐司副使賛襄其事。经始于天顺四年正月二十六日,毕工于四月八日。河之长计三万余丈,濶一十余丈,深二丈。于是万姓交懽,忘其劳勚,目之曰「都台浦」云。松江府水利圩图序。大学士少师徐阶。松泽,国也。水行田畴间,若奕道然。民因谓其田曰圩。圩也者,围也。言围于水也。循水而堤焉者,田圩岸,所以御潦水,使不得入。又穴之以泄田中之水,使注诸川也。嵗多雨,或川流壅塞,水溢于圩寸,则田以漂溺,而民以告饥。故松之利,惟水为大;其害,亦惟水为大。乃其政,则惟治水为急焉。国初,郡邑水利皆有专官,又数遣大臣为之经画。夏忠靖、周文襄,其最著者也。承平既乆,吏习于懈,民狃于安,水淤不疏,岸缺不补。及倭患作,而上下胥奔于兵,莫或于农为意。由是田之圩岸毁且逾半,嵗屡有水灾,民就贫而国之额税亦多负矣。万厯六年,皇上深惟本末,哀矜下民,简命侍御林君督有司治之。君乘单舸,东傅于海,西至于江,中厯湖泖浦泾溪滙,冒寒暑,凌风涛,相原隰之形与水之势,濬大川六,支流四十七,港浜之小者九十有一。求圩岸之故迹,尽修筑之。逾年功以成,告民知潦之有备,欢然复趋于农,流徙之归者如市。君曰:“此其利诚▯矣,然非籍无以训于乆逺,使勿废也。”檄吾郡守阎侯图而梓之。侯以示予,予曰:“昔在《禹贡》第九州之赋,《▯州》厥田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则田之卑赋之重可知。而禹,万世所称神圣人也。乃其荒度之方,自濬畎浍距川,尽力沟洫之外,非有能益其卑、去其重也。今松固扬州之域,圩岸者,又畎浍沟洫之遗制也。则松之治水,其道无外于圩岸之修筑,抑又可知。林君身督其成,复计乆逺而为之籍,诚可谓訏猷也。已然文武之政,虽頼方防以考见,而疆界之壊于暴君汚吏,典章之去于害己,亦自战国而已。然则兹籍可必恃以训后乎?自古天下事,有人焉则兴,无人则废,此定理也。故使前乎此有人如林君,则所谓圩岸当无俟君之修筑;后乎此有人如林君,则今之圩岸可以恒存,而平成之绩永頼于万世。然未易前。知也仰惟皇上方以仁义为治,天下士忻忻向风焉。夫为吏而不能纾民之忧,仁者弗为也;事君而不能任其事,义者所不敢出也。今而后,懐仁抱义之士踵相接以立于朝,则君之成绩虽莫为之纪述,犹当有慕而继焉。矧其大书深刻,炳然在乎予,不敏敢遂稽首为吾君吾民贺。林君名应训,字子啓,闽之懐安人,隆庆辛未进士;阎侯名邦宁,字仲谧,开封原武人,戊辰进士。其丞倅以下凡有劳者,并列名左方。

译《纪绩碑》 给事中杨循吉 皇帝即位第七年,即弘治甲寅年,便顾念南方,想到呉、浙之间多次遭受水患,百姓因而受阻挨饿,想要大力拯救他们。于是采纳朝廷的议论,特意命工部侍郎徐公会同巡抚都御史何公筹划办理此事,谨慎地疏浚河道、修筑堤防,并让属官员外郎祝惟贞随行参谋。徐公深思大江以南从镇江到杭州,千里土地肥沃,而震泽蓄积水流在其中;水道壅塞,不能疏导,便造成水灾。于是率领司、府各级官吏,周遍巡察各郡,把利弊全部查明。徐公与巡抚何公测量土地、计算工程,认为需要役夫二十万人才足以完成,于是创立征发役夫的办法,每甲出三人,其余的人出资供给;另外每人发米一石,先供给粮食再服役。在任的守令,没有敢逃避懈怠的。工程于当年十一月开始。苏州的松陵是震泽的咽喉,呉淞七浦和白茆是奔流入海的大道,利益广泛而又最急需治理。于是用一万六千人在长桥疏通八十五个水窦,又在外面割除芦苇、清除淤泥,共一千亩,决开水道形成通波,水流随势向北转而向东。又用一万五千人开通七浦四十里,以及盐铁、尤泾各十多里。又用八万人开通白茆六十里,其中上游的鮎鱼口,是湖水流出的地方。四条水渠分别是新开河、龙潭洪、白鱼洪、落星港,全都疏浚通畅,直达大海。因为呉淞三江是重要水道,最需要防止下游水患,于是用一万五千人疏浚其下游,共七十里,恢复江道旧貌。常州境内,宜兴百渎以及江阴流入长江的各港口,年久淤塞,于是开通五十条渎,使水流入太湖;又开通三条港,引导运河水入江,使用役夫也有五万人。徐公又认为,各条溇水道不通,苕水、霅水就不能流入太湖;水道打通而不修堤,水又会乘风倒流泛滥,给旁边造成灾害,于是征发两万人,开通七十二条溇,修筑七十里石堤,以利湖州。又疏浚西湖以利杭州,又修筑三十里石堤以利嘉兴。大体上游下游一同修整治理,水道因此大为畅通,六郡百姓都互相庆贺。纵观前代致力于此事的人,不是没有很多,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规模巨大的;那么丰收之年到来,难道会不比从前更多吗?《新凿都台浦记》 潘暄 大意说:都御史崔公巡抚畿甸,询问水利的利弊,认为农业所依赖的事情中,水利最为紧要。松江府上海县东南有田万顷,每年收入万石。过去有曹家沟,曲折横贯浦水两旁,涉及一百一十二里,共十六个区域,居住着数百万家百姓;引潮水灌田,向来以此为生业。河道淤塞已久,百姓粮食日益艰难。在此以前,郡侯叶公、县令李君想要疏浚开凿,但因连年荒歉没有成功。这次遇到都台下访民意,于是选派郡判洪景德专门负责此事,率领一万五千多名役夫,统领若干千夫长、若干百夫长,调度慰劳役夫,大家齐心参加工程。当时又兼办疏浚呉淞江,统领役夫将近两万人,仍分派盐司副使协助办理。工程始于天顺四年正月二十六日,四月八日完工。河道长三万多丈,宽十多丈,深二丈。于是百姓共同欢欣,忘记劳苦,把它称作“都台浦”。《松江府水利圩图序》 大学士、少师徐阶 松江的泽地,就是水乡。水在田野之间流行,好像棋盘上的道路一样。百姓因此把这种田称为“圩”。“圩”就是围的意思,说的是田地被水围绕。沿水筑堤的地方叫田圩岸,用来抵御涝水,使水不能进入;又在堤岸上开孔,排出田中的水,使它流入各条河川。每年多雨时,有时河流堵塞,水漫过圩岸一寸,田地就会被水漂没,百姓也会因此报告饥荒。所以松江的利益,最大的在水;它的祸害,最大的也在水。因此治理政务,最急迫的就是治水。明朝初年,郡县水利都有专门官员,又多次派大臣筹划办理。夏忠靖、周文襄,是其中最著名的。太平日子长久以后,官吏习惯懈怠,百姓安于现状,河道淤塞不疏浚,堤岸残缺不修补。等到倭寇祸乱兴起,上下都奔忙于兵事,没有人把农业放在心上。于是田地的圩岸毁坏超过一半,年年发生水灾,百姓日益贫困,国家的定额税赋也有很多拖欠。万历六年,皇上深思治水的根本和末节,怜悯百姓,简拔命令侍御林君督促有关官府治理。林君乘一叶小船,东到海边,西至江边,中间遍历湖、泖、浦、泾、溪、滙,冒着寒暑,顶着风浪,察看高地低地的形势和水势,疏浚大河六条、支流四十七条、小港小浜九十一条。寻找圩岸旧有的遗迹,全部修筑起来。过了一年工程完成,告诉百姓水涝已有防备,百姓欢喜地重新从事农业,流徙在外的人归来,像集市一样拥挤。林君说:“这项利益确实很大,但没有登记成册,就无法教示长远,使它不被废弃。”于是发檄文给我郡太守阎侯,让他绘图刻印。阎侯把图册给我看,我说:“过去《禹贡》记载九州赋税,《扬州》的田地列为下下等,赋税列为下上上错等,可见田地低洼而赋税很重。可是禹是万世所称的神圣之人,他规划治理的办法,从疏浚田间沟渠直到大河,在尽力治理沟洫之外,也没有办法提高土地的低下等级、减轻赋税的沉重。如今松江本来就在扬州地域,圩岸又是田间沟渠的遗制,那么松江治理水患的方法,无非修筑圩岸,也就可以知道了。林君亲自督促工程完成,又考虑长远而编成图册,确实可以说是宏大的谋略。然而文治武功,虽然依靠方志和防务记录才能考察了解,但疆界被暴君污吏破坏,典章制度因损害自身利益而丧失,也都是从战国以来的事。这样说来,这部图册难道就一定能够凭借它来教示后人吗?自古以来,天下的事情,有人就兴盛,无人就废弛,这是确定的道理。所以假使在林君之前就有像林君这样的人,那么所谓圩岸就不必等到林君来修筑;在林君之后仍有像林君这样的人,那么现在的圩岸就可以长久保存,治理水患、使百姓安定的功绩也将永远为万世所依赖。但前一种情况不容易预先知道。我私下想到,皇上如今正以仁义治理天下,天下士人都欣然向往这种风气。做官而不能解除百姓忧患,是仁者不肯做的;侍奉君主而不能担当自己的职责,是守义者不敢做的。从今以后,怀抱仁义的士人接连不断地立于朝廷,即使没有人替林君记述成绩,也应当有人仰慕并继承他的事业。何况如今把功绩大书深刻,清楚地留在我这里,我虽不聪敏,也怎敢不叩头为我们的君王和百姓祝贺。林君名应训,字子启,是福建怀安人,隆庆辛未进士;阎侯名邦宁,字仲谧,是开封原武人,戊辰进士。他的丞、倅以下凡有功劳的人,也一并把姓名列在左边。”

苏州府水利圩图序。大学士太保严讷。今天下之垦田,当司农钜供者,苏松为最。苏城介在湖海,厥土涂泥,利害以水圩岸者,所以隄水而田即《周礼》稻人、匠人所掌涂防者也。田甚下隰,岸则陡立如城,河循其外而中田焉。禾在田,虽芃芃起矣,而河流犹出其上,舟行者葢俯而窥也。岸或咫隙,莫御而田且沛泽矣。其田之最髙阜,去水逺而水不及溉者,则又终古防卤。田在上下壤之间,土厚而水深,则号称膏腴,以其得水蓄泄,可为旱潦备也。而所为能蓄泄者,以有圩岸耳。嵗苦旱,则河之水续桔橰而上,以入于田,河不▯拆,田不乏溉。嵗苦潦,则戽水出于河,而岸障之,虽劳人力,不尽待命于天。自三江道湮疏酾失宜,恒雨注积而无从尾闾也,水襄于岸寸,而膏腴汨为巨浸,不能与下隰者论良瘠矣。庙堂深惟国计,轸念民瘼,枚择宪臣,专董水政,而闽之林公实来,公承简书之重,躬橇载之勤,周爰咨诹,寻源彻委,决壅导积,涤洳存滙,塘之浦之泾之港之溪之闸之,以为宣节之大计者,既殚厥心矣。条缕其目,知圩岸为切务,而修筑焉:卑令髙,缺令补,废令兴,薄令倍而厚,浮令杵而坚。规画既定,先有司而躬督察之,东驰西顾,不遑宁处。自庚辰嵗农隙始事,凡阅嵗而次第告成。方嵗之劳也,故老相传説,以为正徳之庚午,嘉靖之辛酉,以及于今。顾辛酉之潦才匝昏旦,而漂没无筭,今雨浃旬弥月,而民幸不悉鱼者,伊谁力耶?先见之预图,而成劳之阴赐也。公以由溺引责,而不以御灾伐功,嗣厥胼胝,聿观厥成。葢至兹谋及圩岸,而公之大造民者,悉巨细矣。使公绪之就先三嵗,民将不知灾,而且忘公力于何有?然今而后,其防福被庆何限也?且圩防之有无,其利害彰彰也。农民栉沐藨蓘,罄室竭力于田,而妇子悬命焉,宁束手于一朝之患,号呼奔走其旁,痛莫之救,而独不为先事之备。余恠而求其説矣。每圩田亩,姑以千计,田其中者,姑以百计。百家之中,有十不恊力,而九十家者修筑之,无益也。农虽值有年,仅给俯仰,困于潦而转徙者众矣。宜未暇为圩岸计。岸土取于田,岸寛则田窄。小民愚不察其损小而利大也,惜不忍。今令出于官,何力不恊?逺近风行,咸徳上佚道之使,永图之懐。谁不子来?谁复惜小?况公诚意感孚,一时司牧者竞心公心,劝相多方,视民之私计者,功相万矣。故圩岸之利不难知,难在公之悉民隐而为之任之也。公绩不磨,而有绍之者,民其永頼哉!夫述《禹贡》书《河渠志》《沟洫》者,古今稽之《圩图册》,虑逺也。公曩嵗有事我常熟白茅,所谓塘之者也。余切记之。兹册太守朱公示予而属予序,以余郡人也。余虽不文也,敢辞诸?重濬白茆塘记        严 讷治江南之水,之使之颛设也。在万厯初,防而侍御闽省云源林公,其第一人云。江南之杂滙具区,其入于海也,繇呉淞江诸川,而吾邑常熟有塘曰白茆者,亦其一云。是塘也,自余所睹记,嘉靖间尝一大濬之,嵗乆渐湮,而田收不饶。顷嵗稍稍疏之,闸于海壖,葢余文甫勒珉,而闸以不坚圯矣。中丞海公抚呉,忽操艇临视,鋭意仍大濬。中作而会公迁,其志未毕。今天子践阼,方与宰相恊筹所以利天下者,会中丞凌公疏请兴江南之水利,谓必以宪臣领治水事,而颛其任,乃可以行便宜计乆逺而责其成功。公时在南台,敏练毅直,舆望咸属。于是廷臣共推毂公,遂简在帝心,爰有特命,重之以玺书,新之以符章,而充是使者,自公始矣。公既弭节境上,则延见诸搢绅父老,讲求源委,一一中窽,则念以为兴事役众,必资于财。夫所谓治水者,本以利民也。民未防利,而顾先索财于民乎?况民瘵已极,即索之必无有乎?纵民不以为厉已也,而心乎民者忍乎?则与抚院胡公、按院前胡公、今田公集诸长吏计之。先是正供之赋,有所谓宗人府禄粮者,民见谓可缓,而嵗逋以为常,繄法宜追徴,可得金三百四十有竒。民居并塘,牟蚀水道,而租匿不入,繄法宜追夺,可得金二万一千有竒。于是邑令留侯言于郡守李侯而逹之,而公移檄韪之。夫其追夺者,民甘之矣,而其追徴者,则以嵗比大祲,民逋如故,而金数不赢。公则又与兵道、按察使前冯公、今徐公详计之,适有江上练兵羡金贮之闰州,遂携取八百有竒而辐辏焉。财用既庀,则仿周礼救荒之意,募厥无饘者,即以工直给而赈之,菜色乐趋,畚锸云举。公躬率其属,蚤夜董督,殚神劬形,即胼胝不辞,即皯黣不惮,有舟车橇梮之遗风焉。

译《苏州府水利圩图序》 大学士、太保严讷 如今天下开垦的田地中,承担户部巨大供应的,苏州、松江最为重要。苏州城处在湖海之间,土地是泥地,利弊都取决于水。圩岸是用来挡水、使之成为田地的,也就是《周礼》中稻人、匠人所掌管的涂防。田地很低洼,圩岸却陡立如城,河流沿着圩岸外侧流,田地在其中。庄稼在田里,即使已经茂盛挺立,河水仍然高出田面,行船的人大概可以俯身窥看田地。圩岸有时只差一指宽的缝隙,无法抵挡,田地就会变成水泽。田地中地势最高的地方,离水远而水不能到达、无法灌溉,便永远受到盐碱危害。田地处在高低土壤之间,土层厚而水深,便称为肥沃之地,因为能够蓄水和排水,可以防备旱涝。而之所以能够蓄排水,正是因为有圩岸。每年遭遇旱灾,河水就用连续不断的桔槔汲取上来,灌入田中;河道不干裂,田地不缺灌溉。每年遭遇涝灾,就把水汲出排入河中,由圩岸阻挡;虽然要耗费人力,却不必完全听命于天。自从三江水道淤塞、疏导分流失当,长久降雨便积水无处排泄,水涨过圩岸一寸,肥沃田地就沉没为大水,不能再与低洼田地相比肥瘠了。朝廷深思国家生计,忧念百姓疾苦,逐一选派宪臣专门主持水政,福建的林公正好来到这里。林公承受诏书的重任,亲自乘橇奔走,周遍询问,探寻水源、疏通下游,决开壅塞、疏导积水,清除低湿之地并保存汇水处;塘、浦、泾、港、溪、闸等水利工程,作为宣泄调节水流的大计,已经竭尽心力。他逐条理清项目,知道圩岸是最紧要的事务,于是修筑它:低的使它变高,缺的使它补足,废弃的使它恢复,薄的使它加倍增厚,浮松的用夯杵打实。规划确定以后,他先于有关官吏亲自督察,东奔西走,片刻不得安宁。从庚辰年农闲时开始施工,经过一年,各项工程依次完成。正值劳作之时,地方老人相互传说:正德庚午年、嘉靖辛酉年直到今天,辛酉年的水涝只是一昼夜之间,漂没的田地不计其数;如今大雨连下十天、一个月,百姓却幸而没有全都遭水淹,靠的是谁的力量呢?是预先看见祸患而作的规划,是暗中赐予的已经完成的劳绩。林公把百姓免于水淹归功于上级,而不以抵御灾害夸耀自己的功劳,继续承担辛劳,终于看到了工程完成。到了如今,林公对百姓的巨大造福,已经涉及大小各个方面。假如林公的工程早完成三年,百姓将不知道灾害,更会忘记林公的功劳,那还谈得上什么呢?然而从今以后,圩防带来的福泽和庆幸又将有多么无穷呢?况且圩防有无所造成的利害,明明白白。农民披星戴月、辛勤耕作,把全家的力量都用在田地上,妇女和孩子也把生命寄托在田地上,难道愿意面对突然的灾祸束手无策,只在旁边哭喊奔走,痛苦却没有人来救,而不预先准备吗?我对此感到奇怪,于是寻求其中的原因。每一处圩田姑且按一千亩计算,其中的田主姑且按一百家计算。一百家中有十家不肯协力,即使九十家修筑圩岸,也没有益处。农民即使遇到丰年,也仅够维持日常生活;被水涝困扰而迁徙的人很多,大概没有空闲来筹划圩岸。堤岸的土取自田地,堤岸宽了,田地就窄了。小民愚昧,不明白损失小而利益大,只因舍不得而不忍取土。如今命令出自官府,哪有不协力的?命令远近传布,大家都感念上级以安逸之道役使百姓、为长远作打算,谁不欢快地前来参加?谁还会吝惜小小的土地?何况林公的诚意感动人心,当时各地主管官员都以林公的心为自己的心,从多方面劝导协助,比只顾百姓私利的办法,功效大了万倍。所以圩岸的好处并不难知道,难的是林公能够完全了解百姓的隐情并承担起这件事。林公的功绩不会磨灭,如果有人继承它,百姓难道不会永远依赖吗?古今考察《禹贡》、书写《河渠志》《沟洫》的人,都把这些记入《圩图册》,是为了考虑长远。林公往年曾经治理我常熟的白茅,这就是所谓修筑塘堤的事,我深切记得。如今太守朱公把这部册子给我看,并嘱托我作序,因为我是本郡人。我虽然没有文才,哪里敢推辞呢?” 《重濬白茆塘记》 严讷 治理江南水利,设专职官员主持,是在万历初年。巡按御史、福建籍的云源林公,是第一位这样的人。江南的水汇聚于具区,流入大海,要经过呉淞江各条河川;我的家乡常熟有一条塘叫白茆,也是其中的一条。就我所见所记,嘉靖年间曾经大规模疏浚过一次,年久以后逐渐淤塞,田地收成也不丰足。近年稍稍疏浚,在海边设置闸门;大概我的文章刚刻在石碑上,闸门就因不坚固而毁坏了。中丞海公巡抚呉地时,忽然乘船亲临查看,决意再次大规模疏浚。工程进行到一半,恰逢海公调任,他的志愿没有完成。如今皇帝即位,正与宰相共同筹划有利于天下的办法,适逢中丞凌公上疏请求兴修江南水利,认为必须由宪臣主持治水事务,专门承担责任,才能采用便宜办法、作长久规划并责成取得成效。凌公当时在南台,敏捷干练、坚毅正直,众望都归于他。于是朝廷大臣共同推举凌公,终于得到皇帝选任,于是有特别任命,加重以玺书,更新以符章,充任这个使者,自凌公开始。凌公已经到达辖境,便召见各位士绅和父老,考察水源下游,件件都切中要害;但想到兴办工程、役使众人,必定需要财物。所谓治理水利,本来就是为了使百姓获利。百姓还没有得到利益,难道反而先向百姓索取钱财吗?何况百姓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即使索取也一定没有钱;纵然百姓不把这看成祸害,心中真正体恤百姓的人忍心这样做吗?于是凌公与抚院胡公、前任按院胡公、现任田公召集各位长官共同筹划。在这以前,正额赋税中有一项宗人府禄粮,百姓认为可以缓缴,年年拖欠成了惯例;按照法律应当追征,可以得到三百四十多金。又有百姓住宅挨着塘岸,侵蚀水道,隐匿租税不缴;按照法律应当追夺,可以得到二万一千多金。于是县令留侯向郡守李侯说明并上报,凌公发布文书表示赞同。追夺被侵占水道的财物,百姓甘愿接受;但追征拖欠的赋税,因为连年大灾,百姓仍旧拖欠,所得钱数不够。凌公又与兵道、按察使前任冯公、现任徐公详细筹划,正好江上练兵有余款储存在闰州,于是取出八百多金汇集使用。钱财物资齐备后,仿照《周礼》救荒的意思,招募那些没有粮食的人,以工程工钱直接供给并赈济他们;面带菜色的百姓也乐意参加,箕筐铁锹像云一样聚集。凌公亲自率领属官,早晚督促,耗尽精神、劳苦形体;即使手脚生茧也不推辞,即使沾染尘垢也不畏惧,颇有古代乘舟车、乘橇使用梮的遗风。

袤凡四十里有竒,为丈八千有竒,广凡十二丈,深凡丈有二尺,凡再阅月。而塘则大通。葢今抚院孙公暨今守朱侯至,而共庆厥成矣。严子曰:夫天下之事,图之贵豫,为之贵力,守之贵恒。全此三者,则事蔑不济。夫江南,厥田惟下下,而厥赋则上上,者利于水也。诚利于水,则惟是为务可矣。而司牧者率弁髦视之,阡陌之间,踪且絶焉,而遑理沟洫乎?职水利者,朝非不除,而徒寄空名,不覈事实,即陂泽细流,且莫知殷引酾灌,而况其钜者乎?间有奋而任者,时迫于守之数易,而念隳于怨谤之丛兴,仅涂饰而可观,多啙窳而不确,亦其势然也。异时役既就绪,犹谓湖海之交,水十泥五,易于淤积,尝置导河之艘,导河之夫,使嵗导之。其后有司迂之,而夫也,艘也,谁何之者,鲜矣。今欲图于豫,力于为,恒于守,自非设颛使也,得乎?庙堂有见哉,而简及于公,可不谓得人哉?塘之方濬也,会连嵗淫雨,亘数百里,水猥湓溢,頼是塘渐泄之。如不然者,坰野田庐,汨漂无论,即阛阓官亭,当亦在浸中。自是以后,水茍不甚滥,其泄滋易,嵗即旱,亦有海水由塘而入,可桔橰挹也。泻卤之原,获溉以腴,沮洳之隰,免于垫溺,将嵗之所收,亩可数钟,正赋足供,而农粟尚余,公私借之水,诚利哉!夫观于一塘,而他川可知;观于吾一邑,而他州郡可知。公之功何其大也?公又议复异时导河之制,檄有司每嵗于冬春农隙之时,役夫乘艘导之,必勤毋得茍应故事。即泥水溷冲激不填,而塘得永通。公之功又何其乆也?葢昔人有言:防禹,吾其鱼乎?吾今亦云。而郑白诸渠,民歌之,史志之,千载而下,侈为美谈。江南人徳公安,知不遂号称林塘,而传盛于竹帛间耶?公之属苏司马王侯而下,如邑尉王俨軰,奉公令惟谨,各效有劳绩。其列碑阴而王侯留侯,其贤能较着。公谓王侯识见精,经画当,谓留侯寛得众,廉生威,特为之剡荐于朝,上名尚书,而公之知人善任也。喆哉!常州府水利图册序。吏部尚书刘光济昔太史公作《河渠书》,首叙大禹治水之绩,乃曰:“九川既疏,九泽既洒,诸夏乂安。”而于呉则通渠三江五湖。夷考《夏书》所载,“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古今言三呉水利者,无以易此夫。三呉诸郡,东南奥区也。徃者数被水患,当事者议兴大役,开刘家港以入海,开白茆港以入江,濬呉淞江南北两崖以引太湖诸水,拯治之法称善矣。然事竣则代后,命臬臣兼摄,人无专责,而内地沟洫之政畧而不讲,以故或湮或溢,卒无永利,而害乘之。惟我圣天子临御以来,凡海内利病,民生休戚,罔不咨于良弼,嘉猷虚懐聴纳。惟兹三呉水利,上厪九重宵旰之忧。万厯丁丑,特采廷议,择台臣之有材识者俾之董治,必底绩乃代。于是侍御林公应训奉玺书祗受庙谟,揽辔呉中,逺稽徃牒,近访舆论,周爰咨诹,廵行于沮洳萑苇之区,相其原隰,遡其委源,因天之时,顺地之宜,疏涤壅遏,以引以注。爰条治田六事,檄郡邑长吏率其属以劝相三农,皇皇焉,车不停轨,厯五载而丕绩用成。虑夫嵗乆而法弛也,图而志之。是图也,刻之吾常者也。常居苏松上游,其属邑有五,而地势各殊。昔人谓呉淞江被灾,宜多穿毘陵郡西洞河以分杀之。正綂间周文襄请筑金陵五堰以障上水,穿百渎于震泽以导下流,绘鱼鳞图以稽畎浍。兹图则加详矣。总之一郡以提其纲,列之五邑以挈其领,疆界既明,悉引之説:若江,若湖,若氿,若河,若渎,若港,若浦,若荡,若浜,若陂池,若圩塍堰防,若隄防津梁埽牐之区,罔不具列,而五邑之地形灿然在目。宜障也,宜泄也,宜疏也,潴也。小者役以民力,大者资以官帑,精神心术之所运用,殆为千百年计乎?后之视今者,按图而索之可也。而侍御公之绩伟矣。予恒窃叹朝廷设官兴修水利,以惠养元元,而实效未臻,水患荐至,民用阻饥,至烦主上忧,屡下蠲。赈之,令损赋额以恤之,而后民困始苏。曷故哉?夫任事之臣狃于故常者,小智也;休于豪黠者,保禄也;责效旦夕者,邀功也。监司不能责之,长吏长吏不能责之,僚属是以虚文相应,负国而厉民。今林公之莅呉也,精白乃心,夙夜勤事。予从田野间望旌旄,一嵗中按部者凡几,而不言劳。吾郡守穆公炜,矢猷宣力,输共济之忠,偕其僚佐万公辉暨诸邑之长吏,从事于阡陌间,躬自劝相而不言劳,是以利兴害去,臻乂安之绩,以对▯天子之休命。兹图也,特其迹焉耳。予承郡公之委,敬为之序,以告夫继事者。镇江府水利图説序    祭酒姜 宝

译堤塘绵延共四十多里,长八千多丈,宽十二丈,深一丈二尺,共历时两个月。这样塘道就完全畅通了。如今抚院孙公和太守朱侯到来,共同庆贺工程完成。严先生说:天下的事情,谋划贵在预先,实施贵在尽力,守成贵在持久。三者都具备,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江南的田地列为下下等,而赋税却列为上上等,这是因为有水利之便。既然水利确实有利,那么只把这件事作为要务就可以了。可是主管官员大多把它当作无关紧要之事,田野之间甚至踪迹断绝,哪里还顾得上治理沟洫呢?主管水利的官员,朝廷不是没有任命,但往往徒有空名,不核查实际情况;即使是小陂小泽、细小水流,也不知道怎样引水、分流和灌溉,何况大的水利工程呢?偶尔有奋发任事的人,又常常受制于守令屡次更换,志向因怨谤纷起而毁坏,只求表面修饰、看起来好看,大多粗劣而不坚固,这也是形势使然。过去工程完成后,还说湖海交界处水中有一半是泥,容易淤积,曾经设置导河船和导河夫,让他们每年疏导。后来有关官员认为这样迂阔,导河夫和导河船也不知由谁管理,逐渐少有人过问。如今要预先谋划、尽力实施、长久守护,如果不是设置专任使者,能做到吗?朝廷确有远见,因而选任凌公,难道不能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吗?塘道正在疏浚时,恰逢连年淫雨,绵延数百里,水势急剧上涨泛滥,幸亏有这条塘逐渐排泄水流。否则郊野田地房屋全都会漂没,更不用说市街和官亭,也应当都浸在水中了。从此以后,只要水势不是过分泛滥,排水就更加容易;即使遇到旱年,也有海水沿塘进入,可以用桔槔汲取。排卤水的地方得到灌溉而变肥沃,低湿田地免于被水淹没,年中的收成每亩可达数斛,正额赋税足以供应,农民还有余粮,公家和私人都因此得到水利之助,确实有利啊!由一条塘可以看出其他河川,由我这一县可以看出其他州郡,凌公的功劳是多么巨大啊!凌公又议定恢复过去导河的制度,发布檄文命有关官府每年冬春农闲时役使夫役乘船疏导,必须勤勉,不得苟且应付旧例。这样即使泥水混杂冲激,也不会填塞,塘道就能永远畅通。凌公的功劳又是多么长久啊!古人曾说:如果禹不修筑堤防,我们大概就要成为鱼了吧?我如今也这样说。郑国、白公所修的各条水渠,百姓歌颂它,史书记录它,千年以后仍被大肆传为美谈。江南百姓感念凌公,难道不会终于把它称作林塘,并且在典籍史册之间广为流传吗?”},{ 公所统属的苏司马、王侯以下人员,例如邑尉王俨等,都谨慎奉行公的命令,各自取得了功劳和成绩。碑阴所列人员中,王侯和留侯的贤能尤其显著。公认为王侯见识精明,谋划得当;又认为留侯宽厚而能得到众人拥护,廉正而能树立威信,特意为他们向朝廷推荐,把他们的姓名上报尚书。这正体现了公善于识别人才、任用人才。高明啊!《常州府水利图册序》。吏部尚书刘光济 从前太史公撰写《河渠书》,首先叙述大禹治水的功绩,于是说:“九条河流已经疏通,九处泽地已经洒扫治理,各地都安定太平。”至于吴地,则疏通了三江五湖。考察《夏书》所记“ 三江已经汇入,震泽终于平定”,古今谈论三吴水利的,没有什么能够取代这句话的。三吴各郡,是东南地区的腹心要地。过去这里多次遭受水患,当政者商议兴办大工程,开通刘家港使水入海,开通白茆港使水入江,疏浚吴淞江南北两岸以引导太湖各处的水,拯救和治理水患的方法可以说很好了。然而工程完毕后,主管者便更换,命令按察使兼管其事,实际上无人专门负责;内地沟渠水利的政务又被忽略而不加整治,因此有的淤塞,有的泛滥,最终没有形成永久有效的办法,灾害也随之发生。自从我圣明天子登临帝位以来,凡是天下的利弊、百姓生活的安乐忧患,无不向贤能辅弼咨询;对好的谋略,虚心听取采纳。唯独这三吴水利,尤其牵动九重宫阙中皇帝日夜忧劳的心。万历丁丑年,特意采纳朝廷的议论,选拔台臣中有才干见识的人,让他主管治理,必须取得成效后才能交接替代。于是侍御林公应训奉受皇帝玺书,恭敬接受朝廷的谋划,执掌缰辔来到吴中;远则考察往日的文牍,近则访问地方舆论,周遍咨询,巡行于低湿积水和芦苇丛生的地区,察看高地和低地,追溯水流的下游和源头,顺应天时地势,疏通洗涤壅塞阻遏之处,使水有所引导、有所流注。于是分条提出治理田地的六件事,下令郡县长官率领属吏劝导并帮助三农,忙碌勤勉,车马不停,经过五年,大功终于完成。担心年久以后法令松弛,便绘图并撰写志书记录下来。这部图,是刻印在我常州的。常州位于苏州、松江上游,所属县邑有五个,而各地地势各不相同。前人说,吴淞江发生水灾,应当多在毗陵郡西面开凿洞河,以分流减缓水势。正统年间,周文襄公请求筑起金陵五堰来阻挡上游来水,在震泽开凿一百条小河以疏导下游,并绘制鱼鳞图以考核田间的畎浍。这部图就更加详细了。总的以一郡提纲挈领,分列五个县邑以统摄其要;疆界已经明确,关于水道的说法全部加以引用:有江,有湖,有氿,有河,有渎,有港,有浦,有荡,有浜,有陂池,有圩塍堰防,有堤防、津梁、埽、闸等区域,无不一一列出,因此五邑的地形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哪些地方应当阻挡,哪些地方应当泄水,哪些地方应当疏通,哪些地方应当蓄水,都有说明。小工程用民力,大工程取资于官府钱帑。这种精神和谋略的运用,大概是为千百年长远利益作打算吧?后世考察今天,按图查找就可以了。侍御公的功绩实在伟大。我常常私下叹息,朝廷设置官员兴修水利,本来是为了惠养百姓,然而实际成效没有达到,水患接连发生,百姓因此受阻而饥困,甚至烦劳皇上忧虑,多次下令蠲免赋税。赈济他们,命令减少赋税数额来救恤他们,此后百姓的困苦才开始缓解。这是什么缘故呢?那些负责事务的臣子拘泥于旧习,是小聪明;向豪强奸猾者屈服,是为了保住俸禄;只要求朝夕见效,是为了邀取功劳。监司不能责罚他们,长吏也不能责罚他们,属官因此用空洞的文书相互应付,辜负国家而加害百姓。如今林公莅临吴地,内心纯正无私,早晚勤勉办事。我从田野之间望见他的旌旗,一年中他巡视所属地区不知多少次,却从不说辛劳。我们郡守穆公炜,发誓谋划、竭力办事,贡献共同济事的忠诚;又与他的僚属万公辉以及各县长吏,一同在田间阡陌之间办事,亲自劝导帮助百姓,也从不说辛劳。因此水利兴起,灾害消除,达到了安定太平的成效,用来报答并宣扬天子美好的使命。这部图,只不过特意记录了他们的事迹罢了。我承受郡公的委托,恭敬地为此撰写序文,以告知后来继续办事的人。《镇江府水利图说序》 祭酒姜宝

云源林侍御公奉专勅领特差治水江南,既五年且竣事,苏松常三府皆刋行水利图记以纪成功,而我镇江则郡大夫龙谷王公取诸丹徒、金坛及我丹阳三令长所撰述而总其条贯者也。丹徒为乡八:曰崇徳,曰大慈,曰长乐,曰义里,曰平昌,曰髙平,曰洞仙,曰丹徒,图与説各二十有四。丹阳为乡十:曰练塘,曰寿安,曰太平,曰石城,曰髙牧,曰桂仙,曰永和,曰永济,曰仁信,曰尚徳,图与説各十有二。金坛分髙中低为乡三,为区十,图十二而説则十焉。中间水利在丹徒,有山乡,有沙乡,其沙乡有水有旱,宜潴宜泄,宜隄防,图与説备矣。丹阳、金坛因地形之髙下为干支河港为洲为圩,其宜潴宜泄宜隄防,图与説亦备矣。又中间为桥,为闸,为防,凡有闗水利者无不载,开濬修筑,凡公所尝规画以底绩,亦无不编摹而纂着也。届期入梓,龙谷公造予庐属为序。予惟镇江之水利以漕河为先,漕河以丹阳为先,丹阳居丹徒金坛地之中,受练湖之水以济运也,故丹阳之漕河以治练湖为先。练湖上受诸山之水,势奔腾难于蓄,而漕河居苏松常上流,地形髙而易于走泄也,故湖以治湖闸为先,河以治河闸为先。湖闸治令蓄,河闸治令不走泄矣。然而运回船每梗河闸不得闭,故欲使运回船不梗河闸令得闭也,以开武进之孟渎河令放行运回船为先。前时公尝究心及此,而佥同前抚按两台胡公、郭公议孟渎河开矣。然而运回船不尽由以入也。湖闸治矣,河闸上修京口,下修吕城、奔牛,中于麦舟尹公两桥两设闸,函口以待下板闸水,而今者则又创増陵口闸矣。然而闸之不得闭,以官舫徃来恐犹然如昔也。每冬月苦丹徒丹阳之民以挑漕河,而我丹阳之民尤苦每冬月之挑漕河,也是果谁之责欤?予惟闸以蓄水,闸可以蓄水,而运茍有济则漕河。可以不挑,故使闸设而得闭也。可蓄水以济运,亦可蓄水以免民挑河。然其事则惟抚台与漕台得专之。葢抚台主起运,漕台主趱运。运船空而回,抚台傥先期令曰:“由孟河入,不由孟河入,于本船之官旗罚无赦。”河闸当以时闭。漕台傥亦先期令曰:“闸设而不闭,与无闸同,闸应以时闭而或不闭也,于本地方之所司罚无赦。”闸闭矣,运回船由孟渎河入矣。如是,又告总漕于淮,亦无或有所异同而可否也。湖之得以蓄者,下于河闸闭而河之得以蓄者,不走泄也。于是漕舟无不通行,漕事无不济,而丹徒、丹阳之民可不苦毎冬月之挑河矣。此乃抚台、漕台事也。然则公独无责欤?苏松常之兴水利,利于挑濬我镇江他水利亦利于挑濬而独漕河应挑濬乃利于不挑濬而法亦可以不挑濬也又何欤予又惟苏松常之兴水利也利农田以足国课也,为民以为国也。我镇江之兴水利也,他亦与三府同,独漕河求有济于国运,亦求无病于民生,也为国亦以为民也。公尝劳心筹此矣。顾漕河之水利,公得与而不得专。公所得专者,公为之;公所不得专者,公告之抚、漕三台。一如予言,相与处官舫之往来讲求,为禁令务有以相济而相成焉。公虽不得专为,亦犹公为之。是则我镇江水利之大者也。诸如所当开濬而修筑,既经公规画以底绩,郡县诸公者亦既一一奉行,而编摹纂着之为图説,美矣,备矣。当无以予言为也。是为序。呉江水利功成碑。左给事中徐思曽。三呉水利屡壊屡修,葢无一不厪宸虑。云然考其议论之纷纭,经画之详畧,财力之赢诎,勲业之钜细,与夫志之行不行,则存乎时与人焉耳。嘉靖甲辰而后阙焉而弗修,由是水沴频仍,嵗数不登,公赋日逋,民生日蹙,识者忧之。今天子冲圣,思惟邦本,轸念呉农,俞言官之请,简命御史林公颛董厥务。时公方领台檄,廵视下江防,奉玺书按行部县。惟我呉江据江湖之交会,水道之咽喉,视他处尤亟。公周爰相度,咨询羣防,而以独智断之。知呉家港为太湖东注之口也,于是乎首濬其淤。知长桥南北两滩为湖水驻滙之区也,于是乎斥私占之田,令复其旧,而洼其中。知厐山湖为通江入海之道也,于是乎辟隘撅泄,引其中之蓄聚而防之,斯为两流。其一东北行,由呉淞江入海;其一东行,由黄浦入海,咸得所归已。又濬三江等九桥,修石塘,开百窦,疏南北运河,以利漕舟已。

译云源林侍御公奉皇帝专门的敕令,领受特别差遣,治理江南水利;如今已经五年,事情将要完成。苏州、松江、常州三府都刊刻水利图记来记录成功,而我们镇江,则由郡大夫龙谷王公取丹徒、金坛以及我丹阳三位县令所撰述的文字,统摄并整理其条理。丹徒分为八乡:崇德、大慈、长乐、义里、平昌、高平、洞仙、丹徒,图和说明各二十四篇。丹阳分为十乡:练塘、寿安、太平、石城、高牧、桂仙、永和、永济、仁信、尚德,图和说明各十二篇。金坛按高、中、低分为三乡,共十区,图十二篇,说明十篇。其中丹徒的水利,有山乡,也有沙乡;沙乡有水涝地和旱地,适宜蓄水或泄水,适宜修筑堤防,图和说明都很完备。丹阳、金坛依据地形高下,设置干河、支河、港汊、洲、圩;关于蓄水、泄水、堤防等事,图和说明也都很完备。此外,桥、闸、防洪设施,凡是与水利有关的,无不记载;开挖、疏浚、修筑等凡是王公曾经规划并使之成功的,也无不编绘摹写、编辑撰述其中。到了刻印的日期,龙谷公来到我的住处,请我为它写序。我认为镇江的水利应以漕河为首要,漕河又应以丹阳为首要;丹阳处在丹徒、金坛两地之间,承受练湖的水来供给漕运,所以丹阳漕河又应以治理练湖为首要。练湖上游承受各山之水,水势奔腾,难以蓄积;而漕河处在苏州、松江、常州的上游,地势高,容易泄水,所以练湖应以治理湖闸为首要,漕河应以治理河闸为首要。湖闸治理好了,就能使水蓄积;河闸治理好了,就能使水不至于流失。然而运粮返回的船只常常堵塞河闸,使河闸不能关闭,所以首先要开通武进的孟渎河,使运粮返回的船只能够通行而不堵塞河闸,使河闸得以关闭。从前王公曾经对此专心研究,并与前任抚台、按台两位胡公、郭公共同商议,孟渎河已经开通。然而运粮返回的船只并没有全部从那里通行。湖闸已经治理,河闸上游修到京口,下游修到吕城、奔牛,中间在麦舟尹公的两座桥处各设置闸门,在函口等待下板闸水;如今又新增加修建了陵口闸。然而闸门不能关闭,恐怕官船往来仍然会像从前一样。每年冬天,丹徒、丹阳的百姓都苦于挑挖漕河,而我们丹阳百姓尤其苦于每年冬天挑挖漕河,这究竟是谁的责任呢?我认为,闸是用来蓄水的;闸既然可以蓄水,运粮事务如果能够得到保障,漕河就可以不必挑挖,因此应当让闸门设置后能够关闭。既可以蓄水来保障漕运,也可以蓄水来免除百姓挑挖河道的劳苦。然而这件事只有抚台和漕台能够专门决定。因为抚台主管起运,漕台主管催促漕运。运粮船空载返回时,抚台如果预先下令说:“从孟河进入,不从孟河进入,就对本船的官旗严厉处罚,绝不宽赦。”河闸就应当按时关闭。漕台如果也预先下令说:“设置了闸却不关闭,和没有闸一样;闸门应按时关闭而有时不关闭的,对当地主管者严厉处罚,绝不宽赦。”闸门关闭了,空船返回便从孟渎河进入了。这样,还要向淮地的总漕报告,也不能有任何意见不同而另行裁决。湖水能够蓄积,是因为河闸关闭;河水能够蓄积,是因为不让它泄漏。这样一来,漕船无不畅行,漕运事务无不成功,丹徒、丹阳的百姓就可以不再苦于每年冬天挑挖河道了。这是抚台、漕台的职责。那么王公难道就没有责任吗?苏州、松江、常州兴办水利,利益在于挑挖疏浚;我们镇江其他水利也以挑挖疏浚为利,唯独漕河应当挑挖疏浚,反而以不挑挖疏浚为利,而且办法也可以做到不必挑挖疏浚,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我又认为,苏州、松江、常州兴办水利,是为了有利于农田、充足国家赋税,是为了百姓,也就是为了国家。我们镇江兴办水利,也与三府相同;唯独漕河既要求有利于国家漕运,也要求不损害百姓生活,既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百姓。王公曾经为此劳心筹划。只是漕河水利,王公能够参与,却不能独自决定。王公能够专门办理的,就由王公去做;王公不能专门决定的,就由王公报告给抚台、漕台三位上官。完全按照我所说的,共同针对官船往来进行商议,制定禁令,务必使彼此互相补助、互相成就。王公虽然不能独自办理,也仍然等同于由王公办理。这就是我们镇江水利中最大的一项。至于应当开挖疏浚、修筑的事项,既然经过王公规划而取得成效,郡县诸位公长也已经一一奉行;至于编绘撰述成为图说,也美善而完备,不必再用我的话来说明。谨以此为序。《吴江水利功成碑》 左给事中徐思曾 三吴水利屡次毁坏,又屡次修治,大概没有一件不牵动皇上的忧虑。然而考察历来议论的纷繁、规划的详略、财力的盈亏、功业的大小,以及志向能否实行,终究取决于时代和人才。嘉靖甲辰年以后,水利工程中断而不再修治,于是水灾频繁接连,年年收成不好,公家赋税日益拖欠,百姓生活日益困窘,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如今皇帝年轻圣明,思考国家的根本,挂念吴地农民,批准言官的请求,简拔任命御史林公专门主管这项事务。当时林公正领受台檄巡视下江防务,奉玺书巡视各部县。我们吴江处在江湖交汇之处,是水道的咽喉,比其他地方更加紧迫。林公周遍考察测量,咨询各处防护办法,又以自己的判断作出决断。他知道吴家港是太湖水向东流出的出口,于是首先疏浚其中的淤塞;知道长桥南北两处沙滩是湖水停蓄汇聚的区域,于是排斥私人占有的田地,命令恢复原状,并在其中挖低;知道厐山湖是通江入海的道路,于是开辟狭窄之处,挖掘疏泄,引导其中蓄积的水并加以防护,使水分成两条流路:一条向东北流,由吴淞江入海;一条向东流,由黄浦入海,都得到了应有的归宿。又疏浚三江等九座桥,修筑石塘,开凿一百处水窦,疏通南北运河,以便利漕船通行。

又葺长桥,筑两滩积土,以防复隍之虞。乃稽吉典,迁太湖神祠,重建三忠三髙两祠及垂虹等亭,凡诸造作次第兴举。其敷土以方计之,为三万二千一百有竒;其夫庸以两计之,为一万二千九百有竒;其塘窦桥亭祠屋木石瓴甓工匠之需,为金一千一百四十八两有竒。凡此经费,尽出荡户财力,兼输悉从民便,间推有才干者若干人以为之,而齐民不滥及焉。以万厯五年十一月庚寅始作,而以明年四月壬辰告成。至是而吾邑之水利可谓完且美矣。公犹以为未也,创治田六事,锓梓以颁农甿,使自相养。葢公于是时焦劳劬勚,昼不宁居,夜不安寝,故能综理周详,人乐趋之。不半载而奏绩,且有永图,以称塞我皇上援拯呉民之至意。于乎休哉!今而后惟愿良有司培公之成绩,扬公之六事,即天数未可知,吾意非有天灾,嵗鲜不登,自是贡赋可充,生养可遂,其为乆逺之利。欤?此特论吾邑耳。其他郡县别自有记。是举也,先时协理则前廵抚都御史永丰宋公仪望,今廵抚都御史永昌胡公执礼,前廵按御史魏县郭思极,金谿王民顺,前郡守成安呉公善言。临事賛襄则今廵按御史余姚胡公时化,前兵备叅政永嘉王公叔杲,摄兵备事督粮叅政兰谿徐公用检,今兵备按察使慈谿冯公叔吉,郡守玉田李侯充实。若贰守万安刘君昆,南康王君事圣,商确裁度,劳绩▯多。贰守钱塘施君之藩覈实,报功不诬不隐。贰守邢台侯君师顔,通判堂邑许君云涛,祥符段君文清,推官濬县赫君瀛,与闻斯议于法得书。县令南城王君一言,斟酌运量,纎悉无遗。至于分区督率则署教谕事举人临川陈君文灿,以才借委。县丞兴山万君鳯至,兴宁张君家喻,主簿郧县李君三省,永康陈君球,典史宜城刘君遇明。震泽司侯缺廵检金谿张楠,朝夕勤劳,咸有成效。而前县丞今陜西苑马寺主簿泗水吕君品初,亦与议焉。至于考图指説禆益讲画则周生大韶也。其他效劳耆役人多不载,则并列于碑阴云。曽尝闻父老云:「三呉治水,惟正徳辛巳之役最钜,费最多,而讫无实效。噫!此其故难言之矣。」视兹工大费小,一劳永逸者,相去何如哉?搢绅士庶佥谓宜有刻石以纪美实,而县令王君来以命曽,辞不获,乃书其颠末及功成之嵗月,而系以铭词曰:「我邑庳湿,湖水所趋,下流弗濬,水返其居。两滩之交,淤为畦畛,私其膏腴,水道以梗,吭搤乃闭,孰泄孰容?泛滥狂奔,害我三农。繇晋迄元,非不疏濬,时移势改,莫救饥馑。暨入我朝,屡厪宸衷,勅使修筑,凡十余通,畴功最钜。夏、周、徐、吕,间有弗终,大都克举。兹逢圣主,悯念东南,闻言即行,玺书下颁,宪臣袛承,夙夜靡及。爰咨藩臬,以逮郡邑,上议既同,下亦称便。出力出财,时罔胥怨,斥废占田,豪右帖。」柔除害兴利,要在咽喉。咽喉既通,我邑斯乂。遂导下流,望海而逝。乃条六事,播告羣农,劳来劝相,人争驩从。繄公之功,维帝之徳。稽首勒铭,昭示无极。呉淞江纪功碑铭     佥事陈允升夏书》称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葢禹治东南之水,其详不可得闻,而其大要不出乎此。后世水学失传,非惟治法不讲,而三江之説纷纷,迄无定论。唯呉淞江为震泽入海之道,自古及今,莫之能易,其为三江之一无疑。今按江源出呉江长桥下,经长洲、昆山、青浦、嘉定四邑之地,抵上海县入海。前代修治之迹,姑未暇论。国朝二百年来,有事于东南水利者非一,惟永乐中夏忠靖公于呉淞江为畧正。正綂以来,并皆濬治。至隆庆初,御史中丞海公来为廵抚,尤鋭意焉。于是自嘉定之祁艾以至入海之口八十里间,咸通流无滞。然一时工费悉取诸豪家,以故谤讟易兴,而全江之工弗竟。逮今皇帝嗣位之五年,时念东南财赋重地,会有以苏松水利为言者,上首俞之,而侍御林公实奉玺书专莅其事。惟是呉淞江于水利最钜,濬治既成,有司者俾升纪其始末。

译又修葺长桥,筑起两处沙滩积土,以防止再次冲决的忧患。于是考察吉祥的典礼,把太湖神祠迁移,重建三忠祠、三高祠以及垂虹等亭,各项营造工程依次兴办。铺填土方按方计量,共三万二千一百余方;役夫的工银按两计量,共一万二千九百余两;塘、窦、桥、亭、祠、屋所需的木石、瓦砖和工匠费用,共一千一百四十八两有余。这些经费全部出自荡户的财力,兼而输纳,都依从百姓方便;间或推举若干有才干的人办理此事,而没有滥用普通百姓的劳力。工程从万历五年十一月庚寅开始,到第二年四月壬辰告成。到此时,我们县的水利可以说完备而且美善了。林公仍认为还不够,又创制治理田地的六件事,刻印颁发给农民,使他们能够彼此养助。林公当时焦虑劳苦,白天不得安坐,夜晚不得安睡,所以能够综理周详,人人乐于奔走办理。不到半年便奏报成功,而且作了长远规划,以此充分符合我皇上救助吴民的深切意旨。多么美善啊!今后只愿贤能的官吏培植林公的成就,推行林公的六件事;即使天时还不可预知,我想只要没有天灾,年年少有歉收,从此贡赋可以充足,百姓的生养可以实现,这将成为长久的利益。吗?这只是论述我们县罢了。其他郡县另有记文。这次举措,先前协助办理的是前任巡抚都御史永丰宋公仪望、现任巡抚都御史永昌胡公执礼、前任巡按御史魏县郭思极、金溪王民顺,以及前任郡守成安吴公善言。临事时赞助襄助的是现任巡按御史余姚胡公时化、前任兵备参政永嘉王公叔杲、代理兵备事务的督粮参政兰溪徐公用检、现任兵备按察使慈溪冯公叔吉,以及郡守玉田李侯充实。至于郡丞万安刘君昆、南康王君事圣,商议斟酌,劳绩极多。郡丞钱塘施君之藩负责核实,报告功绩不欺骗、不隐瞒。郡丞邢台侯君师颜,通判堂邑许君云涛、祥符段君文清,推官浚县赫君瀛,参与听闻这项议论,按制度可以记载。县令南城王君一言,斟酌调度,细微事项无不周全。至于分区督促率领,则由署理教谕事务的举人临川陈君文灿,凭借才能受委任。县丞兴山万君凤至、兴宁张君家喻,主簿郧县李君三省、永康陈君球,典史宜城刘君遇明;震泽司侯缺任,巡检金溪张楠,早晚勤劳,都取得了成效。前任县丞、如今任陕西苑马寺主簿的泗水吕君品初,也参与了商议。至于考察图籍、指出说明中的问题并帮助谋划的,是周生大韶。其他效劳的老役人员很多,未能全部记载,便一并列在碑阴。曾经听父老说:“三吴治水,只有正德辛巳年的工程最大,费用最多,却始终没有实际成效。唉!其中的原因实在难以说清。”与这次工程大、费用少、一次劳作便长期受益的情形相比,差别究竟怎样呢?士绅和百姓都说应当刻石记录美好的实绩,县令王君来命令我撰写,我推辞不得,于是写下事情的始末和工程完成的年月,并附上铭词说:“我们县地势低洼潮湿,是湖水奔流聚集之处;下游不疏浚,水就返回原来的地方。两处沙滩交汇之处,淤积成田畦道路;私人占有肥沃土地,水道因此堵塞,咽喉便闭塞了。什么地方泄水,什么地方容纳?水势泛滥狂奔,危害我们的三农。从晋代到元代,并不是没有疏浚,只是时势变迁、地形改变,不能挽救饥荒。到了我朝,屡屡牵动皇上的心,命令使臣修筑水利,共有十多次,哪一次功劳最大?夏、周、徐、吕诸公,间或有未完成的,大多都能办成。这次遇到圣明君主,怜悯东南,听到意见立即施行,颁下玺书,宪臣恭敬承受,早晚勤勉不敢懈怠。于是咨询藩司、臬司,直到郡县;上面的议论已经一致,下面也称便。出力出钱,当时没有彼此怨恨;废弃被占的田地,豪强大族也服从。〔原文“豪右帖」”疑有脱误〕柔和地除害兴利,关键在于疏通咽喉。咽喉既已畅通,我们县于是安定。于是疏导下游,使水向海流去。又分条制定六件事,传播告知各位农民,慰劳他们,劝勉并帮助他们,百姓争相欢喜跟从。这是林公的功劳,也是皇帝的恩德。叩首刻下铭文,昭示于无穷后世。” 《吴淞江纪功碑铭》 佥事陈允升 《夏书》说“三江已经汇入,震泽终于平定”,大概大禹治理东南水患,详细情形已经无法听闻,但其大要不外乎此。后世水利学失传,不仅治水方法无人讲求,关于三江的说法也纷纷不一,始终没有定论。只有吴淞江是震泽入海的水道,自古至今没有谁能改变这一点,它是三江之一无疑。如今考察其水源,发源于吴江长桥下,经过长洲、昆山、青浦、嘉定四县的土地,抵达上海县入海。前代修治的事迹,暂且没有时间讨论。本朝二百年来,治理东南水利的事情不止一次,只有永乐年间夏忠靖公治理吴淞江大体得当。正统以来,也都加以疏浚治理。到隆庆初年,御史中丞海公前来担任巡抚,更加锐意经营。于是从嘉定的祁艾到入海口之间八十里,都水流通畅而没有阻滞。然而当时工程费用全部取自豪强之家,因此容易兴起诽谤,而全江工程最终没有完成。到了今上即位的第五年,皇上时常想到东南是财赋重地,恰逢有人谈论苏州、松江水利,皇上首先批准了此事,而侍御林公实际奉受玺书,专门办理这项事务。吴淞江在水利工程中最为重要,疏浚治理完成后,有关官员让允升记载它的始末。

升尝谓水在天地间,犹血脉之在人身也,茍不能养人,则鲜有不为病者。徃者大江之北,河水横流,灾被数郡,频年不息,至上厪宵旰,沉璧马祭,之所以为捍治之具,亦多术矣,而迄未底绩。因窃计以为江南之事,其可忧莫切于此。及公既至,则兼采众长,断以己见,相地之势,因天之时,均四县之力,协谋于督抚中丞胡公、前叅政王公、今按察使冯公各相继营度以賛成事。自昆山之漫水港,东至艾祁,凡六十里,随其通塞广狭施工,各有差。公复徃来江上,时加省视,始于万厯六年三月辛未,迄于四月辛丑,而江工告成。而千墩、夏驾、大小二闸之工,亦不日而就。夫然后漫水以西,则遡乎上游,艾祁以东,则沿乎海。中丞之绩,而全江皆通流矣。至其工费所出,或取之滩占,或取之赎锾,或取导河、修河诸课,上无损于国帑,下无加于编氓,为力省而成功钜。数十年壅阏旁溃之水,一旦咸受厥职,如宣。导血脉融液流畅,不复为病,而适以养人,岂非江南之民之厚幸欤?是役也,用夫四万二千余人,用银二万四千九百余两,钱八万有竒。为日者三旬而毕。董其役者,郡贰王侯事圣,昆山令程侯逹;经其费者,郡守李侯充实,郡贰刘侯昆,嘉定令徐侯上达,长洲令李侯尧民,呉县令郝侯国章。画地而程工者,领佐之属凡十人,不能悉书。他若疏剔江源于长桥之下,事在呉江,当自有志,故不书。林公名应训,闽之懐安人;王公名叔杲,浙之永嘉人;冯公名叔吉,慈豀人。铭曰:禹定震泽,实疏三江,拢束百川,以截汤汤。时惟呉淞,三江之一,二江多湮,疏水为疾。厯世濬之,随复湮塞,横流莫制,害兹稼穑,民困国匮。帝用斯恻,乃询乃谋,佥曰公能。诞命惟公,承命以行。乃相厥势,乃度厥形,取财借力,经费揆程。万夫营营,乃锸乃畚,款广厥壅,斥旧流,新溉灌田畴,浸润沟塍。惟兹垫下,化为膏凝。三农欢呼,百谷用登。昔尝理水,罔或克成。惟公之来,百废具兴。西门治邺,郑国凿泾,王景修卞,杜预疏荆,方公之功,并驾齐声。既富我国,既饶我民。竭心公朝,以沃湛恩,刻铭贞石,永焕千春。重濬三丈浦记      御史钱 岱呉人之命县于水利,在呉虞急,在虞西北鄙急。夫西北土瘠而髙,其下者病潦,葢雨▯交称困环。西北灌泄者维三丈浦,浦最濶为丈三十有三。父老取其竒以名浦,起禄园洎土塘河,袤亘四十余里,以浦为命。浦又东南入海,道防独西北鄙頼之。▯治末,浦淤中不能置刀焉,西北之民亡所归命。言于有司,有司难其费,计无所出。我王世父叅知公奏记舒侍御,请濬之。侍御曰俞,乃发四郡金钱濬浦,浦如故。自嘉靖乙未,四十里之内无论士庶宰官,到于今交口徳侍御与叅知覩兹浦而思功者,几埒河洛云。顾浦纳海潮汐,水至则挟泥沙而入,水平则积,积乆则淤。至隆庆中,而西北鄙之民忧复如故。不佞儿时记忆,家大人为不佞言:「若曹幸而贵,毋忘王世父之业,则吾可以谢兹土矣。」不佞闻而识之,葢二十余年。防侍御林公奉天子玺书按呉经畧河渠,不佞始得从臾。林公曰:「浦幸及公修治,事易功倍。」乆则浦益淤,费益不赀,西北之民不知所终,敢请命于使君。使君幸过聴而许之,檄治兵使者与郡邑吏议,议定属郡丞王公与令留侯纲纪其事。括帑金得五千八百有竒,不以烦四郡畚锸之役,料濵河之民授直分濬,不以勤一邑。经始于今上八年二月二十日,迄工于三月二十五日,不以害三时。浦长四千一百四十丈有竒,广十丈有竒,深八尺有竒。浦复如嘉靖乙未时,西北鄙自今有秋亡汚莱苦矣。当林公下议时,称不便者十人而九,及臻厥成则人人交口颂,谓林公再造我西北鄙也,且畏垒视焉。嗟乎,虑始诚难哉!林公名应训,舒公名汀,王世父名泮。林与舒皆闽人,舒与王世父,林与岱皆同举进士,斯亦以竒矣。是役也,王公名事圣,南康人;留公名震臣,晋江人。邑丞而下凡有劳于浦者,书姓氏于碑阴。濬洮湖下流二港工成碑。御史于业撰。

译允升曾经说,水存在天地之间,就像血脉存在于人的身体之中。如果不能养育人,就很少有不成为祸患的。从前大江以北,河水横流,灾害波及数郡,连年不息,直到使皇上日夜忧劳;沉璧、祭马等作为防治水患的措施,也有许多办法,却始终没有取得成效。因此我私下计算,认为江南的事情中,没有比这更令人忧虑的了。等到林公到来,便兼采众家之长,以自己的见解作出决断;考察地势,顺应天时,平均分配四县的力量,并同督抚中丞胡公、前参政王公、现任按察使冯公相继谋划经营,共同促成此事。从昆山的漫水港向东到艾祁,共六十里,依照各段通塞、宽窄分别施工,各有差等。林公又往来江上,时时加以省察巡视。工程始于万历六年三月辛未,终于四月辛丑,江道工程于是告成;千墩、夏驾以及大小两闸的工程,也没有用多少日子便完成。这样一来,漫水港以西便可溯流上游,艾祁以东便可顺流入海;中丞的功业,使整条江都流通了。至于工程费用的来源,有的取自滩地占用费,有的取自赎罪金,有的取自导河、修河等税课;对上没有损耗国家钱帑,对下没有增加编户百姓的负担,因此用力省而成效大。几十年来壅塞、阻滞、从旁溃流的水,一旦都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便像宣泄一样通畅。血脉融通、流动顺畅,不再成为疾病,反而恰好能够养育人,这难道不是江南百姓极大的幸运吗?这次工程役使民夫四万二千余人,使用白银二万四千九百余两,钱八万有余。工程历时三十天完成。主管这项工程的,是郡丞王侯事圣和昆山县令程侯达;经管费用的,是郡守李侯充实、郡丞刘侯昆、嘉定县令徐侯上达、长洲县令李侯尧民、吴县县令郝侯国章。划分地段、安排工期的佐理官属共十人,不能全部写出。至于在长桥下面疏理江源,事情属于吴江,应当自有志书记载,所以这里不再记述。林公名应训,是福建怀安人;王公名叔杲,是浙江永嘉人;冯公名叔吉,是慈溪人。铭文说:大禹平定震泽,实际是疏通三江,约束百川,以截断浩荡的水势。当时只有吴淞江是三江之一,另外两江多已淤塞,疏水反而成了急务。历代都曾疏浚它,却随即又淤塞;横流无法控制,危害庄稼,百姓困苦,国家匮乏。皇帝因此悲悯,于是询问、谋划,众人都说林公能够胜任。于是隆重命令林公,林公承受命令而行动。于是考察水势,测量地形,筹取财物、借用人力,核定经费和工期。成千上万的民夫忙碌施工,有的用锹,有的用畚箕;扩大并疏通淤塞之处,排除旧有水流,重新灌溉田地,滋润沟渠堤塍。那些原本低洼积水的地方,化为肥沃凝聚的土地。三农欢呼,百谷因此丰登。从前曾经治理水患,却没有谁能够成功;只有林公到来,百废俱兴。西门豹治理邺地,郑国开凿泾水,王景修治汴水,杜预疏通荆水,若论林公的功劳,可以与他们并驾齐驱、同声相称。既使我国富足,又使我民丰饶。竭尽心力报效朝廷,以此浇灌深厚的恩泽;把铭文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永远光耀千秋。《重疏浚三丈浦记》 御史钱岱 吴地人的性命系于水利;在吴县和虞城县,情况紧急,在虞城县西北边境尤其紧急。西北地土贫瘠而地势高,其中低洼处苦于水涝,大概雨水和旱灾交替而来,使人困苦不堪。西北用于灌溉和排水的,只有三丈浦;三丈浦最宽处有三十三丈。父老取其宽度的奇数来命名,所以从禄园直到土塘河,长达四十余里,都以这条浦为命脉。三丈浦又向东南流入海,水道和堤防方面,唯独西北边境依赖它。弘治末年,三丈浦中间淤塞,连刀都无法插入,西北百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命脉。他们向主管官吏陈说,官吏认为费用困难,想不出筹措办法。我的王世父叅知公上奏记给舒侍御,请求疏浚。侍御答应了,于是征发四郡钱财疏浚三丈浦,水浦恢复如旧。从嘉靖乙未年起,四十里以内无论士人、百姓还是官员,直到今天都异口同声称颂侍御;与叅知一同看到这条浦而追念功劳的人,大概可以和治理河洛的功臣相提并论了。但三丈浦承受海潮,潮水到来时夹带泥沙进入,水面平稳时便沉积下来,积久了就会淤塞。到隆庆年间,西北边境百姓的忧患又恢复如旧。我小时候记得,家父曾对我说:“你们如果有幸显贵,不要忘记王世父的事业,那么我就可以向这片土地交代了。”我听后记住了这句话,大概已经二十多年。正好侍御林公奉天子的玺书巡视吴地、经营河渠,我才得以从旁劝请。林公说:“三丈浦幸而及时得到公的修治,事情容易而功效加倍。时间一久,三丈浦更加淤塞,费用也越来越大,西北百姓不知道最终将依靠什么,我斗胆向使君请命。”使君幸而过问并答应了,于是下令兵使与郡县官吏商议;议定后,交给郡丞王公和县令留侯纲纪统筹此事。筹得公帑五千八百余两,不烦劳四郡百姓从事挖掘;计算河边百姓的人数,发给工钱,分段疏浚,不劳累全县。工程开始于今上八年二月二十日,至三月二十五日完工,没有妨害春、夏、秋三时的农事。三丈浦长四千一百四十余丈,宽十余丈,深八尺余。水浦恢复到嘉靖乙未年时的样子,西北边境从今以后有秋收,不再受到污莱之苦。林公下令商议时,说不便的人十人中有九人;等到工程完成,人人交口称颂,说林公重新造就了我们的西北边境,并且敬畏仰视他。唉,谋划开始确实困难啊!林公名应训,舒公名汀,王世父名泮。林公与舒公都是福建人;舒公与王世父、林公与我钱岱都是同科进士,这也实在是奇事。这次工程,王公名事圣,是南康人;留公名震臣,是晋江人。县丞以下凡是对三丈浦有功劳的人,都把姓氏刻在碑阴。《疏浚洮湖下游两港工程告成碑》 御史于业撰

天之爱民甚矣,以我圣祖挺生,克肖其徳,授以革命之权,全赋所覆之民,而再造焉。唐虞以来,綂宇尽归版图,自元之季,百川溃灵,神禹所经,悉湮灭失故道,苍生曷頼焉?是以登极初,即诏天下修水利,三辅重地,加意独殷,仿单锷之防,任重臣诏以便冝,俾呉濆之土可耕无旷,非开辟之一覩哉?以传圣子神孙,宪章万世,仰惟皇上冲年御极,敬天法祖,重亲民之官,核以乆任,封章闗民瘼者下防申饬,一事无虑,百言意何渥哉?嵗丁丑,星象示异,占者主呉越大水,寻果水灾相仍,积嵗不登,事追徴则十室九悬,无从措办,老幼填于沟壑,强壮驱而为盗,此难在科朘也。议蠲免则以一嵗之课供一嵗之需,司农犹然告匮,取不盈焉,用何以充?此难在经费也。不得已而以改兑寓蠲,锱铢之防无禆残喘,价折之数浮于时直,上则粮不充额,下则折反伤农,公私且交病矣。此水之为灾也,一疏能尽状哉?帝闻之,恻然以谕辅臣,谓临御未乆而星变水灾相仍迭警,不能省愆修徳以回天谴,其何以见于郊庙?事干弥灾者,亟集议以行。辅臣惕然引愆爕理,竭猷入告,谓民之命悬于农,而农尤以水利为命,三呉财赋当天下半,图拯防而昧先事之防,呉其为壑矣,军储奚取给焉?匡济时艰,非壮猷荩臣以握治水之权不可叅之廷论,得御史林公应训一人焉,以荐制曰可,江防水政其并以勅。于是御史轸辅郡之重,切己溺之忧,考图经之故,踵神禹之谟,究致灾之因,访永頼之畧,疆域所辖僻坞必临,尝陟髙丽、天目诸山以探河源,由长荡浮东滆,泝震泽诸湖,放于三江以达于海水之分合源委,髙宜蓄,卑宜泄,明若烛照然。乃喜而击节,自誓曰:谫予祗役,叨率羣工,先漕渠而后支河,先三江而后百渎,先洮湖而后万洋,庶东南可奠而宵旰可纾,敢不秉忠竭力有如此,水乃复移檄观察使李公頥曰:四郡治河,督于一道,稽察吏治,合以河工为先,时核其状而奬戒其用命不用命,以胥成功。檄知府钟君庚阳曰:三邑水灾,金坛为甚,可与佐百姓者,唯良二千石,必理难危,苏穷困而后可以称良,其率吏亟图之。檄通判杨君栋曰:职专水利,合以水徳自修,水失其职,灾及于谷,水官失其职,灾及于民,其洗心导利于民,无贻以灾。檄知县刘君美曰:金沙居徒阳之下,被灾虽重,▯卹无几,若濬下流以杀水势,则旱潦可备,以此卹民,不犹愈于赈乎?其无辞胼胝。观察使乃行部贞宪,率羣僚以御史所誓者,各矢诸心,而复以御史所檄者奉行唯谨。先是令长究心沟洫,悉以应濬之由,具图説以报。上之八年秋,会官核其故,按邑之水发源长丽二山,其流八十四汊注于髙湖,江潮由荆城合焉,中流入县治,西流绕十字河,东流绕钱资荡,南并滙于思湖,即名白龙荡。西则方茅、丫髻诸水合流下新河诸港,南则溧阳五堰诸水分流下清水诸渎,总注于洮湖,一名长荡,袤广以里计百有二十而遥。湖东之港四:曰右山,曰徐村,曰燕子,曰下汤。右山港石骨难凿,徐村港倒流入湖,惟濬堵庄河以泄燕子港之水,濬白桥河以泄下汤港之水,合于狮子口,濬皇里埠河以泄二港之水,计二十里许。前代曽通,今塞因旧而防为力甚易。埠河一通,则洮湖巨流尽泄于东滆湖下,震泽分流三江而归于海,此舆图之大较也。但蒲村迤西属金坛,蒲村迤东属武进,必也移文督官,各濬其地,无相推诿,功乃可奏。冬十月,令长具文请于御史台,御史曰:是时方治漕,越今春乃度工鸠夫。邑之为区十为都,三十有六甲,佥夫二名,甲积而里,里积而都,而总之以区,得夫二百二十余名,通十区计之,得夫二千二百名有竒,如期趋令,畚锸咸。集以逺近为更畨,以劳逸为増减。浅者凿之使深,狭者辟之使濶。逶迤髙下,相地经营,积土成隄,望之如崇墉。工几竣,御史按部阅之,以询以劳,一方懽声动地,以手加额,乃叹曰:「难于虑始,可与乐成,兹非明徴哉!」是役也,府判尽瘁任劳,令长殚心综理,不三月而落成。埠河属之晋陵者,通判万辉、知县孙一俊一体为民受成,勤督次第,完如白河。从此江左众流,一泻千里,以海为归。岂惟金坛低田永无水患,而宜溧二邑亦均沾无疆焉。在昔神禹导三江以定震泽,三江者震泽之下流也,顺以导之而底定,成是故万世称烈焉。汉史迁固志河渠,自禹而下,如西门豹、史起、郑国者,谓能防渠灌农,亦録而不冺。若夫御史蹈神禹之智,以凿洮湖下流,而数邦之垫溺以拯此,其功垂万世,宁不与河洛同流轶古今哉!邦人感平成之泽,立石白桥,令于业属文以纪业。虽谫陋,安敢昧天良而不叙初末,以昭示四方?御史慷慨有大节,天下大事可属而正直之声,安攘之绩炳烺颂之,宇内如一口。

译上天爱护百姓实在深厚,因此让我圣祖挺拔降生,能够继承并符合上天的德性,授予他革除旧命、建立新朝的权力,使天下赋税所覆盖的百姓得到完全救助,获得再生。唐虞以来,天下都归入版图;自元朝末年起,百川溃决,神禹曾经治理过的水道全都淤塞,失去了原来的河道,百姓还能依靠什么呢?因此皇帝登极初年,便下诏天下修治水利;三辅是重要地区,尤其加意经营,仿照单锷的防治方法,任用重臣,诏令他们根据便利条件办理,使吴地低洼的土地能够耕种而不荒废,这难道不是开辟新局面的一个明证吗?为了传给圣明的子孙,作为万世遵循的法则,我仰望皇上年少即位,敬天法祖,重视亲民的官员,以长期任用来考核;凡是奏章涉及百姓疾苦的,就下令防范申饬。一件事情也不疏忽,百条意见都能顾及,这心意多么深厚啊!丁丑年,星象显示异常,占卜者说吴越将发生大水;不久果然水灾接连不断,多年歉收。追征赋税时,十家中有九家悬绝贫困,无法筹措,老幼填塞沟壑,强壮者被逼迫成为盗贼;这难在赋税被削减。议论蠲免赋税,却只能用一年的税收供给一年的需要,主管财政的官员仍然报告匮乏,收入尚且不够,拿什么来补充?这难在经费。不得已用改兑粮税来代替蠲免,细小的防范措施无助于残存的生计,折价的数额又高于当时市价;对上粮额不能充足,对下折价反而伤害农民,公私双方都受到损害。水灾造成的灾害,难道一篇奏疏就能完全说明吗?皇帝听闻后悲悯地告诉辅臣,说自己登位不久,星象变异和水灾却接连出现、反复警告,若不能反省过错、修养德行以挽回上天的谴责,将凭什么在郊祀和宗庙中面对神灵?凡是有关消弭灾害的事情,应立即召集议论并施行。辅臣警醒地引咎,努力谋划上奏,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农业,而农业尤其以水利为命;三吴的财赋占天下一半,应当谋划救助和防护,却不明白预先防备的重要性,吴地将要成为深渊了,军队储粮又从哪里取得呢?要挽救时局艰难,不能没有有宏大谋略、忠贞尽职的臣子掌握治水权力。经朝廷议论,得到御史林公应训一人;推荐后皇帝认为可以,江防和水政一并交给他并颁敕令。于是御史忧念辅郡地位重要,也把百姓陷溺的忧患看作自己的忧患,考察图经中的旧迹,继承神禹的谋略,探究造成灾害的原因,访求可以长久依赖的办法。他所辖疆域之内,偏僻山坞也一定亲临;曾经登上高丽山、天目山等山来探寻河源,又从长荡乘船向东进入滆湖,溯行震泽诸湖,放流到三江以抵达大海,水流的分合、源头和下游,高处适宜蓄水、低处适宜泄水,全都明白得如同烛火照见一般。于是他高兴地击节,自我发誓说:“我才疏学浅,恭敬地奉命办事,承受统率群工的职责;先治理漕渠,后治理支河;先治理三江,后治理百渎;先治理洮湖,后治理万洋,希望东南能够安定,皇上的日夜忧劳能够减轻。我怎敢不如此秉持忠心、竭尽力量!”水利于是又下移文给观察使李公颐说:“四郡治理河道,由一道统一督察;考核官吏治理情况,应当把河工放在首位,按时核查实情,奖赏或告诫那些听命或不听命的人,以共同取得成功。” 又下檄文给知府钟君庚阳说:“三县水灾,以金坛最为严重。能够帮助百姓的,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必须治理困难危险、救济贫困,然后才称得上贤能。你应率领官吏赶快谋划。”下檄文给通判杨君栋说:“你的职务专管水利,应当以水的德性自我修养。水失去它应有的作用,灾害就危及谷物;水官失去职责,灾害就危及百姓。你要洗心革面,为百姓疏导水利,不要给他们留下灾害。”下檄文给知县刘君美说:“金沙处在丹徒的下游,虽然受灾严重,所受救恤却很少。如果疏浚下游以减缓水势,就可以预防旱灾和水涝;用这种办法救恤百姓,难道不比赈济更好吗?不要推辞劳苦。”观察使于是巡行各部,端正法纪,率领群僚,对御史所发的誓言各自铭记于心,又谨慎奉行御史所下的檄文。此前,县令长官已专心研究沟渠水利,都根据应当疏浚的理由,绘具图说上报。上年八年秋,适逢会集官员考核其中原委,查明本县水流发源于长丽二山,分成八十四条支流,注入高湖;江潮从荆城汇合而来,中游流入县治,向西绕过十字河,向东绕过钱资荡,向南一同汇入思湖,便称为白龙荡。西面则方茅、丫髻等水合流,下入新河各港;南面则溧阳五堰各水分流,下入清水各渎,总共注入洮湖,洮湖又名长荡,长宽以里计算,达一百二十里以上。湖东有四条港:右山、徐村、燕子、下汤。右山港石质坚硬,难以开凿;徐村港水流倒灌入湖。只有疏浚堵庄河,才能泄出燕子港的水;疏浚白桥河,才能泄出下汤港的水;两港之水汇合于狮子口,再疏浚皇里埠河以泄两港之水,共计约二十里。前代曾经开通,如今因旧有河道堵塞;依照旧道治理,防护施工非常容易。埠河一旦开通,洮湖的巨大水流就能全部泄入东滆湖下游;震泽分流为三江,最终归入大海,这是舆图所显示的大致情形。但蒲村以西属于金坛,蒲村以东属于武进,必须移文督促两地官员,各自疏浚所属地段,不能互相推诿,工程才能奏效。冬季十月,县令长官备文向御史台请示。御史说:“目前正治理漕运,等到今春以后再估量工程、召集民夫。”县中分为十个区、三十六个都甲,每甲出夫二人;甲积成里,里积成都,再总括于区,共得民夫二百二十余人;十区合计,得民夫二千二百余人。按照期限赶来听令,畚箕和锹都已[原文“咸。集”疑有衍断]。按远近轮番服役,按劳逸增减役期。浅的地方挖深,狭的地方拓宽;顺着曲折和高下,依据地势经营,堆土筑成堤坝,远望就像高大的城墙。工程将近完工时,御史巡视所属地区前来查验,又询问又慰劳;一方欢呼之声震动大地,御史抬手加额,感叹说:“谋划开始困难,却可以共同享受成功,这难道不是明白的验证吗?”这次工程,府判竭尽心力承担劳苦,县令长官尽心综理;不到三个月便完工。属于晋陵的埠河河段,通判万辉、知县孙一俊同样为百姓承担成事的责任,勤勉督促,依次完成,完整得像白河一样。从此江左各处水流一泻千里,以大海为归宿。哪里只是金坛低田永远没有水患,就连宜兴、溧阳两县也都共同得到无边的利益。从前神禹疏导三江来平定震泽,三江是震泽的下游;顺势疏导使它平定,因此成就的功业万世称颂。汉代史学家司马迁、班固记载河渠,从大禹以下,像西门豹、史起、郑国这样能够修筑堤渠灌溉农田的人,也都记录下来而不使其湮没。至于御史遵循神禹的智慧,开凿洮湖下游,使数邦受水淹没的百姓因此获救,他的功劳将流传万世,难道不可以与河洛治理的功业一同流传、超越古今吗?地方百姓感念治理水患的恩泽,在白桥立碑,命我于业撰文记录功业。虽然我才疏学浅,哪里敢昧着良心不叙述事情的始末,以昭示四方?御史慷慨而有大节,天下大事可以交付给他;他的正直声名、安定攘除的功绩光明显著,天下人异口同声地称颂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此不书,书其能嗣禹功也。爰掇民讴调为诗章,俾邦人歌之勿忘,以诏来者,且以俟修国史者采焉。其词曰:「髙皇受命,抚有万方。元鼎失守,百川溃防。临驭伊始,忧民失养。禹迹既堙,三呉沉壤。防仿单锷,任官经营,以防以防,泽国用平。既奠海壖,根本以缔,丕显鸿谟,垂宪万防。列圣绍之,守而弥昌,以迄皇帝,早御明堂,加惠元元。首重司牧,乆任旌亷,贻民以福。乃嵗丁丑,仁爱自天,彗星西现,光犯斗躔,占主大水,牛女之境,阴霖成壑,全呉灾▯,麦沉禾腐,嵗比不登,流亡载道,举目可矜。惟正有供,徴之必毙,将欲蠲之,军储曷济?颠连疾苦,其谁与瘳?肉食秦越,其谁与筹?疏陈天子,咨嗟不悦,询及辅臣,惴焉思缺,上下交儆,其如民何?救灾何防?

水利实多资才,荒度乃勤纶防以叅。」舆论佥曰:“御史,御史为谁?”林公其人,忠荩天植,经济絶伦。政府荐之,▯廷称意,专勅寄之。钦哉揽辔,念兹四辅病切膏盲,嗷嗷残喘以待劻勷。乃自茅山转陟天目僻坞,必临以穷源渎。初乘长荡,载桴太湖,周覧三江,竭于海隅。四辅既经,明如指掌,载考图经,击节自赏,矢心拯溺,遑卹其身。以檄所司,宣命谆谆,相时揆防,总之兵宪贞度,饬僚咸靖以献。爰考润州呉之上游,江潮东注,曲阿并收,兼以长丽发源,百折三茅会流,五堰倒泄以滙洮湖,下港并堙湖水漭溢,遐迩沉沦,六熟无秋,万分困苦。下流弗疏,荒灾谁抚?右山难凿,徐林塞堙,下汤燕子,浩浩其川。堵庄既淤,白桥流梗,越乎蒲村埠头如岭,二港克濬,百渎遂通。江左横流,归于海东。以陈宪台慨然允曰:“鸠工兴役,无缓无忽。”令长悦使里甲量编,府判督之,慰劳加焉。畚锸咸集,相地深浅,以节民力,酌量増减,如法凿之。得泉如洪,筑土成隄,其髙如墉。工将告竣,绣衣亲按,虑始虽艰,乐成何怨?白河之役,金沙力胜;皇里之绩,实頼晋陵。羣力虽集,伊谁指画?神禹再生,不凿之防,既排既决,水势自消。四境杜患,三邑防销。始时农民耕桑全窘,暑雨祈寒,冻馁难忍;始时灾民枵腹嗷嗷,额徴无赦,剥肤朘膏,积嵗告防,救死无计。何时患除,再生平世?邦人今颂天子圣明,择贤持宪,保我黎民。邦人今感御史恩沐,旱潦无虞,以蕃百谷,代天廵狩,五易星霜,以奠东南。上纾未央,乃卜河阳,图建亭宇,树石勒勲,逺嫓神禹。春秋祝歌,风雨无愆,明良相庆,亿万斯年。修四区大荡都圩闸记御史于业撰金坛,古曲阿也。南襟洮湖,而三茅环列西隅,二溧邑连焉。胜国前,江汉从浔阳而下,分流石臼诸湖,合宣歙千里之水,经溧之五堰,注于东西二滆湖。而西滆即洮湖别名,由百渎下震泽,流分三江而归于海。聨络呉邦千有余里,皆泽国之墟,皆沃壤也。我太祖髙皇帝抚有万方,命官疆理三呉,筑东坝以捍江汉上流,而泽国沮洳之土,至洼者皆出水而可圩。永乐后,周文襄公经畧一十九年,荒坰僻坞,必勘必躬,于是乎湖濵隙陂,悉垦之而为畎亩,履亩科焉。吾邑在润州最下,而四区大荡都圩,则又下之下者,不堤则外水无障而易以潦,不渠则内水无蓄而易以旱,不闸则蓄泄无备而旱潦皆灾,圩民病之。正徳中,刘庄襄公宰金坛,问民病苦,兴修境内水利,虑荒圩之病民也,尝率众筑堤凿渠,而给赀以治闸,民頼之矣。顾水冲波齧,嵗乆易倾,凿者湮,筑者塌,而司蓄泄者与无闸同,迄于今,一遇阴霖,即成巨浸,庐舍荡为鱼鳖之薮,居民流亡者半,所存遗黎,嗷嗷残喘,盖岌岌乎殆矣。仰荷皇上御极,加惠元元,轸念呉中重地,水灾疏闻,则宵旰忧切,乃俞辅臣之请,选名御史林公,以总督治水之权,乆任以胥成绩。侍御公果能仰体徳意,揽辔澄清,尝陟天目,泛震泽,探河之源,而分别其支派,矢心尽瘁,申饬羣僚,而复行李观察公以稽其事。观察公悯时揆防,相质以行,凿渠塘以备旱于髙阜,筑圩埂以防潦于低乡,而又于一郡一邑一乡一村,相度下流之大小,以次杀之,以泄水患,因民之利,择民之劳,以布之四郡,行所无事,智亦竭矣,而犹兢兢焉虑其有遗。上之八年春,复檄所司会勘未修之故,而所司以大荡都圩报,侍御公为之区画指授焉。役兴于九年春,不三月而告成。侍御公按而喜,喜而慰劳有加,邦人徳之,图建亭立石以垂不朽,请书。其事以示思功,予固乐观者,而又安敢以不文辞?谨先叙圩图之源委,而及侍御公之经畧焉。按荡以大名,谓其纳众流也;圩以都名,谓其包诸垾也。圩之广袤周围三十里,而近西则丫髻山、青龙洞、黄金山、白玉涧四源全流而下;北则茅山、方山二水分流而下。无以障之,骤然而雨,则茫然极目,与洮湖同波;有以泄之,则水落而陂出。随形筑埂为田,两河界于腹中,分为三区:中曰荡,东曰邵家,曰东庄,曰岳家垾,凡四而为一圩;北曰大荡,曰张家,曰荡景,曰伏草垾,凡四而为一圩;南曰荡垾,曰上葑,曰中葑,曰下葑,曰张祥,曰戴圩垾,凡五而为一圩。复有枝河二▯,会诸流出闸,闸倚戴圩之傍,名曰都圩,而注于洮湖。

译这些事情这里不记,所记的是他能够继承大禹的功业。于是我采录民间歌谣的曲调编成诗章,使地方百姓歌唱它而不忘,以此告示后来的人,也等待修撰国史的人采录。诗词说:“高皇接受天命,安抚拥有四方。元朝鼎运失守,百川冲决堤防。登临帝位开始,忧虑百姓失去养生。大禹遗迹已经淤塞,三吴沉没在泥土。仿照单锷的防治,任用官员经营;防护啊防护,泽国于是平定。既安定海边,根本由此建立;伟大的谋略显明,垂为万世法则。历代圣主相继,守成而更加昌盛;直到当今皇帝,早早登临明堂,施恩于百姓。首先重视主管地方的官员,长期任用并表彰廉能,给百姓带来福祉。到了丁丑年,仁爱从天而降;彗星在西方出现,光芒侵犯斗宿星次。占卜说将有大水,正当牛宿、女宿的地域;连绵阴雨形成深渊,全吴遭受灾害。麦子沉没,禾苗腐烂,年年不能丰收;流亡者道路相连,举目所见都令人怜悯。只有正税需要供给,征收它必然使百姓死亡;想要蠲免它,军粮储备又靠什么供给?颠沛困苦的百姓,谁来为他们治愈?身居高位却把百姓视为秦越之隔的人,谁来为此筹划?奏疏陈述给天子,天子叹息而不悦;询问及于辅臣,辅臣惴惴然反省缺失。上下相互警戒,那么对于百姓又能怎么办?救灾有什么办法?” 水利实在很需要借助人才,荒废的事务还要勤勉地谋划经营,辅以[原文“纶防以叅”疑有脱误或讹字]。舆论一致说:“御史,御史究竟是谁?”就是林公这个人。他忠诚尽职,仿佛天性所植;经世济民的才能无与伦比。政府推荐他,朝廷称心满意,专门颁敕把此事托付给他。恭敬地执掌缰辔,想到这四处水患如同病入膏肓,残喘哀号的百姓正在等待救援。于是他从茅山转道登上天目山,偏僻山坞也一定亲临,以追寻水源和河道。起初乘船经过长荡,撑筏进入太湖,周遍察看三江,直到海边。四处水道都考察过后,明白得如同指掌;又考查图经,击节自我赞叹,立誓救助受水淹没的百姓,哪里还顾得上自身安危?他用檄文告知主管官吏,反复宣示命令;观察时机,衡量防护办法,总由兵宪贞度统筹,整饬属僚,使他们都安定办事以取得成效。于是考察润州吴地的上游:江潮向东流入,曲阿诸水一同收纳;又有长丽山发源的水,几经曲折与三茅山水汇流,五堰的水倒流泄出,汇入洮湖;下游港道一同淤塞,湖水浩荡泛滥,远近地区都沉没,六种作物没有秋收,百姓极度困苦。下游不疏通,荒灾由谁来救抚?右山港难以开凿,徐村港淤塞;下汤、燕子两港水势浩大。堵庄河已经淤积,白桥河水流堵塞;越过蒲村,埠头高得像山岭。两港成功疏浚,百条水道于是畅通;江左横流的水归入东海。于是陈说给宪台,御史慨然答应说:“召集工匠,兴办工程,不得迟缓,也不得疏忽。” 县令长官高兴地让里甲按编制征调民夫,府判负责督促,并加以慰劳。畚箕、锹具全部集中,依据地势察看深浅,以节省民力,酌量增减,依照办法开凿。挖到泉水,水势如洪;筑土成为堤坝,高得像城墙。工程将要完工时,绣衣御史亲自巡视;谋划开始虽然艰难,享受成功又有什么可怨?白河工程,靠金沙县的力量完成;皇里河的功绩,实际上依赖晋陵。众人之力虽然集中,究竟是谁来指挥规划?即使神禹再生,也不必再开凿防护工程;水道既已排通决开,水势自然消退。四境的水患被杜绝,三县的堤防不再被冲毁。起初农民耕田养蚕都十分困窘,暑雨和寒冷难以忍受;起初灾民空腹哀号,额定赋税不予宽免,剥削肌肤、榨取膏血,多年告急,连求生也没有办法。如今水患何时除去,才重新获得太平时代?地方百姓如今歌颂天子的圣明,选择贤能之人执掌宪职,保全我们的百姓。地方百姓如今感念御史的恩泽,旱涝不再忧虑,百谷因此繁茂;他代替天子巡行,历经五次寒暑,使东南安定。皇上的忧劳稍稍舒缓后,于是选择河阳之地,计划建造亭宇,立石刻写功勋,远远比拟神禹。春秋两季献祭歌颂,风雨没有灾变,贤臣明主彼此庆贺,直到亿万年。《修四区大荡都圩闸记》 御史于业撰 金坛,古称曲阿。南面以洮湖为襟带,三茅山环列在西部,溧阳、溧水二县与它相连。在前代胜国以前,江汉水流从浔阳向下,分流进入石臼等湖,汇合宣城、歙县一带千里而来的水,经过溧阳的五堰,注入东西两座滆湖。西滆湖就是洮湖的别名,水流由百渎下入震泽,分为三江而归入大海。水道连接吴地一千多里,都是泽国的旧地,也都是肥沃的土壤。我太祖高皇帝安抚拥有天下,命令官员划定并治理三吴疆界,筑东坝来阻挡江汉上游;于是泽国低湿的土地,凡是极低洼的,都排出积水而可以筑圩。永乐以后,周文襄公经营治理十九年,荒僻的郊野和偏远山坞,必定勘察,必定亲自办理;于是湖边空隙和低洼地,都开垦为田亩,并按田亩征收赋税。我们金坛县处在润州最下游,而四区大荡都圩又是下游中的下游;如果不筑堤,外来的水没有屏障,容易发生水涝;如果不修渠,内部的水没有蓄积,容易发生旱灾;如果不设闸,蓄水泄水没有准备,旱灾水涝都会造成灾害,圩田百姓对此深受其苦。正德年间,刘庄襄公任金坛县令,询问百姓的疾苦,兴修境内水利;担心荒废的圩田危害百姓,曾经率领众人筑堤、开渠,又拨给钱财治理闸门,百姓因此得到依赖。但是,水流冲击波浪侵蚀堤岸,年久便容易倾圮;开凿的河渠被淤塞,修筑的堤坝又坍塌,而主管蓄水、泄水的人与没有水闸一样。直到今天,只要遇上连日阴雨,便形成大水灾,房屋田舍全被冲毁,成为鱼鳖聚集的泽薮;居民逃亡过半,幸存的百姓也只能在困苦中残喘,形势实在危险万分。幸蒙皇上登极,施恩于百姓,忧念吴中这个重要地区;水灾奏报上来后,皇上日夜忧虑,于是批准辅臣的请求,选派著名御史林公,授予他总督治水的权力,长期任用以求取得成效。侍御林公果然能够仰体皇上的德意,整顿吏治,曾登临天目山,泛舟震泽,探寻河流源头,分别各条支流;他立志竭尽心力,告诫各级官员,又重新任用李观察公来查核此事。李观察公怜悯时势,审察水防,与人相互考察后共同实行:在高地开凿渠塘以备旱,在低乡筑圩堤以防涝;又在一郡、一邑、一乡、一村,分别查勘下游水道的大小,依次加以疏减,以排除水患;因循百姓的便利,选择百姓能够承担的劳役,把这些措施推广到四郡,办理起来从容有序,智慧也已用尽,却仍然小心谨慎,唯恐有所遗漏。万历八年春,又下令主管官员会同勘察尚未修治的缘故,主管官员便以大荡都圩上报,侍御林公为此筹划并指示办法。工程于万历九年春开工,不到三个月便告竣。侍御林公巡视工程后十分高兴,欣喜之余又特别加以慰劳;当地人感念他的恩德,绘图、建亭、立碑,想把功绩流传不朽,请我撰文。我本来就乐于观看此事,又怎敢以文才浅陋推辞?谨先叙述圩图的来龙去脉,并说到侍御林公经营筹划的经过。按“荡”以“大”为名,是说它能够容纳众多水流;“圩”以“都”为名,是说它包容各个垾。圩地东西南北周围三十里;靠西有丫髻山、青龙洞、黄金山、白玉涧四处水源,水流都向下汇入;北面有茅山、方山两道水流,分别向下流去。没有堤坝阻挡,骤然下雨,放眼望去便一片汪洋,与洮湖同样水波相连;有渠道泄水,水位下降,圩地便显露出来。随地形筑堤成田,两条河从中间穿过,把圩地分成三片:中部叫荡,又有邵家、东庄、岳家垾,共四处合为一圩;北部叫大荡,又有张家、荡景、伏草垾,共四处合为一圩;南部叫荡垾,又有上葑、中葑、下葑、张祥、戴圩垾,共五处合为一圩。另有两条支河,会合各路水流后从水闸流出;水闸靠近戴圩,名叫都圩,水流注入洮湖。

圩民闻疏筑则喜,而计工费则忧蹙,然而相告曰:“埂非广而崇则灾,渠非深而濶则灾,闸非髙而固则灾。三年六熟,渰没无收,佣养妻奴,贷偿官税,而逃亡者又并赔焉。救死且无暇,何役之能供?”邑令闻而悲之,议申于司府,请于御史台。侍御公慨然允曰:“治埂之工大,兼用邑民,而计甲以量编;治渠之工小,专用圩民,而计田以分任;治闸之费,则取诸公帑,而量值以全给。欲兴民之利,袪民之灾,而以费计,岂善卹民者耶?”檄下而所司申谕宪意,渥如也。于是圩民复欣然相告曰:“一方灾疲,沾此得更生矣。”而邑众之趋役者,皆欣然如期,无后先。邑令既以蠲荒税赈灾贫,而复给谷以食工之无食者;而府判殚心调度,郡守时一临而劝焉。于是众益鼓舞,胼手胝足,取办己力,鲜虑始之难,是以埂筑如崇墉,渠濬如深渊,而闸之宜节者,宛如丘陵。而又疏圩之下流,近而清水诸渎,逺而燕子诸港,泄而无壅,洼亦无渰。其利也,宁非万世頼哉!嗟乎,予处江湖,目击时艰,有闗情焉。夫民之利也,待命于上;民之灾也,待命于天。古语有之矣。今也水潦相仍,频。秋无获,愁苦不可胜状。民曰:“天也”,而天不之卹。追徴之令无分荒歉,日交驰于道,而控吁无门。民曰:“上也”,而上焉者莫之闻。不知其利也,人固贻之其灾也,人或召之,非天也。方今有道之世,皇上奉天而选宪臣,以防灾。宪臣代天而布公诚,以兴利,殷殷焉视为己辜,而沟洫是勤,导利是急,惟以不纾民隐是惧。四月圩闸一完,水不为患,五谷繁茂而有秋之获,视他丰嵗且倍焉。是待于天者,必待于人,而后民可恃也。不然,有唐洪水,下民咨矣,使非待命禹而平成之,泽天地能致之民哉?予尝考《禹谟》以评治水诸贤,将以绍谟者啓后人也。由昔而言,文襄公居其易,而襄毅公当其难;由今而论,襄毅公居其易,而侍御公当其难。均之有大造于东南也。千载而下,谓诸贤后神禹而兴,不亦东南之神禹也哉?斯役也,总理于上而效劳于下者:御史林应训,号云源,进士,福建人;兵宪李頥,号及泉,进士,江西人;知府钟庚阳,号西星,进士,浙江人;通判杨栋,号舜山,嵗贡,浙江人;知县刘美,号蓉川,进士,四川人;县丞呉时亮,嵗贡,广东人;县丞温润,恩贡,河南人;主簿薄延▯,嵗贡,山西人;廵检邓应娄,大使罗焕,均不容冺,得并书以传。开江祭龙神文惟神职司利济,永底民生,分方奠位,以赫厥灵。惟是震泽东南,具区三江既入,昏垫攸除,厯年既乆,湮塞靡常,疆畎泛溢,稼用弗臧,时濬时淤。询诸佥谋,咸谓长桥实系咽喉。长桥既辟,爰及呉淞二水安流,三江遂通。于膺简命,相厥地宜,欲复故道,实首于兹。穆卜良辰,大工伊始,由湖及海,经三百里,总总林林,亿兆生氓,我实董正,授之规程。念兹力役,实惟佚道,禆相劝勉。神之大造,我忧风雨,重以祈寒,惟恒▯燠,神锡之安。凡此疏濬,曰天子命,惟神效灵,惟民从令。凡我官属,恪勤敬承,敢有怠事,神其纠绳。祈兹收功,不疾而速,国裕民殷,并受其福。谨用牲醴,式申防告,遹观厥成,永言食报。又祭龙神文三江既入,神禹之功,震泽底定于呉,则通。惟此东江,乆湮不治,水源壅阏,为民之厉。天子仁圣,轸念东南,畴咨元宰,羣谋是叅。臣末廵行,恭承简命,夙夜祗栗,勉图报称。鸠工集事,役不逾时,相其土宜,疏以导之,百川可安,三农无害。匪臣之劳,神实大頼。汉塞瓠子,嵗乆始平,岂如今日,俛仰而成。君相同心,荷兹灵贶,臣亦遇合,职幸无旷。自今伊始,必屡丰年,天府所储,仰给于田,水常润下,河不溢流,降福穰穰,以奠千秋。神协人谋,敢不报赐?合乐陈牲,告防明祀,尚飨。

译圩中百姓听说要疏浚、筑堤,起初很高兴;但一计算工程费用,便忧愁为难。然而他们互相告知说:“堤岸如果不够宽、不够高,就会成灾;渠道如果不够深、不够宽,也会成灾;水闸如果不够高、不够坚固,同样会成灾。三年中有六次歉收,田地被水淹没而没有收成,只能替人做工来养活妻子奴仆,借钱偿还官税,逃亡的人还要由留下的人一并赔偿。连救活自己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承担什么劳役呢?”县令听后十分悲痛,商议向司、府申报,并向御史台请求。侍御林公慨然答应说:“修治堤岸工程浩大,兼用本县百姓,按甲等计算并分派;修治渠道工程较小,专用圩民,按田亩计算分担;水闸的费用,则从公款中支出,按核定的价格全部给付。想兴办有利于百姓的事、除去百姓的灾害,却只计较费用,这难道是善于体恤百姓吗?”命令下达后,主管官员传达并说明宪臣的意思,给付十分优厚。于是圩民又欣喜地互相告知说:“一方遭灾疲敝的百姓,沾此恩惠就能重新活下去了。”县里前来服役的人都高兴地按期到达,不分先后。县令既免除灾荒地区的税赋、赈济灾民贫民,又发放粮食给没有饭吃的工人;府判尽心调度,郡守也不时亲临勉励。于是众人更加振奋,手脚磨出老茧,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工程,很少再顾虑开始时的困难。因此堤岸筑得像高大的城墙,渠道挖得像深渊,水闸中应当节制水流的部分,也修得宛如丘陵。又疏通圩田的下游水道:近处通向清水诸渎,远处通向燕子诸港,使水流排泄而不壅塞,低洼地也不再被淹没。这样的利益,难道不是万世都要依赖的吗!唉,我身处江湖之间,亲眼看见时世的艰难,因此对此格外有感情。百姓的利益,等待上面的命令来施行;百姓的灾祸,则听凭上天安排。古语这样说过。如今水涝接连不断,频【原文“频。秋无获”疑有脱字或断句问题】秋都没有收成,愁苦的情状无法形容。百姓说:“这是天灾。”可是上天并不怜恤他们。催征赋税的命令不分荒年丰年,每天在道路上往来传递,而百姓申诉呼告却没有门路。百姓又说:“这是上面的责任。”可是上面的人也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不懂得兴利,固然会把灾祸留给百姓;有人甚至还会招来灾祸,这并不是天灾。如今正是政治清明的时代,皇上顺应天意,选派宪臣来防备灾害;宪臣代天子施行公心诚意,兴办有利百姓的事业,殷切忧劳,把它看作自己的罪责,勤于疏通沟渠水道,急于引导水利,只怕不能解除百姓的隐忧。四月圩闸一完工,水便不再成为祸患,五谷茂盛,当年便有收成,比其他丰年还多一倍。这说明依赖上天的事,必须先依靠人的作为,百姓才有可以依恃的东西。不然,唐尧时代洪水泛滥,百姓已经忧苦不堪;如果不是依靠禹奉命治理并使天下平定,天地间的恩泽怎么能施加于百姓呢?我曾考察《禹谟》,用来评论历代治水的贤者,正是要继承他们的谋略以启发后人。就过去而言,文襄公所处的形势较为容易,而襄毅公承担的是困难;就现在而言,襄毅公所处的形势较为容易,而侍御林公承担的是困难。他们同样对东南地区有极大的创造之功。千年以后,说这些贤者是在神禹之后兴起的,不也可以说是东南的神禹吗?这次工程,在上面总理并在下面效力的人有:御史林应训,号云源,进士,福建人;兵宪李颐,号及泉,进士,江西人;知府钟庚阳,号西星,进士,浙江人;通判杨栋,号舜山,岁贡,浙江人;知县刘美,号蓉川,进士,四川人;县丞吴时亮,岁贡,广东人;县丞温润,恩贡,河南人;主簿薄延祐,岁贡,山西人;巡检邓应娄、大使罗焕,也都不应埋没,因而一并书写下来以便流传。开江祭龙神文 神明主管水利、救济百姓,使民生永远得到安定;分掌一方,安置神位,以彰显您的神灵。震泽东南一带,具区三江已经汇入,水患和淹没已经除去;但年代久远,河道常常淤塞,田畎泛滥,庄稼因此不能丰收,只得时而疏浚、时而清淤。询问众人的意见,都说长桥实在关系着水道的咽喉。长桥开通以后,又治理吴淞两水,使其安稳流行,三江于是畅通。我承受朝廷简拔任命,考察当地地势,想要恢复旧河道,实在应当从这里开始。恭敬地选择吉日,大工程于是开工;从湖到海,长达三百里,众多百姓由我总领管理,向他们授予工程规程。想到这些劳役,实际上是以安逸的道路役使百姓,应当辅佐督促、互相勉励。只忧虑风雨,又加上严寒,愿神常赐温暖,使神灵降下安宁。【“恒▯”字形疑为OCR异体,词义依文意译为“温暖”】这次疏浚,既是天子的命令;也愿神显灵,百姓遵从命令。所有官属都恭敬勤勉地承办,若有人敢于怠慢职事,愿神明加以纠察惩罚。祈求工程能够成功,进展迅速而不生疾病;国家富足、百姓殷实,共同承受这份福泽。谨用牲畜和醴酒,郑重申明祭告,等待观看工程完成,永远以享用祭祀来报答神恩。又祭龙神文 三江已经汇入,这是神禹的功绩;震泽在吴地安定之后,水道便畅通了。唯独这条东江,长久淤塞而无人治理,水源阻塞,成为百姓的祸害。天子仁慈圣明,忧念东南,询问宰辅大臣,参采群臣的谋议。我这个末等臣下奉命巡行,恭敬接受简命,早晚敬畏战栗,努力图报。于是召集工匠,聚集事务,不误时日;察看土质地宜,疏通河道以引导水流,百川便可安定,农事也不受损害。这不是我的劳绩,实在全赖神明。汉代堵塞瓠子河,经过多年才平治,哪里比得上今天俯仰之间便告成功。君主与宰相同心协力,承受这样的神灵恩赐;我也有幸得到知遇,任职没有荒废。从今以后,一定年年丰收;天府的储藏仰赖田地供给,水流常常润泽下行,河水不泛滥,降下丰厚福泽,以安定千秋万代。神明协助人的谋划,我怎敢不报答赐福?奏乐、陈设牲礼,明确告祭水防之神,尚请享用。

水利总论     青浦县知县屠 隆夫成天下之大事者,其志欲鋭,其心欲诚,其量欲虚,其识欲逺,其智欲习,其机欲断。六善不备,事罕底绩。古有移王屋之山者,其志鋭也;蹈吕梁之水者,其心诚也。匹夫之言,可以集事,其量虚也;九州之大,可以烛照,其识逺也;长途之智,则先老马,用其习也;狐疑之来,则示玉玦,贵其断也。此六善者,天下之事所以成也。古之圣悊大人,经营天下,泽被当时,流照后世,率用此道,况水政哉!夫水政者,圣王之所修以利民,其利害之相悬,则天壤矣。此非可以智尝而悬断。谈三呉水政者,虽多端,大约不出治水、治田两者。而治田之与治水,实相表里。要之,治田所以治水也。水之利害,系于田。水政修,则田获其利;水政不修,则田受其害。而治水、治田两者,自不可缺。治田而不治水,则田功罔施;治水而不治田,则水政尚缺,均非完计也。昔人之推水学者,曰郏亶,曰单锷。郏亶详于治田,单锷详于治水,兼而用之,水政举矣。请先言治水。三呉巨浸,厥有太湖,汪洋浩淼,緜亘三万六千顷。三呉诸水,咸入太湖,而分注三江,以入大海,是吞吐元气,翕荡东南之一大闗键也。南则杭湖、天目诸山,发源苕霅等溪,由湖州七十二溇而入;西则金陵、溧水、溧阳、九阳、江洮、湖荆溪诸水,由常州百渎而入;北有运河,受京口大江及练湖诸水,北由江阴一十四渎入于大江;东由常熟、昆山之三十六浦入于大海。而入江海不及者,亦由武进、无锡诸港以入太湖。太湖三面受水,独湖东一面泻之三江以入大海。然三江水道,仅有呉江一十八港入江,是太湖三面受水,一面分流,吞多吐少,易蓄难泄。水口一有鲠塞,则停缓无力;天时一遇淫雨,则泛溢为灾。是水口之宜通而不宜塞,彰彰明甚也。太湖之水由江入海,大江之水日接海潮,江水清而海潮浊,海潮每来,常有淤塞江。水清驶随輙涤去,以故向无水患。自呉江将泄泻太湖一带故道,建长桥,筑挽路,以便漕舟。水道始梗,泥沙淀积,而太湖之水徃徃漫衍矣。况三呉地形东来渐低,苏州为常镇之下流,松江为苏州之下流。蘓松并海,地防反髙于腹里,形如仰盂,洪波流潦尤易内注。太湖水口既已鲠塞,淫雨乘之,大风适作,海水涌入太湖。既涨不能复受,则常镇诸邑之水合于苏州,而苏州已先被其患。苏州诸邑之水又合于松江,而松江之患益深。盖自有宋以来,三呉水灾志不絶书,渰没田禾,漂荡庐舍,泽国千里,民化鱼鳖。虽朝廷下令遣官,累有修濬,时通时塞,得失相叅,利害相半,迄未闻有为三呉遗千百年之永利者。万厯五年,朝廷乃简命台使者懐安林公,以玺书来督三呉水利。公奉命驱驰,矢谟宣力,防犯霜露,郊行野宿,无间寒暑,昼夜访诸搢绅,谋诸三老,相地形之髙下,寻水道之源委,权其利害,察其得失,深知三呉之水滙于太湖,泻于三江而入于大海。既以得水利之要领,而各郡各邑江湖河渠浦港浜塘之类,条分缕析,又无不合治水之机宜。是以数年之内,水利大兴。今总四郡之成事,约而言之,则了然矣。开呉淞江壅塞四十余里,以复大江入海之故道。濬呉江之呉家港,长桥南北滩厐山湖口,使太湖积水径达于松江,以淀山湖直接太湖之流,其来甚径。易而烂路港不足以泄之,故于青浦濬小大山泾,以泄淀湖之水而南入于泖。又濬跄开河以接大曹港,濬横塘横泖以接蒲滙塘,濬昆山淀湖诸口,使湖水分注千墩道、褐赵屯、大盈、崧子、盘龙等浦而北入于江。又以三泖北纳淀湖,南连浙水,西入长洲呉江诸荡,故于华亭濬秀州官、绍盐、鐡等塘,金山三防等河,上下横泾、沙竹冈塘、金滙塘、运盐河,以泄南北两涯之水于黄浦。于上海濬蒲滙。六磊、竹冈等塘,周浦、三林、都台等浦,新港、黄家浜、严茂塘,以泄东西两涯之水于黄浦,总之合流呉淞以入大海。又以呉淞出海之路颇觉辽逺,不能径达,则泖淀北注诸水,淞江或不能尽容,故于昆山濬夏驾浦、大瓦、赤泾诸水,于嘉定濬顾浦、呉塘、南盐、鐡北、横沥、西练祁、彭越浦、华亭泾、南翔河、湄浦、张家浜,以泄淞江北行之水于娄江。三江并行,恐难尽泄,复濬太仓之呉川塘、杨林塘、七浦塘、潞漕塘、杜漕塘、洪泗浦,以泄阳城、巴城诸湖东行之水而入海。濬常熟之白茆塘、许浦、梅李塘、福山塘、耿泾塘、三丈浦,以泄尚湖、昆承湖及毘陵、晋陵诸水径入大江。

译水利总论     青浦县知县屠隆 能够成就天下大事的人,志向要锐利,内心要诚恳,气量要虚怀,见识要深远,才智要娴熟,决断要果断。六种长处不能具备,事情很少能取得成功。古代有人要移走王屋山,这是志向锐利;有人敢于踏渡吕梁之水,这是内心诚恳;普通人的话也能用来成就事业,这是气量虚怀;九州之大的形势也能洞察明见,这是见识深远;长途旅行时的智慧,是先听取老马的经验,这是才智娴熟;狐疑不决来临时,便拿出玉玦表示决断,这是看重果断。这六种长处,是天下事得以成功的原因。古代圣贤大人经营天下,使恩泽惠及当时,流传光照后世,大都采用这个道理,何况水政呢!水政是圣王用来使百姓获利的政务,其中利害相差悬殊,简直如天壤之别。这不是可以凭小聪明试探,也不是可以悬空武断的。谈论三吴水政的人虽然说法很多,大致不出治水、治田两件事。而治田与治水,实际上互为表里。总的来说,治田正是为了治水。水利水害,关键在田地;水政修治得好,田地便得到利益;水政不修,田地便受到灾害。因此治水、治田二者缺一不可。只治田而不治水,田地的功效便无法施展;只治水而不治田,水政仍然不完备,二者都不是完全的办法。过去推重水利学的人,有郏亶,有单锷。郏亶长于治田,单锷长于治水,把二人的方法兼用,水政便可以兴举。请先谈治水。三吴的大水泽,有太湖,水面浩瀚广阔,绵延三万六千顷。三吴各处的水都流入太湖,再分流注入三江,进入大海;这正是吞吐天地元气、激荡东南地区的一个大关键。南面有杭湖、天目诸山,水源出自苕霅等溪流,经湖州七十二溇流入;西面有金陵、溧水、溧阳、九阳、江洮、湖荆溪等水,经常州百渎流入;北面有运河,承接京口大江和练湖等水,向北经江阴十四渎流入大江;向东则经常熟、昆山的三十六浦流入大海。没有直接进入江海的水,也经武进、无锡各港流入太湖。太湖三面承受来水,只有湖东一面由三江泄水入海。然而三江水道只有吴江十八港通入江中,这就是说,太湖三面进水而一面分流,进得多、出得少,容易蓄水而难以排泄。水口一旦梗塞,水流便停滞缓慢而无力;一遇到淫雨,便泛滥成灾。因此水口应当疏通而不应堵塞,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太湖水经江流入海,而大江的水每天都受到海潮影响;江水清,海潮浊,海潮每次上涨,常常会把淤泥带来堵塞江道。清水流急,随即把淤泥冲刷掉,因此过去没有水患。自从吴江将太湖泄水的一段旧河道改建成长桥、筑成挽路,以方便漕运船只,水道便开始阻塞,泥沙沉积,太湖的水也往往漫流开来。何况三吴地势从东面过来逐渐低下,苏州是常州、镇江的下游,松江又是苏州的下游;苏州、松江靠近大海,地势反而高于腹地,形状像倒扣的盂,洪水和积涝尤其容易向内汇入。太湖水口已经梗塞,再遇淫雨,大风恰好兴起,海水便涌入太湖。水位上涨以后无法再容纳来水,于是常州、镇江各县的水汇入苏州,而苏州已经先受到灾害;苏州各县的水又汇入松江,松江的水患便更加严重。大概自宋代以来,三吴水灾的记载从未断绝:田禾被淹没,房舍被冲荡,千里之地成为泽国,百姓变成鱼鳖。朝廷虽下令派官,屡次进行修治疏浚,但时通时塞,得失相杂,利害各半,直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人为三吴建立可享千百年长久利益的水利工程。万历五年,朝廷于是简拔台使者怀安林公,带着诏书前来督办三吴水利。林公奉命奔驰各地,发誓谋划并竭力施行,冒犯霜露,郊外行走、野外住宿,不分寒暑,昼夜向士绅访求意见,向三老请教;考察地形高下,寻访水道源流,权衡利害,查察得失,深知三吴的水汇集于太湖,经三江泄出而进入大海。既已掌握水利的关键,又把各郡各县的江、湖、河、渠、浦、港、浜、塘等逐条细分考察,没有一处不符合治水的适宜方法。因此几年之内,水利大为兴盛。如今总括四郡的成事,简要说来,便清楚明白了。疏通吴淞江四十多里被堵塞的河段,恢复大江入海的旧河道;疏浚吴江的吴家港、长桥南北滩、厐山湖口,使太湖积水直接流到松江;淀山湖直接承接太湖的水流,来路很直,但烂路港不足以泄水,因此在青浦疏浚小大山泾,使淀湖之水泄出,向南流入泖;又疏浚跄开河以连接大曹港,疏浚横塘、横泖以连接蒲汇塘,疏浚昆山淀湖各个水口,使湖水分流注入千墩道、褐赵屯、大盈、崧子、盘龙等浦,向北流入江中。又因为三泖北面承接淀湖,南面连接浙江水系,西面流入长洲、吴江各荡,所以在华亭疏浚秀州官、绍盐、铁等塘,金山三防等河,以及上下横泾、沙竹冈塘、金汇塘、运盐河,把南北两岸的水泄入黄浦。在上海疏浚蒲汇、六磊、竹冈等塘,周浦、三林、都台等浦,新港、黄家浜、严茂塘,把东西两岸的水泄入黄浦,总的合流于吴淞江而进入大海。又因吴淞江出海的路程颇远,不能直接到达,泖、淀两湖向北流注的水,吴淞江有时不能全部容纳,所以在昆山疏浚夏驾浦、大瓦、赤泾诸水道,在嘉定疏浚顾浦、吴塘、南盐、铁北、横沥、西练祁、彭越浦、华亭泾、南翔河、湄浦、张家浜,把吴淞江向北流行的水泄入娄江。三江并流,恐怕仍不能完全排泄,于是又疏浚太仓的吴川塘、杨林塘、七浦塘、潞漕塘、杜漕塘、洪泗浦,把阳城、巴城各湖向东流的水泄出入海。疏浚常熟的白茆塘、许浦、梅李塘、福山塘、耿泾塘、三丈浦,把尚湖、昆承湖以及毘陵、晋陵各处的水直接泄入大江。

濬江阴之东西雷沟、舜河、利港、北横河、九里河、山塘河、青旸河,以泄五泻河、芙蓉湖诸水以入大江。其治水次第如此,故太湖有所泄泻,三江有所分注,众水尽治,下流俱通。下流既通,上源宜导,于是濬宜兴之西氿、里河、百渎,武进之白鹤溪,金坛之荆城港及长荡之里河、徐村、防封等河,泄长山、洮湖、荆溪之水而分入太湖运河。濬武进之孟渎、丹阳之九曲河、丹徒之鐡猫港,以泄润州上流诸水而入大江。上源既导,则下流可接;下流既通,则上源益顺。又恐新洋江过于深濶,分引江水北流引入浑潮,将来不无淤塞之忧,故于夏驾口、慢水江口并建二闸,时乃啓闭,慎乃宣防,庶几水不外趋,潮不倒注,呉淞之通可垂乆逺,而水利兴矣。水利既兴,田乃可治,治水而不治田,岂惟田功之亏,终为水政之缺?何也?盖三呉虽号称泽国低洼,而中间田亩亦自有髙下,髙田十居二三,下田十居六七。髙田所患在旱,下田所患在水,而两者利害又每相悬。大旱之嵗,水涸防出,低洼下田幸而一熟,而髙田则已尽枯;大潦之嵗,水浸上行冈阜,髙田幸而一熟,而下田则已尽没,是恶可不为之所也?下田所患在水。则不可无障,而所以障其水者,圩防也。髙田所患在旱,则不可无蓄,而所以蓄其水者,沟渠也。下田不修圩防,则太湖虽通,而适遇水潦一时泄泻不及者,何以障水而免患?髙田不濬沟渠,则江海虽大,而适遇旱暵,江海流注不到者,何以蓄水而灌田?于是公又条为治田六事,刋布书册,移檄有司,而又力劝亲督:髙田令濬沟渠,下田令修圩防,令诸郡各邑犁然举行。沟渠濬,则髙田有以蓄水,而旱不能为灾;圩防修,则下田有以障水,而水不能为害。是治田之事,正治水中之最切要者也。故曰:治田治水,相为表里,治田所以治水也。三呉之言水利者,代有其人;兴水利者,累闻其事。而防非万全,功成小补,未有建硕画、垂永久如今日者也。良由公之志鋭而心诚,量虚而识逺,智习而善断。志鋭则前无畏途,心诚则精贯金石,量虚则下情悉达,识逺则利害毕照,智习则事至不迷,善断则机来无失。故其建立非凡,而成就宏逺也。隆忝公属吏,尝相从畚锸间,日挹公丰采,闻公议论,观公作为,知其事之始末颇详,是以不辞庸鄙,而为之著论,以俊后之君子有所考镜焉。

侍御林云源呉中治水后序

  刑部郎中钱有威

圣上轸念江南水利,命侍御闽中林公董理其事。公至之日,厘侵决淤,首辟漕渠。既而念曰:「漕务诚重,隄防川浍,一或不备,旱潦荐臻,民受其饥,漕安所出?」乃相地形,披载籍,决三江之壅蔽,导震泽之委积。其中为塘为浦,为河为溪,为泾为港,为沟为闸者,百有余所,悉加濬凿,条引缕析,纲挈目张,蓄泄宣节,各有成式,俾民水不患汨,旱不患槁,公私并利,漕计无亏,详具诸名公图序説中。先是嵗谷不登,民虽知水,然狃于故常,骤闻公议,猝有烦言。公毅然曰:「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佚道使民,乆当自定。」遂防渉胼胝,首当其冲,决排濬导,以次而举,厥有成绩。而又连值大水,若将试公之功,而信公之説者。葢闻诸故老,东南水患,正徳庚午为最,次则嘉靖辛酉,以及于今。顾辛酉淫潦才及昏旦,遂尔沦没。乃今雨輙浃旬,甚至弥月。向使川泽不除,有若往昔,民之垫溺,将何底止?议者徒知洪水为灾,漂溺竟免,而不知庙堂之规画,我公之濬导,有以杀其势而消其毒也。岂阴受其赐而不及察者与?公乃不张功,不避让,直以状闻,竟得赈恤,尤人所难。而又以其余日,躬厯郡县,督率属吏,省巡阡陌,修筑隄防,务崇务广。灾而不害,余尝课筑农亩,顺流而东,渉沙湖,遡新洋,泛呉淞,阅青浦,往返二百余里,得以遍览公所疏濬处,一一与图符契。两涯削峙,如墉如栉,民将自此苏矣。昔周夏二公治水呉中,民初不便,询诸父老,父老对曰:「相公开河,功多怨多,千载之后,功在怨磨。」二公断而行之,功施到今,公踵其后,甫及三载,民已愉怿。然则歌功徳者,又岂待于千载哉?由是知事在天下,患在不为,安有为而不成者也?

译疏浚江阴的东西雷沟、舜河、利港、北横河、九里河、山塘河、青旸河,把五泻河、芙蓉湖等水泄入大江。治水的次序就是这样:太湖有了泄水之道,三江有了分流之处,各处水道都得到治理,下游全都通畅。下游已经通畅,上游也应当疏导,于是疏浚宜兴的西氿、里河、百渎,武进的白鹤溪,金坛的荆城港以及长荡的里河、徐村、防封等河,使长山、洮湖、荆溪的水分流进入太湖和运河。疏浚武进的孟渎、丹阳的九曲河、丹徒的铁猫港,使润州上游各处水流入大江。上游疏导以后,下游便可接应;下游通畅以后,上游便更加顺利。又担心新洋江过深过宽,分引江水向北流入浑潮,将来难免有淤塞之忧,所以在夏驾口、慢水江口同时修建两座水闸,按时启闭,谨慎地宣泄和防护,希望水流不向外奔走,潮水不倒灌,使吴淞江的畅通能够长久保持,水利事业便兴盛了。水利兴盛以后,田地才可以治理;只治水而不治田,难道不只是耽误田间功效,最终也会成为水政的缺失吗?为什么呢?三吴虽然号称水泽之国、地势低洼,但其中田地也有高低之分:高田占十分之二三,低田占十分之六七。高田的祸患在于干旱,低田的祸患在于水涝,而二者的利害又常常相反。大旱之年,水干涸,堤岸露出;低洼的下田幸好还能收成一次,而高田已经全部枯干。大涝之年,水漫上山冈高地;高田幸好还能收成一次,而下田已经全部淹没,这怎么能不设法治理呢?下田的祸患在水,因此不能没有阻挡水流的设施;用来阻挡水的,就是圩防。高田的祸患在旱,因此不能没有蓄水设施;用来蓄水的,就是沟渠。下田不修圩防,即使太湖已经通畅,若恰逢暴雨、一时来不及泄水,又凭什么挡住水流、避免灾害?高田不疏浚沟渠,即使江海广大,若恰逢旱灾、江海之水流不到,又凭什么蓄水灌田?于是林公又把治田列为六件事,刻印成册,移文命令主管官员办理,并且竭力劝导、亲自督察:高田命令疏浚沟渠,下田命令修整圩防,命令各郡各县清楚有序地举行。沟渠疏浚,高田便可以蓄水,旱灾不能成为祸害;圩防修整,下田便可以挡水,水涝不能造成灾害。所以,治田正是治水中最切要的事情。因此说:治田和治水互为表里,治田正是为了治水。三吴谈论水利的人代代都有,兴办水利的事情也屡有听闻;但过去的防护并不万全,工程成效只是小有补益,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建立宏大的规划、留下永久的利益。这实在是由于林公志向锐利而内心诚恳,气量虚怀而见识深远,才智娴熟而善于决断。志向锐利,便不畏前路艰险;内心诚恳,便精诚足以贯穿金石;气量虚怀,便能完全了解下情;见识深远,便能洞察利害;才智娴熟,事情来到面前便不会迷惑;善于决断,机会来到便不会错失。因此他的建设不同凡响,成就宏大而影响深远。隆有幸忝列林公属吏,曾经跟随他在田间拿着畚箕铁锹劳动;每天仰望林公的风采,听闻他的议论,观看他的作为,对事情的始末知道得相当详细,所以不顾自己庸陋浅薄,替他写下这篇论说,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考察和借鉴。《侍御林云源吴中治水后序》刑部郎中钱有威 圣上忧念江南水利,命令侍御、闽中人林公总理这件事。林公到任当天,便整顿侵决、疏通淤塞,首先开通漕运河渠。后来想到:“漕运事务固然重要,但堤防、河川、沟渠只要有一处没有准备好,旱灾水灾接连而来,百姓遭受饥荒,漕粮又从哪里运出?”于是考察地形,翻阅典籍,疏通三江的壅塞,疏导震泽的积水。其中塘、浦、河、溪、泾、港、沟、闸等一百多处,全都加以疏浚开凿,逐条引导、细密分析,纲要和细目都清楚,蓄水泄水、宣导节制各有成法,使百姓不怕水流泛滥,旱时不怕干涸,公私双方都获利,漕运计划没有亏损;详细情况都载在各位名公的图、序、说中。在此以前,连年粮食歉收,百姓虽然知道是水患所致,却习惯于旧有常规,突然听到林公的主张,马上便发出烦言。林公坚定地说:“百姓可以和他们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共同谋划开始。用安逸的方法役使百姓,时间久了自然会安定。”于是他冒着风雨涉水,手脚磨出老茧,亲自承担最艰难的部分,排水、疏浚、引导,依次兴办,终于取得成效。又接连遇到大水,仿佛要检验林公的功绩,也证实林公的说法。听老年人说,东南水患以正德庚午年最严重,其次是嘉靖辛酉年,一直到现在。只是辛酉年的大水从早到晚才发生,田地就已经沦没。而如今的雨水一来便连续十天,甚至绵延一月。假如河流湖泽没有得到疏通,像从前那样,百姓被水淹没的灾难将到什么时候才停止?议论的人只知道洪水造成灾害、漂荡淹溺最终幸免,却不知道朝廷的规划和林公的疏导,已经削弱了洪水的势头、消除了它的危害。难道是暗中受到这份恩惠却没有察觉吗?林公既不夸耀功劳,也不推辞责任,只把灾情如实上报,最终得到赈济抚恤,这尤其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又利用余下的时间,亲自走遍郡县,督促率领属吏,巡视田间道路,修筑堤防,务求堤防高大而宽广。灾害发生却没有造成大患;我曾考察农田堤防工程,顺着水流向东而行,渡过沙湖,逆流而上到新洋,泛舟吴淞江,查看青浦,往返二百多里,得以遍览林公所疏浚之处,一一与图相合。两岸削立高峻,像城墙,又像梳齿,百姓从此将要复苏了。从前周、夏二公在吴中治水,百姓起初并不便利;他们询问父老,父老回答说:“二位相公开河,功劳多,怨言也多;千年以后,功劳存在,怨言便磨灭了。”二公果断实行,功德流传至今;林公接续在他们之后,才不过三年,百姓已经欢欣喜悦。既然如此,歌颂功德又何必等到千年以后呢?由此可知,天下的事情,祸患在于不去做,哪里有做了却不能成功的呢?

三呉水考后序呉江知县徐元柱史林公祗奉朝命来治东土水政,越有三载,始克底宁,乃还奏天子以报成功,复着水考凡十六卷。不佞读之卒业,乃喟然叹曰:「苦心哉!何其详且确也!」夫三呉古称沮洳,北枕大江,西承天目,囊槖震泽,延袤三郡,而东注之海。自呉淞为潮水所蚀,嵗乆壅淤,而下流始澁。迩者一值霪潦,腹土骤涨,无由宣泄,千里沃壤悉巨浸矣。大司农课为之不登,天子悯元元之昏垫也,乃锡玺书,命公充治水使者,往理焉。公下车,悉心勤访,询谋庶尹,不遗侧微,考厥源委,审彼原隰,相其埆瘠,栉风沐雨,餐烟触浪,躬履险厄,罔恤劳悴。不逾时而三呉之疆理若鉴在握。于是开长桥滩以通震泽之咽喉,开呉淞江以通太湖之门户,濬青浦山泾以聨淀泖之经络,导昆承太仓戚虞泾以复三江之故道,濬白茆塘以寛诸浦之襟懐,濬常镇诸川以分上流之冲涌。其他为河为荡,为港为渎,为坝为闸,凡可节宣水势者,靡不一一规画。又虑田以水为命,设流滑不蓄,则土遇旱而立枯;流滞不爽,则洼壤遇潦而随汨。乃命溪之浅者渊之,隄之卑者崇之,务令水不伤田,田不渴水。沟洫涯防,封植坚完,程不茍办,力不浮驱。三易寒暑而功始就。由是三呉之水若人血脉然,瀜瀜畅矣。徐司空所谓「并流不至妨碍,野潢不至外逸,平潮不至倒注」,钱司防所谓「水不患汨,旱不患槁」者,诚知言哉!诚知言哉!窃尝颂《禹贡》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厥功尚矣。」嗣是以治水垂声者,世不乏人。逮我昭代,有夏忠靖公、周文襄公继董水政,并树显烈,呉民至今祀之不替。今揆公所处,较之二公尤称难焉。二公綂抚畿服诸郡,钱谷嵗有存积,任其调遣,朝廷复出水衡钱佐之,故二公得肆力展布。若今则公私俱困,赋额外不加一钱,公极力鸠聚。斥羡裁约,以充经费,且市力于民,不以势役,故民争趋而不告劳。是公之难难于二公一也。国初濵湖下流积淤成土者,野旷弥渺,丛生芦苇,为鱼鴈墟已耳。二公就以濬辟,无烦索之民也。若今则为豪右所占,恃为永业,公悉夺而归之湖,沉其膏腴,而民不见怨。是公之难难于二公二也。二公虽于水患之后用奏成绩,而天未必重为之困也。若公则相度经理,甫有端倪,而滔霪踵嵗,海潮内溢,弥亘迂邈,公乃殚精疲形,昼率夕计,宣导横溃,卒以杀其势而薄其毒。使当是时无圣天子之雄断与庙堂之成筭,在几何而不为浮议所揺哉!今之覩安流者,宁知公之勤劬也?是公之难难于二公三也。愚以为即起二公而问之,亦必避席矣。吾不知三呉之民何以报公也?説者曰:「公之绩诚伟矣,而是书无乃衒厥美以示侈乎?」余曰:「昔有东垣、丹溪二氏,以善医鸣,起人疾百不一爽,复遗其书于后人曰:『某病当以某治,某方当以某用』。何不自隐其术以称絶技哉?」此无他,惧后之医以庸术悮人也。今《水利考》之作也,其二氏之用心乎?其二氏之用心乎?使后讲水利者踵而行之,无败政矣。吾是知仁人之爱博也。元承乏最后,不能执公之役以分公之劳,虽长桥滩之役,亦得效其尺寸,而公之绩告成矣。太学周君大韶荷公以为材,而指使之,因其粗述颠末,而借知公之苦心于民也,乃敢僣言于末简,俾后世知我公之心云。

译《三吴水考后序》 吴江知县徐元柱 史林公恭敬奉行朝廷命令,前来治理东部地区的水政,经过三年,才终于使水患得到安定;于是回朝向天子报告,以答复成功之事,又撰成《水考》共十六卷。我读完此书,长叹说:“真是苦心经营啊!为什么这样详尽而确实!”三吴古来称为低湿之地,北面枕临大江,西面承接天目山,震泽像袋囊一样包容其中,延伸横跨三郡,向东注入大海。自从吴淞江受到潮水侵蚀,年久淤塞以后,下游才开始滞涩。近来一遇久雨,腹地水位骤涨,无从宣泄,千里肥沃土地全都成为大水泽。大司农考核赋税收入,因而不能完成定额;天子怜悯百姓遭受水淹,于是赐下玺书,命林公充任治水使者,前往处理。林公到任后,尽心勤勉地访察,向众位官员询问谋议,不遗漏地位卑微者;考察水源流向,审察高地低地,察看土地的坚硬肥瘠,栉风沐雨,餐风饮露、触历风浪,亲自踏入险难之处,全不顾惜劳苦疲惫。不多时,三吴的疆域水势就像明镜在手中一样清楚。于是开通长桥滩,以疏通震泽的咽喉;开通吴淞江,以疏通太湖的门户;疏浚青浦山泾,以联通淀湖、三泖的水道;疏导昆山、太仓的戚虞泾,以恢复三江旧道;疏浚白茆塘,以拓宽各浦的水口;疏浚常州、镇江各河流,以分泄上游冲来的水势。其他如河、荡、港、渎、坝、闸,凡是能够调节、宣泄水势的地方,没有不一一规划的。又考虑到田地以水为命:水流太快而不能蓄积,土地遇旱便立即枯干;水流滞塞而不能畅通,低洼土地遇涝便随即淹没。于是命令浅的溪流挖深,低的堤防加高,务必使水不伤害田地,田地也不缺水。沟渠、堤岸和防护设施,都封固、栽植、修整得坚实完备;工程不苟且应付,出力也不虚浮驱迫。经过三个寒暑,工程才开始完成。从此三吴的水流就像人的血脉一样,融和畅通了。徐司空所说的“合流不至于相互妨碍,田野积水不至于向外逃逸,平潮不至于倒灌”,钱司防所说的“水流不怕泛滥,旱时不怕枯干”,确实是懂得水利的正确言论!确实是懂得水利的正确言论!我私下曾赞颂《禹贡》说:“三江已经汇入,震泽得以安定,功绩已经很大了。”此后以治理水利而留下声名的人,世代不乏其人。到了我朝,有夏忠靖公、周文襄公相继主持水政,都建立了显赫功业,吴地百姓至今祭祀他们而不停止。如今考察林公所处的处境,比二公更加困难。二公统领安抚京畿所属各郡,钱粮每年都有积存,任由他们调遣;朝廷又拨出水衡钱相助,所以二公能够尽力施展。如今却是公家和私人都困乏,赋税定额之外一文钱也不能增加,林公只得竭力召集筹措;拿出盈余、裁减费用来充作经费,并且向百姓购买劳力,不凭势力强役,所以百姓争相趋赴而不以劳苦为怨。这是林公比二公困难的第一点。国初湖滨下游淤积成陆地,原野空旷辽阔,芦苇丛生,不过是鱼雁出没的荒地罢了。二公就地疏浚开辟,不必烦扰百姓。如今这些地方却被豪强占据,倚仗为永久产业;林公全都夺回归还湖泊,宁可让肥沃土地沉入水中,百姓却没有因此怨恨。这是林公比二公困难的第二点。二公虽在水患之后上奏报告功绩,但上天未必又使他们遭受更大困顿。林公则在考察筹划、刚有端绪之时,连年大雨接踵而来,海潮向内泛溢,水势弥漫遥远;林公于是耗尽精力、疲惫形神,白天率领办理,晚上筹划计议,疏导横流泛滥,最终削弱水势、减轻水害。假如当时没有圣明天子的雄断和朝廷的成熟谋划,怎么能不被浮泛的议论动摇呢!如今看见水流安定的人,哪里知道林公的辛劳呢?这是林公比二公困难的第三点。我认为即使请二公复生来询问此事,也一定会离席表示敬意。我不知道三吴百姓将用什么来报答林公。有人说:“林公的功绩确实伟大,但这部书难道不是夸耀他的美德、显示他的奢盛吗?” 我说:“过去有东垣、丹溪两位医家,以医术高明闻名,治疗人的疾病几乎没有一次失误,后来又把医书留给后人,说:‘某种病应当用某种方法治疗,某个方剂应当怎样使用。’他们为什么不把医术隐藏起来,以显示自己的绝技呢?”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害怕后来的医生用平庸的医术误害病人。如今《水利考》的撰成,不正是出于与这两位医家相同的用心吗?不正是出于与这两位医家相同的用心吗?假使后来讲求水利的人接续实行它,就不会有败坏水政的事情了。由此我知道,仁人的爱护是广博的。我徐元本来才力不足,位居末列,不能亲自参加林公的工程来分担他的劳苦;即使长桥滩工程,也只得略尽微薄之力,而林公的功绩已经告成。太学周大韶认为我还有些才干,承蒙林公指派我办事;我根据自己粗略叙述事情始末,借此表达对林公为百姓苦心经营的了解,于是才敢在书末冒昧说几句,使后世知道林公的用心。

三呉水考后序武进知县孙一俊三呉涌川开渎,延控江海,葢自昔所称水国矣。考之图志,震泽介浙西呉郡之中,而毘陵实据其上游,其西南为七十二溇,受天目苕霅诸山泉之水,西北为荆溪百渎,受建康常润诸郡之水。诸水以三面总滙于泽,而独以泽东三江为尾闾。夫其来源既猥盛,其委流之江道复填堙,三呉之水所从来矣。嵗丁丑,川后扬波,天呉荐发,嵗饥民且转徙。大司农屡以诎告,主上眷注元元,下廷议推选台臣负夙望鸿猷者往督其事。惟时闽海林公首膺简命,公至,劳问呉中父老,发视图经,沿洄沮洳,萑苇亷知治水状。于是濬白鹤,荆城,濬西氿里河,濬百渎九曲,节宣上源,治呉淞沙壅,治刘河下流,治黄浦上流,以复三江诸洒渠。通川不在三江洪流之数者,无虑千百。经畧既具,复条治田六事,俾郡邑长吏丞尉专官督治,塍圩沟洫,用备蓄防。凡四年所矣。惟此呉民火耕水耨,而登粒食;惟此漕司伐皷扬舲,而给转输。功施于今,境内乂安。予不佞,距泽西南数舍而遥,自髫齓时从搢绅先生后于呉中,水利稍习。顷以下吏承乏晋陵,受公指画从事,芙蓉沟渠诸役,税止农郊,覩曩所经畧之迹。退而伏读诸生周大韶等所次序水考,而知公治水呉中,比之往哲难数倍焉。当熈宣之际,溢水为灾,三江逓塞。夏忠宣以司农卿奉玺书经畧,方是时境安而民富,力役赡给,先皇帝且赐手书,特遣寺臣慰问,度支不足则出内帑金钱数十万緍佐给之。然夏驾新洋之役未几,而呉中又告水矣。已复特遣督臣发徴徒赋,皆繇力也。约拦濬导工,在湖江堇堇乎什二三耳。公身当积弛之后,前人故迹半在烟莽,而所在凋残,势又不得役此枵民以就役,乃其经画厝注,帖然脱苍赤于鱼龙,而还袵席。此非秉心渊塞,明信任。人破拘挛之见,廓神运之才,而不胶固于利害,何以致此?夫有非常之人,而后能胜非常之任。顾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其公之谓乎?其公之谓乎!考目凡十一:一、诏令,二、水源,三、水道,四、水年,五、水官,六、水议,七、水疏,八、水移,九、水田,十、水绩,十一、水文。篇首系以帝诰,总为卷一十有六。刻既成,诸文学谓予不佞,辱公任使之末,且治境伊迩,产地当有言于简末。诸不具论,叙治迹大都,以告来者。

三呉水利考后序诸生王稺登呉故蛟龙之国,三江五湖濵带薮泽,于古称沮洳矣。嵗乙卯庚辰之间,蚩尤旗出,牛女霪雨累月,百川横流,阡陌壊者十五。大司农奏课之不登,天子恻焉,悯元元之垫溺,降徳音劳问。江南诸父老咸谓水政之不饬,民庶鲜食,以贻陛下忧。于是诏台使者出行水,酾渠决川,如汉宣房、勺陂故事。今侍御林公有声南台中,借甚羣公卿士相与推毂于朝,举公为督。公既奉玺书,殚智术,毕思虑,上下原隰,忘其胼胝。绣斧所临,悉召文武吏士、三老啬夫,使前咨诹相度,审厥形势,察利病之原,考通塞之宜,为之弭节回车者再四,而后三呉水利之説,一经一纬,脉络井如,曲折萦纡,灿若掌上然。且推择羣吏,指授机宜,集胥徒,陈畚锸,土石陶冶,竹木藁刍之费,一一既具。堙者凿,潴者泄,淤者决,半者濬,且导由川入江,由江入海,而水之东下若建瓴矣。大要合东南水利而论,首天目而尾闾于海。五湖心腹也,三江肠胃也。肠胃心腹病而首尾之脉离,故复呉淞之故道,俾走海,分诸浦之乱流,俾走江。呉淞为正脉,东娄二江辅之,诸浦又辅之。在江南北者不同,而治之之法亦异。治江南之浦宜广而深,欲其引湖东注,以壮此江也。治江北之浦宜狭而浅,惧其分水北趋,以耗此江也。凡易寒暑者几而政平,人和羣僚底绩,讴歌载涂,民有生气。公则恐然罔有徳色曰:“使者之尽瘁于菰芦,力且竭矣。其济则天子之灵也,庙堂之筭也,僚佐之贤劳也,民萌兆庶之子来也。于使者何有?”虽然,其犹有周爰之二三防在。继今者非是曷取徴焉?乃勒成为书十六卷,使夫览者若诵《禹贡》于轺中,奏河渠于马首。公之功宁有涯哉?夫水徳之在天壤,虽习坎成性,而泛滥靡极,防防失序,祸终懐襄。非夫畧不世出之英,畴克纉神禹。之无事,鍳白圭之邻壑乎?后之行水者,取公是编,世世守之。神明其意,变化其説,无徒枝梧苴塞,以茍目前之安。即七九之阨,何损于尧汤?而吾侪小人,抑庻几哉?其幸而为不鱼也已。

三呉水考卷十六

译《三吴水考后序》 武进知县孙一俊 三吴水流奔涌,开河通渎,延伸控制江海,大概就是古来所称的水乡。考察图志,震泽处在浙西与吴郡之间,而毘陵正占据它的上游;其西南有七十二溇,承接天目山、苕霅诸山泉水;西北有荆溪百渎,承接建康、常州、润州各郡的水。各路水流从三面总汇于震泽,唯独以泽东三江作为下游泄水处。水源既然众多丰沛,下游江道又被填塞淤积,三吴的水患便由此而来。丁丑年,河流扬波,天吴水神屡次兴风作浪,年成歉收,百姓又将流转迁徙。大司农屡次报告赋税收入不足,皇上顾念百姓,下廷议推选负有长期声望和宏大谋略的台臣前往督办此事。当时闽海林公首先接受简命;林公到达后,慰问吴中父老,翻阅图经,沿着低湿水泽往来考察,从芦苇丛中勘察治水情形。于是疏浚白鹤溪、荆城港,疏浚西氿、里河,疏浚百渎、九曲河,调节宣泄上游水源;治理吴淞江的沙石淤塞,治理刘河下游、黄浦上游,以恢复三江各条泄水河渠。不能算入三江大水流范围的通行河道,多达千百条。经营筹划完备以后,又分条提出治田六件事,使各郡各县的长吏、丞、尉分别专任督治田塍、圩防、沟渠,以备蓄水和防洪。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吴地百姓靠火耕水耨来收获粮食,漕运官署擂鼓扬帆来供应转运。功业施及今日,境内安宁。我才力浅薄,距离震泽西南数舍之远;从幼年起便跟随士绅先生在吴中,对水利稍有了解。近来我因属吏职位空缺而承乏,任职晋陵,接受林公的指示办事;芙蓉沟渠等工程,都在农田郊野进行,我亲眼看见了先前筹划经营的遗迹。退下来后伏案阅读诸生周大韶等编次的《水考》,才知道林公在吴中治水,比起前代贤哲来困难数倍。当熙宁、宣和年间,洪水泛滥成灾,三江相继堵塞;夏忠宣以司农卿身份奉玺书筹划治理。当时境内安定、百姓富裕,劳役供给充足,先皇帝还亲自赐书,特意派寺臣慰问;度支费用不足时,便从内库拨出数十万缗金钱资助。但夏驾、新洋的工程不久以后,吴中又报告水灾;后来又特意派督臣征发徒役赋税,全都依靠劳力。大致拦截、疏浚、引导的工程,在湖江之间仅仅完成十分之二三。林公身处长期废弛之后,前人的旧迹有一半已经埋没在烟草荒莽中,而且各处凋敝残破,势不得不役使这些空虚贫困的百姓来施工;可是他的谋划安排、筹措办理,使百姓安然脱离鱼龙之灾,重新回到安稳的生活中。这不是因为他秉持的心志深厚周密、明察而值得信任,能够打破常人拘束的见解,发扬神奇运筹的才干,并且不拘泥于一时利害,怎么能做到这样?有非凡的人,之后才能胜任非凡的任务。只是非凡的根源出现时,百姓往往对此感到害怕;等到工程完成,天下便安然无事。这说的不就是林公吗?这说的不就是林公啊!《水考》目录共十一项:一、诏令;二、水源;三、水道;四、水年;五、水官;六、水议;七、水疏;八、水移;九、水田;十、水绩;十一、水文。篇首附载皇帝诰命,总共编为十六卷。书刻成后,诸位文学之士认为我才力浅薄,却忝居林公任使的末列,而且治理的地区与此相近,产地本来应当在书末说几句话。我不一一详论,只叙述治水事迹的大概,以告知后来的读者。《三吴水利考后序》 诸生王稚登 吴地过去是蛟龙出没的地区,三江五湖滨临环带着沼泽,自古就称为低湿之地。乙卯、庚辰年间,蚩尤旗出现,牛宿、女宿所在之方连月下暴雨,百川横流,田间道路毁坏了十分之五。大司农上奏赋税考核不能达标,天子为此悲悯,怜恤百姓被水淹没,下达仁厚诏令慰问。江南各地父老都说水政没有整饬,百姓缺少粮食,以致让陛下忧虑。于是诏令台使者出巡治水,分流渠道、决开河川,仿照汉代宣房、勺陂的旧例。如今侍御林公在南台中声望卓著,受到众位公卿士大夫交相推举于朝廷,于是推举林公担任督办。林公接受玺书后,竭尽智谋,穷尽思虑,上下奔走于高地低地之间,忘却手脚的劳苦。绣斧所到之处,便召集文武官吏、三老、啬夫,让他们上前咨询,互相考察,审察地形,查明利弊根源,考核通塞的适宜办法;为此多次停车回车,然后三吴水利的情形便一经一纬、脉络井然,曲折萦回,灿然如在掌上。又推选各级官吏,指授适宜的机宜,召集胥吏民夫,陈列畚箕铁锹;土石、陶器、冶铸器具、竹木、稿草等费用,一一都已备齐。淤塞的就开凿,积水的就泄放,淤泥多的就决开,浅的就疏浚;又引导水流由河入江、由江入海,水向东流下,势头像从高处倒水一样迅疾。大体合并讨论东南水利,水源起于天目山,末流泄入大海。五湖是心腹,三江是肠胃;肠胃心腹有病,首尾的水脉便断裂,所以恢复吴淞江旧道,使水流入海,分开各浦的乱流,使水流入江。吴淞江是正脉,东江、娄江两江辅佐它,各浦又辅佐两江。江南、江北的情况不同,治理方法也不同。治理江南的浦道应当宽而深,想让湖水向东流来壮大这条江;治理江北的浦道应当窄而浅,担心它分走水流向北奔去,损耗这条江。经过几次寒暑,水政大致平定,百姓和睦,群僚取得成效,道路上到处都是歌颂声,百姓恢复了生气。林公却惶恐不安,不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说:“使者在菰芦丛中竭尽劳瘁,力量也将耗尽了。事情能够成功,是天子的神威,是朝廷的谋划,是属官辅佐者的贤能勤劳,也是百姓万民共同努力的结果,与使者个人有什么关系呢?”即便如此,其中仍有周详巡察的两三项防务。今后继任者若不是这样,还能拿什么作为凭证呢?于是把成果刻成十六卷书,使阅读它的人如同在车中诵读《禹贡》,在马前奏报河渠之事。林公的功绩难道有尽头吗?水德存在于天地之间,虽然水性本来善于潜流,但泛滥没有穷尽;防护一旦失去秩序,灾祸终将冲破堤岸。如果不是这种世间罕有的英才,谁能继承神禹的事业?【“之无事”原文疑有脱字或串句,句意不明】难道不应以白圭邻近沟壑的教训为鉴吗?后来的治水者,应当取用林公这部编书,世世代代守行。应当领会其中精神,灵活变化其说法,不要只作枝蔓抵挡、苟且堵塞,以求眼前的安稳。即使遭逢七九之厄,又能损害尧、汤多少呢?而我们这些平庸之人,或许也差不多只能如此吧?幸而不至于变成鱼鳖,也就够了。《三吴水考》卷十六